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幅陈旧的水墨画,斜斜地铺在谢家门口的土路上。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此时,许建华正蹲在快递站的水泥台阶上,啃着冷硬的馒头。檐角垂下的雨丝,像一根根银线,敲打着她脚下那片潮湿的地面,也敲打着她满是沧桑
银镯子
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幅陈旧的水墨画,斜斜地铺在谢家门口的土路上。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此时,许建华正蹲在快递站的水泥台阶上,啃着冷硬的馒头。檐角垂下的雨丝,像一根根银线,敲打着她脚下那片潮湿的地面,也敲打着她满是沧桑的心。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那一瞬间,二十四年的时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成了她掌心中一粒尖锐的砂石。屏幕里,儿子浩男的脸庞微微晃动,而他身后,郑琴身着真丝旗袍,腕间金表折射出的光芒,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痛了许建华的眼睛。
十年前的那个春夜,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老谢家的院子里。谢岳在睡梦中被一道光惊醒,他摸索着推开老屋的木门。月光倾泻而入,恰好落在许建华手中正在缝补的衣裳上,银镯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这镯子,是他们当年用卖粮的钱打造的,上面刻着的并蒂莲图案,早已被岁月和生活的琐碎磨平。“深圳有浩男的线索。”谢岳攥着火车票的手不住颤抖,屋檐下晾晒的百家衣,在夜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宛如招魂的幡旗。许建华沉默片刻,缓缓褪下银镯,塞进谢岳的口袋:“带上,路上用。”
后来,谢岳总说,那只银镯在深圳被扒手偷走了。可当郑琴戴着翡翠镯子出现在众人视野,风光无限时,许建华正背着年幼的女儿,在堆积如山的快递包裹中艰难翻找。她瘦弱的身影,如同秋日里一片飘零的树叶。老客户们都认得这个总是把快递单上“谢”字描得格外浓重的女人,仿佛多描一笔,就能将那些支离破碎的岁月,缝补成一件完整的衣裳。
三月,槐树花绽放得正盛,细碎的花瓣像雪花般飘落。谢岳在直播时,镜头扫过他手中的奔驰车钥匙。当他宣布要送浩男去读博时,弹幕瞬间炸开,一条刺眼的评论像一颗炸弹:“原配还在送快递!”许建华惊慌失措地关掉手机,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她抬头望去,只见老槐树的枯枝上,挂着一个塑料袋,在风中摇摇晃晃,恰似当年浩男失踪时留下的虎头鞋。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老槐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大女儿玲玲突然闯进快递站,她新做的美甲深深陷入许建华布满老茧的掌心:“妈,跟我去认亲宴吧。”许建华凝视着女儿耳垂上晃动的钻石耳钉,思绪瞬间飘回到二十年前。那时,玲玲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她紧紧攥着女儿滚烫的小手,在村卫生所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如今,女儿手腕上戴着郑琴送的金镯子,在灯光下闪耀着比月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认亲宴的彩灯绚烂夺目,将酒店装点得如梦如幻。许建华却独自缩在酒店后厨的阴影里,默默剥着蒜。前厅传来谢岳洪亮的声音:“这是我们谢家的团圆饭!”她望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灰白,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着,围裙上还残留着快递单的胶渍。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浩男身上特有的槐花香气和淡淡的苦涩传入她的鼻腔:“妈,我闻到您手心的艾草味了。”
郑琴踩着细高跟鞋匆匆赶来,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许建华正给儿子翻看手机相册,浩男三岁时的光屁股照片旁,是去年冬天她在快递站门口堆的雪人。“阿姨,让浩男去前厅拍照吧。”郑琴轻声说道。许建华忽然发现,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女人,眼角也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如同老屋墙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直播为何哭不止
当晚,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许建华站在公交站牌下,静静地数着雨滴。浩男追了出来,此时,她正用袖口擦拭着一只银镯——那是上个月在旧货市场淘来的,上面刻着半朵残败的莲花。“爸说当年那个……是被偷了。”浩男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模糊。许建华沉默片刻,将镯子套在儿子手腕上:“人这一辈子,就像这雨,下的时候不知道该流向何方,等停了,才看清走过的沟沟壑壑。”
后来,网友们在谢岳的直播间里看到了一幕奇景:身着快递工服的许建华突然入镜,她将沾着泥点的保温桶轻轻放在雕花茶几上。“韭菜盒子,浩男最爱吃的。”她的声音朴实而温暖。此时,郑琴正往茶壶里添着第三遍水。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下来,如同深秋里一片寂静的麦田。直到谢岳哽咽着喊出那句“建华”,二十年的时光,终于化作屏幕上一粒即将坠落的水珠。
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老槐树上。老槐树在春风中抽出了新芽。许建华像往常一样分拣着快递,突然发现浩男偷偷把银镯系在了树枝上。微风拂过,那抹陈旧的银光轻轻摇曳,仿佛是多年前那个未做完的梦,又仿佛是岁月终于放下了沉重的包袱,为所有的离散与重逢,系上了一个温暖的活扣 。
生日快乐
来源:千山道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