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今年的清明雨来得格外早。清晨出门时,妻子往我手里塞了把伞,女儿低头刷着手机嘟囔“爸早点回来”。她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五十岁男人夹克口袋里,藏着一包皱巴巴的卫生纸——不是用来擦雨,是预备着擦泪。
今年的清明雨来得格外早。清晨出门时,妻子往我手里塞了把伞,女儿低头刷着手机嘟囔“爸早点回来”。她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五十岁男人夹克口袋里,藏着一包皱巴巴的卫生纸——不是用来擦雨,是预备着擦泪。
墓碑前,我终于能蹲下来,像小时候趴在父母膝头那样,把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十六年过去,父亲的碑文被雨水泡得发白,母亲墓碑缝里钻出一株蒲公英。往年带着妻女来,我总得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指挥摆供果、分纸钱,连掉一滴泪都要借着点香时假装被烟熏了眼。可今天,我忽然不想演了。
一、原来最痛的思念,是说不出口的“废话”
“妈,您孙女考上大学了,就是脾气倔,和您当年一模一样。”
“爸,您那件旧皮夹克我还留着,袖口磨破的地方,我用同色线补了十三针。”
这些琐碎的、无意义的、活着时绝不会和父母聊的“废话”,此刻一股脑倒了出来。风卷着纸灰盘旋而上时,我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抓着我的手,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原来人到中年才懂,亲情里最珍贵的,本就是这些说不出口的絮叨。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隔壁墓区直播扫墓。我摸了摸口袋里给父母准备的智能手机模型——他们走时还没见过触屏手机,烧个纸扎的怕他们在那边不会用。这荒诞的仪式感,成了生者最后的倔强。
二、当我开始给自己选墓地
去年体检查出肺结节后,我偷偷去看了墓地。销售员热情推荐家族墓区:“现在预定打七折,三代同穴还能再优惠!”我摸着花岗岩样品,突然笑出声——三十年前陪父亲选墓时,他气得摔了茶杯:“老子还没死呢!”如今轮到我,竟在比较石料的透水性和折扣力度。
死亡最残忍的,不是终结,而是预告。就像知道电影终会散场,于是每一帧画面都成了倒计时。我开始在半夜惊醒,数着女儿房里的呼吸声,突然理解父亲当年为何总在阳台抽烟——他抽的不是烟,是看着儿女安睡时,既欣慰又恐惧的心情。
三、在遗忘降临前,我想再活一次
母亲留下的铁皮饼干盒里,藏着195张粮票、三根褪色的红头绳。她总说“这些以后都是你的念想”,可我直到自己长出白发,才懂她是在对抗时间的侵蚀。
如今我也开始“准备”。在女儿相册里放进我的照片,给未来的外孙(女)预存教育经费,甚至把家族相册扫描成电子版,云端备份了三处。妻子笑我得了“传承焦虑症”,她不懂:当我在父母墓前烧掉第N捆纸钱时,烧的何尝不是对自身消亡的恐惧?
四、在人间多赖一天都是赚
下山时撞见一家三口,年轻父亲正教孩子描碑文:“这是曾祖父的名字。”稚嫩的童声问:“那曾祖父现在住在星星上吗?”我突然泪流满面——四十年前,我也曾指着星空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突然鼻子一酸,“周末吃火锅不?爸请客。”
她秒回:“?中彩票了?”
我盯着屏幕嘿嘿乐。看,这就是人生——你永远猜不到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所以现在能捞一顿是一顿。”
我没告诉她,在父母墓碑前,我许了三个愿:
一愿我的女儿将来不用强忍泪水;
二愿某天她带着孩子来扫墓时,能笑着说起“外公是个爱哭的小老头”;
三愿所有来不及说的爱,终会在某个清明雨中,随着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念念不忘的归处。
原来生命是个环。当我们从扫墓者变成被祭奠者,墓碑就成了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拥抱。那些被风雨剥蚀的碑文,那些渐渐模糊的相片,那些最终消散在空中的纸灰,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存在过,就是永恒。
后记:在黄沙落下之前
回程路上,我把车窗全摇下来。风把纸钱味儿糊了满脸,我却哼起了小曲。活到五十才活明白:
别纠结死后有没有人扫墓,先把活着的每一天涮羊肉吃痛快;甭管闺女记不记得你爱吃什么,记得把她的最漂亮的照片存在手机里;墓碑会风化,但你把外孙举高高的那三秒钟,够在宇宙里闪亮一万年。就像蒲公英被吹散前,总得狠狠开一场。我们这些怕死又贪活的俗人,能做的也就是在彻底变成黄沙前,多蹭几回人间的烟火气。
雨又下大了。后视镜里,父母的墓碑渐渐隐入青山。我知道,当最后一捧黄沙落下时,至少这片土地记得——曾有个人,在此寄存了半生的思念。
来源:用一生去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