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姜引还没回来?她一个给死人化妆的,哪有那么多班要加,不是跑哪鬼混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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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姜引还没回来?她一个给死人化妆的,哪有那么多班要加,不是跑哪鬼混去了吧!”
“当初她和阿凌结婚我就不同意,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想的,把自己亲孙子往火坑里推。”
“家境就更别提了,一群跳大神的,祖传的坑蒙拐骗,我都要被圈子里的姐妹笑话死了——”
……
姜引一进门,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进去好像会很尴尬,正进退为难时,衣角被人扯了扯。
“舅妈~”
五岁的岳沉沉仰着小脑袋,眸子亮晶晶的,朝着姜引张开藕段儿似的小胳膊,“抱~”
客厅里,陆至清还在尖着嗓子数落她,姜引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居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人类幼崽。
姜引伸出手,犹豫片刻,只是用手背蹭了下奶团子的脸蛋。
肌肤碰触的瞬间,姜引神情一变。
微微睁大的眼瞳里,映出岳沉沉粉雕玉砌的小脸儿,以及他周身狰狞纠缠的黑色雾气。
包里的东西动了动,似乎在印证姜引的猜测。
“沉沉,这是谁给你的?”
姜引攥着岳沉沉脖子上的玉牌。
“是吴阿姨给沉沉的哦,舅妈喜欢嘛,沉沉送给你~”
说着,岳沉沉真的把玉牌摘了下来。
姜引把玩着玉牌,玉是好玉,雕工也精细,价值不菲。
拿来做法害人,再合适不过。
“姜引,你在干什么?!”
陆至清冲过来,将岳沉沉挡在身后,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愤怒和鄙夷。
“离我儿子远点!小孩子的东西都抢,穷疯了吧你!”
姜引不想和她争执,只是淡淡道:“这东西还是扔了好。”
陆至清怒极反笑,“扔?这可是我闺蜜从大师那求来的平安牌,你知道多难——”
“平安牌?夺命牌吧。”
姜引的声音很轻,但陆至清心里却是一颤。
虽然知道对方八成是在胡说,但岳沉沉是她的命根子,只要是关于孩子的事,她没办法不在意。
何况,姜引这丫头实在有点邪性。
“你、你什么意思。”
陆至清梗着脖子,“我告诉你,这是宁城,不是你们辽江,别以为揣了只狐狸刺猬黄鼠狼的就能装神弄鬼吓唬人!”
话音刚落,姜引的背包剧烈抖动起来,一根褐色尖刺“chua”的一下刺破帆布包,示威似的支棱出来。
姜引把包往身后挡了挡,拍拍以示安抚。
她也不想管闲事,但岳沉沉是无辜的。
“你要是不想害了沉沉,就把这牌子砸碎扔了,离那个闺蜜越远越好。”
言尽于此。
姜引想了想,又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放进岳沉沉贴身的小口袋里,柔声道:“这是舅妈送沉沉的,谁要都不能给哦。”
小团子眨巴眨巴眼,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口袋,用力点点头。
“喂,你——”
姜引不再理会陆至清,转身上楼。
“你帮她干嘛!”
刚过拐角,一只拳头大小的刺猬就从姜引包里钻出来,两只小爪搭在姜引肩头,豆豆眼里闪着火光。
“我听到她的想法了,她说我是刺团子!”
姜引心想难道你不是吗。
走到卧室门前,姜引对白倦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推开门,陆至凌正在换衣服。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男人侧面腹肌的轮廓,手肘弯曲时,手臂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
姜引只瞥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两人结婚两个月,肌肤之亲进度为零,但在这种事情上,陆至凌从不避讳。
也不知道该说他闷骚还是什么。
姜引脱下外套,风衣一角不小心扫过梳妆台,将一对男士袖扣带落在地。
“抱歉。”
姜引弯腰去捡,一抬头,正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
那视线停留在她攥着袖扣的手上,其中的嫌恶一闪而逝。
姜引没说什么,将袖扣放回原位,转身进了浴室。
陆至清有一点没说错。
她和陆至凌,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家是宁城百年不衰的豪门望族,更是商界龙头,集团旗下子公司众多,遍布各行各业,就连宁城首屈一指的地标性建筑——宁望塔,都打着陆氏建造的印记。
如果说陆家站在宁城的金字塔顶端,那陆至凌,就是塔尖上最耀眼的太阳。
陆家长子,国外常青藤名校毕业,金融界的天才,投资眼光毒辣,是陆老爷子钦定的唯一继承人。
天之骄子,金尊玉贵。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陆老太太和姜引的姥姥,曾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桩婚事,在他们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被两家老人定下了。
姥姥去世之前,曾拉着姜引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嫁到陆家。
本着对封建婚姻说不的理念,姜引摇了摇头。
姥姥说也好,不过至少应该知道对方长什么样,说着拿出了陆至凌的照片。
姜引看了眼照片,握住姥姥的手,表示为了让她老人家安心,她可以考虑。
姥姥笑眯眯地看着她,光芒黯去的眼里满是慈爱。
“你们是合适的。”
到现在,结婚快两个月了,姜引也没看出来哪里合适。
倒是陆至凌,脸有多好看,脾气就有多臭。
不过姜引也不在意,她有自己的打算。
洗完澡出来,陆至凌已经走了。
姜引松了口气,甩掉拖鞋,换上宽松的棉质睡裙,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任凭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滚落。
“刚才我真想拿刺扎他。”
白倦趴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粉色的小爪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什么。
姜引抬起头,“袖扣怎么在你那?”
“捡的。”白倦言简意赅,“从垃圾桶里。”
姜引能想象陆至凌一脸嫌弃地把她碰过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的样子。
姜引垂眸笑了笑,她已经习惯了。
拿过手机,打开“功德无量”app,上面显示,今日获取功德值总计198点。
比平时多了一倍,是那位孤独死的老奶奶回馈给她的。
姜引在宁北区殡仪馆工作,主要负责为往生者的遗体化妆和整容。
有时候客户满意了,正面情绪会转化为功德,储存在她随身佩戴的功德袋里,最新款功德袋新增了连接手机的功能,可以自动统计点数。
姜引抿唇算了算,拿着功德袋起身出门。
白倦知道她要去哪,连忙扔了袖扣,小腿儿虽短,倒腾得倒快,一溜烟儿就蹿上了姜引的肩膀。
第2章
陆家老宅很大,二层只有姜引和陆至凌住。
姜引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这里是她的书房。
也是祂们沉睡的地方。
房间里陈设简单,右边是书桌书架,左边则靠墙摆放着几座神龛。
神龛里并没有神像,只供奉着几块牌位,奇怪的是,除了左边第二块,其他四块牌位上都没有刻字。
神龛前摆放着贡品,除了寻常的水果点心,还有可乐薯片和饼干辣条等等,当然,这都是白倦要求的。
此时的刺团子正绕着她的脖子来回跑圈,灰褐色的软刺不停地磨蹭着姜引的脸颊。
“知道了,知道了。”
姜引拿出一盒香,数出三根,点燃。
细长的白烟袅袅升起,白倦深吸一口,豆豆眼眯起,露出陶醉的神情,整只刺猬过电似的抖了一下。
998一根的香就是不一样。
爽!
依次上了香之后,姜引打开锦袋,指尖微动,几缕金色雾气飘出来,绕了几圈后,隐没在其中一块无字牌位中。
姜家是世代传承的出马弟子,祖上曾出过一位传奇人物,人称“四尾弥勒”。
在出马仙鼎盛的时代,没有人不知道辽江姜家。
但,那都是从前的光景了。
百年前,一场浩劫从天而降,各路仙家同时陷入冰封状态,就此长眠。
对于靠仙家附身来领会神意、为人解难的出马弟子来说,更是仿佛折断了仅有的羽翼。
出马仙一派就此没落,多数沦为陆至清口中“装神弄鬼”的“跳大神”的。
直到后来,一位弟子偶然发现,通过某种方法,将自身功德灌注于仙家的神识中,似乎可以与其取得共鸣。
经过几代人的摸索努力,陆续有仙家被唤醒,不过数量少之又少,白倦就是其中之一。
姜引选择做遗体整容师,也是因为这个职业特殊,更容易积攒功德,而且她有阴阳眼加持,平时和“客户”沟通也方便。
“我有一种预感。”
白倦叼着辣条飘过来,语气凝重,“我感觉,我邻居快醒了。”
“左边这位吗?”
姜引摸了摸最左边的无字牌位,的确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波动。
但愿吧。
希望今晚仙家入梦,给她透露点小道消息也好。
凌晨两点,没等到仙家,姜引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吵醒了。
迷迷糊糊接起,另一头传来陆至清带着哭腔的嘶吼。
“姜引!你到底对沉沉做了什么!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拼命——”
-
凌晨时分,岳家别墅灯火通明。
大厅里很热闹,待命的私人医生,西装革履的墨镜男,还有的看着像宗教人士。
其中一个穿道袍的扫了姜引一眼,又不屑地撇开目光。
“陆太太,这边请。”
佣人迎上前,为姜引带路。
一句“陆太太”,私语声戛然而止。
有小道消息说陆家太子爷结婚了,但一直没人见过这位传闻中的陆太太。
众人热切的视线里,只见“陆太太”跑得飞快,只留下一个白T加牛仔裤的背影。
这么……青春,确定不是学生吗?
啧,想不到陆总居然有这种癖好。
上到二楼,凄厉的哭声越来越近,姜引刚到卧室门口,还没进门,一巴掌就凌空朝着她扇下来。
“你还敢来!”
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锐利指尖,在离姜引脸颊不过半寸的地方倏地停下。
陆至清睁大眼睛,妆容花掉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她用力想扇下去,但手臂就像被无形的力量钳住,纹丝不动。
手背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陆至清吃痛大叫,“啊!姜引!你到底做了什么?!快放开我——”
白倦蹿上姜引的肩膀,平日里呆萌温驯的黑豆豆眼,此时燃烧着腾腾怒火。
姜引顺了顺它背上炸起的刺,指尖微动,陆至清一个寸劲儿跌坐在地。
姜引没空理会她,快步走到床前,查看岳沉沉的情况。
岳沉沉正在昏睡,小脸通红,脑门上全是汗珠,嘴里喃喃自语着。
白嫩的颈窝里,一道细长红痕格外明显。
姜引刚伸出手,突然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
她抬起头,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窗边,半侧身体隐没在黑暗里。
陆至凌抱臂靠在窗旁,平时就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时正眉头紧锁,周身的凛冽气场能吓退方圆十里的恶鬼。
姜引硬着头皮道:“沉沉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你还有脸问!就是你给的那张符,沉沉晚上一到家就这样了!”
陆至清跌跌撞撞走过来,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把姜引吃了。
“亏我还听你的把平安牌扔了,原来都是你计划好的!”
说着,陆至清还想打人,被陆至凌一把握住手腕。
“救沉沉要紧。”
陆至凌摸了摸岳沉沉的额头,深邃的眼眸望向姜引,“有办法么?”
一举一动看似客气,但姜引从那双眼睛里读到的,只有防备和疏离。
陆至凌也不信任她。
压下心头那点没来由的失落感,姜引深吸一口气,“我尽力。”
陆家的人怎样都和她无关,她只是不忍岳沉沉受罪。
姜引挠了挠白倦的下巴,“卷儿,麻烦你了。”
刺团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周身腾起一团淡金色光芒,光团在空中弹了弹,直直撞进姜引的额头。
与此同时,肩膀上的刺猬脑袋一垂,仿佛嘎了。
光芒完全融入姜引身体里,再抬眸时,原本墨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带着凛意的金色。
姜引闭目凝神,再睁开时,房间里的景象变了。
一切人和物都成了黑白的,姜引在其中快速巡视,突然,目光一顿。
只有一处,上面缠绕着一丝刺目的血红。
眼前景象恢复正常,姜引的视线锁定在岳沉沉脖子的伤痕上。
她猜的果然没错。
怪不得毁掉玉牌也没用,原来那里面的东西,已经进入了岳沉沉的身体里。
而且,这股诡异又熟悉的波动……
恐怕,还是同行呢。
“姜引”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陆至清看在眼里,瞬间应激反应似的脑补了一万字。
“你笑什么?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话音刚落,床上的岳沉沉突然浑身剧烈抖动起来,眼睛和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第3章
“沉沉!”
陆至清朝儿子扑过去,被陆至凌拦住。
岳沉沉的口鼻不断往外冒着黑气,“姜引”低声念起口诀,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张牙舞爪地向空中汇聚,最后竟然凝成了一团诡异的形状。
最后一丝黑气离体,岳沉沉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恢复平静。
陆至凌立在床边,神情未变,但瞳孔在地震。
“那、那是什么!”
一个佣人捂着嘴,惊恐地小声尖叫,“好像是个……动物!”
没错。
准确地说,是黄鼠狼。
兽类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整栋别墅,黑雾下,黄皮子的真身若隐若现。
“杀了他!”
“救救我——”
“杀了他!!”
“不……我不要!”
猩红兽瞳时不时变回清澈的原貌,仿佛正在与什么激烈抗争。
姜引的鼻尖微微沁出汗珠,抬手甩出一张符纸,指尖掐诀,符纸无火自燃,随着最后一片灰烬落地,光芒彻底刺破黑暗。
黑雾散尽,一团不明物趁势钻进了姜引胸前的功德袋里。
姜引喷出一口鲜血,滴滴鲜红散落在地板上。
“呜呜麻麻,有妖怪抓我,呜呜呜——”
岳沉沉迷迷糊糊醒来,嚎啕大哭,陆至清赶紧扑上去,母子俩抱在一起。
姜引松了口气,身形忽地一晃。
陆至凌下意识上前,手刚抬起,姜引已经扶着桌子站稳了。
瞥见女人嘴角的血迹,陆至凌迟疑片刻,拿出随身的手帕。
却被人一把拍开。
“呵,闷骚男!”
陆至凌一怔。
闷……什么?
“姜引”豪迈地用手背一抹嘴角,冷笑一声,“碰过的袖扣你都嫌脏扔了,搁这儿假惺惺啥呢!”
袖扣……
陆至凌想起来了,眉头微皱,“那是——”
“别解释,老娘不care。”
“姜引”一撩头发,潇洒冷酷,比陆至凌这个真总裁还霸道。
陆至凌隐隐觉得不对劲,注意到女人眼中还未褪去的金色,和肩上闭着眼睛的刺猬,他心中有了震碎世界观的猜测。
果然,没霸道一会儿,“姜引”就开始打哈欠。
“唔……困了……要觉觉了……”
一团金光从姜引体内飞出,肩头的刺团子身体一抖,愉快的小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
姜引揉了揉眼睛,仿佛刚睡醒,见岳沉沉已经恢复如常,松了一口气。
“至凌,你别被她骗了!”
陆至清安抚好儿子,脸上的泪还没干,就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刚才你也看到了,沉沉差点被她折磨死!而且那个害沉沉的妖怪,还藏进了她那个破袋子里,明显就是听她命令的!”
陆至凌垂着眸,神色晦涩不明。
“要么是害人不成,见事迹败露,假装帮忙充好人,要么,这整件事都是你策划的,目的就是让我们陆家对你感恩戴德。”
陆至清自以为看破了一切,眯着眼睛冷笑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三教九流的路数,上不得台面!”
说实话,姜引真的佩服她的想象力。
“你大可以拿我那张符去给楼下的‘大师们’看,虽然是一群半吊子,但护身符和害人的符,他们应该分得出来。”
姜引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
陆至清愣了一下,立刻神情凶狠地回道:“那种东西谁会留着啊,我早就烧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虽然不会任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但如果对方不是正常人,姜引也懒得浪费时间。
“至凌,你还不赶紧和她离婚,要是再有下次,你外甥怕是真要被她害死了!”
陆至凌直觉事情并非如此,但陆至清现在明显情绪上头,理智下线,而且岳沉沉刚醒,需要处理的事很多,还是先让姜引离开这里比较好。
“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照顾沉沉。”
姜引的心一凉。
不反驳就是默认,果然,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们这一行,总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各种质疑和误解听多了,姜引自以为早就免疫。
但为什么,陆至凌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让她这么难受。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陆至凌转向姜引。
“不用了。”姜引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视线,“我自己可以。”
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上,陆至凌略微迟疑,没有追上去。
粉色的四轮迷你电动车行驶在凌晨的公路上,姜引专心开车,白倦已经醒了,正在一旁慷慨激昂。
“陆至清这个哔——!老子要把她哔——!看她还敢不敢哔——!!”
满屏消音词,姜引都有点耳鸣了,随手递过去一瓶水,“累了吧,喝点水。”
白倦两只爪爪抱着瓶盖,使了半天劲没拧开,最后作罢,继续骂陆至清。
“我要诅咒她九九八十一天!丫喝水必呛到,出门必崴脚!”
姜引点头,“我同意。”
“还是不够给你出气的。”白倦瘫在座椅上,粉白的小肚皮一鼓一鼓。
“我没事啊,卷不是保护我了嘛。”姜引笑着安慰它。
“那当然了,我答应过你妈妈,要保护你一辈子的!”
姜引嘴角的笑停滞了一瞬,然后缓缓淡下去。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
岳沉沉反馈给她的功德值到账了,512点。
今晚不亏。
是啊,这才是她的初衷不是吗。
一切为了功德。
想到这点,姜引心里好受多了。
-
陆至凌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书房休息前,鬼使神差地,他先去了一趟主卧。
双人床空着,被子有些凌乱,白色睡裙掉在地板上,想来主人离开的时候,应该很匆忙。
陆至凌随手将睡裙捡起来,又从衣帽间里拿了件换洗的衬衫,转身关门离开。
既然不在卧室,应该就在那里了吧。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姜引顾不上休息,摘下脖子上的功德袋,拔出袋底隐藏的usb接口,连接电脑。
滑动鼠标,调出功德袋内部的景象。
一片雪原映入眼帘,白雪皑皑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其中金光与黑气交缠,整个光球散发出不稳定的气场。
而在球体的最中间,沉睡着一只黄仙。
小家伙遍体鳞伤,正紧紧抱着自己的尾巴,整个缩成一团,放大看还能清晰看到它眼角的泪痕。
第4章
“啧,怪可怜的。”
白倦趴在电脑前面,爪爪拄着脸颊叹息。
“把它从束缚咒里剥离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在与邪术抗争,如果早早屈服于施术人,它不会这么痛苦。”
仙是好仙,就是运气太差,被人囚禁还沦为对方害人的工具。
刚才白倦已经很小心不伤到它的元神了,但被控制得太久,已经有了堕魔的迹象,能不能挺过来就看造化了。
姜引没出声,默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天光大亮,姜引合上电脑,来到神龛前上了三炷香。
有的出马弟子集几代之力,才能唤醒堂口里的一位仙家,为此不惜付出无数时间和精力,甚至生命。
而有的人,逆天而行邪术,将仙家囚禁折磨,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了那点权和钱。
眼前划过姥姥和妈妈的身影,姜引闭上眼睛,侧脸隐没在烟雾中。
吃过早饭,姜引准备上班,出门时,正好遇到下楼的陆至凌。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姜引率先打破沉默,“早。”
“……早。”
见姜引脸色有点苍白,陆至凌想到昨晚她吐了血,“去上班么,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姜引礼貌地笑笑,“让单位同事看到不好。”
陆至凌知道她在介怀昨晚的事,沉默片刻道:“昨天谢谢你,回头我让陆至清当面向你道歉。”
这种客气话听听也就算了,姜引不会傻到当真。
“没事,反正我救沉沉也不是为了她。”
正要离开,姜引忽然想到什么,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见她欲言又止,陆至凌主动道:“有什么事?”
姜引挠挠脸颊,“嗯……你今天要去查那个送玉牌的女人吧?如果有什么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怕陆至凌多想,不等他回答,姜引又连忙解释道:“这种邪术失传很久了,最近好几个同门都遇到了相似的事,我想查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姜引在这方面的渠道或许比他多,消息共享有益无害。
陆至凌点头,“我知道了。”
姜引松了口气,眉眼不自觉弯起,唇边的小梨涡也跳了出来。
“那先谢谢你了,我去上班了,再见。”
陆至凌微微一怔,直到姜引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恍然回神。
陆至凌捏了捏鼻梁,一定是他昨晚没休息好的原因。
一定。
-
抵达单位时才七点半,对于踩点星人来说实属难得。
姜引停好车,刚推开殡仪馆大厅的玻璃门,一道黑影就从旁边蹿了出来。
“啊啊啊啊!小蚯蚓救命啊——”
姜引一把捏住黑影的脑袋:“早啊小敷,今天也活力满满呢。”
何止活力满满,他是一宿没睡啊!
“呜呜呜姜引,停尸房闹鬼啊!”
赵小敷一边扭动挣扎,一边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差点就死了!诈尸了,打不通电话,我被关在里面……啊啊啊,我要辞职!你和我一起走吧!”
“辞职?”姜引脸色有点难看,“要是找不到工作,没钱交房租,岂不是更恐怖?小敷啊,你想想,你一整晚受伤了吗?这不是好好的吗?好了,乖,去休息室眯一会儿吧。”
打发完赵小敷,姜引看时间还早,转身往地下一楼走去。
随着阶梯一级级向下延伸,周遭的空气越发阴冷。
其实,魂魄是有温度的。
仙家的魂魄如日光般滚烫,太过接近甚至会被灼伤。
活人的魂魄温暖柔和,如同四季恒温的温泉,散发着幽幽生机。
而鬼魂,则是冰冷的。
那种冷,是从毛孔钻进骨髓里的阴冷。
刚到停尸房门口,一个鬼直接从姜引的胸口穿了过去。
“谁啊!敢挡本大爷的路!找死啊!”
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鬼横眉怒目,回头一看,鬼脸瞬间僵住。
比他冷藏柜里的尸体还僵。
“对不起!对不起!”
姜引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大老爷们鬼瞬间鬼嚎着滚远了。
姜引揉了揉冷到发疼的胸口,从一排排冷藏柜前走过,停在最里面的一排前。
编号057,郁子珊,女,19岁。
姜引曲起手指,敲了敲不锈钢的尸屉。
就像在敲邻居家的门。
“在么。”
无鬼回应。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郁子珊不情愿地飘了出来,鬼脸拉得老长,“干嘛呀,我睡美容觉呢。”
姜引开门见山,“别再骚扰馆里的实习生,你知道现在招一个技术过硬还胆大的员工有多难吗?”
胆大?
郁子珊想起赵小敷被她追得嗷嗷叫的惨样,差点笑出声。
“我也是为他好嘛,工作时间还刷视频玩游戏,态度太不端正咯。”
……值班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摸摸鱼可以理解。
姜引清了清嗓子,“总之你老实点,赵小敷本来阳气就弱,别把他吓出毛病。”
郁子珊小声叭叭,“最好直接嘎掉,来和我作伴。”
姜引本来都要走了,闻言脚步一顿。
“我说你……不会是觊觎人家清纯男大的肉体吧?”
郁子珊鬼脸一红,抻着脖子嚷嚷:“那、那怎么啦?不行嘛?!我可是连恋爱都没谈过就死了哎!”
“想谈恋爱就去投胎啊!”姜引忍无可忍,朝她屁股踢了一下。
郁子珊顺势滚到角落里,背对着姜引画圈圈,周身阴沉的气场快要凝成实体了。
一提到投胎就这样。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姜引抬起头,环顾这个老旧的停尸房。
这里是地下二区,和地下一区的往生室不同,停放在这的,都是因各种原因无人认领的尸体。
按理说这些尸体早就应该按规定处理了,但老馆长心善,自掏腰包延长了存放时间。
郁子珊已经在这待了三年了,她也是姜引还是实习生时,接待的第一位“客户”。
“行了别装了,今晚我值班,告诉大家,老时间老地点,给你们开开荤。”
说完,姜引“啪”地关上停尸间的门。
“好耶——”
郁子珊立刻满血复活,开心地在空中飘来飘去,下决心晚上一定要抢到最多的元宝,吸到最多的香。
突然,身后一阵响动。
郁子珊回过头,猛地睁大双眼,青色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惊恐的神情。
“姜——”
求救声戛然而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空荡荡的停尸房里,一切归于寂静。
第5章
今天的工作相对轻松,只有两位客户,一位安详去世的老奶奶,一位过劳猝死的上班族。
不需要太繁琐的整容和缝合,只要简单上妆,为他们恢复本来的气色就可以了。
化妆完毕,上班族鬼在一旁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哎呀,小姐姐好技术,我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有精气神!”
姜引:“……您满意就好。”
功德值+99。
下午四点,姜引在休息室里边喝茶边整理资料,正昏昏欲睡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陆至凌的消息。
对方发来一个文件夹,姜引点开,里面是一些邪祭痕迹的照片,还有一个音频。
音频是加工过的,里面过于刺耳的尖叫声都被模糊处理了,饶是如此,依然可以想象那血腥的场面。
事情原委和姜引猜的差不多。
始作俑者是陆至清的闺蜜,这次加害岳沉沉,一方面是嫉妒陆至清,想报复她,另一方面,是为了夺岳沉沉的气运。
原来对方在十八岁那年,曾经通过旁门左道借过一次陆至清的运势,那一次,她凭着偷来的气运考上了心仪的学校,交到了高富帅男友,而陆至清则在高考当天出了车祸,险些丧命。
可偷来的东西,总是不长久的。
十年过去,女人混得越来越差,老公出轨,投资失败,濒临破产,走投无路之际,她又想到了这一招。
这次,经过“高人”指点,她瞄上了陆至清的儿子。
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岳家,顶级财阀商界巨鳄的陆家,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的岳沉沉,的确是天选之子。
于是,在“高人”的帮助下,女人策划了这一切。
期间,女人提到了一个叫做“观音坊”的店名,应该是那个幕后“高人”的据点。
姜引在纸上记下这三个字,用笔重重圈了起来。
耳机里,女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就是这些了。”
音频最后,是陆至凌的声音,本就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电流声中更加悦耳。
摘下耳机,姜引在聊天框里打字。
【飞天刺团:谢谢,对我很有帮助,麻烦了。】
正犹豫要不要发个表情包,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姜引,有往生者家属晕倒了,好像是突发心梗!”
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戳过,姜引看都没来得及看,扔下手机就冲了出去。
另一边,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至凌对着聊天界面里,那个撅着屁股求亲亲的妖娆刺猬表情包陷入了沉思。
在殡仪馆里,家属悲伤过度导致晕厥的事常有发生。
姜引懂一些急救知识,做了心肺复苏后,对方慢慢转醒过来。
同事拨打了120,姜引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退出人群。
回到休息室,手机屏幕还没熄灭。
姜引端起水杯,随意瞥了一眼。
“噗——咳咳咳!”
姜引一把抓过手机,上面的刺团子还在不知羞地跳着光屁股舞。
怎么……不会……难道……
时间超过了两分钟,要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姜引双手捂脸,慢慢蹲了下去。
陆至凌大概会觉得她在性骚扰吧。
正在考虑换个星球生活的可能性,电话铃声响了。
没想到处刑来得这么快,姜引深吸一口气,接起,“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标准播音腔,职业又官方。
对面沉默了一下,低沉的男声响起,“刚才——”
果然是因为那个表情包!
姜引闭了闭眼睛,抢先解释道:“刚才对不起,我手滑不小心点错了,你别在意。”
陆至凌眼前又浮现那只扭屁股的刺猬,不得不说,的确魔性。
“我是想说,刚才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陆至凌随手翻开一份文件,“床头柜里有张卡,没有密码,你看一下,不够和我说。”
原来是这事啊。
姜引想了想,“不用,你帮我捐了吧。”
陆至凌签字的手动作一顿,“捐了?”
“嗯,不是有那种慈善机构吗,你选一家把钱捐了吧,匿名就行。”
在这方面,陆至凌应该比较有经验。
陆家在宁城的地位如此之高,并不只是因为商业实力。
从陆至凌的曾祖母创办了周边乡村的第一座公益医院开始,投身慈善事业就成了陆家的传统。
正所谓为富且仁,兼济天下,只是陆家向来低调,从不在这方面炒新闻博好感。
但上天都看在眼里,笼罩在陆家老宅上空的紫金光晕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无数功德和福报凝成的天然庇护,当初姜引答应结婚,也是想抱一抱大腿,让仙家们在庇护下休养生息,这样她攒起功德来也事半功倍。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陆至凌还是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他才想到,姜引连卡里有多少钱都没问。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男人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子,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休息室里,姜引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想到那一大笔横财,她还是有些肉疼的。
姜引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她没有正式出马立堂口,按照规矩,是不能借助仙家的力量敛财的。
不过这样也好,钱财用在正途上,她也有功德可以收,是个正向循环。
这时,手机发出“叮咚”的提示音。
想着陆至凌行动还挺快的,姜引点开“功德无量”app,只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呆住。
【您有一笔功德已到账,功德值余额+66888点,不弃不离,你是传奇,请继续加油哦!】
她工作一整天,才给了99点。
……那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啊!
与此同时,姜引所在的名为“攒功德小分队”的同行微信群也炸了。
【捉鬼小能手:什么情况?!!】
【胡九大仙万岁:我去,功德排行榜直接冲到第一了,把净元大师都给超了。】
【郑在睡觉:你是去拯救银河系了吗??@飞天刺团】
想起净元大师慈悲的面容,姜引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阿弥陀佛,这怎么敢当。
第6章
这事两三句也说不清楚,总不能说是她“老公”的钞能力吧,姜引索性发了个憨笑的表情蒙混过关。
今晚轮到她值夜班,想了想,她还是知会了陆至凌一声。
没别的,就想赶快把聊天记录里那只妖娆刺猬刷过去。
没想到,陆至凌居然回复了,虽然只有一个“嗯”。
……陆至凌大概也想快点把那个表情顶上去吧。
难得平静的夜晚。
姜引先处理了一些文件资料,又把 3D打印遗体修复工作室的展示柜更新了一下,最后给工作间来了个彻底消毒。
到了下半夜,趁着同事昏昏欲睡,姜引从洗手间拿了个脸盆,又拎了袋纸钱元宝,暗搓搓溜到殡仪馆后院。
角落里,线香一点,黄纸一燃,不出须臾,周围已经是鬼影幢幢。
都是孤魂野鬼,平时少有人祭拜,抢起纸钱来跟不要命似的,你戳我眼睛,我扯你鬼脸,场面一度十分凶残。
“别光顾着吃,我托你们打听的事呢?”
胖憨憨鬼用力吸了口香,飘飘然道:“姐,我们一直盯着呢,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瘦高鬼:“我这边也是。”
秃顶鬼:“我也……诶,不过我昨天雾底山看见你老公——”
姜引掐断一根香。
秃顶鬼立刻改口:“……老公司的同事了!”
趁没鬼注意,姜引把秃顶鬼拎到一边,“你看见陆至凌了?”
秃顶鬼点点头,卤蛋似的脑袋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不过他也没干啥,就让司机把车停在山下,自己上去溜达了两圈。”
雾底山现在是荒山一片,也没听说有什么开发项目,陆至凌去那做什么?
眼前忽然一阵晕眩。
脑海里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碎片,姜引深呼吸几下,将不适感压下去。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平复了心神,姜引扫了眼角落里的鬼,发现好像少了个熟悉的鬼影,“郁子珊呢?”
“估计又去对面超市看帅哥了吧。”
秃顶鬼一边数钱,一边挤眉弄眼,“姐你不知道,对面超市新来了个店员,长得跟电视里那偶像剧男主角似的,老带劲了。”
偶像剧男主,到这来当店员?
都说产业一条龙,她们这片除了寿衣花圈就是墓地推销,就连街对面那个老破小超市,店主的副业也是走无常。
这新来的店员,估计也是一个路子。
姜引叹了口气,回头得嘱咐郁子珊一句,别看帅哥看得太沉迷,真被人把魂儿勾走了。
连续上了三天夜班,又连轴转替同事顶了一个白班,姜引决定回家洗了澡就栽进被窝,就算白倦用刺扎她也不会动弹一下。
电动车拐过路口,姜引打了个哈欠,抬眼就见陆家老宅前面停着辆加长林肯。
是没见过的车。
姜引下意识踩了刹车,刚停稳,就见陆至凌和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陆至凌还是那副矜持冷漠的样子,倒是男人十分殷勤,举手投足间透着讨好。
姜引不由得多看了男人几眼。
窄额薄唇,腮骨横长,一双蟹眼格外突出。
姜引上一次看见这种面相时,留下的记忆并不怎么愉快。
她在相面这方面造诣不深,不敢妄加断言,不过,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应该错不了。
加长林肯消失在街头,小电动车慢悠悠开过去。
傍晚空气微凉,夕阳下的陆家老宅美得像上世纪的画卷。
陆至凌没有直接进别墅,而是站在院子里的紫藤架前,随手侍弄着老太太种的花草。
这画面着实赏心悦目,姜引不禁有些出神。
直到陆至凌不带温度的目光瞥过来。
视线相对,姜引忙不迭低下头,抬手拍了拍脸颊。
夜班后遗症,看来她真的要补觉了。
“回来了。”陆至凌淡淡开口。
“嗯。”
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两人作息不同,这几天一直没见到面。
姜引垂眸,见男人修长指间夹着一串新鲜的紫藤,眨了眨眼,“奶奶的花……”
陆至凌面不改色,“捡的。”
姜引看着他指尖淡淡的绿色,好吧,你好看你说了算。
两人一前一后往别墅里走,姜引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合作伙伴吗?”
“嗯。”
陆至凌偏过头,见姜引眉心微蹙,“有事?”
姜引抿抿唇,委婉道:“如果有其他人选,还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这个人的面相,实在……”
陆至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姜引的眼睛。
他个子高,肩膀又宽,挡在姜引面前时,像一棵无声又霸道的树。
“什么意思?”
距离太近,姜引几乎能嗅到陆至凌西装上淡淡的香气,不知是刚才在花园里沾染的,还是某种香水的味道。
男人的压迫感太强,姜引不自觉攥紧了单肩包的背带,但面色依然沉静。
“那个人面相不善,而且是气运将尽的样子,如果走得太近,或是有金钱来往,恐怕会受到牵连。”
男人嗤笑一声。
声音很轻,但格外刺耳。
陆至凌承认,上次的事多亏有姜引在,而他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感谢。
但几十年的认知和习惯不会轻易逆转,对于姜引玩弄的那些“怪力乱神之术”,陆至凌虽不得不承认其存在,但内心依然抵触。
更何况,真正的商人有几个是干净的,如果凡事都看“面相”,他生意也不用做了。
“谢谢提醒,我自有考量。”
言辞得当,立场清晰,喜怒不形于色,眼底毫无波澜。
别说是姜引,就算在他眼里对方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风度。
陆至凌就是这样的人。
意料之中的结果,姜引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你告诉他干嘛。”
白倦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懒洋洋地趴在姜引肩膀上咂嘴,“反正你说了他也不信,出力不讨好。”
合作失败,陆家最多损失点钱,凡事都有因果,何必和这个闷骚男扯皮。
姜引笑了笑,“算了,他帮我攒了那么大一笔功德,就当提个醒。”
只是当时的姜引不知道,这件事远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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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云朵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