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家里来了不少亲戚,我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炒菜的油烟呛得我直咳嗽。
人间烟火三十年
那天是婆婆七十大寿,我一早起来张罗饭菜,腰酸背痛也顾不上。
家里来了不少亲戚,我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炒菜的油烟呛得我直咳嗽。
就在我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准备出去时,听见客厅里丈夫老张对儿子说的话:"你妈太粗俗,在人前放屁都不知道避讳,刚才在你奶奶面前多丢人啊!"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盆子摔了。
五十六岁的我,这一刻才明白,洗衣做饭三十年,在丈夫眼中竟只值一声叹息。
我强忍着眼泪,把红烧肉放在桌上,婆婆热情地招呼我:"秀英,快坐下一起吃啊!"
老张看都没看我一眼,只顾着给他妈夹菜。
那天的饭局,我吃得食不知味。
丈夫这一句话勾起了我许多回忆。
那是一九八五年,我在纺织厂食堂打饭时,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饭盒里的汤洒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掏出手帕要给他擦。
那人转过头来,是张师傅,厂里有名的技术能手。
"没事,不小心的。"张师傅淡淡地说,声音却很温柔。
那时候厂里管饭,我们常在食堂相遇。
渐渐地,张师傅会主动和我搭话:"今天的红烧排骨不错,多吃点。"
三个月后,他邀我去看露天电影。
银幕上播放的是《牧马人》,我们坐在草地上,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
"秀英,我想和你处对象。"张师傅突然说。
我低着头,脸红得像擦了一层胭脂。
那年代,男女关系纯洁简单,我们拍了张合影,就算确定关系了。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一身借来的红色褂子,一桌十几个菜,请了双方亲友和厂里的同事。
新婚之夜,老张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我信了。
结婚第二年,儿子小军出生了。
为了照顾家庭,我听从老张的建议,办了内退。
从此,我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小院子,一口锅,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
早上五点起床,和面蒸馒头,洗衣做饭,送孩子上学,傍晚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
日子久了,手上的皮肤越来越粗糙,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净的泥垢。
老张却越来越出色,从普通技术员升到了车间主任,开始穿西装打领带,出差的次数也多了。
我心里有时会泛酸,但更多的是骄傲。
"这是我老公啊。"我会在心里默默地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直到那天婆婆生日宴上的意外。
晚上,老张照常看电视,我洗完碗,坐在一旁缝补衣服。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老张头也不抬,"我就是觉得你在老人家面前要注意点形象。"
我手上的针扎进了指头,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知道你嫌弃我。"我轻声说。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说这些干嘛?"老张皱着眉头,"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吗?你这人就是玻璃心!"
我没再说话,把血珠擦在围裙上,继续低头缝衣服。
第二天一早,儿媳妇李芳来了。
"妈,婆婆昨天过寿,您今天也该出去放松一下,我陪您去逛街吧。"李芳笑着说。
我有些惊讶,平时儿媳虽然孝顺,但也很少主动陪我出门。
"不用了,家里还有..."
"妈,我都请好假了,就这么定了。"李芳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出了门。
商场里人来人往,李芳带着我去了服装区。
"妈,您试试这件。"她拿起一件墨绿色的外套。
我连连摆手:"太贵了,我穿不惯,家里又没啥应酬。"
李芳把我推进了试衣间,在外面小声说:"妈,昨天我听见爸说的话了。"
我的心一紧。
"您知道吗?自从嫁到咱家,我就特别敬佩您。您做的饭菜那么好吃,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对我和小军那么好。"李芳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爸爸他...他好像从来没看到这些。"
我沉默着穿上了那件外套,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突然年轻了几岁。
"妈,您值得更好的生活。"李芳在外面说,"您喜欢跳舞吗?我听小区大妈说,社区有个广场舞班,挺热闹的。"
那天下午,李芳带我去了社区活动中心。
院子里十几个大妈正随着《月亮代表我的心》的音乐跳舞,领舞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鲜艳的广场舞服装,头发染得乌黑发亮。
"这是我婆婆,想跟大家一起活动活动。"李芳向她们介绍我。
"来来来,正好缺人呢!"领舞的赵阿姨热情地招呼我。
我扭捏地站在队伍最后面,笨拙地跟着节奏动作。
"别紧张,慢慢来。"赵阿姨鼓励我,"我刚开始跳的时候比你还笨呢!"
一支舞下来,我满头大汗,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快乐。
回家路上,李芳问我:"妈,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怕你爸不高兴。"我有些担忧。
"您是为自己活,不是为爸爸活。"李芳说得斩钉截铁。
我的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地学习跳舞,每周三次,准时去社区活动中心。
跳舞之余,我还加入了社区的手工小组,学习编织和剪纸。
赵阿姨成了我的好朋友。她是退休教师,丈夫去世多年,一个人活得精彩纷呈。
"我们这一代女人,为家付出太多,常常忘了自己。"赵阿姨边教我编织毛衣边说,"你看我,退休前被学生叫'赵魔头',谁敢小看我?"
我们哈哈大笑。
慢慢地,我学会了用毛线编织各种小物件,还把它们送给街坊邻居。
大家都夸我手巧,我心里美滋滋的。
老张对我的变化起初没注意,后来开始有些不满。
"整天往外跑,家务活谁干?"他埋怨道,"你看看,衣服都没熨好。"
"我把该做的都做完了。"我小声辩解。
"那你上次做的红烧肉为啥那么咸?是不是心思都用在跳舞上了?"老张继续数落我。
我低头不语,心里却第一次泛起反抗的念头。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家里来了几个老张的同事。
我做了一桌子菜,有老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青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清蒸鱼...
"张主任,您爱人的手艺真好!"一个年轻同事夸道。
"还行吧,都是家常菜。"老张淡淡地说。
我笑着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还伴随着一股轻微的异味。
餐厅里一片寂静。
"哎呀,我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大家别见怪。"我尴尬地解释。
"没事没事,我们都这样。"客人们笑着打圆场。
老张的脸却沉了下来。
等客人走后,他劈头盖脸地责备我:"你怎么回事?就不能注意点场合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锅铲,突然感到一阵委屈和愤怒。
"三十年了,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不小心放了个屁,至于这样侮辱我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老张愣住了,从来没见过我这样说话。
"三十年了,"我慢慢地摘下围裙,"今天这顿饭,你自己做吧。"
我转身走进卧室,拿出早已偷偷收拾好的小包袱。
"你要去哪?"老张在背后喊。
"去过我自己的生活。"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赵阿姨的社区公寓有个空房间,她早就提出让我搬来合住。
"这样我们可以有个伴,晚上一起看看电视,打打麻将。"赵阿姨说。
我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利用这个提议的一天。
离家的第三天,儿子小军来找我。
"妈,您这是何必呢?爸爸就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军劝我,"家里没人做饭,爸爸天天叫外卖。"
我笑了笑,拉着儿子的手,带他看我的"新家"。
这是个小小的房间,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我编织的毛线画,桌上摆着几个我做的小手工。
"妈,这些都是您做的?"小军惊讶地问。
我点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
"看,这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相册里,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穿着厂服,站在厂门口的合影。
"这是您吗?"小军瞪大了眼睛。
"是啊,那时候我是厂里文艺队的,会唱歌跳舞呢。"我笑着说,"后来为了照顾家,就都放弃了。"
小军翻着相册,震惊地看着照片里活泼自信的我,再看看现在的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妈,我不知道..."他说不下去了。
"儿子,妈妈不是要你们担心。"我捧着他的脸,"妈妈只是想活得有尊严一点。"
小军回去后,很快老张就来了。
他站在社区活动中心门口,看着我正在教几个老人做手工艺品。
我看见了他,但假装没看见,继续我的教学。
"秀英阿姨,您真厉害,这个小兔子太可爱了!"一个老奶奶夸我。
"谢谢李奶奶,您做的也很好,再把这里缝紧一点就完美了。"我笑着回应。
课后,我收拾材料时,老张走了过来。
"回家吧。"他说,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强硬。
"我现在很好。"我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错了。"老张低声说,"我不该那样说你。"
我抬头看着他,这个和我共同生活了三十年的男人,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周围的几个老人善意地笑了笑,继续各自的活动。
老张愣住了,我以为他又要发火,没想到他却笑了:"看来得给你买点健胃消食片。"
我也笑了。
那天后,我没有回家,但接受了老张的道歉。
我们开始了新的相处模式——每周见面两次,一次他来我的小天地,一次我回家探望。
老张慢慢学会了自己做饭,虽然手艺不精,但他说这让他更理解了我这些年的辛苦。
我继续跳广场舞,做手工,还在社区当起了志愿者,帮助那些比我更需要帮助的老人。
小军和李芳支持我的决定,常来赵阿姨家看我。
三个月后,社区举办了一场文化节。
我和广场舞队的姐妹们登台表演,台下坐着微笑的老张、小军和李芳。
"妈,您太棒了!"表演结束后,李芳激动地抱住我。
老张递给我一束花:"比年轻时候更漂亮了。"
"油嘴滑舌。"我笑骂道,却接过了花。
回去的路上,老张牵着我的手,像年轻时那样。
"秀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问。
"怎么重新开始?"我有些疑惑。
"我想和你约会,重新了解你。"老张认真地说,"我发现我这些年都没真正了解过你。"
我心里一暖,慢慢点了点头。
不久后,我搬回了家。
但这一次不同了,老张学会了分担家务,我也保留了自己的爱好和社交圈。
家里的墙上,挂起了我们年轻时的照片,和我新近的手工作品。
有时候,我们一起去跳广场舞,虽然老张跳得很笨拙,但他乐在其中。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你。"一天晚上,老张突然说。
"怎么突然这么肉麻?"我笑着问。
"看到你过得开心,我也开心。"他真诚地说。
我们相视一笑,窗外是夕阳的余晖,映照着我们逐渐老去的脸庞。
人间烟火三十年,我终于在五十六岁时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为别人活,而是找到自己的价值。
老了才发现,即使是最平凡的人生,也应该活出自己的光彩。
来源:禅悟闲语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