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是1985年的盛夏,知了在老槐树上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屋外的太阳晒得院子里的石板都烫脚。我和老周结婚已经十五个年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好在儿子小周争气,刚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老婆,你看我今天捡了啥好东西!"老周笑嘻嘻地捧着块锈迹斑斑的铁块进门,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头也不抬,继续择着手里的青菜,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又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那是1985年的盛夏,知了在老槐树上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屋外的太阳晒得院子里的石板都烫脚。我和老周结婚已经十五个年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好在儿子小周争气,刚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老周有个让我头疼的毛病——爱捡破烂。一开始我以为是日子苦,省着点好,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家里的角角落落都堆满了他的"宝贝":缺把的搪瓷暖壶、断腿的木板凳、掉了半边漆的铁锅盖,就连我们那间用泥砖垒的小仓库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李翠花,你别不当回事!这回真捡到宝贝了!"老周硬是把那玩意塞到我手里,"摸摸,沉吧?这可不是普通铁块!"
我不耐烦地接过来,冰凉粗糙的触感让我直皱眉头。"又是破铜烂铁,家里堆的还不够多?前两天乡里来的电影放映员差点被你门口那堆'宝贝'绊倒!"我随手把铁块扔进了猪圈角落,继续择着锅里的青菜。
"哎呦喂,你这婆娘,手也太欠了!"老周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没啥真怒意,转身去了田里。他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软得像块豆腐,这么多年被我呛惯了,从来不会真发火。
午后的阳光像刀子一样刺眼,知了的叫声更加刺耳。我端着泔水去喂猪,顺便用铁锹清理猪圈。正干着活,突然发现那块锈铁能把铁钉吸起来,我好奇地试了几次,确定不是巧合。
"这啥玩意儿?"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慌。村里王婶前几天还讲,她娘家村有人捡了奇怪的东西回家,结果全家做噩梦,后来还是请了堂里的道士来驱邪。
我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别给家里招来晦气。想到这,我趁着夕阳西下,偷偷把它埋在了院子后面那棵老槐树下,铲土的时候心里一个劲嘀咕:埋了埋了,啥破铜烂铁,净给家里添堵。
第二天一早,公社广播喇叭里播着《东方红》,我刚摘完一篮子豆角回来,就听见村口传来熟悉的吆喝声:"收破烂咯!废铁旧铜,换肥皂洗衣粉咯!"
是收破烂的李师傅又来了,五十多岁,瘦瘦高高,脖子晒得黝黑,常年挑着扁担走村串户。这回他背着个挎包,看上去比往常精神。
老周不在家,我正好想处理些废旧物品,就从柜子底下翻出几个破瓶子和一摞发黄的《人民日报》,叫住了李师傅。
"李师傅,这些破烂值几个钱?"我打开门栓,邀他进院子。
村里人都知道,李师傅年轻时在地质队干过,有点文化,不像一般收破烂的。他一边称重一边和我闲聊,目光却不时扫向院子各处,好像在找什么似的。
"翠花,听张家婆子说你家老周前天在河边捡了块特别的铁块?"李师傅突然压低声音问道,眼睛亮得吓人。
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不在意:"就个锈铁疙瘩,有啥特别的?"
"要是块黑褐色,表面有点坑洼,看着像铁又比铁重,还能吸铁的,那可不是普通铁块!"李师傅搓着手,声音有些发颤,"那是陨石啊,从天上掉下来的稀罕物!真东西我出一万块钱买!"
"一万?"我手一抖,差点摔了手里的搪瓷茶缸。我和老周一年辛辛苦苦也就挣两三千,一万块可是天文数字!儿子小周刚考上大学,开学就要交学费和生活费,我们还正为凑不够钱发愁呢。
"对,一万!现金!"李师傅拍着胸脯保证,从挎包里掏出一沓票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做这行三十年,认得真货!县里文物站的老魏也说过,咱这一带常有陨石落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往猪圈跑去。昨天明明扔那儿了,可翻了半天,那块"陨石"早就不见了踪影。我慌了,心跳如鼓,在院子里团团转,把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这时候,老周挑着担子回来了,看见院子里的场景,一头雾水:"翠花,你找啥呢?急成这样。"
李师傅三两句把事情说明了,老周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放下扁担,声音都变了调:"那块铁疙瘩真值这么多钱?"
"那可不是一般的铁!"李师傅点头如捣蒜,"我头回走村串户就是找这个!县里文物部门说过,这一带有陨石带,上回赵家村就发现过一块,卖了好几万呢!"
老周听完,只觉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爹留给我的宝贝啊..."
我这才知道,那铁块竟然是老周的传家宝!看着老周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阵阵发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师傅见状,知道今天是无功而返了,留下地址说:"两位别着急,好好找找,找到了随时联系我,我这几天就住在镇上供销社旁边的招待所,价钱好商量。"说完便挑着担子离开了。
院子里顿时静得只剩下知了的叫声和老周的叹气声。往常这个时候,邻居王婶子总会隔着矮墙问长问短,今天却罕见地安静。大概是听见了我们的动静,懂事地没来打扰。
"翠花啊,那铁是我爹的东西..."老周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奈。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平日里他总是乐呵呵的,仿佛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那晚,我们早早熄了煤油灯,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炕席子凉丝丝的,窗外蛐蛐叫个不停,远处的蛙声一浪高过一浪。屋里静得出奇,只有墙角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知道老周心里埋怨我,但他什么重话都没说,这反而让我更加内疚。这些年,我处处嫌他邋遢、爱捡破烂,动不动就数落他几句,可他从没跟我红过脸。想到这,我眼眶发热,却硬是忍住没让眼泪流出来。
翻来覆去到半夜,我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昨天把铁块埋在了槐树下!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我都怀疑自己怎么能把这事忘了。一定是太慌张了!
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我悄悄起床,披上雨衣,拿着手电筒和铁铲,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门。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角,但我顾不上那么多,直奔槐树而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潮湿的土地上已经有了一串脚印,顺着脚印,我看到了蹲在槐树下的老周,他浑身泥泞,正在奋力挖着什么。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老周..."我的声音哽咽了。
他被我吓了一跳,转过头,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到地上:"翠花,你怎么来了?"
"那块铁...是我埋在这儿的。"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老周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我知道。"
"你知道?"我惊讶地抬起头。
"昨天我回来时就发现猪圈找不到了,就猜你可能是扔了或者埋了。"老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我这两天一直在院子里转悠,想着你会把它放在哪里。今晚听你睡着了,我就偷偷起来找。想着你肯定不会扔得太远。"
"你...你不怪我?"我声音发颤。
"怪你什么?"老周苦笑道,"我知道你嫌我捡破烂,可我不是贪小便宜...这块石头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雨越下越大,我和老周并肩跪在湿漉漉的土地上。手电筒的微弱光线下,老周的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印记,比平时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一边挖土一边告诉我,那块"铁"是他父亲当年在田里耕作时发现的。那年闹大旱,田里裂开了大缝,他爹在缝里发现了这块奇怪的"铁"。老周的父亲是个迷信的人,总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能保佑全家平安,一直珍藏着。
"爹临终前交给我,说是'天上的东西',会保佑咱们一家子。"老周的声音在雨中显得低沉而疲惫,"我虽然不信这些,却一直把它当作爹的遗物随身带着。"
"前几天下地干活,口袋破了,我怕丢了,才拿回家。"老周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它真值钱,更没想到会给你添麻烦。"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满脸:"对不起,老周,我不该乱扔你的东西...我以为就是块普通的破铁。"
就在这时,铁铲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铛"的一声。老周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湿土,挖出了那块锈迹斑斑的"陨石"。在手电筒的微弱光线下,它泛着低调的光泽,看上去毫不起眼,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珍贵。
我们抱着这块泥泞的"宝贝",在雨中相视一笑。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乡村露天电影场上,偷偷牵我手的腼腆小伙子。
回到屋里,我们小心地清洗了陨石。老周找来一块干净的红布,把它包好,放在了我们的枕头底下。那夜,雨声渐小,我和老周都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我们就起床了。老周把陨石用红布包好,我们骑着那辆掉了链子的旧凤凰自行车,一路颠簸着去了镇上。
招待所的李师傅看到我们来,忙不迭地从床上爬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他戴上一副老花镜,拿出放大镜和小磁铁,仔细检查了陨石:"嚯!这真是块老陨石!成色好,品相也好!"
我和老周对视一眼,忐忑地问:"那...值多少钱?"
李师傅咽了咽口水:"一万二,不能再多了!"
"一万五。"老周出人意料地开了口,声音坚定,"这可是传家宝,一万五,少一分都不卖。"
我惊讶地看着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老周,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李师傅看看陨石,又看看我们,最后一咬牙:"成交!一万五就一万五!"
接过那沓厚厚的钞票时,我和老周的手都在发抖。这可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大数目啊!回家路上,我紧紧搂着老周的腰,生怕那兜里的钱会被风吹走似的。
那笔钱解决了儿子的学费问题,
来源:恋过的美丽风景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