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你这甜饼糊成这样,厂长夫人会怎么想啊?"母亲的话像一把刀,扎在我紧张的心上。
"你这甜饼糊成这样,厂长夫人会怎么想啊?"母亲的话像一把刀,扎在我紧张的心上。
谁知这锅糊饼,却意外引来我一生的幸福。
那是1995年的盛夏,知了在树上拼了命地叫唤,热浪一阵接一阵涌进我家那间单位分的筒子楼宿舍。
我刚从财经学校毕业,进入县里最大的国营纺织厂当会计,每天和数字打交道,过着规规矩矩的生活。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那年最火的《涛声依旧》,窗外传来院子里大妈们的闲聊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爽朗的笑。
"菊香,厂长夫人李阿姨下午要来,你爸走得早,就指望你这个女儿争口气。"母亲边系着那条已经褪色的碎花围裙边叮嘱,"她可是你妈我的老同学,专门来帮你看婚事的!"
自从父亲因肺病去世后,母亲就把全部心思放在了我身上,尤其是我的婚事,成了她日思夜想的头等大事。
"知道了,妈。"我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边翻着八十年代买的《家庭烹饪》小册子,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我张丽菊香,今年二十三岁,在同龄人眼中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
厂里的女工们大多十九二十就结婚生子,而我却还在为找不到合适对象发愁。
"记得做几个甜饼,李阿姨最爱吃。就是你爸过世前常做的那种。"母亲临出门前又叮嘱一句,顺手把墙上的老式挂钟拨快了五分钟,"我去厂里加个班,赶在三点前回来。"
厨房从来不是我的战场。
平日里做饭烧菜都是母亲的事,我只会煮方便面和蛋炒饭这类简单食物。
但今天,为了给母亲争脸,我决定挑战自己,做一盘香甜可口的甜饼来招待厂长夫人。
我打开那个小抽屉,翻出了父亲生前留下的食谱,上面还有他工整的铅笔字。
那一刻,鼻子突然酸了。
按着食谱上的步骤,我和面、揉面、擀面皮,然后放上红豆沙馅,下锅煎。
"呼——终于大功告成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去阳台晾衣服。
谁知刚转身,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糊味。
"哎呀!"慌忙跑回灶台,只见平底锅里的甜饼已经变成了焦黑的一团。
煤气灶的火太大了,我忘记调小!
"怎么办?"我惊慌失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两点四十分,李阿姨随时可能到。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窗户,挥手驱赶着弥漫的烟雾,心里又急又怕。
正当我手忙脚乱之际,门铃响了。
"完了!"我绝望地看着那锅惨不忍睹的甜饼,硬着头皮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李阿姨,而是一个陌生男子,身穿带着油渍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旧帆布工具箱。
"你好,我是新来的机修工赵明亮,听说你家电风扇坏了?"他笑着问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眼睛却格外有神。
"没有啊,我家电风扇好着呢。"我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正呼呼转着的老式电风扇。
"啊,可能是弄错了。"他挠挠头,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皱了皱鼻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糊了?"
我窘迫地红了脸,讪笑道:"我在做甜饼,结果..."
"哟,这可巧了!我家在东北,从小跟奶奶学做这个,拿手得很!"他爽朗地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我犹豫的片刻,楼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还夹杂着李阿姨那标志性的笑声。
我一听就认出来了,心一横,拉过赵明亮,"快帮帮我!"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见识了什么叫"厨房里的舞者"。
赵明亮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糊锅问题,动作麻利地从我家不多的食材中找出面粉、鸡蛋和白糖,熟练地和面、揉面、擀皮,不一会儿,金黄酥脆的甜饼便堆满了母亲珍藏的搪瓷盘子,香气四溢。
"瞧,这手艺,跟你爹有一拼了!"李阿姨笑眯眯地说,一边品尝甜饼一边赞不绝口。
我偷偷观察赵明亮,只见他从容不迫地给长辈们倒茶,还时不时插上几句幽默的话,把气氛活跃得不得了。
李阿姨满脸疑惑,目光在我和赵明亮之间来回游移。
"这位小伙子是...?"她意味深长地问。
"哦,这是我们厂新来的机修师傅,赵明亮。"我急忙解释,心虚得要命,"他来帮我修电风扇..."
"顺便帮丽菊香做了些甜饼。"赵明亮接过话茬,微笑中透着坦然,"大家都喜欢就好。"
李阿姨眼睛一亮,又品尝了几块甜饼后连连称赞,转向我时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芒。
临走时,她神秘兮兮地拉着我的手说:"本来想介绍我侄子给你认识,不过看来不必了。"
这让我困惑不已,直到赵明亮离开后我才恍然大悟,李阿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妈,你别瞎想,人家就是来修东西的。"我红着脸对晚归的母亲解释。
"切,看你那点儿心思,娘还不知道?"母亲笑着打趣,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不过厂里都在传,这小伙子底细不清,你可别被人哄了。"
"我们就见了一面,您想哪去了!"我嘴硬心软地反驳。
从那天起,赵明亮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来我家——修水龙头、换灯泡、调收音机...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他每次都是事先托人捎个口信,说哪天下班后来。
而每次来,他都会带些小玩意,一会儿是自己做的木雕小兔子,一会儿是从集市淘来的小花布,还有一次是一盒难得的进口巧克力。
我也开始留心他的动静,知道他住在单身职工宿舍那栋破旧的平房里,和另外三个单身汉挤在一个房间。
每天早出晚归,修理技术好得连车间里那些老师傅们都竖大拇指。
"小赵这娃儿,手上功夫了得,咱们厂那台七十年代的老纺机,都快报废了,硬是被他修好了!"隔壁王大婶凑过来和我妈嘀咕。
"哼,谁知道是不是来历不明呢,听说是从上海调过来的,谁信啊?"母亲不以为然地说。
厂里女工们对赵明亮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待嫁的姑娘,总是找机会到机修间送水送茶。
可他对那些打扮精致的女孩们却爱答不理,反倒是对我这个穿着朴素、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会计格外上心。
"人家小赵明显对你有意思,你咋就看不出来呢?"财务科的老李阿姨经常逗我。
每当这时,我总是默不作声,埋头算账,脸却红到了耳根。
母亲起初对赵明亮有些警惕,但看他这么勤快又能干,态度渐渐软化。
"那小伙子的手艺真不错,比你爸做的甜饼还香。"一天晚上,母亲突然说。
这在她嘴里可是极高的评价了,要知道在她心里,我父亲几乎是完美的。
"妈,您别瞎想。"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偷偷暗喜。
"傻闺女,那小伙子眼睛里都是你,还看不出来?"母亲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过他家里情况如何,你可得打听清楚,别到时候吃亏。"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我与赵明亮之间的情愫在默默滋长。
我为他缝补工装,用母亲那台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缝纫机,一针一线仔细地缝。
他则用厂里废弃的零件给我做各种小玩意儿——一个小台灯、一个铁丝做的相框,还有一个能走的小铁皮车。
厂里人看到我们便会意地笑,连门卫老李都开玩笑说:"赵师傅啊,你那只脚快踏进菊香家的门槛了。"
每逢这时,赵明亮就憨憨地笑,挠挠头说:"李大爷,您就甭取笑我了。"
午休时间,我们常在厂区后面那片小树林里一起吃盒饭,他会带来自己做的咸菜或者腌黄瓜,香得很。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菊香,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我低头扒饭,小声道:"踏实肯干,待人真诚的。"
"那...我够格吗?"他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我没回答,只是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但他好像从中读出了答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
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有人说他是"下放"来的,有人猜他在上海犯了错,更有甚者暗示他是"特殊原因"被调离的。
"瞧着吧,准没好事!这年头,谁会放着大城市不要,跑咱这穷乡僻壤来?"厂里的闲话一天比一天多。
我试图不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可心里却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告诉我,厂长安排我去相亲,对象是市里供销社的会计主任,家境优渥,而且分到了两居室的楼房,前途无量。
"妈,我不去。"我难得地强硬起来,放下手中的饭碗。
"丫头,你别糊涂。那赵明亮底细不明,万一..."
"我相信他!"我打断母亲的话,眼圈发红,"他不是那种人。"
"你才认识人家多久?三个月?四个月?就敢把一辈子押上?"母亲气得直拍桌子。
"我就是相信他。"我倔强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晚上,我独自在厂区后面的小河边发呆,看着满天繁星,心里乱极了。
赵明亮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递给我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盒子。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关于我的传言。"他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歉意,"但我没有勇气告诉你真相。"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位慈祥的老人,穿着朴素的蓝布衫,背面写着"奶奶七十大寿,1994年8月"。
"这是我奶奶,她一手把我拉扯大。"赵明亮声音低沉,望着远处流淌的河水,"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因车祸去世了,是奶奶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河边的蛙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厂区的灯光在河面上摇曳。
"去年她查出了心脏病,医生说必须长期服药休养。上海的生活节奏太快,房子又小,我无法兼顾工作和照顾她。"他继续说道,"所以我申请调到这个小县城来,这里节奏慢,空气好,而且房租便宜。"
我无言,只觉心头一阵暖流涌过。
"我没告诉厂里人实情,是怕他们觉得我没出息,放弃了上海的大好前程。"他苦笑着说,"其实我只是想离奶奶近一点,她现在住在县医院附近的小屋里。我每天下班都会去看她,给她做饭、打扫卫生。"
月光下,河水泛着银光,我们肩并肩坐着,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些甜饼的手艺...也是奶奶教你的吧?"我轻声问。
"嗯,东北有名的老式糖饼,奶奶拿手好戏。"他点点头,眼中满是怀念,"小时候每逢过年过节,她都会做这个。"
我鼓起勇气,握住了他的手:"我去看看奶奶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
第二天是周末,我特意换上了那件母亲去年给我做的碎花连衣裙,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跟赵明亮去看望他奶奶。
老人家住在一间简陋的平房里,屋子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贴着赵明亮小时候的照片,桌上放着几盆精心养护的绿植。
那是位乐观开朗的老人,虽然身体不好,脸色发白,但精神矍铄,见到我就亲切地问东问西。
"丫头,你家是哪的?爹娘都在吗?在厂里做什么工作啊?"老人家拉着我的手问个不停。
我耐心地一一作答,心里却在暗暗思忖,原来赵明亮的孝顺与善良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临走时,老人家还拉着我的手说:"丫头,你和我们明亮挺般配的。他从小没了爹娘,就盼着有个温暖的家,你要是看得上他,可千万别嫌弃啊。"
我羞得满脸通红,赵明亮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悄悄拉了拉奶奶的衣角。
回厂后,我主动找到母亲,告诉她赵明亮的真实情况。
"妈,他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只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奶奶才来咱们这儿的。"我认真地解释,"上海那边条件再好,没有亲情陪伴又有什么用呢?"
母亲听完沉默良久,手中的针线活放下又拿起,终于点点头:"善良孝顺的人,不会差到哪去。不过,你俩要真处对象,得让他正儿八经来家里提亲,规矩不能省。"
我喜出望外,上前抱住母亲:"谢谢妈!"
母亲拍拍我的背,语气中透着心疼:"我就你这一个女儿,哪能不为你操心?只要你幸福,妈什么都愿意。"
厂里每年春天都会组织职工去附近的山上踏青,那年的春游成了我和赵明亮关系的转折点。
那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我穿着那件鹅黄色的毛衣,和赵明亮走在最后面。
他给我讲上海的高楼大厦,讲黄浦江边的夜景,讲外滩的钟声。
"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他满脸憧憬地说。
在爬山途中,一块滚落的石头突然朝我飞来,情况危急之下,赵明亮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前面,结果肩膀被撞伤。
他疼得冷汗直冒,却紧紧握着我的手说:"没事,小伤。"
看着他这样逞强的样子,我心里的那道坝彻底决堤了。
"赵明亮,你要是再这样莽撞,我就不理你了!"我一边用随身带的手帕给他包扎一边抹泪。
"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保证以后小心一百倍。"他忍着痛,狡黠地笑着,"菊香,我喜欢你,
来源:恋过的美丽风景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