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轼(1037-1101)《黄州寒食诗》卷(以下简称《寒食帖》),纸本长卷,被称为继东晋王羲之(303-361)《兰亭序》、唐代颜真卿(709-785)《祭侄文稿》之后的“天下第三行书”,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此帖自诞生之后,屡经转手,被多人收藏过,并曾流出国
苏轼(1037-1101)《黄州寒食诗》卷(以下简称《寒食帖》),纸本长卷,被称为继东晋王羲之(303-361)《兰亭序》、唐代颜真卿(709-785)《祭侄文稿》之后的“天下第三行书”,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此帖自诞生之后,屡经转手,被多人收藏过,并曾流出国门,为日本私人所有。王世杰先生(1891-1981)嗜好书画,对宝帖念念不忘,二战后托人打听,购回中土,国宝因此得以重光。当其时,王氏尚在外长任内,公务缠身,繁忙可想而知,尚念海外国宝,真可谓千古有心之人。
一、王世杰与书画结缘
王世杰与书画艺术品结缘,要追溯到1936年。按照规定,教育部长是故宫博物院的当然理事,因为这样的机缘巧合,王世杰在教育部长任内与故宫博物院结缘。那一年他以教育部部长的身份主持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接触中国传统书画,涉猎之后“于历代名画法书,渐感兴趣”,[1]并逐渐接近痴迷的程度。当时故宫文物存在南京,借此地利,他有时在公务之余抽空到故宫去看书画,院长马衡(1881-1955)陪着,“看一个上午,就在博物院用午饭,马院长备菜肴,雪公备酒,与参加人员一起吃一顿饭,然后散去。他并不常来,一两个月只有一、二次,因为他知道这是大家的假期,而故宫博物院向例没有补假,或领加班费的规定,他不愿过份的麻烦别人”。[2]
王世杰不但赏阅书画艺术品,之后也开始购买收藏书画。他收藏艺术品,“既非雄于资,亦不以收藏家自期许,而因别无嗜好使受消耗之累,乃更矢志节其酬应之资,生活之费,以期岁置三数卷轴,供暇时之清赏者。”[3]自那以后,购买书画藏品成了王世杰日常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开支,往往家里稍有余款都被他用来买书画。他曾经以重价收购许多名书画,抗战期间所购书画的花费,少则上百元,多则两千元。[4]二战期间及二战以后,他因公务活动来往欧美日诸国,“尔时中国书画,在世界艺术品市场,殊为冷落。在法日两国,几于无人收蓄。余因获以最廉之值使曾经流入国外之三数名迹,重返祖国。此为余生平快意之一事。”[5]
王世杰对于书画鉴赏颇具心得,他认为评判中国画离不开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审定一幅画的美恶,不只要了解画的技术,并须了解中国思想,中国历史,乃至中国诗——无声诗为中国画的别称。否则览者便难深切理会作者的寄托。”[6]对于中西画艺的主要差异,王世杰认为不在透视、物体比例等技术问题上,也不在所用工具上;而在于作画的主旨,或者说动机上:“中国画家喜抒发其爱好自然之情;其作画主旨大都在予阅者以宁静恬逸。西画则大都在予阅者以刺激;其与中画主旨相近者殆为例外。”他认为中国画以这样的特质在世界画艺中占据特殊地位。也因这样的特质,中国画显现其重要的功能:“倘吾人于书室中,置中国名画数事,无论所图者为山水,为花鸟,为释道人物,或为历史故事,吾人于清晨或傍午傍晚之时,入此室中,作短时欣赏,将立忘其烦恼劳碌,而有心旷神怡,离尘境而与天游之感。”[7]与这种认识有关,王世杰欣赏的名画,“大致以画风疏淡者为多,并不喜欢踵事增华的一路。”[8]
在古代,书画被一家一姓所收藏垄断,常常秘不示人;现代社会,缘于拍摄出版等技术的发达,书画得以大量印制,不再像以前那样专属于富有之人,常人也得以欣赏。王世杰认为,“现代生活,常使吾人心神张而不弛,而有待于美术的调节。中国画不只是有闲阶级消遣岁月之良伴,并且是现代忙人所必需的精神食粮”。[9]对于王世杰,确乎如此。他没有其他嗜好,把书画当作精神食粮,在工作疲劳事务冗繁之时,常常借书画派遣烦闷,面对名画“赏玩半日,近日郁闷均消,神为之爽”[10]。
王世杰“收藏字画并不是为子孙积产,他希望能尽力收集流失民间及海外的珍品,将来捐赠给博物馆,供万人观赏”[11]。他自谓收藏文物不过是“为国家社会暂保存之也”,[12]因为私人的能力与寿命终究不如公有文物保存机关,“收集后,经过相当研讨时期,终以贡献其收蓄于适当之博物院馆为最合理”。[13]因此,王世杰提倡私人捐献。1973年初,他以台北故宫博物院“明清之际”画家作品缺少之故,将多年收集的八大山人(1626-1705)、石涛(1642-约1707)等人的作品暂存故宫,声明满五年后捐赠该院。[14]1978年7月20日,故宫博物院举行了接受捐赠仪式。[15]
王世杰对于艺林的贡献,不仅在于自己的收藏,还在于他对国家的文物保护和艺术宣传也贡献良多。教育部长卸任后,王世杰仍然被聘为故宫博物院的理事,“固然是因为他的资望与才干,国家不能不藉他,而他对于文物的兴趣与研究,更是重要的原因”。[16]他对故宫博物院的事务,对中国文物的保护,尽心尽责,不遗余力。故宫文物赴英、赴苏联展览,他都有所参与;战时故宫文物西迁,他殷殷关怀,担心文物的安全。抗战期间,他担心国宝外流,曾与罗家伦(1897-1969)谈及中国历代名画的最大收藏者上海庞莱臣(1864-1949),“欲以公家之力购其全部收藏,以免他日为外人所得”[17]。
故宫博物院迁台后,在修建北蒲仓库、编辑故宫法书和名画分辑出版、故宫文物赴美展览、开凿山洞储存重要文物、建造外双溪新馆等主要事项上,王世杰都参与其中,出力甚多。到台后,他的闲暇时间较以前为多,所以把很多精力投入到故宫博物院的文物上。鉴于时局动荡,他认为应以保障文物安全为第一义,“深望政府当局与现时故宫博物院同人,其念故宫文物的重要,与故宫博物院三十年奋斗的艰苦,对于迁台文物,愈益注意其安全,加意其维护,不使蒙受一切可避免的危险。”直到去世前,他还对文物保护念兹在兹,“于病笃入院后,当故宫管理委员会召开第八届第一次常务委员会议时,犹转托另一位委员杭立武先生,提案促请博物院加意维护文物之安全”。[18]
王世杰积极推动艺术品宣传,将中国文化发扬光大。他先后选辑台北故宫所藏书画精品,主编成为《故宫名画三百种》(六册,1959年初版,1960年再版,1975年加印版,1980年加印二版)、《故宫法书》(1962年始,连续出版多辑)。编印《故宫名画三百种》时,选件、编辑,及译成英文等工作都由王世杰主持;而且编印此书的费用是向台银告贷售后,再分期归还本息,未尝花费公产。[19]后来,他鉴于民间私人收藏的书画艺术品不易被公众看到,搜罗很多人的收藏编成《艺苑遗珍》(1967年始,名画五册,法书二册),以利传播;还将自己多年搜集收藏的书画编为《艺珍别集》、《艺珍堂书画》(1979年),公开出版,使大众可以欣赏和作研究之用。
二、《寒食帖》随时空流转
元丰二年(1079),苏轼因“乌台诗案”系狱,五月后逃过死结,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被贬到黄州。元丰三年他到黄州,开始了闲散清贫的生活。元丰五年三月,在寒食节的雨天,苏轼触景生情,写下“寒食诗”二首,这便是《寒食帖》上的两首诗。但帖何时所写,尚不能确定。裴景福(1854-1924)怀疑诗后所书“右黄州寒食二首”为追忆语,必非黄州时书写。[20]王世杰也认为,“苏氏《寒食帖》,诗作于黄州,帖则为苏氏传世墨迹之第一,显然作于离黄州以后时期。”[21]帖文如下: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右黄州寒食二首。
苏轼这幅字,运笔变幻,行止自如,挥洒淋漓,天格自高,所书之字既有“石压虾蟆”,又有“树梢挂蛇”,实属艺术佳作;加之苏轼“浑涵光芒、雄视百代”的文人身份,帖以人重帖益重,成为文人字的代表,蔚为无上珍品。
此后《寒食帖》为蜀州江原人张氏所有,不知是直接得之于苏轼,还是从他处获得。[22]元符三年(1100)九月间,张浩(生卒年不詳)携东坡诗帖三件到四川青神会黄庭坚(1045-1105),《寒食帖》便是其中的一件,山谷于卷后一一题跋。在青神这个与苏轼有着密切关系的地方,黄庭坚在寒食诗二首后跋曰:
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它日东坡或见此书,应笑我于无佛处称尊也。
黄庭坚的跋,意气昂扬,书、话俱佳,给予苏轼诗书极高的评价。此帖经黄庭坚的点评,增色不少,并为苏黄双璧。几乎可以肯定,苏轼没有再见到黄庭坚题跋后的《寒食帖》,黄跋题后不到一年,苏轼就在常州病逝了。
七八十年之后,张浩的侄孙南宋张縯(生卒年不詳)在黄庭坚跋后,题了一段长跋,追溯《寒食帖》的历史:
东坡老仙三诗。先世旧所藏。伯祖永安大夫尝谒山谷于眉之青神。有携行书帖山谷皆跋其后。此诗其一也。老仙文高笔妙。粲若霄汉云霞之丽。山谷又发扬蹈厉之。可为绝代之珍矣。昔曾大父礼院官中秘书。与李常公择为僚。山谷母夫人。公择女弟也。山谷与永安帖自言识先礼院于公择舅坐上。由是与永安游好。有先礼院所藏昭陵御飞白记及曾叔祖卢山府君志名。皆列山谷集。惟诸跋世不尽见。此跋尤恢奇。因详著卷后。永安为河南属邑。伯祖尝为之宰云。三晋张縯季长甫懿文堂书。
其后此卷命运多舛,经多家收藏,并于其后接纸附跋。在南宋,此卷曾经“荆湖南路转运使”收藏,容斋收藏;元代曾经张金界奴(1296-?)收藏,约在天历二年(1329),张氏将《寒食帖》与其他藏品一起进呈元文宗的奎章阁。自此,《寒食帖》得入侯门。元亡明替,《寒食帖》转入明内府。明中晚期,此卷流出宫外,曾经项元汴(1525-1590)家藏,抑或还经沈纯祉(生卒年不詳)、沈受蕃(生卒年不詳)之手,后落入韩世能(1528-1598)之手。董其昌(1555-1636)在韩处得见,题跋其上曰:
余生平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馀卷。必以此为甲观。已摹刻戏鸿堂帖中。董其昌观并题。
后来,韩世能将《寒食帖》传给他的儿子韩逢禧(1576-约1655)。到了清代,该卷曾经孙承泽(1593-1676)之手,后被刘鲁一(生卒年不詳)收藏,纳兰性德(1655-1685)收藏,纳兰氏在卷前卷后钤盖收藏印多方。大约乾隆十年(1745)前后,《寒食帖》再入内府,乾隆帝(1711-1799)对此帖倍极喜爱,在长卷引首题签:
苏轼黄州诗帖。长春书屋鉴赏珍藏。神品。
并书“雪堂馀韵”四个大字于卷首;乾隆十三年(1748)时题跋于帖后:
东坡书豪宕秀逸。为颜杨以后一人。此卷乃谪黄州日所书。后有山谷跋。倾倒已极。所谓无意于佳乃佳者。坡论书诗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又云。读书万卷始通神。若区区于点画波磔间。求之则失之远矣。乾隆戊辰清和月上澣八日御识。
其后,乾隆帝将《寒食帖》刻入三希堂法帖。[23]
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侵华,入北京火烧圆明园,《寒食帖》散落人间,同治年间为广东人冯展云(生卒年不詳)所得。期间《寒食帖》上出现烧痕,有人说是圆明园之劫所致,也有人说是冯展云出抚陕西时存京师质库遇大火所致。
丁亥(1887)秋,裴景福(1854-1924)和盛昱(伯熙,1850-1899)同时请北京琉璃厂论古斋萧君前往广州探访《寒食帖》,萧氏以五百金购得,回来经过上海秘不示人,裴景福到他的住处穷搜而得,加价一百金收购。次年回京后,盛昱请人坚劝裴氏出让,最终以原价买去。[24]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盛昱去世。光绪二十八年(1902),有人将此卷带至武昌,给张之洞(1837-1909)看,南皮叹为观止,认为海内第一;并召来端方(1861-1911)、梁鼎芬(1859-1919)、马贞榆(生卒年不詳)、罗振玉(1866-1940)一起赏读。
盛昱死后,所藏珍宝被养子善宝(生卒年不詳)斥卖,《寒食帖》便是其中之一。[25]1912年《寒食帖》被完颜景贤(朴孙,?-1927)收得。[26]1913年,梁鼎芬再见此卷,并为包首题签:
宋苏文忠黄州寒食诗帖真迹。张文襄称为海内第一。意园物。献龛藏。宣统癸丑二月梁鼎芬题记。
1915年裴景福到北京,在完颜景贤处再见此卷,物是却早非已有。1917年直隶大水,是年冬,北京士绅开办书画展览会,以售入场票所得赈济灾民,[27]《寒食帖》参加此次书画展览会。
1918年,颜世清(1873-1929)从完颜景贤处购得此卷,题跋于其后:
东坡寒食帖山谷跋尾。历元明清。叠经著录。咸推为苏书第一。乾隆间归内府。曾刻入三希堂帖。咸丰庚申之变。圆明园焚。此卷劫馀。流落人间。帖有烧痕。即其时也。嗣为吾乡冯展云所得。冯没复归郁华阁展堂伯羲密藏。不以视人。亦无钤印跋尾。意园云逝十年始由朴孙完颜都护购得。越六年。是为戊午。乃由朴孙转入寒木堂。此数十年未经著录。展转递藏之大概也。余恐后来无由知其源委。用特识于卷尾。若夫书之精妙。前人评定第一。断推古今公论。余复何言。戊午东坡生日。瓢叟颜之记。
1922年,颜世清携带《寒食帖》游日本江户,被日本收藏家菊池惺堂以六万元重金收购。[28]自此,《寒食帖》飘零海外,遗落他邦。
1923年日本关东大地震,菊池氏冒死携出《寒食帖》,后存内藤湖南(内藤虎次郎,1866-1934)处约半载。1924年,内藤氏在《寒食帖》上题写两跋,一则关于该帖经历:
苏东坡黄州寒食诗卷。引首乾隆帝行书雪堂馀韵四字。用仿澄心堂纸致佳者。东坡诗黄山谷跋并无名款。山谷跋后。又有董玄宰跋语。张青父清河书画舫云。东坡草书寒食诗。当属最胜。卞令之书画汇考亦已著录。阮芸台石渠随笔云。苏轼黄州寒食诗墨迹。卷后有黄鲁直跋。为世鸿宝。戏鸿堂所刻止苏诗黄跋。其后张縯一跋,人未之见其跋云云。彭大司空云。縯跋所谓永安。庭坚为作仁宗皇帝御书记者也。庐山府君乃公裕弟。公邵官通直郎。知庐山县。张氏世为蜀州江原人。云。出留侯之裔。故以三晋署望也。虎按。卷中埋轮之后印。实系张氏所钤。又有天历之宝及孙退谷纳兰容若诸人印记。可以见乾隆以前历世迭更珍袭之概。乾隆以后授受。则详于颜韵伯跋中矣。韵伯为颜筱夏方伯子。家世贵盛。大正壬戌来游江户时。携此卷。遂以重价归菊池君惺堂。癸亥九月。关东地震。都下毁于火者十六七。菊池氏亦罹灾。先世以来收储。荡然一空。惺堂躬犯万死。取此卷及李龙眠潇湘卷。而免于灾。一时传为佳话。此卷昔脱圆明之灾。今复免旷古未有之震火。虽云有神物呵护。抑亦惺堂宝爱之力矣。及惺堂命以跋语。为书其事于纸尾。此卷为见存东坡名迹第一。则张董诸人已道之。张文襄亦称为海内第一。见梁节菴题签。节菴者。文襄门下士也。微特芸台谓为无上妙品。石渠随笔评东坡武昌西山诗帖卷云。苏迹极多。当以此与黄州寒食诗为无上妙品。可知精金美玉。市有定价云尔。甲子四月内藤虎书。
一则关于自己和《寒食帖》的渊源:
予于丁巳冬尝观此卷于燕京书画展览会。时为完颜朴孙所藏。震灾以后。惺堂寄收予斋中半岁馀。昕夕把玩。益叹观止。乃磨乾隆御墨。用心太平室纯狼毫作此跋。愧不能若东坡。此卷用鸡毫弱翰而挥洒自在耳。虎又书。
其后约月余,此帖被人带来天津,罗振玉再次得见《寒食帖》,[29]于卷末题跋:
先师张文襄公嗜东坡书。光绪壬寅。公建节武昌。客有持此卷请谒。公赏玩不置。谓平生所苏书墨迹。以此卷及内府藏桤木诗为第一。客喜甚。言将奉献。并微露请求意。公曰。时已仲春。貂裘适可付质库。若以价相让。当留之。否则不敢受也。客大失望。因求公题识。时方向夕。公乃张宴。邀端忠敏梁文忠马季立孝廉与予同赏之。且语众曰。如此剧迹。不可不一见。明日物主人将此北归矣。时物主方在坐。喻公意。乃亟请曰。若许加题。当迟行程一二日。公曰。山谷老人谓此书兼鲁公少师李西台之长。某意则得法于北海与鲁公。然前人所言。乌可立异。矧文节为东坡老友。某安敢窃议其后。卒不允。主人因请坐中诸人。亦无敢下笔者。客乃恫恫挟此卷北归。故今卷中无公一字。文襄事功昭昭。在人耳目。而持躬严正。不可干以私。即此一事。已见一斑。此事予在武昌官寺所亲见。今重观此卷。追忆往事。爰书之卷后。以记公之清风亮节。玉当日与诸公并几展观。情况宛在目前。公与忠敏文忠。既先后骑箕天上。季立亦委化。惟头白门生。尚在人世耳。瑰宝重逢。曷胜忻慨。甲子仲夏。上虞罗振玉书于津沽寓居聱砚斋。
这之后《寒食帖》易主,变成阿部房次郎(1868-1937)所有。[30]丙子(1936)农历腊月十九,日本京都举行纪念苏轼诞辰九百周年的“寿苏会”,《寒食帖》与苏轼书《李太白诗仙卷》(同为大阪阿部所藏)同室展览。[31]二战后期的1944年到1945年,盟军轰炸日本,《寒食帖》度过劫波,安然无恙。
三、王世杰与宝帖相遇
1948年1月22日,王世杰心系流落异邦的国宝,在日记中写到:
日本私人所收藏之中国书家名迹为王献之《地黄汤帖》、颜鲁公《自书告身帖》、苏东坡《寒食帖》(有黄庭坚跋)、米襄阳《乐兄帖》。王、颜两帖闻已入日本博物馆,苏、米两帖尚可收购,予因託友人试为收买。[32]
此后《寒食帖》真的被收购回来,事情发生在1948年初到1950年下半年之间,具体时间已不可考;相传以三千五百美元买得。[33]王世杰所托的“友人”是谁不得而知,可能托了一个人,也可能托过多个人;但最后帮他买到《寒食帖》的是郭彝民。[34]
郭彝民,别号则生,长期服务于外交界,抗战前曾任中国驻台湾总领事,战后在中国驻日代表团工作。[35]王世杰买到《寒食帖》后,大概因为时局原因,在郭彝民处存放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得以研读长卷,并在上面题了两段跋文,后一段跋文曰:
苏文忠寒食帖。由颜韵伯以金六万元售于菊池惺堂。已见内藤跋。李龙眠潇湘图。系团匪乱流入日本书估。菊池亲属某以六千元收得。以六万元转售于菊池。价差甚钜。书估菊池俱大非之。几至兴讼。事在菊池购苏帖之前。前跋误载此段。今再志。以之存其真。郭彝民又记。[36]
前一段跋文大概是写在另纸上浮贴上去的,已经被撕去。(其实,后跋也是先写在纸上,然后贴上去的)从后跋中可以看出,前跋有错误,所以这前跋极有可能是郭彝民写完后跋自己撕去的。[37]
大概在1950年底,《寒食帖》由日本运至台北。1951年1月5日,王世杰约好友罗家伦同赏,罗家伦在日记中有载:
在雪艇处得见东坡黄州寒食帖墨迹,新自东京带来者,为一希世之宝。……此件曾藏日本阿部次郎家,阿部已死,其家人新售出。[38]
王世杰对《寒食帖》十分珍爱。在《寒食帖》上,他钤盖了多方印章,有“雪艇图书”、“雪艇王世杰氏为艺林守之”、“东湖长”、“王世杰印”、“雪艇”、“王雪艇氏欣赏之章”,有的印章字同字体不同,有的印章字同朱白有异,总共十几方。据其女儿说,他的“雪艇王世杰氏为艺林守之”印章,只盖在他认为最珍贵的字画上。[39]
1959年新年,王世杰再读长卷,逸兴遄飞,欣然命笔,题跋于后,跋曰:
东坡先生此帖。曾罹咸丰年英法联军焚燬圆明园之厄。尔后。流入日本。复遇东京空前震火之劫。详见卷后颜世清内藤虎两跋。二次世界战争期间。东京都区大半为我盟邦空军所毁。此帖依然无恙。战事甫结。予嘱友人踪迹得之。乃购回中土。兹记于此。后之人当必益加珍护也。民国纪元四十八年元旦王世杰识于台北。
1970年之际,分别有人以美金四万元、五万元、十万元、十五万元向王世杰收购《寒食帖》,都被他坚决的、断然的拒绝了,他“无意出售,任何价款均不在余之考虑中”,“余之藏书画,决不欲以此图利”。[40]
收归己有后,王世杰并未藏之高阁,秘不示人;他积极宣扬中国艺术,允许日本设备完备的彩印公司“学习研究社”制印《寒食帖》复本售卖;[41]还“慨然应允”日本东京堂借印《寒食帖》。[42]1977年之际,他还与日本二玄社合作,印制他所藏的书画,集成《艺珍堂书画》,[43]印制藏品中大概也包括《寒食帖》。
1981年4月21日,王世杰在台北市病逝。据蒋复璁说,王雪公生前曾有意将《寒食帖》捐献故宫博物院,但到逝世前,其他的收藏捐了不少,《寒食帖》尚藏家中。[44]其后又有日本人来高价收买《寒食帖》,王氏后人顾及雪公理念,不忍国宝再次流出。1987年2月,台北故宫博物院以专案专款收购《寒食帖》,这件瑰宝经历一百二十余年的时空流转,终于再次回到故宫。[45]
四、结 语
在八百多年的时间里,《寒食帖》四方流转,经几十人之手,上钤印章百方以上;它屡经大难,从圆明园之劫到京师质库大火,从日本关东大地震到盟军轰炸东京,总能安然无恙,日月重光,能不信文物有灵乎!
《寒食帖》的流转史,亦是一部中国文化的变迁史。千里马需有伯乐,文物岂不需要赏识之人乎!王世杰乃有心之人,他抢购《寒食帖》回来,为艺林史上一桩大事,他为艺林史上一大功臣。
王雪公的一生,立功立德立言,不仅在学术、教育、政治外交等方面成绩卓著,还在艺术品鉴赏方面具有很深造诣,在艺术品收藏与宣传方面贡献良多。林定正在《步辇图》中所书跋文言,“绝艺信有之也,而好之者少;好者有之,而藏之者少;藏者有之,而识之少。公好而藏之,而又且识其妙,不亦今之博古者乎。”从《寒食帖》的例子来看,这话形容王雪公,也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日于照澜院
注 释
[1] 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上册,1937年1月3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6页。
[2] 那志良:“王雪公与故宫博物院”,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12页。故宫迁台后,他习惯未改,当时故宫的文物暂时安放在台中,王世杰“偶然得闲,专程遄赴台中,于乡间小住半日,藉以观赏故宫藏画”;参见潜斋:“雪艇先生与故宫文物二三事”,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26页。
[3] 王世杰:“艺珍别集序言”,收入武汉大学旅台校友会编:《王世杰先生论著选集》,非卖品,1980年,第303页。
[4] 参见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上册,1937年1月23日、28日、5月6日、6月14日、8月26日、1938年1月30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7、8、16、20、35、87页。
[5] 王世杰:“艺珍别集序言”,收入武汉大学旅台校友会编:《王世杰先生论著选集》,非卖品,1980年,第303页。
[6] 王世杰:“故宫名画三百种导言”,收入武汉大学旅台校友会编:《王世杰先生论著选集》,非卖品,1980年,第296页。
[7] 王世杰:“故宫名画三百种导言”,收入武汉大学旅台校友会编:《王世杰先生论著选集》,非卖品,1980年,第297—298页。
[8] 许倬云:“追念王雪艇先生”,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30页。
[9] 王世杰:“故宫名画三百种导言”,收入武汉大学旅台校友会编:《王世杰先生论著选集》,非卖品,1980年,第298页。
[10] 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上册,1942年9月23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458页。
[11] 王秋华:“回忆我的父亲王世杰”,收入湖北省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湖北文史》,二〇〇九年第二辑,湖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63页。
[12] 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上册,1937年1月28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8页。
[13] 王世杰:“艺珍别集序言”,收入武汉大学旅台校友会编:《王世杰先生论著选集》,非卖品,1980年,第303页。
[14] 参见潜斋:“雪艇先生与故宫文物二三事”,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27页;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下册,1973年1月17、18、22、23、24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1485—1487页。
[15] 参见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下册,1978年7月20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1837页。
[16] 那志良:“王雪公与故宫博物院”,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11页。
[17] 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上册,1939年10月24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231页;也参见1947年2月7日条,第847页。
[18] 索潜斋:“雪艇先生与故宫文物”,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7页。
[19] 参见那志良:“王雪公与故宫博物院”,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12页;索潜斋:“雪艇先生与故宫文物”,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6—7页;潜斋:“雪艇先生与故宫文物二三事”,收入朱传誉主编:《王世杰传记资料》(一),台北:天一出版社1985年版,第26—27页。
[20] 参见裴景福:《壮陶阁书画录》上,卷三,学苑出版社2006年版,第107页。
[21] 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下册,1976年10月30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1731页。
[22] 关于《寒食帖》的流传详细过程,可参见傅申:“天下第一苏东坡——寒食帖”,载《故宫文物月刊》,第二卷第七期(总第十九期),1984年10月;陈阶晋:“《寒食帖》漂流记”,载《中华遗产》第二期,2004年10月。
[23] 此外,《寒食帖》还被收入《钦定石渠宝笈续编》,参见《钦定石渠宝笈续编》第五十三,收入张照等撰:《秘殿珠林石渠宝笈汇编6 石渠宝笈续编(四)》,北京出版社2004年版,第2676—2677页。
[24] 参见裴景福:《壮陶阁书画录》上,卷三,学苑出版社2006年版,第107页。
[25] 参见邓之诚:《骨董琐记全编》,邓珂点校,赵丕杰整理点校,北京出版社1996年版,第292页。亦可参见陈阶晋:“续追《寒食帖》中的谜点——罗振玉题跋中的‘客’与‘郭枻’?”,载《典藏·古美术》第297期,2017年6月,第157—158页。
[26] 关于完颜景贤的生平与收藏,可参见李冲:《完颜景贤及其书画收藏》,天津美术学院2015年硕士学位论文。
[27] 参见叶公平:“完颜景贤与海外中国艺术品鉴藏”,载《中国典籍与文化》,2014年第1期,第130—131页。
[28] 1973年,日本书画商原田悟郎在采访中谈到:还有一件东西是苏东坡的《寒食帖》。这件和《潇湘卧游图》一同经由郭葆昌先生的介绍,从他的亲戚那儿卖出的。这件东西当时也费了不少力。所以拿回日本的时候,所谓的“贴身”的说法就是这样了,抱得紧紧地回来了。乘船的时候也是,那时候还没有塑料薄膜,所以就用几张油纸包着,心想着就是船沉了、挂在脖子上也要游回去,把它放在卧铺的枕头旁带回来的。就这么辛辛苦苦带到日本了,却被批评得一塌糊涂,真是很委屈的。后来谁都不想要,价钱也过高了,所以找到菊池惺堂先生直接跟他谈了。这件东西谁都不看好,我虽然不知道您怎么看,但我可以担保并且借钱给您。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两件东西都不得不向对方付款,但还有一部分款项没付清。这么一来,先生就说,那容我考虑一天吧。我就把东西留下先走了。第二天傍晚再去问,就说,一直以来不管你从哪里收来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先不说别人,我自己就觉得东西很好,所以担保之类的话就不说了,我自己收了。这件事情总算成了。后来情况慢慢好转了,最后成了国宝。(鹤田武良:“原田悟郎先生访谈——大正、昭和初期中国画藏品的建立”,蔡涛译,载范景中等主编:《美术史与观念史》第13、14辑,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558页。)
这段口述历史,错误颇多。首先,它与《寒食帖》内藤湖南跋、郭彝民跋冲突;虽然这个售卖不排除中间人,但原田悟郎所述《寒食帖》初到日本没人想买,并不是直接卖给菊池惺堂。其次,原田氏所说和《寒食帖》一同卖出,误;《潇湘卧游图》是拳乱时流到日本的,这在《寒食帖》郭彝民跋中有说明;《潇湘卧游图》的跋文中载,1902年吴汝纶同他人在东京赏此画。
大概是因为过了几十年,原田悟郎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衣若芬教授亦曾对原田悟郎的访谈进行辩正,参见衣若芬:“可爱者不可信”,载http://www.zaobao.com/zlifestyle/culture/story20170708-777364,最后阅览时间2017年11月29日。
[29] 《寒食帖》的这次流动颇令人疑惑。罗振玉跋明言“甲子仲夏”于“津沽”“重观此卷”,不可能几处同时笔误。然而,菊池惺堂将《寒食帖》从内藤湖南处取回后,带至天津何为,令人费解。
[30] 罗家伦日记载王世杰从阿部家人手中收购。黄天才先生半信半疑,颇疑王世杰告诉罗家伦时口误,但王世杰似不可能犯此种低级错误也。参见罗久芳、罗久蓉编辑校注:《罗家伦先生文存补遗》,中研院近史所2009年版,第490页;黄天才:“天公证实:关键人郭则生,就是郭彝民!——独家首曝《寒食帖》日台流传的相关焦点人物”,载《典藏·古美术》第230期,2011年11月,第196页。
[31] 参见傅申:“天下第一苏东坡——寒食帖”,载《故宫文物月刊》,第二卷第七期(总第十九期),1984年10月,第85页。《李太白诗仙卷》为大阪阿部氏所藏,《寒食帖》也为阿部所藏的话,两宝同室展出较易实现;这或可算作《寒食帖》为阿部所有的旁证。
[32] 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上册,1948年1月22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888页。
[33] 据闻《雪艇书画录》载:“苏轼《寒食帖卷》,卅九年十二月,美金3500元”;(参见http://wemedia.ifeng.com/11828793/wemedia.shtml,最后阅览时间2017年12月26日)但此处所记1950年12月,应该是《寒食帖》运抵王世杰之手的时间。也有人说是3200美元购得;参见黄天才:“发现‘则生郭彝民题’——再叙《寒食帖》回台焦点关键人”,载《典藏·古美术》第232期,2012年1月,第121页。
[34] 有张大千的话为证,参见黄天才:“天公证实:关键人郭则生,就是郭彝民!——独家首曝《寒食帖》日台流传的相关焦点人物”,载《典藏·古美术》第230期,2011年11月,第195页;黄天才:“发现‘则生郭彝民题’——再叙《寒食帖》回台焦点关键人”,载《典藏·古美术》第232期,2012年1月,第120—121页。
[35] 参见黄天才:“政坛里的狷介书生——从叶公超的一首中文古体诗谈起”,载《名作欣赏》2011年第13期;黄天才:“天公证实:关键人郭则生,就是郭彝民!——独家首曝《寒食帖》日台流传的相关焦点人物”,载《典藏·古美术》第230期,2011年11月。此人其后还经常帮罗家伦收买、装裱书画,参见罗久芳、罗久蓉编辑校注:《罗家伦先生文存补遗》,中研院近史所2009年版,第536页、580页、626页、627页、685页。
[36] 这段跋文,说明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寒食帖》由颜世清以六万元售给菊池惺堂;第二,揭示了《潇湘卧游图》流入日本的较为确切时间——在拳乱之际;并因售卖几起诉讼。这段跋文,谈的大多是《潇湘卧游图》的事情;以往很多研究者因句读点错,导致云里雾里,认为其矛盾、错乱、与前面的跋文冲突。
[37] 黄天才先生认为是王世杰撕去的,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参见黄天才:“天公证实:关键人郭则生,就是郭彝民!——独家首曝《寒食帖》日台流传的相关焦点人物”,载《典藏·古美术》第230期,2011年11月,第198页。然以郭彝民非书家,且帮别人收买,竟在属于他人的如此宝贝的长卷上连题两跋,岂不过分乎!
[38] 罗久芳、罗久蓉编辑校注:《罗家伦先生文存补遗》,中研院近史所2009年版,第490页。
[39] 王秋华:“回忆我的父亲王世杰”,收入湖北省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湖北文史》,二〇〇九年第二辑,湖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63页。
[40] 参见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下册,1970年1月26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1283页;1970年6月25日条,第1297页;1973年5月26日条,第1511页。
[41] 参见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下册,1973年8月24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1528页。
[42] 参见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下册,1977年8月23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1784页。
[43] 参见林美莉编辑校订:《王世杰日记》下册,1977年1月20日条、7月11日条、8月5日条、11月15日条、11月17日条、11月22日条、11月27日条、12月1日条、1979年8月2日条、8月7日条,中研院近史所2012年版,第1746页、1777页、1781页、1798页、1799页、1800页、1889页、1890页。
[44] 参见傅申:“天下第一苏东坡——寒食帖”,载《故宫文物月刊》,第二卷第七期(总第十九期),1984年10月。
[45] 参见陈阶晋:“自我来江户,已过65寒食——1922~1987苏东坡《寒食帖》自东瀛回归台北故宫之经过”,载《典藏·古美术》第229期,2011年10月,第221页。
写作本文时曾电邮咨询台北故宫博物院《寒食帖》从王世杰后人转至故宫博物院的经过,台北故宫博物院书画处提供了陈阶晋先生刊发在《典藏·古美术》两篇论文以为作答,谨致谢忱。
本文载《故宫文物月刊》433期,2019年4月;刊载时有删节,此处为全文。
来源: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