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指尖无意触到匣内凸起的暗格,一叠泛黄信笺裹着沉香屑簌簌而落,薄如蝉翼的薛涛笺上,墨色正化作雨脚斜飞的江南暮春。
梧桐叶簌簌飘过青砖院墙时,我总能在琴匣开合的罅隙里,听见1943年的雨声。
那方褪漆琴匣躺在古玩市场的角落里,匣底斑驳的朱砂印洇着"云间客"三个字。
当指尖无意触到匣内凸起的暗格,一叠泛黄信笺裹着沉香屑簌簌而落,薄如蝉翼的薛涛笺上,墨色正化作雨脚斜飞的江南暮春。
一、玉指冰弦惊破晓
民国三十二年的惊蛰,苏州河氤氲着晨雾。弄堂深处忽有裂帛之音穿云而来,十七岁的沈青梧攥着半块冷掉的定胜糕,在雕花木门前生生站成一座石像。
门隙间漏出的《潇湘水云》竟暗合着梧桐坠露的节奏,琴声里裹着化不开的霜色,分明是男子在弹奏。
她后来才知晓,那袭月白长衫的身影唤作顾寒声。顾家祖传的焦尾琴在他指下时而化作钱塘潮涌,时而散作洞庭烟波。
当青梧斗胆抱着家传的"松雪"琴拜师时,那人却将她的指尖按在七徽:"琴者,禁也。先要锁住心猿,方能听见梧桐落叶在琴腔里的回声。"
二、松烟入墨画眉深
顾宅的琴房总漫着龙脑香,檐角铜铃与琴韵和鸣。青梧渐渐发现,师傅批注的琴谱空白处,总蜷缩着些未写完的句子。
"墨云垂野时,最宜听檐马说破前朝事",或是"玉轸生凉处,原是故人眼底霜"。这些零落词句,倒比琴声更教人心惊。
某个梅雨滂沱的午后,青梧在整理旧谱时碰落紫檀匣。匣中滑出的老照片上,穿藕荷色旗袍的女子正在抚琴,眉目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小楷写着:"赠寒声,云岫于己卯暮春"。那笔迹,分明与师傅批注琴谱的朱砂字迹如出一辙。
三、断弦犹作凤凰鸣
战火烧到姑苏城那年,顾宅的琴声戛然而止。青梧永远记得那个秋夜,师傅将焦尾琴推进她怀中时的力度。
月光漫过他襟前洇开的暗红,素来冷冽的声线竟带了些许温存:"记住,琴在人在。待太平年,松雪琴该配上真正的《广陵散》。"
东渡的邮轮在吴淞口鸣笛时,青梧解开琴囊才发现夹层里的信。泛黄宣纸上,顾寒声终于续完了那些残句:"曾笑尾生痴,今做抱柱人。纵使焦桐焚,不教清商绝。"信末附着一支曲谱,名曰《青梧引》。
四、匣底春风今又来
七十年后,当我抱着修复如初的焦尾琴走进苏州评弹博物馆,玻璃展柜里静静陈列着《青梧引》工尺谱。
泛黄的谱纸旁,两张并置的照片让游客们驻足惊叹:左边是1943年的顾寒声与沈青梧在琴房对坐调弦,右边竟是2015年的我,在东京银座演奏厅弹奏《潇湘水云》的侧影。
暮色漫过博物馆的雕花窗棂,我轻轻打开琴匣。暗格里飘落的梧桐叶上,墨迹未干的词句正在重续前缘:"当时只道琴声老,谁知弦上说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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