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我在河南见过一个摆渡人,他在河边等了自己女人将近30年

360影视 动漫周边 2025-04-04 12:29 2

摘要:后生家总爱问我爹的故事。我爹是黄河渡口的摆渡人,打我记事起,老榆木船头就挂着一串铜铃铛,红绸子早褪成了灰白。爹总说那铃铛是娘留下的,可我娘在我三岁上就投了河——那年发大水,渡船让激流卷走了半截船帮,娘把襁褓里的我捆在桅杆上,自己成了水鬼。

《1994年,我在河南见过一个摆渡人》

后生家总爱问我爹的故事。我爹是黄河渡口的摆渡人,打我记事起,老榆木船头就挂着一串铜铃铛,红绸子早褪成了灰白。爹总说那铃铛是娘留下的,可我娘在我三岁上就投了河——那年发大水,渡船让激流卷走了半截船帮,娘把襁褓里的我捆在桅杆上,自己成了水鬼。

我爹在1987年腊月咽气,肺痨把个铁塔似的汉子磨成了纸人。出殡那天渡口飘雪,老船在冰凌里撞出闷响。祖母用缠着靛蓝头巾的枯手,把铜铃铛摘下来挂进祠堂,说:"等你成家那天,再挂回去。"

1994年芒种,我回河南给祖母奔丧。三十年的老屋梁上悬着裹尸布似的蛛网,八仙桌腿洇着当年爹咳的血点子。渡口的芦花飞得比往年都凶,白絮子粘在我的的确良衬衫上,像撒了孝。

"后生!要摆渡不?"苍老的声音劈开芦苇荡。老摆渡人的船头也挂着铜铃,比我爹的还大,绿锈斑斑的铃舌上缠着红绳,绳脚坠着半块青玉。船帮子让河水泡得发白,舱底却纤尘不染,青石板缝里生着绒绒的绿苔。

老倌子摇橹不吭声,脊梁弯成半拉满月。我盯着他后颈的痦子看,三颗黑痣排成三角,跟爹坟头的香灰印子一模一样。船到中流,老倌子忽然停橹,摸出个油纸包:"尝尝?"

是枣花馍,面发得过了,酸里带着苦。我想起爹临终前三天,突然支起炕桌要和面,祖母拦都拦不住。那面团在瓷盆里胀得老高,爹却再没力气揉它。

"您认识张全福不?"我舔着干裂的嘴唇。老倌子的橹突然搅碎一河霞光,青铜桨叶在水面犁出暗红的沟壑。

"三十年前……"他喉咙里滚过闷雷,"我摆渡过个穿蓝布衫的姑娘。"

芦花突然狂舞起来,我的的确良衬衫发出裂帛声。老倌子从舱底摸出个木匣,匣面浮雕着并蒂莲,边角让虫蛀成了镂空。开匣是面菱花镜,镜面蒙着层乳白色的翳,照人影模模糊糊的,倒像汩汩淌着黄河水。

"她留下的。"老倌子用皴裂的指甲轻叩镜框,木纹里震出细密的簌簌声。我忽然想起爹祠堂里的铜铃,红绸子上也染着这样的指甲花红。

1964年端午,老倌子刚接手摆渡。那年雨水把天捅漏了窟窿,黄河水裹着麦秸垛、棺材板往东窜。上游漂来个穿蓝布衫的姑娘,麻花辫绞着水草,怀里紧箍着个油布包。

"大哥!"姑娘的嗓子像新磨的剪刀,"能捎个信不?"油布包里是块怀表,德国造,珐琅面画着鸳鸯戏水。老倌子不识字,却把表链子上的洋码子描在烟盒上。姑娘说她是陕西知青,男人在洛阳当兵,三年没音信。

"我男人叫王建军。"她往水里放河灯,灯面写着"见字如晤"。老倌子盯着她后颈的痦子看,三颗黑痣排成三角,比渡口的月亮还亮。

七月半那天,姑娘收到回信。老倌子记得她坐在船头,蓝布衫掖在裤腰里,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肚皮。她念信的声音像掺了沙子的蜜:"建军说八月来探亲……"

可八月刮起了台风。姑娘把怀表塞给老倌子:"大哥帮我收着,我去迎迎他。"她挎着绿军用水壶,辫梢系着红头绳。老倌子摇橹追了二里地,只见她的蓝布衫在漩涡里打了个旋,像片落叶似的漂向山西崖。

"不是她。"老倌子把蓝布衫埋进渡口,坟头插了截桅杆。夜里听见铜铃响,起身却见月光在镜面跳舞,照出三个黑痣的幻影。

1976年唐山地震,老倌子摇船去下游救人。浑水里捞着个绿水壶,壶底刻着"王建军"。他疯了似的摇橹往上游赶,却见整个村庄都成了漂在水面的房梁。

"建军他媳妇呢?"老倌子攥着水壶问灾民。穿白大褂的后生摇摇头:"登记册上……没这个名字。"

老倌子开始等。他把铜铃系在船头,每渡一个穿蓝衣裳的就多瞅两眼。1985年包产到户,儿子接他去城里。走那天老倌子把船拴在歪脖子槐树上,铜铃在风里哑着嗓子哭。

"爹!"儿子在岸上手电筒乱晃,"船要冲走了!"老倌子却盯着水面出神:月光底下,穿蓝布衫的姑娘正在梳头,铜镜里映出三颗黑痣。

我下船时,老倌子的孙女追上来。小丫头辫梢扎着红头绳,眼睛像沾了露水的葡萄。"爷爷!"她跺着脚,"城里来电话了!"

老倌子往船帮上磕烟袋,青铜桨叶震得舱底绿苔簌簌直掉。我瞥见木匣里的菱花镜,镜面突然泛起波纹,照出穿蓝布衫的姑娘正在纳鞋底,针脚密得能网住三十年的风。

"您见过……"我话没说完,小丫头扯开嗓门:"王建军!电话!"老倌子踉跄着往芦苇荡里钻,蓝布衫碎片在风里翻飞。我突然想起祠堂里的铜铃,红绸子早褪成了灰白,可每当芦花飘起来,总听见铃舌在撞那半块青玉。

老倌子蹲在歪脖子槐树下,树根拱出件蓝布衫。他抖着手解开襟扣,怀里掉出个油纸包。枣花馍的酸香混着铜锈味,惊起满滩白鹭。

"当年……"老倌子用烟袋锅子戳着地,"她给我留了信。"油纸里是张泛黄的照片,穿军装的年轻人搂着穿蓝布衫的姑娘,背景是洛阳牡丹。

我离开渡口时,老倌子又在擦铜铃。红头绳在夕阳里烧成火苗子,小丫头挎着绿水壶去灌河水。菱花镜在木匣里幽幽发亮,照出我后颈的三颗痦子——原来祖母当年裹尸布似的头巾下,也藏着这样的月亮。

1994年深秋,我最后一次见老倌子。他蹲在歪脖子槐树下烧纸,蓝布衫碎片在火堆里翻飞。小丫头挎着绿水壶远远站着,辫梢的红头绳褪成了浅粉。

"后生家,尝尝这个。"老倌子递来块枣花馍,酸苦里带着焦香。我想起祠堂铜铃,红绸子早褪成了灰白,可每当芦花飘起,总听见铃舌在撞那半块青玉。

我把祠堂钥匙扔进黄河,铜铃铛在衣兜里叮当作响。渡口的芦花今年开得格外凶,白絮子粘在我的西装上,像撒了孝。月光底下,穿蓝布衫的姑娘正在梳头,铜镜里映出三颗黑痣,比三十年前的月亮还亮。

老倌子的故事,在渡口传唱了三十年。有人说他等到了穿蓝布衫的姑娘,有人说他抱着油布包投了河。可我知道,他一直在等,等那个用红头绳扎辫梢的小丫头,等那个把怀表塞给他说"帮我收着"的陕西知青。

时间是最好的摆渡人。它载着老倌子的等待,载着蓝布衫姑娘的期盼,也载着我的思念,在岁月的波涛中前行。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故事中的一部分,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什么是真正的等待和爱情。

站在渡口,我望着湍急的河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老倌子的故事,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时间的长河中轻轻吟唱。它提醒着我: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份等待和期盼。因为时间一旦流逝,就再也无法挽回。而等待和期盼,也将成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来源:栗子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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