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的老家在枣阳市太平镇大张庄,这座村庄如明珠般偎依在唐梓山青黛色的褶皱里。唐梓山虽不算雄壮,却于平川沃野间孤峰拔地而起,山体浸润着道韵,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有“小武当”美誉。每逢农历三月,山上香火鼎盛,庙会盛事如期而至。自先祖起,家族便以盐业立家,家业渐丰,族脉
我的老家在枣阳市太平镇大张庄,这座村庄如明珠般偎依在唐梓山青黛色的褶皱里。唐梓山虽不算雄壮,却于平川沃野间孤峰拔地而起,山体浸润着道韵,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有“小武当”美誉。每逢农历三月,山上香火鼎盛,庙会盛事如期而至。自先祖起,家族便以盐业立家,家业渐丰,族脉绵延,至我曾祖辈已积攒下殷实家底,而我老太爷正是躬逢其盛,从这个商贾之家走出。
父亲口中的“老太爷”
“你老太爷七岁是在村里的唐麓小学开蒙,十六岁跟着表兄黄火青负笈襄阳。两人原想走读书救国的路,直到遇见谢远定、萧楚女等革命先驱,才真正将热血洒向革命征途……年仅十八岁便以星火燎原之势,在枣北大地播下第一粒红色火种,振臂一呼,联合唐河两岸数千贫苦农民,与武装镇压力量展开斗争……”儿时,父亲总是绘声绘色地跟我提起老太爷的革命故事。
父亲口中的老太爷张慕骞(也作张慕谦、张木千),是枣阳市太平镇唐梓山脚下大张庄的“传奇”。1925年,他正式成为共产党员。1926年,18岁的他从襄阳回到家乡,开始变卖家中田产,在宗氏祠堂办起贫民学校。白天教佃农识字,夤夜则在油灯下传播马克思主义;他领着“联庄会”的乡亲扛着锄头镰刀,抵抗县衙派来的武装镇压力量。1927年鄂北秋收暴动,他率农民自卫军攻打多处团防局及其他反动地主武装,在枣阳北乡撕开一道红色裂口。
年少的我,并不懂为何一个人的名字能成为精神的传承,一方土地的烙印。那时,我只觉这是无数革命先烈的其中一个,如同老祠堂门环上的铜锈,不过是岁月剥落的残片。
直到多年后,他的名字才从历史的尘埃中逐渐显露出血肉。
检察路上的再次重逢
2014年夏,我考入枣阳市人民检察院,命运齿轮重新咬合,发出历史的回响。
黄火青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三任检察长,粉碎“四人帮”后,直接领导了对林彪、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的审查起诉工作,是枣阳走出的中国政法战线杰出领导人。
黄火青纪念园是襄阳检察机关“两河”“两老”党建共建联系点。作为家乡检察院的干警,每年单位都会组织新人前往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学习。
在二楼展厅的“走进铁血”板块,一张黑白老照片让我骤然驻足——照片上的青年身着中山装,临风而立,眉宇间透着书卷气,图片文字赫然写着:“张慕骞,鄂北党组织负责人。1928年底,派黄山农、程克绳等重返桐柏加强当地的农运工作。”
那一瞬,父亲故事里的名字活了,凝固的历史突然有了温度,图片和文字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1923年,他与表兄黄火青在钱岗育德高小组织“兄弟会”,传阅进步书籍的身影;1926年的枣北乡野,在谢远定引导下,马克思主义火种在春耕的犁铧间萌发;1930年夏,他担任枣阳县苏维埃主席,红色旗帜在烽烟中舒展;1932年2月,中共中央长江局电令鄂豫边临时省委成立红九军总指挥部,张慕骞任总指挥部总指挥,先后带队转战襄、枣、宜、钟、随等地,同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英勇斗争……
张慕骞(时任中共鄂豫边临时省委执委和临时省苏维埃常委)接黄海明女儿曼曼出狱后在南京摄影。
原来,这位在我年少记忆里只留下模糊轮廓的“老太爷”,竟然在鄂北革命史上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站在展厅中,我仿佛能听到那个时代风雷激荡的声音,看到黄老、老太爷和无数革命先烈们为了民族的解放和人民的幸福,抛头颅洒热血的英勇身姿。我也理解了为何父亲总是那般深情地讲述老太爷的故事,那不仅是家族荣光,更是对那段峥嵘岁月的缅怀。
一张照片镌刻的革命往事
前排右一是张慕骞,前排中间是姚洗心(曾任26师参谋长、副师长),后排中间是黄友若(黄火青侄儿,曾任水利部副部长)。
2020年机缘巧合之际,枣阳市张慕骞红色文化研究会联系上我跟父亲,打算对老太爷那段红色的往事进行挖掘。
为了还原那段历史,我和父亲踏上寻访路,辗转枣阳多地。在探访家族长辈与革命战友后裔的过程中,收集到一些珍贵的历史资料和口述回忆。每一次的访谈,都像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对话,让我们更加贴近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老太爷及革命先烈的英勇与牺牲。
随着史料碎片的累积,老太爷的形象愈发清晰。他不仅是一位跃马挥戈的骁将,更是一位有着深厚家国情怀的智者。
另一段往事则出现在与中国传媒大学姚小鸥教授的联络中。这位红九军26师参谋长、副师长姚洗心的后人,竟珍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1935年的东京,七位青年英姿勃发,两排并肩而立。前排居中者剑眉星目正是姚洗心,其右侧身着立领中山装的便是老太爷,后排中间气宇轩昂者乃后来水利部副部长黄友若。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父亲看着照片感慨。彼时老太爷以工读身份东渡日本,在早稻田大学的银杏道上,革命者的求索从未停息。这张照片,不仅见证了他们的革命情谊,更记录了他时刻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与志同道合的青年并肩作战,共同为中国的未来奋斗的不懈精神追求。
据说,在日本期间,他积极参与各种爱国活动,宣传革命思想,撰写的革命题材小说还曾得到郭沫若先生的赞誉。这些都为后来的抗日战争回国埋下了伏笔。
卢沟桥的炮声敲响警钟。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毅然决然地回国,与同学们一起在上海组织了“留日学生救亡协会”,与“各界救国会”共同集会、游行,油印机日夜轰鸣,传单雪片般飞向南京路。国民党当局迫于压力,举办了归国留日学生训练班,他在此接受军事、政治训练,一条统一战线的经纬开始编织。
同年,国共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1938年,他被国民党军委会政治部派到华北某部。1940年春,又被派往国民党政府军第一二八师,先后任师政治部科长、代理主任,他自知此行似入虎穴险境,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但他没有退缩、逃避,开始斗智斗勇,将统战工作化作插入敌后的绵绵刀。
直至1940年,汉江边的血色黎明——日军轰炸机的尖啸撕裂长空,他以身躯化作最后一道防线,三十二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江涛呜咽处。
当父亲与我完稿《忠魂不眠 浩气长存——缅怀慕骞爷》时,我仿佛亲眼历经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文末笔墨千钧:“碧血可鉴照肝胆,丹心可歌贯长虹。慕骞爷正是这万千英烈中的一个,作为他的孙辈,时至今日,我们虽不知他埋骨何处,但他将永远地活在我们心中。”
松柏下的精神传承
岁月流转中,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为了理想和信仰不懈奋斗的精神。他那浸染着战火硝烟的生命轨迹,既烙印着共产党人滚烫的赤子之心,更彰显着革命者以血为墨书写信仰的壮烈。在血色黎明前夜,他高举革命火种,将“人民”二字锻造成穿透黑暗的星芒。这份跨越时空的精神遗产,不仅是家族血脉里的不灭记忆,更是一段激励后人不断前行的光辉历程。
今年清明节前,携妻女登临襄阳烈士塔。但见松柏苍翠欲滴,清风拂过掀起层层松涛,宛如万千英魂的絮语。28米高的花岗岩丰碑静静矗立,在流云舒卷间默默守望着这座城市。
怀着崇敬的心情,我向老太爷以及那些为国捐躯的革命烈士们献上了一盏白菊花。
一路上看着不少来此游玩的人群,又看见烈士塔一旁墙上写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诗句,恍惚间,耳旁似有军号嘹亮、机枪轰鸣、金戈铁马之声,心中涌起了一阵感慨。那一年的老太爷,历经革命的失败,最后一次路过家乡,面对的是残垣断壁与家破人亡,焦土之上仍有星火在他眼中灼灼燃烧,但他仍不忘鼓舞同志们继续奋战。
四岁女儿的稚声打断了我,不解地问:“爸爸,为什么要来这献花呢?你怎么不开心啊?”
我蹲下身子,指向烈士塔,轻声告诉她:“献花是为了纪念那些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幸福,英勇牺牲的烈士们。爸爸的老太爷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们用热血浇灌了自由之花,用脊梁撑起了民族希望。”
妻子也走过来,抚摸着女儿的头,温柔地说:“我们要永远铭记他们,是他们用生命为我们换来了美好生活。你要好好学习,长大后为祖国做贡献。”
革命之火不曾熄灭。离开烈士塔时,我心中充满了坚定的力量。这股自老太爷血脉里奔涌的精神江流,曾漫过父亲的青春河床,此刻正在我胸腔激荡,更将在女儿的生命原野上蜿蜒成滋养未来的清泉。
如今,张慕骞的名字已经镌刻在了历史之中,而他的精神也将永远激励着我前行。作为新时代检察人,我将接过革命先烈信仰的火炬,把“人民”二字刻进血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以高质效履职践行对党的忠诚,用检察蓝续写“人民至上”的百年诗篇。
(本文作者系张慕骞族孙,樊城区检察院干警张文哲)
来源:樊城区检察院
来源:襄阳市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