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四周漆黑一片,耳畔是重如擂鼓的心跳,林霏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这个把自己桎梏在怀里的男人的。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四周漆黑一片,耳畔是重如擂鼓的心跳,林霏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这个把自己桎梏在怀里的男人的。
重重的呼吸有节奏地砸在她的脸上,一片混沌中,她只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男人口鼻里喷薄而出的滚滚热浪,她神经紧绷到极限,试图在这团扑面而来的疾风骤雨里,找寻到属于他的一点点清明的理智。
“程宇璋......”
她尝试着叫他的名字,想要唤醒他就快要彻底陷入癫狂的意识。
完全没有用,她感受到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双唇滚烫,一路从额头吻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像是盛夏一场磅礴的雷阵雨,大滴大滴砸在地上,连成一片鼓点,形成绵延不绝的韵律。
他沿着她的脸颊一路吻到唇角,林霏闭上眼睛,垂死挣扎一样,颤抖着嗓子喊了声:“程二——”
原本应该精准无误地落在她唇上的那个吻,停滞在了距离她只有一寸的位置,男人喘息着,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黑暗里,他喉头滚动,难以置信一般,忍着胸口灼人的炙热,沙哑着嗓子问她:“你叫我什么?!”
她紧张地快要哭了,“......程二......”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林霏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他,连名带姓叫他名字的时候都中规中矩的,不曾露出半分亲昵。她怎么会这样半开玩笑似的,学着他那几个发小的口吻,叫他“程二”?
可是这一句称呼他听得真切,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刚刚漫卷全身的那股收不住的欲望,被突然唤醒的理智横亘在胸腔里。
脑海中划过一瞬电光火石的清醒,他刚刚究竟在做什么?
“程宇璋,你喝醉了,你先睁开眼睛好不好?”
女孩央求的语气一声声撞击在他的鼓膜上,伴着强烈的心跳震得他头都快要炸裂开来,他根本不敢睁眼,他怕在这样一个失控的局面里,因为自己压制太久的鲁莽和贪婪,彻底断送了他刚刚为自己描绘出的、好不容易才和她在一起的未来。
“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他极缓慢的,一字一顿地向她道了声歉。
滚烫的热度渐渐散去,说完那句道歉之后,怀里的女孩一直安静地没有任何动作。他打心底里感激她的体贴,没有步步紧逼地戳穿他卑劣的心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这场狂风暴雨已经渐渐平息,明天一早,他可以姿态随意的、以一句“酒后断片儿”为借口,轻松又不失体面地化解掉这一晚的尴尬和难堪。
程宇璋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具温暖馨香的躯体,不在这张床上留下任何让他无法解释的证据,然后明天早上照常苏醒在隔壁的房间里。
如果两个人足够默契的话,这晚发生的事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变成一个想起来都分辨不清是真是假的虚幻。
正当他想要抽出压在她侧颈下的手臂的时候,怀里的女孩突然之间抓住他前胸的衣襟,竟然用一种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和反驳的语气对他说:“躺着别动,我怕黑。”
这一声振聋发聩,一时间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这个指令是对他刚刚无理放纵的恩赦,还是对他酒后无状的惩罚。
漫夜里,她的声音像是从高空投入空涧的一颗石子,涧底太深,好久都等不到投石落水的那一声“扑通”。等到水面终于传来响动的时候,瞬间激起的水花又在心湖里翻腾跳跃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恢复到平静如初。
程宇璋突然庆幸她用了祈使句式,他脑子里早就一团乱麻,这样正好,他可以不做任何思考,照她说的做就好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又重新虚拢上她的腰际,尽可能克制地远离她的身体,躺在离她稍远一点的位置。
林霏慢慢松开他的衬衫,微微含胸,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样的姿势对程宇璋来说无异于煎熬。他紧张的神经一直抵抗着酒精带给他的晕沉和迟钝,身体任何一个与她相贴的部位都灼烧着皮肤,让人坐卧不安。他只能企盼怀里的女孩赶快睡去,他好结束这场极度折磨消损人意志的考验。
就在他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蒙中听到胸腔处传来低低软软的一声呻吟,呓语一般。
“程宇璋,我原谅你了......”
“嘣”得一声,脑子里拉扯到极限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开来,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轻松。
他这才再次感受到沉重的眩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早就溶进血液里的酒精贯穿过所有毛细血管,麻痹着他的神经,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今晚发生的事,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度陷入无底的深渊。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听到心底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可以放纵自己耽溺在这片暖香里。
就今晚。
第二天一早,林霏是被阿姨开门的声音惊醒的。
程宇璋不习惯有外人打扰他的生活,所以阿姨每天一早过来整理房间,帮林霏做好一日三餐的饭,但晚上不住在家里。
织数密集的厚重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林霏睁开眼睛的刹那,在昏黄的房间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她和这个男人同盖一床被子,她蜷缩在他的怀里,手臂环绕过他紧实的侧腰。她悄悄掀开被角一看,发现她的一只腿竟然搭在了他的大腿上。唯一庆幸的是,两个人都穿着衣服。
这究竟是什么离谱的场面!
林霏咬住下唇重新闭上双眼,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上发生的事。脑子里蒙太奇一般立刻拼凑闪现出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林霏伸手捂住嘴巴,仰屋兴叹。
她必须在程宇璋醒来之前离开这个修罗场。
身边的男人还睡得香沉,林霏蹑手蹑脚地离开他的身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下了床。躺在床上的男人毫无觉知,当林霏双脚再次踩在厚实松软的羊毛地毯上的时候,她才轻轻呼了口气。
她不敢耽搁,又迅速躲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收拾妥当后,才穿好衣服重新走了出来。
房间外传来阿姨做饭的声响,林霏走出卧室,到厨房和阿姨打了个招呼。
“柳阿姨,您会做醒酒汤吗?”
“会、当然会。程先生昨晚喝酒了吗?”
这位柳阿姨除了面试的时候和程宇璋说过话,后来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他。这几天待下来,她和林霏倒是熟悉了不少。
“嗯,他喝了不少白酒,我怕他今早起来难受。”
“好嘞!那我这就给他做。程太太真是体贴啊!程先生对您也好,我听说他光是为了给您找一个会做淮扬菜的阿姨,就面试了有不下七八个人!”
林霏听完没有说话,木呆呆地坐在了餐桌边。
所以阿姨是他亲自挑选的,却骗她说是爷爷找来的。是怕她有心理负担吗?
从两人确定婚姻关系到现在,他好像默默为她做了很多事。可是迄今为止,她对他的关心,只不过才到了提醒阿姨做一碗醒酒汤的程度。
她刚刚以一个新的身份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根本还没准备好,在这么早的阶段就在天平属于自己这端的托盘里,放进去这么多数量的筹码。
因为付出了,就会想要有回报。
他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事,怎么可能不求回报呢?你看,昨晚上他借着酒劲做出那样的举动,不就是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理所应当获得的报酬吗?
他那么精明睿智,又是专业做风险投资的,比任何人都更清楚ROI、投入产出之间的关系......
林霏胡思乱想着,直到阿姨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绉纱馄饨,她才猛然间意识到,她所有的逻辑推理,竟然都是为了给他昨晚的莽撞行为找一个充分的借口!
林霏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抛诸脑后,明明做出出格举动的人是他,自己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替他感到尴尬!
阿姨手艺不错,一碗馄饨下肚,林霏又觉得自己元气满满。
她想着程宇璋宿醉,应该没那么快就起床,帮阿姨收拾好碗筷后,她就走进书房开始做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模拟习题。
满打满算就只剩两个月的时间备考,林霏虽然专业科目的基础非常扎实,英语又完全不成问题,但国内应用心理学专业的相关考试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刷题和应对中文考试。
程宇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茅台虽然后劲儿大,但是第二天不上头,醒来之后也没有特别难受的感觉。
等他洗掉一身酒气,换上品质上乘的居家服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玉树临风。
程宇璋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醒酒汤。
柳阿姨解释说:“程先生,这是太太特意吩咐我给您熬的,她说您昨晚喝了不少酒,怕您今天早上起来胃里不舒服!”
这句话让程宇璋很受用,他马上乖乖端起来喝得一滴不剩。
柳阿姨很懂察言观色,前几天她见这对小夫妻面上客客气气、相敬如宾,而且刚结婚就分房睡,心里就忍不住犯嘀咕:这有钱人的婚姻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这么般配的小两口,又是新婚,怎么就能忍得住不睡在一张床上?
柳阿姨凭自己多年看国产连续剧的经验,得出了这两人要么是形婚,要么就是男方有什么隐疾的结论。
程宇璋和林霏今天早上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这一幕,总算是刷新了柳阿姨的认知。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不由地替林霏舒了口气:还好这位程先生身体功能正常,不然让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给他,却要天天守活寡,那也太欺负人了!
柳阿姨很懂给有钱人家干活的规矩,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她心里面就算有天大的发现,脸上也不能表露出半分。等程宇璋吃完早饭,她就去了主卧整理房间。
柳阿姨离开后,程宇璋端了杯咖啡,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窗外。
窗户被擦得纤尘不染,秋日的天高地广,在这座古老而深邃的城市里,尤为突显。
她说过她不喜欢北京,可是这样漫天的金黄色,带着生命的气息,沉甸甸的,不经意间就蔓延成眼里最美的景色。
究竟怎么才能让她爱上这里呢?
一口苦味浓郁的美式入口,程宇璋开始细细回忆昨晚发生的点点滴滴。有些片段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可是有些画面却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不断从沉寂的记忆里跳跃出来,一点一点牵动着他的心跳。
他清楚地记得吃饭时她主动搭在自己手背上那只嫩滑的手,然后他在车上借着醉意故意靠在她的肩上,她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硬撑着坐了一路,好像最后还放下她一直以来恪守的礼貌和矜持,明枪暗箭地怼了一把那个没玩没了絮絮叨叨的代驾司机?
再后来,他以为她又闯进了他的梦里,还穿着性感的睡衣故意引诱他犯错。他忍了又忍,欲望终于战胜理智,失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就在他即将彻底暴露自己最真实面目的一刻,那一声“程二”让自己如梦初醒,生生刹住了车。他向她道歉,只希望在那个漆黑如墨的房间里,不被她看到自己的难堪和无措。
思绪走到这里,程宇璋都能精准无误地对林霏当时的行为作出有效的分析和解读。
她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这段夫妻关系里贤良淑德的程太太角色。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程宇璋怎么也看不穿她这么做的动机和原因。
明知道他是个喝醉酒的危险分子,而且还刚刚对她做过那样的事,她为什么会主动让他睡在她的旁边?
还有,那句“我原谅你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原谅他因为酒后乱性抱她、吻她,还差一点就一发不可收拾?!
根本没有这种可能!明明她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吃饭的时候还对他们的婚姻做出那样理智又无情的评价,怎么转脸对自己又是另一番态度?
程宇璋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她是真的已经习惯他的主动靠近,甚至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开始有那么一丁点儿喜欢自己?还是她对两个人之间发生亲密关系这件事根本就无所谓?
心里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彼此叫嚣着不断疯长,谁也说服不了谁。
程宇璋第一次觉得,妄图猜测女人心思这件事,远比他做一个上亿金额投资项目的决策要困难太多。他根本无法用公式计算,更不能用逻辑推理,一切的一切,全凭盲目的直觉。
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程宇璋的视线再次落在窗外。
满目金黄里,已经开始零星显现缤纷的红。北京的深秋,即将迎来漫山红透的枫叶,它代表着秋日里最绚烂的热烈。
程宇璋想,这样一番美景,究竟能不能让她有一点心动呢?
今天是周六,程宇璋没去公司,他在客厅里回了几个重要的电话,研究了一下他关注的几家硅谷科技公司的最新进展。他知道林霏在复习备考,一个早上都耐着性子没去打扰她。
直到接近中午,他才敲开书房的门,想要提醒林霏准备吃午饭。
程宇璋推门走进书房的时候,林霏刚刚复习完琼斯和戴维斯的相应推断理论。这个理论一点都不难理解,就是指由人的外显行为来推断其内在动机和人格特质。
林霏很熟悉相应推断理论,可是当这段文字以中文字符的模样投影在脑子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对这个理论的理解可能出现了偏差。
考试教材上是这么说的:认知主体对他人既稳定又富有信息的行为总是寻找有意义的解释。如果他人的行为被判定为是故意的,而且是由持续一致的重要意图产生的,并非随情境的变化而变化,那么认知主体可以根据这种富含信息的行为推导出其行为的意图和动机。
林霏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提炼出了几个关键字:故意、持续、富含信息......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正打算仔细研究的对象,身姿挺拔地迈着大长腿,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芝兰玉树一样的男人,连在家里穿个拖鞋、随随便便走几步路都带着点落拓不羁。
林霏很想从他这具极富信息含量的身体上,找寻到他真正的人格特质,并且进一步分析出他所有行为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动机。
她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他眼皮的任何一次眨动和眼神里极其微小的神情。可是直到他走到近前,她发现自己不过是又一次徒劳无功。
这个男人,不露圭角,深不可测。
在他那对眼尾狭长的开扇形双眼皮底下,藏着一双太过幽邃的眼眸,渺如烟雾一般不可捉摸。
从和他第一次见面起林霏就知道,程宇璋如果作为心理学的研究对象,对于所有的认知主体来说,都是最具挑战性的存在。
她知识库里储备的那点儿心理学认知在这个人身上根本无法适配,而且她有一种预感,哪怕她考上硕士、博士,仍然没办法对他一窥究竟。
即使他持续、稳定、故意地对她继续做出那些让她误会又无法拒绝的事,她也还是没有办法推导出他这一系列行为背后的真正动机。
可是她也不能由着自己沉沦,从昨天自己的种种行为来看,她绝对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把它归结为“琼瑶浆太好喝,她贪杯惹的祸”,她已经不受控制地、毫无征兆地走向了那个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方向。
程宇璋完全不知道就在这短短几步路的时间里,安静坐在书房里的女孩,心思已经跨越了一整个心理学研究史。
他继续保持着清醒时的姿态闲正,举重若轻地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林霏,你一个上午没出房间,复习也要劳逸结合。休息一下,该吃午饭了。”
她也端肃地起身,“好的。看了一个上午的书,的确是有些饿了。”
很好,两个人都深谙废话文学的精髓之所在。
这样才对,这才是他们这对塑料夫妻之间最正常的相处模式。
“饿了吗?吃饭了。”
“嗯,好的。”
类似这样的对白。
至于昨晚,那只是一场茅台和琼瑶浆引发的意外。既不代表什么,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林霏绕过书桌从程宇璋身边经过,径直走出了书房。
从起身到坐在餐桌边,她再没有看他一眼。程宇璋跟在她身后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吃饭。
柳阿姨不光会做淮扬菜,大江南北各地菜式都能信手拈来。这对小夫妻外形般配得不要不要的,可是口味却是南辕北辙。程宇璋早餐喜欢吃西式,三明治、培根炒蛋,再搭配一杯冰美式,但晚上如果在家吃,会倾向于吃些地道的老北京菜。
林霏和他正好相反,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好像还是怀念那一口家乡的味道。早上喜欢吃些汤汤水水的面食,晚饭反而吃得不多,有时候一份蔬菜沙拉了事。
他俩要是都在家吃饭,阿姨颇需要拿出点真本事,才能同时满足男女主人的不同偏好。
好比这顿午餐,四菜一汤,两个偏咸辣口的北方菜式是专门为程宇璋准备的,另外两个甜淡口的南方菜则是为了照顾林霏的喜好。阿姨思虑周全,又贴心地搭配了一道虫草海参汤,想着经过昨晚,程宇璋很需要补补精气。
“今晚我们要回一趟西山别墅,爷爷安排了家宴。”
程宇璋看林霏对他的态度比之昨天冷淡了不少,坐下没吃几口就主动打破沉默。
“今天晚上吗?可是我第一次去爷爷家,都没来得及给他老人家准备礼物。”
程老爷子虽然没那么多规矩,但是林霏不能不懂礼数。
“这些事儿你不用操心,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只要人出现就好。”
程冀几天前就打电话告诉程宇璋关于家宴的事,程宇璋一直没告诉林霏,就是怕她为了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花费不必要的心思。
“哦......”
又是这样,他事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全,林霏感觉自己有时候真的就像个摆设。一个平时没什么作用,只有在一些必要的场合才会出现,配合他已婚人士身份的完美工具人。
程宇璋看出她眼神里有几分闪烁,迅速帮她打消了顾虑,“你准备研究生考试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我是不想这些琐碎的事情耽误你的精力。礼物是老早就备下的,等会儿去之前你再帮我挑挑,看看送哪些合适?”
程宇璋知道林霏是个有主见的,他也怕自己这样事无巨细的,帮她安排好所有的事,会不会反而让她觉得逾距?
林霏点点头,再没有别的话。
经过昨天晚上那个意外,两个人之间原本就不怎么亲密的关系好像又多了层隔阂,连多说句话都会显得别扭和多余。
林霏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道一声“我吃饱了,你慢吃”,就准备再次钻进书房。
程宇璋憋了一肚子话,完全没有机会开口。眼看着书房即将合上的门又要把两个人隔绝在不同的世界,他几乎快要消耗殆尽的耐心,让他想也没想就叫了她的名字:“林霏——”
“嗯?”
女孩回头,顾盼间一对漂亮的柳叶型眼眸准确无误地锁住他的方向。她没有化妆,纯然不加修饰的鹅蛋小脸白皙莹润,折射出少女独有的无暇光泽。
这样一副自在天成的美人风骨,却带着明晃晃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程宇璋压抑在心里经年的不甘和骨子里的执拗,突然间就有了突破束缚的趋势,他眼底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记不太清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关灯了吗?”
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在林霏心里炸响一声惊雷。她木讷在当下,心跳都蓦然乱了几分。
过了半晌,她僵硬地回答,“我也不记得了。”
然后她赶紧逃进书房,转身锁上了房门。
始作俑者全程目睹了她的慌乱和无措,得胜一般翘起一边唇角,优哉游哉地端起桌上的虫草海参汤,细细品了一口。
林霏背靠在书房门上,呼吸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恢复平稳。
这个男人太狡猾了!他知道她怕黑,每天晚上都会留一盏灯才会睡觉。昨晚是他摁灭的开关,后来还清醒地跟她道歉。
他明明都记得,还故意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从醒来就一直逃避着不敢去想的事,就这么赤裸裸地被他一句话暴露地无处遁形。
那个她不敢去想、也不愿承认的事实就是,这么多年了,自己第一次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被一个男人整晚搂在怀里,睡得无比踏实和安稳,甚至一夜无梦到天明。
林霏闭了闭眼,不再去深究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她走回到书桌前,坐在了软硬适中的真皮靠背椅上。
她打开摊放在桌上的《人格心理学》,继续复习班杜拉关于社会认知论的相关知识。
从很早以前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想不通的问题就暂时不要去想,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刨根问底。
因为总有一天,那个时时困扰你的疑惑,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水落石出,不管它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林霏下午早早结束复习,五点钟不到就回主卧换好了衣服。第一次去程宇璋的爷爷家吃饭,她不能让长辈们等太久。
林霏仔细化了妆,把平时披在肩上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鬓角细细一缕碎发自然松散地垂落在耳边,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她换了件紧身的象牙白小高领羊绒衫,下面搭配一条过膝的复古花纹A字裙。北京已近深秋,晚上气温低,林霏又准备了一件米色长款薄呢外套搭在手臂上备用。
程宇璋换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林霏站在鞋柜边上,弯腰穿一双Jimmy Choo的溅花闪粉高跟鞋。
从很早以前,他就见过她打扮成不同风格的样子,有随意休闲的、有端庄淑女的,还有穿着校服乖巧懂事的。可是不得不承认,她每一次全新的造型,都会让他再一次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恍若初见。
就好像现在,她后背挺得笔直,正以一个优雅的角度折下腰肢,将一双精致的玉足伸进细尖的高跟鞋里,深色的裙摆下方露出一截修长洁白的小腿,玉柱一般,紧身毛衣很好得勾勒出一把盈握的细腰和胸前玲珑饱满的弧度。
程宇璋上下滑动了好几次喉结,在她转身看向他的时候才将将收回呆滞的目光。
“可以走了吗?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堵车。”
程宇璋吞咽了下口水,强忍着不去看她,低低嗯了一声,“没关系,时间还早。”
他给林霏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等电梯的功夫,他静静站在她身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从她半截裸露在外的酥白玉颈,到一只手就能圈住的纤细脚踝,程宇璋感到体内有一股躁意在四处疯长,逼得他嗓子发干,心跳紊乱。他很想就这么把她摁在怀里,攫取她嘴里清甜的津液,来好好舒缓一下自己就快要压不下去的饥渴难耐。
“叮”得一声,电梯门打开,程宇璋意乱心烦地跟着林霏进了电梯。
“爷爷平时有什么喜好吗?”
出门前,林霏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她下定决心暂时放下那些个剪不断理还乱的疑惑,从容不迫地翻篇。两人既然要一起出席家宴,那就不可能在一大家子人面前别别扭扭地不讲话,结婚没几天就被长辈们看出端倪。
“爷爷平时喜欢喝茶,红茶居多。”
程宇璋见林霏主动和他搭话,不得不收拢心神,打起精神回应她的话。
“还有呢?有什么固定的生活习惯和爱好吗?”
“老爷子没事儿就打打太极拳,修剪一下花花草草,和一般退休的老头儿老太太也没什么区别!”
程宇璋的北京话很地道,腔调里自带一股痞气,林霏一直觉得北京人就是有这个天赋,说正经话的时候也像是在讲段子。
她语调也跟着松弛下来,“你一般多久回一次西山别墅?”
“闲了一个月能回去一趟,要是忙起来,个把月也不一定能见一回老爷子。”
电梯很快到了地下车库,程宇璋按住开门按钮,让林霏先走出电梯。
“你现在凭自己的本事打下一片江山,爷爷应该很为你骄傲吧!”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林霏对程冀的印象非常好。她看得出来老爷子对她这位孙媳妇偏爱有加,但她不确定是因为程宇璋的缘故,还是和她是叶容珍的孙女多少有点关系。
程宇璋走在林霏身侧,盯着她耳垂上那一颗珠圆玉润的纯白色珍珠耳钉,小小一颗却弥足珍贵。他突然间很想像现在这样多和她说几句话,哪怕无关痛痒,他也觉得兴致盎然。
“那你真是高看我了。老爷子以前经常被我气得心肌梗塞进医院,现在充其量能在外人面前承认我是他孙子!”
林霏很佩服程宇璋说话的本事,字正腔圆的发音,怼人的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你怀疑人生,插科打诨起来也不输网络上那些段子手,“所以,我奶奶说的是真的?你以前真的做过很多出格的事?”
林霏一直觉得叶容珍在夸大其词。她不太能想象,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年少时的混不吝蜕变成成年以后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
两人已经走到卡宴边上,程宇璋按开后备箱的门,“千真万确。还好你以前不认识我,我那时候混蛋得厉害,像你这样的好学生看到我,隔着三五十米远,都得像避瘟神一样绕道儿走。”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学生?”
明明他们以前没有见过。
程宇璋人高手长,一手举起,搭在后备箱车门上,一手插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难道不是吗?苏黎世大学双学位毕业,只有两个月复习时间就敢去考北师大的心理学硕士,还不需要我帮忙,说你是好学生那都谦虚了,叫你一声学霸都不为过吧!”
这一番逻辑自洽的推理让人无懈可击。
“学霸,看看我给老爷子准备的礼物,合不合你心意?”
林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后备箱里那一堆排列整齐的礼品盒上。程宇璋准备的东西不少,他一向思虑周全,又对程冀足够了解,林霏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意见好提。
但送礼讲求一个用心,她看到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中间,有一个精致的黑漆木盒格外打眼,林霏指了指,“这个是什么?”
“你打开来看看。”
程宇璋帮林霏托着盒子,她打开盒盖,“紫砂壶?”
“嗯。老爷子爱喝茶,好收藏这些个器皿物件,有机会我就托朋友帮忙搜罗一些。”
林霏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设计大气简洁,壶身光滑细腻,侧面有一朵兰花造型做衬,上刻“饮之延年”四个工整大字,看得出来手艺精湛,是大师的作品。
“你这只的确是精品,不过我扬州老宅里有一把更好的。早几年外公在上海明轩春拍会上偶然拍得了一把顾景舟的紫砂壶,下次有机会我带过来送给爷爷!”
程宇璋心下一暖,他没想到林霏真把老爷子当成自己人,出手这么大方,“真是有心,那我先替爷爷谢过他孙媳妇了。”
两人赶到西山别墅的时候刚好六点半。说是别墅,其实更像是一座园林。车子驶过蜿蜒的山路,再穿行过一片密林,来到半山腰一处幽深开阔的空地,程宇璋一直把车开进园子,才在一幢三层楼高的中式建筑前停了下来。
不同于扬州老宅的雅致精巧,这处明制园林碧瓦朱檐、丹楹刻桷,自有一番庄严凝重之气。
早有别墅的佣人等在门口,程宇璋叫了声“明叔”,便从后备箱里拿出备好的礼物,一并交给了他。
众人围坐在正厅里陪程冀聊天。林霏进去以后,和程冀、程伟国一一打过招呼。
程宇珊一家四口是在程宇璋和林霏之后到的,人到齐以后,一家子人移步到隔壁餐厅,刚好坐满一桌子。
别墅里很久没这么热闹,程冀心情大好,难得喝了两小盅白酒。
晚餐过后,程冀叫程宇璋去书房陪他下棋,又吩咐明叔沏了壶程宇璋托人从云南给他带回来的老班章。
这个品种的普洱茶口感明快,不善饮茶的人会觉得味道太过霸气,但程冀却对此茶赞不绝口。
一副汉白玉棋盘摆在两把圈椅中间,程冀先开局,稳稳当当走了一步飞象,“新公司怎么样了?”
程宇璋棋风犀利,上来就是当头一炮,“注册已经完成了,注资审批流程已经到集团总部。林坤心急,明天我和他去趟杭州,先见见那家科技公司的老板。”
“嗯,你打算买下来?”
程冀已经很少过问集团事务了,但是程林两家成立新公司是他拍得板,所以对这事格外上心。
“并购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但是那家公司估值不低,茂林怕是要出点儿血。”
爷孙俩十几个回合下来各有丢子,输赢尚未见分晓。
“要是有困难随时找你姐,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这件事如果成了,对程林两家的关系大有裨益。”
“嗯,知道了,爷爷。”
程冀棋风稳健,从不急着杀过楚河汉界,踏踏实实缜密布局。程宇璋的风格属于进攻型,短兵相接时出手狠辣,时刻为自己创造机会直捣黄龙。
“我瞧着你们小两儿口感情不错?”
程冀冷不丁问出一句。
“面儿上看着是不错,可是林霏对联姻看得很透,她现在在准备考研,更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程宇璋在程冀面前没必要藏着掖着,老爷子比他看得明白。
“怎么?等了七八年,终于熬出头了反倒没耐性了?小姑娘嫁到咱们家还想着自己努力读书,是个有远见的,你小子眼光不错。”
“我就是怕她太有远见,将来什么事都不需要我,到最后我想要的还是一样也得不到!”
程冀一口喝掉茶盏里的茶汤,看着棋盘上所剩无几的棋子,难得和程宇璋分析起棋局:“你这棋路从小就刁钻得很,看着杀伐果断,险中求胜,可要是碰上个自保型的对手,既不求胜、也不求败,一旦出现不利情况,宁可兑子求和也不寻求突破,你打算怎么应对?”
程宇璋端着茶壶正准备给程冀添茶的右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没动。
须臾过后,他对准杯口,浓深的茶汤沿着壶嘴缓缓流入茶盏,他才开了口。
“爷爷,这局我输了,还是您老厉害,我自愧不如。”
“你啊,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棋路,等棋艺精进了再来和我下!”
程宇璋陪程冀下完棋走出书房,正好看到他两个外甥缠着林霏在客厅里玩闹。两个男孩一个七岁,一个四岁,正是磨人的年纪。林霏脾气好,长得又讨人喜欢,两个男孩黏在她身上又搂又抱。
“姐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老大徐鸿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往林霏身边凑,自从家里来了这么个陌生的漂亮姐姐,自己的现任班花女朋友都不香了。
林霏一晚上不知道提醒过他多少次自己的正确称呼,“轩轩,我再更正一次哦,你应该叫我舅妈,不是姐姐。舅妈已经结婚了,我嫁的人是你的舅舅啊!”
“姐姐,我知道舅舅是你的老公。可是老公是老公,男朋友是男朋友。你没有男朋友的话,我来当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小伙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劲儿,捏着她胳膊的两只小手越来越使劲,大有只要她敢say no就不让她好过的趋势。
林霏凭空生出一股无力感,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早熟吗?这才多大就开始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了?
老二徐怀瑾此时坐在林霏腿上,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着她,“舅妈,我晚上想和你一起睡觉,可以吗?”
林霏一个还没应付完又来一个,只好和颜悦色地打太极,“小瑾,那你要问问妈妈同不同意哦!”
程宇璋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直被气得哭笑不得,他故意沉下嗓子,远远的吓得俩孩子一激灵,“不光要问你妈,还应该问问你舅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程宇璋长腿一迈,几大步走到三人面前,一手拎起徐怀瑾,一手扒拉开徐鸿轩,“俩臭小子遗传谁了?从小就这么好色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轻握林霏的胳膊,稍稍用力一提,就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然后顺势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对着一高一矮两个弱小的身影,伸出一只手指,义正言辞地训斥道:“你们俩给我听好了!这是你们的舅妈,舅妈——,也就是我的媳妇儿,她既不能当别人的女朋友,也不能和别的男人一起睡觉,记住了吗?”
徐鸿轩和徐怀瑾一向害怕程宇璋,一见面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今天这个帅逼舅舅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比之以往更加凶神恶煞。俩孩子紧抿着嘴角,憋着劲儿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时候程宇珊和程伟国谈完公事出来,正巧碰见这一幕,“这是怎么了?林霏要和谁一起睡觉?”
两孩子看见自己妈妈来了,如蒙大赦一般,赶紧跑过去告状:“妈妈,舅舅又欺负我们!”
程宇璋根本懒得解释,转脸对程宇珊说:“姐,工作再忙也劳烦您管好这俩儿子,从小就敢觊觎别人的老婆,长大了还得了!”
程宇珊:“......”
离开西山别墅以后,林霏坐在车里,对刚刚程宇璋教训亲外甥的场面越想越觉得好笑。
她看了看还蹙着眉头的男人,“轩轩和小瑾好像很怕你,你平时对他们也这么凶吗?”
程宇璋单手扶着方向盘,左边手臂架在车门上,“这样就算凶了?我小的时候程伟国对我可比这凶多了。也不知道程宇珊平时是怎么教的,见着漂亮姑娘就想和人家睡觉?!”
林霏对他这番“义正言辞”真的有些无语,“小瑾只有四岁,你是不是反应有点过于夸张了!”
“四岁怎么了?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能随便耍流氓了?”
“......”
林霏住了嘴,她真没见过对自己的亲外甥强词夺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两人回到嘉铭一号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林霏一晚上捧着笑脸小心应付程家长辈,然后又陪两个外甥玩闹了一通,回家以后才感到有些疲倦。
她坐在门口的鞋凳上,弯腰脱掉了一只高跟鞋。
林霏平时很少穿高跟鞋,偶尔穿一下极其不适应,一只脚脱掉之后,她才发现脚后跟已经被磨得通红。
她转动了几下一直紧绷的脚腕,正打算脱掉另外一只鞋的时候,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骨感的手,一把握住了她悬在半空的脚踝。
被他手掌覆上的位置温度急速飙升,林霏下意识想要抽回小腿,“我可以自己来。”
“不习惯还穿?”
语气里有一丝嗔怪,程宇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轻易就脱掉了她脚上的高跟鞋,然后捏住她玉白的脚腕轻轻揉动了几圈。
林霏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一抹红晕迅速爬上耳根,沿着耳廓蔓延向上,接着又浸染到了脸颊。
程宇璋抬起头的时候,碰巧看到一张绯若烟霞的脸。她鬓角的发丝松散下来不少,包裹着一张娇丽精致的小脸。走廊里暖色的光芒从头顶洒落下来,蕴在她的发顶、睫毛、鼻梁上,朦胧了五官,像是南方水乡里的眠花雾柳。
程宇璋忽然很想当一回古时流连烟花巷柳的风流浪子,为了那一抹冶艳丰姿,只愿沉醉,不愿苏醒。
他半跪在地上,放下她的脚踝后,伸手扶上她的侧颈,用张开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细腻光滑的面颊,低沉的嗓音打破房间的寂静,“林霏,我明天出差……”
他指腹上的薄茧掠过皮肤,林霏感到脸侧泛起一阵酥痒,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她一向猜不到他的风格和路数,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很有可能会无法掌控。
“喔......知道了。”
她乖乖回答。
“去之前,有件事,我想要再确认一下。”
林霏生理性地眨了眨眼睛,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嗓音发颤,“什、什么事?”
他又向她靠近了一点,两个人的呼吸猝不及防地交错在一起。那股凛冽又温柔的木质清香再次钻进她的鼻尖。
他脸上锋利的轮廓被光影剪切地晦暗幽深,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眼眸,仿佛突然被风吹皱的水面,荡起粼粼水波,藏着浮光暗影,散发出非常明显的危险信号。
程宇璋喉结翻滚了一圈,强压着嗓音说:“我想要确认,如果清醒的时候吻你,会不会得到你的原谅......”
来源:幸运柳叶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