摘要:“殿下,陛下早已候着,就等您了。” 我微微抬眼,示意我已经知晓。 太监传话说父皇要送我一份大礼。 我知道这份大礼是何物。 还是佯装出不知情的喜悦。 重生两个月,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大昱的皇帝,我的父皇,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帝。
刁蛮跋扈的皇姐突然换了性子。 善待宫人,发尽善心。
甚至不惜代价救下罪臣之子。 而我在她设计下活成了一个纨绔公主。
她以为她掌控全局。 却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重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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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陛下早已候着,就等您了。” 我微微抬眼,示意我已经知晓。 太监传话说父皇要送我一份大礼。 我知道这份大礼是何物。 还是佯装出不知情的喜悦。 重生两个月,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大昱的皇帝,我的父皇,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帝。
视人命如草芥,喜怒无常。 前一日与他伉俪情深,后一日便被屠了满门。 是宫里的常事。 所剩妃子寥寥无几,活得如履薄冰。 这次不过也是借我生辰这个由头,去满足他作为一个暴君的为所欲为。 侍女替我换上送来的宫服,正红金袖,华贵不可言。
宫规说,只有皇后才配穿这种颜色。 暴君眼里没有宫规,一切凌驾于他权力之上的东西,都该被抹除。 他赐我,那是恩宠。 但说不定等我穿上去见他,他又会以这条宫规为理由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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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随太监而去,莫宁瑶却来了。 我知道她会来,也知道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莫宁瑶挂着得体的笑容与通传的宫女道谢。 怎么看都是温柔和亲切。 其实半个月前还不是这样。 她是明面上的嫡公主,是暴君手里最娇蛮的女儿。 她瞧不起宫内每一个妃子,包括我的母妃,一口一个妾。 十二岁时,莫宁瑶让我的母妃跪在大雨滂沱的御花园。
两个嬷嬷压着我的手臂,强迫我看着母妃那双失神的眸子。 后来,不记得了。 只记得是雨水还是泪水,糊得我眼睛好疼。 只记得暴君站在四公主身边,夸她潇洒肆意,有他几分模样。 后来,莫宁瑶在亭边散心时,荷花池里爬出个落水的宫女。 就凭莫宁瑶那脾气,当场要将那宫女拖下去,但不知那宫女说了什么,后来竟被莫宁瑶留在了身边。 之后她性情大变,安静内敛,对我更是赔礼道歉,愿与我和平相待。 不仅劝说暴君不要过分杀戮,还帮着太子处理了好几件棘手的事情,短短数日名声就大变样。
“妹妹今日的打扮可真美。” 莫宁瑶毫不吝啬对我夸赞,但眼底的不屑和厌恶还是没藏住。 我羞怯地绞着袖子,“皇姐,你说我这身是不是不合规矩呀。” 她拍拍我手安慰道,“你可是我们大昱的公主,父皇宠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想要的,哪怕是月亮,这宫里的人都要给摘来。” 莫宁瑶哄骗着我,已经不是第一次。 因为我与母妃一直都是胆小不争的样子,她似乎觉得只要不断的洗脑,我就会被拿捏。
我也如她所愿,行事作风也大胆起来。 “妹妹,皇姐听说那萧家二公子倾慕你已久,又是个俊秀佳郎,只是哎。” 莫宁瑶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她惋惜地叹口气,像在挣扎。 “他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妹妹你也别太难过,来世再续前缘吧。” 我着急询问,“皇姐,是不是萧郎出事了。” 她却不语,强硬着让太监将我送上轿辇。 在莫宁瑶看不见的地方,我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救萧逾? 可我是最恨不得他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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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撵通往宫外的刑场。 这条路我太熟了。 父皇是个暴君,百姓都恨死他了。 可没人敢起义,因为暴君有一个太子,太子是个纯良的读书人。 他们相信,太子殿下是未来的明君,大昱不会亡国。 我觉得他们挺傻,暴君怎么会允许他百姓的内心信奉着另一个人呢,哪怕是他的儿子。 偏偏莫宁瑶还要站在太子那边。
很蠢,她一心追求想要的结局,但忘了现在的那位子上坐的是谁。 老太监扶着我从轿撵上走下来。 暴君稳坐高台,他双手拍好,眉眼间染着病态的疯狂。 刑场周围已经多了几具尸体,看来已经开始了。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千秋万寿。” “小五,赐座。” 我规矩地坐在暴君身边,与他一起欣赏这份及笄大礼。 扫一眼,我就找到了他 十七八岁的萧逾强行按着身子,一遍一遍想站起来,但膝盖又一遍一遍跪在地上。 暴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是谁?” 老太监答道:”萧家嫡次子萧逾。” 暴君的食指抚了抚下巴,那是”玩”的意味。
“好一个逾越的名字,既然如此,那就让他送走萧家人吧。” 暴君手一扬,萧大人被一剑穿心。 他倒在挣扎的萧逾面前,黯淡无光的眼睛正死死张着。 少时的悸动不再出现。 我只是冷漠的像个看客。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少见的温暖都能让我奋不顾身。 在我受罚时,那个少年会偷偷买通宫女给我送药,会笑着安慰我。 他甚至承诺会将我救出这个牢笼。 我信了。 因此我在刑场不顾所有,求暴君留下萧逾。 但之后他性子大变,满身戾气。
我已经不知道是出于喜欢还是愧疚。 我用尽一切为他铺路,他都默默接受了。 我一直以为他与我是一路人。 可我错了,他从来都是恨我的,暴君是他的仇人,我是他女儿怎么会无辜,在他眼里不过都是惺惺作态。 终于他亲手杀了暴君,为全族报仇。 结局却是一脚把我踢开,将宫中所有女子当成军妓送进军营。 他一遍遍折辱我,将复仇的快感全倾在我这个前朝公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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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刑场上印染的鲜红格外刺眼,只剩下了萧逾。 暴君扭头笑问我,可喜欢这份大礼? 我笑的明媚而张扬,”与父皇送给儿臣的衣裳甚是相配。” 萧逾仰头盯着我,眼里有恨意,但更多是求生的渴望。 他要活下去才能报仇,只要我心一软。
“你倒是比你皇姐更懂事,朕瞧着你年岁也到了。” 暴君显然察觉到了萧逾看我的眼神,这比直接杀人来得更有趣。 我垂眸,露出未出阁小女子的羞态。 之前我故意与他走近,还制造让莫宁瑶抓包的机会,为的就是让他们产生这样的错觉。 萧逾不再抖得厉害,他甚至敢放肆地直视暴君。 “正好你及笄后要搬去公主府,多一人少一人都无妨。” 暴君在我和萧逾之间来回扫视,意味不明。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公主府。 因为前世我主动求暴君宽恕萧逾,暴君明面上答应,但暗地里已经彻底不喜我。 我和萧逾就一直呆在宫里,特别是母妃病逝后,我们更是活得艰难。
皇宫眼线不少,人心难买,好几次都差点让后面的计划暴露。 只要能出宫,一些事就好办了许多。 我继续卖着乖,“可皇姐姐还未有府邸,儿臣怎么能越了皇姐姐去。” 暴君摆摆手,“她不需要。” 看出来他对莫宁瑶已经不复从前的宠爱。 老太监惯会知晓暴君的心思,招来一个小太监后就吩咐安排了此事。
接下来,是重头戏。 “儿臣觉着萧公子确实是出众。儿臣想请父皇成全。” 周围的百姓纷纷侧头低语。 “这萧公子还真是好命。” “一朝囚犯变驸马呀。” “刚被杀了全家还要委身公主,是我就直接一刀死了算了。” “得了,咱们可没那命。” 闲言碎语让萧逾只觉得是屈辱,目光中的祈求慢慢被愤懑取代。 我轻笑一声,手指指着他的方向。 随后,往左一滑。 那是个衣衫褴褛,披散头发的乞丐。 “求父皇把他赏给儿臣吧,至于萧公子,儿臣可不敢忤逆了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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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逾不敢置信,他甚至想直起身子来质问我。 反应过来的官兵赶紧用力压住他。 他被逼跪在地上,又不得不仰头,“莫微双你耍我!” 气血上头,紧绷的脖子上青筋凸起,他当真是气急了。 暴君大笑,他只觉得是一出好戏。 毕竟重活一次,暴君那点喜怒无常我还是能摸清楚。 “去把那支赤金缠丝九凤钗赏给小五。” “儿臣谢父皇。” 底下的百姓和大臣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相比无理取闹的莫宁瑶,此刻我比她更像暴君的女儿。
一颗黑透了的心,肆无忌惮地玩弄人命。 而我就要这种效果。 老太监将那乞丐带到我身边,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我伸手去撩他头发,没有闪躲。 浑浊的眼眸,直直与我对视。 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如若我没有猜错的话。 “父皇,儿臣先将人带走了,不打扰父皇雅兴。” 我扬唇浅笑,挑衅地再施舍了萧逾一个眼神。 不过可惜,他被留了一条命。 听闻我前脚刚走,莫宁瑶后脚就把人截下了。 暴君虽然已经得到了满足,但莫宁瑶就是在违抗他,违抗他的权力。 就和我前世一样。 莫宁瑶和我的身份慢慢转变,她开始走我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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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娘掀开珠帘,“殿下,那人身上有伤,可否先去请太医?” “那请熟识的何太医过来一趟吧。” 我伸手瞧着新染的十指丹蔻,想起萧逾为了讨好重臣的千金,亲手拔了我的指甲。 很痛,痛到我昏厥。 等我醒过来,萧逾正替我包扎手指,他说这都不算什么,暴君一剑一剑砍在他父兄身上时,更痛。 我当时很难得笑起来,“是啊你多该死啊,只是可惜那个时候你没死成。” 他全然不顾其余人,直接将我压在身下。 阴沉的脸色写满了恨意。 自己被杀父仇人的女儿救下,与她相伴数十载,是他想抹也抹不去的污点。 “莫微双,朕才是皇帝!朕想要你死你就得死!” 与过去真是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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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那乞丐时,他已经被宫女收拾得干净。 何太医正替他把脉,嘴里时不时叮嘱两三句。 他听一句点一下头,说不出的乖。 我在他对面落座,眼神毫不客气地将他看了个遍。 肤如雪,恹恹病气,偏偏那双眸,一汪透澈清明的池水。 倒显得我像是山大王强行掳来一个清白人家。 何太医起身朝我拱手,“殿下,公子似有咳疾,气脉虚浮,恐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日子,臣先回去开个方子。” 还是个病美人。 我点头,“劳烦何大人了。” 送走何太医,房中只剩了我和他。 “你唤什么?” 我眼里有试探,可他的无辜乖巧好像不是装出来的。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枚玉佩。 递到我面前时,还用袖子来回擦了好几遍。 “景于怀。” 他就这么直接放在我手心,听到我念他名字时,嘴角还弯弯向上。 南江的七皇子,前世我并没有与他产生交集。
不过是带着萧逾离开刑场时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萧逾将我送到敌国军营,见到了前来慰问将士的南江皇帝,当时只觉得面熟在哪见过,打听后才知道南江皇帝有个亲弟弟,但早已不知所踪。 我又不确定地开口,“你,不记得了?” 景于怀垂下脑袋,很轻地嗯了一声,颇有几分被抛弃的小可怜样。 先养着吧,说不定日后还用得上。 我算不得好人,头一回对上这么实诚的,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是本宫的人了,最大的规矩就是乖乖听话。” 真是不好意思没忍住。 不过这种放肆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我将玉佩还给他,可他没接。
“可以当作是给殿下的谢礼吗,这是我唯一能够配上殿下的东西了。” 我故作骄矜,把玩了几下玉佩后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景于怀病态的脸上忽的多了几分血色,他目光灼灼,却又很小心地收回视线。 “殿下,娘娘正找您过去说说话。” 听到屋外宫女的话,我的思绪又被扯开。 母妃很少召见我,想必找我应该是刑场上的事。 临走前,我吩咐宫人好好照看景于怀。 瞧着他落寞的眼神,我还是多留了一句话,“晚点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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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内室,香炉里焚着檀香。 “母妃,您找儿臣。” 母妃过去一直是寡淡的性子,想借着与世无争给尚书府和我留下一段后路,可是她还是低估了暴君的残忍。 她温柔地笑着,东娘双手捧着一个梨木匣子到我面前。 打开,是一块令牌。 我再熟悉不过。 尚书府养了一支暗卫,主要是为防遭遇不测,为延续血脉而存。 只是我收到的时间提前了。
原本是在母妃病逝后,收拾遗物时发现的,也靠着这支暗卫,我与萧逾有了翻身的能力。 “双儿,母妃知道你想做很多事,不需要顾虑,哪怕是天下换个主子。” 母妃揭开香炉的盖子,端庄温和,好像那句放肆的话并非出自她口中。 前世她为了护住我,不争不抢却被暴君和莫宁瑶磋磨病死。 我觉得我这世才看清了母妃。 她是尚书府出来的小姐,怎么会是个懦弱的人。 “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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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还需要些时日修整,我便带着景于怀在宫里转悠。 一是带他熟悉路线,二是我要确保今世会不会出现意外。 “莫,妹妹。” 莫宁瑶强颜欢笑,但看得出来她恨不得杀了我。 “皇姐,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我抬手就给了她贴身侍女一巴掌,“没用的东西,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 侍女被打懵在原地。 刁蛮任性,尽显展露。 莫宁瑶护住侍女可怜道,“妹妹你别这样,她也没做错什么,是皇姐不好。” 见我重重一哼离开后,莫宁瑶再也忍不了破口大骂起来。 “忘恩负义的东西,跟她娘一样都是只配伺候人的下贱命。” 想到什么,莫宁瑶看向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宫女。 “等这一切结束,我有的是时间折磨她。” 景于怀紧紧跟着我的脚步,直到看不见旁人,他才喊了我一声殿下。 瞧他惨白的面色,我以为是被刚才的场面给吓到了。
“右手。” 我不明所以。 他却拉住我的手,揉着我的掌心,力道不轻不重。 那双我招架不住的水眸,声音却出奇的冷静。 “殿下的演技要比他们二位更好。” “是吗?可本宫觉得本宫就是天生的恶人。” “殿下也会像那样对我吗?” “你和他们不同。” 偏袒的意味显然,但也没掺杂多少真心。 景于怀却将此话奉若珍宝,哼哼唧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他的偏爱。
我倒是奇怪了,南江皇宫里真会养出他这样性情的皇子吗? 莫宁瑶又借着此事在宫里大肆宣扬我的恶行。 又假装好心凑到我跟前,将这锅全推到宫女太监身上。 我肯定遂她意,继续扮演一个无脑恶毒的公主闹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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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很喜欢纵容他宠爱的妃嫔和女儿,看着她们自相残杀,勾心斗角。 所以我最近很乐意去找莫宁瑶麻烦,气的她人前装可怜,人后几乎每一个杯盏都是为我而砸。 而暴君对我的放纵几乎盖过了除他外的所有人。 我于明处被高高捧起。 萧逾和莫宁瑶在暗处嘲讽我没脑子。 不过景于怀就很乐意说上他俩半天的坏话。 我总是极力配合他。
我爱听。 无论是不是为了讨好我。 我也喜欢当个疯子肆意妄为。 不知何时宫中传言慢慢起来,说五公主不仅找了个乞丐做男宠,还与他日日夜夜厮混在一起。 我并不在意,直到景于怀总躲着我。 他刻意和我保持距离,除了传唤,就呆在屋里闭门不出。 虽然我暂时没有想把拉进浑水的打算,但要立好跋扈公主的人设,我还是故意撒泼发脾气。现在宫人见我如避蛇蝎,都觉得我和暴君是一类人。 莫宁瑶满意极了,她就要人人厌弃我,而她要获得美名后世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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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圣旨赐下。 我成了唯一有封号的公主,昭荣。 无数赏赐流水般而来。 我知道莫宁瑶快气疯了,只不过我这次特意避开她早早离宫。 在公主府我恣意抿着小酒,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 一个人喝没意思,我就跑去舞乐坊喝。 温婉娇柔的歌女弹起琵琶,小曲酥到骨子里。 坊主不敢得罪我,起初还以为我是来闹事的,但发现我跟那帮浪荡子弟没什么区别,甚至出手还要更大方。 他开始讨好我。 每次变着法送各种姿色的美男到我身边。
我也没辜负他的好意,开心扔一片金叶子,无聊扔一颗金豆子,然后就看着一群人趴在地上来回抢。 短短数日,整个大昱皇城都知道了我这个纨绔公主挥霍无度。 只要讨得我欢心,就是数不清的富贵。 但有时笑脸给多了,总会有人开始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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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门坐马车去舞乐坊,却正好碰上了景于怀。 他站在风口处,见我又快速低下头。 前些日子才为他定制的常服,现在套在他身上却有些宽松。 我没再看他,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着什么。 景于怀弯曲的指节动了动,而后无力地垂在一侧。 “景于怀,你又不好好吃饭。”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沉溺在梦里,迟迟没有反应。
我纳闷,不过冷落了他几日,受刺激了? “殿下。” 如惊醒后的惶恐,迫不及待寻找身边唯一的浮木。 他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窝,零碎的发丝蹭得我心尖发痒。 “殿下,别抛下我。” 他真是恨不得将一颗心剜出来全给我,他口中的殿下永远是最好的。 真的是我吗? 或许是他失忆后对自己心仪女子留存的意识。 虽是这么想,我还是贪恋地接受他的怀抱。 一个正确的纨绔公主,考虑眼下欢愉就好。 难怪皇帝愿饮三千水,确实让人沉沦,特别是和一个美人。 不过舞乐坊还是照例要去一趟。
今日我比平常晚来了两个时辰。 估计以为我不来了,也没人来迎我。 只是还走几步,就听到屏风后有几声不合时宜的交谈。 “今天那桌的赏赐有够寒酸的。” “公主不来,我都不知该做什么。” “她就是个被娇生惯养的,喝个酒哄几句,金子银子就跟不要钱一样。” “嘘,你不要命啦。” “一个女人而已,你真把自己卖给她了?要我说,她只要一嫁人,一失宠,除了个公主名头还能做什么?” “你这么说也是,可。” “行了,趁她风头还在多捞点,以后再找个机会离开,万一她赖上你招进府,你这辈子就完了,伺候她到死。” 听声音,是近日最殷勤讨好我的那个小白脸。 我拍拍手,所有动静在一瞬间就消失。
坊主谄媚地跑过来,看见被侍卫五花大绑的小白脸,脸色立刻就差到极点。 我保持着一个公主的体面,划他脸时,用的匕首上都镶着珍珠玛瑙。 “既然荣华富贵不稀罕,那就滚远点。” 我懒懒靠在椅背上。 坊内的所有人都目睹这场戏。 血味弥漫开来,有人开始干呕。 他们应该是想到了暴君,想到他残忍的杀戮。 他们开始恐惧我,好像他们才反应过来我是个公主,是暴君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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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侍女通传说公主府门外有个人想见我。 我披着斗篷前去,那人在手提宫灯的映照下,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脸。 “求殿下垂怜。” 他弯下腰拱手行礼。 “本宫倒也不是来者不拒。” 我玩味地看他脸色一点点涨红,但他还是保持着姿势重复了一遍。 “算了。” 我摆摆手,“你不用来了。” 他不死心想再说一遍。 我打断了他,“过几日会有人接你去翰林院报道。” 说完我就让侍女送客。 总归酒没白喝,钱没白花。 能为我所用的人,我可不会给萧逾留任何一个。
我带着夜里的凉气进屋,景于怀没来接我。 他独自坐在窗边,月光落在他的侧脸,泛出难以接近的冷。 很奇怪的感觉,我破天荒问了一句,“景于怀,你家在何处?” 他的情绪起伏没有以往的剧烈,只是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良久,像是才反应过来,他闷闷道,“殿下是有了外头的新欢,所以打算把我送回去了?” “怎么会呢,起码也要交了银子才能把你领走吧。” 我靠在他胸前半开玩笑,不过脑子里已经在思考景于怀如果是下一个萧逾,我应该做点什么。 有些烦躁,我推开景于怀说想睡觉了。 他乖乖应着,替我褪下衣衫。 今夜不同,他在我耳边哼着含糊的曲儿,偶尔伴随着几声轻咳。 我沉沉睡去。 “殿下,那块地方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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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冬了,大昱的冬天要比南江冷上许多。 莫宁瑶最近的架势愈发急不可耐。 她安排萧逾暗地里结识大臣,还大着胆子怂恿萧逾去抢夺兵权。 而我依旧是作天作地,仗势欺人的恶毒公主。 朝廷两派分明,暴君的狗腿子和太子的清正之师。 而暴君最近很烦躁,因为太子北巡要回来了。 连带着他看谁都不顺,干脆连上朝都免了。 我对溪山说,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溪山就是我安排进翰林院的那位。 他本是三年前的探花,却被抢了名额,后来带着妹妹上京喊冤,差点活都活不下去。 小姑娘心疼哥哥,甘愿在舞乐坊里唱曲。 溪山就跟着在坊里打杂。 前世萧逾夺权,他被我引荐,成了萧逾的开国功臣之一。
然而所有这样的人,我早已找人去安排妥当。 “殿下,您手炉忘了。” 侍女裹着粉色袄子,一张小脸红扑扑朝我跑来。 我接过手炉,漫不经心道:“除夕你就回去和你哥哥过吧。” 侍女慌忙道谢。 景于怀已经在车内等我,无人时他表现淡漠,仿佛过去的他已经被冬雪啃食的干净。 但看见我,他还是会有缱绻的温柔。 景于怀的咳嗽随着天寒更严重了。 他难受时就勾着我的小拇指,等我守着他喝药,安慰他。 今日有晚宴要给太子接风洗尘。 明日便是除夕。 没什么期盼,我曾经会奢望和萧逾携手过完每一个除夕夜,现在想想还真是有够愚蠢。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 哪怕这是死后的幻梦,我也会让它浓墨重彩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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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母妃请过安后,我就留在了宫里。 宫道上铺着薄薄一层雪,本想着单独散散心,转角就遇上了萧逾。 我默不作声想要往回走,手腕却被狠狠一拉。 在无人的暗角处,我勾唇冷笑,“萧公子胆子挺大,是想去大牢里冷静冷静吗?” 萧逾咬牙切齿,“莫微双,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本宫看你不顺眼。” “你!” 萧逾被我堵得一口气出不来,只是一瞬他眼底充斥着阴恻恻的狠意。 “公主殿下,我先奉劝你别和我耍这种小性子,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啪。”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侧脸显而易见红了一片。 “别来恶心我,怎么,你难道还想说以后这皇帝的位置还轮得到你坐,没有莫宁瑶,就算你命大活下来,一介贱籍连太监都不如。”
我一字一句激怒他,效果显著。 萧逾一拳砸在宫墙上,双眼猩红,像是头凶兽要将我生吞活剥。 哪怕是这样,他也不敢动我。 只能甩袖气愤离开。 我缓缓蹲下身捂住半张脸,差一点,差一点我真的想直接杀了他。 前世为了照顾萧逾,我小心地替他谋事,还处处维护他脆弱的自尊,只要我对他一有不顺,他就说我公主脾气,还拿满门血海之事和我冷战。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我亏欠他的。 他忘记了我过去也是受着冷眼爬上来的。 又飘起了小雪,一片一片化成水冷到刺骨,我吐出口浊气打算起身。 眼前突然落下阴影,我狐疑地抬起头,却看见景于怀撑着伞,将我遮了个严严实实。
“殿下。” 他弯下腰身朝我伸出手,“在外贪凉不好,我们回去吧。” 我沉默着牵住他。 大悲大喜后的总想放空自己,直到景于怀停下脚步我才注意已经快到宫门口。 “殿下,该准备陪娘娘去宫宴了。” 我歪头,“你呢。” “等着殿下。” 景于怀抚去我脸上蹭到的雪水,感受到他的温度又转瞬即逝,我还是喜欢他过去爱笑多言的模样。 我突兀地笑起来,笑的有些发酸,“景于怀你恢复记忆了对吧。” 他没有瞒我,很从容地点头。 “要走吗?” “不想。” “那你想干嘛?” “我想和殿下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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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话,我在晚宴上贪喝了两杯,结果就被莫宁瑶找了话柄。 “妹妹要注意些身子,今晚可不能像往日那般喝。” 她是在暗讽我在外胡作非为,花天酒地。 太子早已听闻这些事,他善恶分明,但也带些文人的刻板,“微双你既为公主,应有皇室之礼,不可过分放肆。” 我端起酒杯嘟囔,“皇姐和太子哥哥的关系就是好,父皇可要帮儿臣说话。” 暴君正搂着年岁与我一样大的新欢畅饮。 他没好气地扫了眼,“吵什么,小五喜欢便随她去,太子多日不见,伸的手倒愈发长了。” 太子习以为常,但莫宁瑶坐不住了,她从小被宠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父皇,儿臣也是关心妹妹。” 暴君更没好脸色,一个个的都盼着他早死好腾位子吧。
“闭嘴,你就不能和你妹妹一样活泼点吗,背地里不知道和太子在做什么。还有那个萧逾,别总带着人乱晃悠。” 莫宁瑶红了眼眶,她不甘心地瞪着我,明明她才应该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 “跳的什么东西!” 暴君把酒盏往中间一砸,刚好砸在舞女头上,嘈杂声乱作一团。 全宴席的臣子都刷刷跪下。 我不动声色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暗处一道人影偷偷消失不见。 暴君兴致全无,殿外却有侍卫通报说萧逾请求面圣。 “让他进来。” 暴君不耐烦地摆手,如果萧逾没做出点让他高兴的事,被赐死的可能性很大。 “妹妹,做人还是要虚心些,不然呀,哭都来不及。”
她得意的笑容里掺杂着挑衅,就像一切已成定局,而她是胜利者。 我只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萧逾称自己抓了个鬼鬼祟祟的贼,还在他身上搜出一包药,经太医查实是无药可救的剧毒。 他们抓对了方向。 暴君那么爱皇位,最是惜命。 果然下令严查,对萧逾态度缓和不少。 莫宁瑶适时开口,“父皇,儿臣觉得不如就交给萧公子去吧,也当是替萧家将功补过。” 如果萧逾重回朝堂,就意味我对他的把控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所以他和莫宁瑶必须死死捆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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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驸马不能为官,我还以为萧公子会和皇姐在一起。” 我双手捧着下巴,惋惜地叹了口气。 莫宁瑶立刻坐不住站起来,“莫微双你在胡说什么!” “皇姐别气呀,是双儿说错了话,皇姐定是要配更好的男子。” 莫宁瑶心高气傲,就算她知道萧逾以后会当皇帝,但她也不会现在嫁,毕竟萧逾现在的身份太过低贱。 可她忘了大昱的皇帝不是什么好人,更见不得谁比他更好。
暴君大笑起来,“萧逾,朕给你两个选择,赐婚官家小姐继承你爹的官职,或是当公主驸马。” 莫宁瑶急了,她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愿意把萧逾让出去。 “我不同意!” 她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 暴君整张脸瞬间沉下来,“你倒是长本事,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当朕是不在吗!” “不是的父皇,儿臣,儿臣只是。” 莫宁瑶浑身颤抖,脸上尽是羞愤之色,天差地别的对待,是她不能接受的。 尾声,暴君直接给莫宁瑶和萧逾赐了婚,安排他们即日就出宫。
我打着哈欠,还不忘恭喜莫宁瑶。 “都怪你,你个小贱人,都是因为你!” 她像厉鬼索命来抓我,却被宫里的侍卫一拦,脚步不稳狼狈摔在地上。 我垂眸轻笑,“皇姐可要好好待嫁啊。” 她真以为自己除了萧逾还有退路,要知道就连太子妃,暴君都是从民间商贾里中选出来的。 他最爱的只有他的皇位和权力。 说罢我径直走出殿外。 身后的宫女压低声音,“殿下,人已经换走了。” “好。” 景于怀来接我时问我怎么笑的那么开心。 我习惯地靠在他身上,“因为可以去皇姐那讨杯喜酒喝喝了。”
却只听他小小抱怨,“还以为是你我之事。” 我用指尖描摹他的眉眼,人总是贪心不足,又害怕失去与背叛。 前世我将筹码全压在萧逾身上,以至于他一变心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我挑挑眉,“你就不怕我腻了,然后就不要你了?” 景于怀只是默默看向我腰间别着的玉佩,烛光晕开他的眉眼,“殿下若不要我了,我只能继续当回城中的乞丐,飘飘荡荡,死在无人知晓的雨夜。” 景于怀太懂如何拿捏我了。 我勾着他脖子,温热的气息喷洒耳畔,“这办法可行不通了,本宫的驸马不能出去当乞丐。” 回应我的是他痴狂虔诚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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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莫微双!” 莫宁瑶将台面上的器具摔在地上,脸上的脂粉随表情扭曲。 “你不是说你是重生的吗!本公主怎么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青衣宫女卑微地跪着,声音却格外冷静,“公主莫急,莫微双也是这个时候与萧逾成亲,后来入主中宫,万人之上。” 听到后面,莫宁瑶的脸色才好些。 “接下来呢?” 宫女回答,“皇帝会慢慢病重,在皇城边有一支驻扎的千人军。莫微双就是靠收服了那将领,让萧逾发动宫变。” 莫宁瑶翻了个白眼,“果然是狐媚东西,勾引人挺有一套。” “将领是个扬州人,在京中还有宅院,您让萧逾过去交涉便可。”
“废话,太子那边真的没问题?” “太子自作自受,不需要公主出手。” “那就好。” 真如宫女所言,太子因私藏叛国罪臣被禁足东宫。 朝廷震动,乃至整个大昱。 太子一派的轮流上书,却被暴君一纸罪证全部驳回。 皇帝与臣子僵持不下,足足闹了半月之余。 太子北巡时救了一老人,念其可怜为他谋了条生路,谁知老人会是以前通敌叛国将军的叔父,是买通了人逃过一命。
就是不知是何人将这封密函送到了暴君手里。 太子党最初怀疑的是吏部侍郎溪山。 只有他是在太子出事后连升几官。 派人查过后,发现此人家世清白,又曾中过探花,升官后也是人品端正,本分做事。 “溪大人,你觉得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溪山下朝后便被太子一党堵了个正着。 他淡淡一笑,“各位同僚莫急,太子被禁足反倒是好事,陛下与太子不合,正好给了太子修养喘息的机会。” “但此人能得知如此隐蔽的消息,想必多少与太子有牵扯,下官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太子党都是几代世家的老臣,底子都互相清楚,慢慢他们把猜忌转到了萧逾和莫宁瑶身上。 只有这两人与太子来往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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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景于怀成了我的驸马。 让一个乞丐当驸马,所有人反倒觉得没什么奇怪,毕竟我干过不少更荒唐的事。 我百无聊赖地往池子里扔鱼食。 锦鲤是从太师府抢的,所以景于怀替我还礼去了。 正好府库都满了,清一清。 至于太师府怎么想,我懒得去管,他们也不敢多想。 溪山过来时已经换下官服,也是个清俊君子。 “殿下,您交代的事都已经就绪,陛下他也已经开始服药了。” 他正经地朝我汇报,没有丝毫逾越。 “萧逾去过那没?” “去过了,按吩咐并未让他见到人。” “晾他几天再开始,记得让那人先收敛点,要是露了破绽。”
我懒懒抬眸,将所剩的鱼食尽数倒完,“别想留在大昱了。” 溪山拱手,“臣还有一事,公主得手后,臣想将小妹带回府中。” “侍郎大人爬的越高,令妹也能被保护的更好。” 人所求,无非两种,不是为自己,便是为旁人。 “臣,明白。” 溪山转身离开时与景于怀擦肩而过,他们彼此颔首算是见过礼。 熬过了严冬,我发现景于怀更爱粘着我。 他喜欢抱住我然后讲他在南江皇宫里遭欺负的事,说完还要委屈地将我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上。 所有我预想的事都太过顺利,反而生出些不安, 景于怀是我计划中的意外,分叉的一根枝丫,诞生出没有设想的花苞。 暴君病了一场,很突然。
他瞒着大臣想长生不老,不停吃溪山从各处寻来的丹药。 甚至觉得这是神仙对他的考验。 朝堂无主,他们求皇帝给太子解禁。 暴君气急了,举着剑斩杀了一排太医侍卫。 他彻底疯了。 “朕是皇帝!皇帝!你们这群狗东西好好看清楚!太子他算什么!没有朕他什么都不是!” 疯魔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萧逾。 那个位子就像有什么恶性的诅咒般,让人为之疯狂。 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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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于怀陪我去赶赴一场酒宴。 听说主人是扬州的富商,初到京城,邀了不少权贵,具体是何人就不知晓了。 “哟,妹妹也来了。” 莫宁瑶还是那副做作的端庄,而萧逾如盯住猎物般死死地看着我。 “皇姐也在呢,那妹妹先进去了。” 我亲昵地挨着景于怀,没多分一个眼神给萧逾,说罢就径直和景于怀走进院落。 “咳咳,殿下什么时候解决掉他?”
景于怀语气幽幽,环在我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安抚,“等会就好了。” 成了亲,怎么还成了个醋坛子。 酒宴不过就是权贵之间吹嘘奉承的宴席。 “确实是驸马熟识,亲自留下请帖邀请我们过来。” “竟不知还有这层关系。” 莫宁瑶和世家女谈笑,席间侍女亲自为萧逾端了一坛陈年佳酿,说是主人单独赠予,关系匪浅。 众人惊羡中,萧逾饮下一杯以表谢意。 可能是酒劲上来,萧逾喝完觉得整个人飘然,心中的欲望被灼热感刺激放大。 宴席吵闹间,小厮请萧逾去书房与主子叙旧。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 我将食指抵在景于怀唇边,“该收场了。” 面生的小侍女跌跌撞撞跑进来,“公主殿下,奴婢瞧见驸马好像身体不适被人带去后厢房了。” 莫宁瑶原本不甚在意,但想到万一是哪个婢子爬床上位。 这丢的可是她的脸面。 “还不带本公主过去!” 小侍女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带着莫宁瑶离开。 我当然要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瞧上一瞧。 然后便知我朝驸马好男风,只被扒得剩一条亵裤。 越传越夸张,说是萧逾与那男子早已暗通款曲,彻头彻尾成了京中茶饭后的一个笑话。 他应该是当不上皇帝了,大概也没那个脸。 哪有什么千人军,什么扬州富商。 “演的都不错,你们这个戏班子回扬州吧,这是谈好的黄金。” 溪山命人将准备的东西尽数搬出来。 老班主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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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瑶和萧逾彻底撕破了脸,她哭着要休夫,还要暴君立刻处死萧逾。 可暴君一回都没理过她。 一个女儿而已,能耽误他长命百岁吗?他确实快成功了,过不了多久他真能去见神仙了。 “为什么?” 莫宁瑶傻傻地坐在地上,她终于怀疑起了重生到底是不是真的。 没等她去找人,青衣宫女已经来到她身边。 “殿下,还有最后一条路。” 她蛊惑的话使莫宁瑶抬起头。 是一把匕首,上面镶着珍珠玛瑙。 “陛下已经不行了,您只要送他最后一程。”
莫宁瑶吓得疯狂摇头,“我不敢我不敢,我怎么可能杀死父皇。” 宫女强硬地将匕首塞进她手里,“公主殿下,您不想当皇后了吗?派人解决掉被禁足的太子,而莫微双的名声比您差多了。只要拟一个遗诏,传位给驸马,这天下就是您的了。” 莫宁瑶开始动摇了。 “我,我做不到。” 宫女看劝不动,只能摇头作罢,“奴婢也不劝公主了,只是奴婢听说莫微双已经进宫了,您说,她要去做什么呢。” 皇帝寝宫前巡逻的侍卫并不多,老太监见到莫宁瑶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把她带进寝宫。 进去后,他便退到门外,留给莫宁瑶足够的空间。 她袖子下的手在发颤。 “父皇?” 她试探地叫一声。 “哼哼,嗯哼。” 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莫宁瑶大着胆子靠近床边,皇帝形如枯槁,眼窝深陷藏着一双泛白的眼睛。 但他看见莫宁瑶时整个人激动起来。 “双,微,五,双,五。”
原本还在纠结的莫宁瑶顷刻就火气上窜,为什么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莫微双还能压她一头!就连父皇死前都还想着她! 她双手高举匕首,狠狠刺入皇帝胸口。 都去死吧! “我才是大昱最尊贵的女人!” 做完这一切,莫宁瑶额头布满了冷汗,她跪在地上,摸索着爬起来往皇帝的书案跑去。 但下一刻,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 我礼貌朝她微笑,“皇姐已经把父皇送走了吗?他还想骂我大逆不道来着,可惜一口气差点把自己气死。” “你,你,你。” 我伸手把玩着玉玺,很是残忍地告诉她,其实重生的人不是那个宫女。 “是我呀,我亲爱的皇姐。” 莫宁瑶瘫坐在地上,她还想反抗却被突然冒出的两个太监死死摁住。
她熟悉的青衣宫女,亲手将一碗哑药灌进她嘴里。 “皇姐,听闻相国寺的香火很灵,你便去那为大昱祈福吧,只要心灵,佛祖会听到的。” 等太子推门而入时,莫宁瑶已经昏死过去。 他只看见一手玉玺,一手圣旨的我。 “微双,你赢了。” 我却将玉玺随意地放进他怀里,举着圣旨扬长而去,“要准备登基了,太子哥哥。” 我不是很喜欢收拾烂摊子。 而且我这名声,大臣们大概会用口水淹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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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同时封昭荣公主为昭荣长公主。 萧逾还算聪明,他在莫宁瑶离开前就准备了后路。 在大昱与南江边境,他被当作奸细抓入南江军营。 不仅没人相信他是大昱驸马,还被打得奄奄一息,甚至还被动了私刑。 为什么那么巧,南江的一支军队会被他撞上,有多少是真正的偶然呢。 景于怀身子越来越差了,我明明有好好看着他喝药。 他还是一日一日消瘦下去。 我想我的报应要来了。 “殿下,没关系的,我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了些时日,没有殿下,我也就是早点死去而已。”他勾着我的小拇指,晃了又晃。
母妃选了青灯古佛,她说她可以去给外祖父一个交代了。 “母妃走之前对你说的什么?” “她说双双总是很努力地活着,让我多偏爱一点双双。” 他说的时候,话里带着笑,脸上带着笑,眼眸里同样带着笑,他像是完成了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我听完只觉得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抽离,很冷,想发抖。 “快点把今日的药喝了,长公主驸马这个位子可是不少人盯着呢。” 他撒娇地蹭着我,又剧烈地咳起来。 “咳咳。” 他用手背去遮挡,却感觉有股温热触碰他的皮肤。 景于怀咯血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冷静,拿出我的帕子替他擦去血迹,擦不干净。 在他雪白色的手背上留下一滩粉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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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昱在皇兄的带领下在慢慢恢复过去的强盛。 我这个长公主偶尔会帮他分担点,纨绔公主这个名号一点一点和我撇清。 溪山很得皇兄欢心,他是个出色的臣子。 不过他念着恩情,总是站在长公主一派。 我的权势在朝堂生根,不是空有一个名头。 我想要的似乎都有了,除了一个。 景于怀强撑着陪我过了五个除夕。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我几乎没怎么哭过。 当年我看着母妃在御花园淋雨,想要挣脱嬷嬷的手,最终却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绝望,我哭,可换不来什么。 但景于怀一抱我,我就哭的厉害。 他缠绵病榻还要哄着给我唱小曲,没有词,只有短短的曲调。 他不记得了,是他很小的时候跟着宫里的乐师偷学的,因为母亲只关注他的哥哥,他只能学了这个来哄自己。 但因为咳嗽,他总是哼的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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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个世间就是这么残忍,绝望中给你重生的希望,但希望后又是重来的绝望。
后来,大昱的昭荣长公主总是孤孤单单地出现在百姓中。 我会偶尔藏在酒客中,听说书人讲起暴君的无情,太子的仁义,或者是我嚣张跋扈的过往。
今年除夕,我偷偷去了南江。 那里的冬天要比大昱更暖些,雪也很少飘下。
但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说想要陪我到白头。
(完)
来源:宫墙往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