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平壤:一名中国游客眼中的朝鲜日常与贫富暗涌

360影视 国产动漫 2025-04-04 22:12 2

摘要:车窗外,平壤的街道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旧胶片。导游反复强调“不要随意拍摄”,但我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那些穿行于高楼间的朝鲜市民身上移开——这座城市的光鲜与褶皱,远比官方叙事更耐人寻味。

车窗外,平壤的街道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旧胶片。导游反复强调“不要随意拍摄”,但我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那些穿行于高楼间的朝鲜市民身上移开——这座城市的光鲜与褶皱,远比官方叙事更耐人寻味。

车窗里的“样板城市”

清晨6点的平壤街头,晨跑者沿着大同江畔匀速前进,女交警戴着白手套在十字路口划出利落弧线。我们的旅游大巴驶过黎明大街,30层高的未来科学家大街公寓楼在朝阳中泛着浅蓝色光泽。这些2017年建成的“精英社区”,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却暴露出生活的真实质地——褪色的衬衫与打着补丁的床单,在风中轻轻摇晃。

“平壤市民的住房都是国家分配。”导游金小姐骄傲地介绍,手指向远处火柴盒式的老旧居民楼。这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外墙上,新刷的粉蓝色涂料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一位穿着灰色人民装的老者,颤巍巍地从六楼窗口探身浇花,塑料水壶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彩虹。

当大巴车停靠在凯旋门时,我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平壤市民。穿粉色风衣的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手中的华为手机突然响起朝鲜民歌铃声;路边报亭前,两位中年男子用印着LV老花纹样的手包遮挡着交换钞票——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山寨包”在平壤市场上售价约50元人民币。

最令人惊讶的是光复商业中心。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气裹挟着香水味扑面而来。货架上的中国产洗发水标价38元,瑞士巧克力礼盒120元,而货架旁身着军装的顾客,正用一沓万元朝币(约合1000元人民币)购买日本电饭煲。导游低声提醒:“这里主要接待外宾和特殊阶层。”

在统一大街农贸市场,我窥见了另一个平壤。戴着白头巾的妇女蹲在水泥台前,面前摆着用旧报纸包裹的干蘑菇;穿胶鞋的汉子扛着麻袋穿行,袋口露出蔫黄的菠菜。这里可以讨价还价:一斤苹果要价15元,最终8元成交。摊主老朴抹着汗说:“现在承包摊位每月要交300元管理费,比三年前翻了一倍。”

市场的角落里,穿校服的少年正兜售“平壤牌”手机——这种搭载红星操作系统的触屏机售价800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当我询问购买者身份时,少年警惕地指了指远处穿西装的男子:“他们都是给领导家孩子买的。”

夜幕降临时,苍田大街的“黎明”便利店亮起灯箱。货架上的中国方便面12元一包,德国啤酒25元一听,收银台前排队的却是清一色的年轻人。他们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闪烁着蓝光,有人正在用手机玩《劳动英雄》游戏——这款朝鲜自主研发的手游,需要连接政府局域网才能运行。

导游无意中透露:“这些孩子多是科技工作者子女,他们月薪能到2000元。”而在同一片夜空下,我曾在居民区看见老妇人借着路灯缝补校服,针线筐里堆着印有“联合国粮食计划署”字样的面粉袋。

平壤地铁的自动扶梯轰鸣着沉入地下105米。车厢里,穿军大衣的农民紧搂着印有“NH”字样的化肥袋,对面座位上穿貂皮大衣的女士正用iPhone(朝鲜允许使用的定制版)浏览新闻。当列车停靠荣光站时,站台上的小贩突然掀开棉被——保温箱里竟是用朝鲜国产“蓝天”牌冰箱冰冻的可乐,5元一瓶。

这种自发的商业行为正在蔓延。在科学家社区附近,我目睹了令人震撼的一幕:两位主妇用童车改装成移动菜摊,童车扶手上挂着二维码(朝鲜自2020年试水移动支付),萝卜、白菜按品相分三级标价。当巡逻的“街坊纠察队”出现时,她们迅速将童车推进楼道,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在开城工业园区的公路上,我们的车与一辆满载工人的卡车擦肩而过。那些趴在栏杆上的人们,工作服肘部磨得发亮,却人人戴着崭新的机械表——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工厂给优秀工人的奖励,二手市场上能卖到300元

最难忘的是一位退休教师的家。15平米的房间里,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劳动新闻》,柜顶的相框里嵌着儿子在元山水利工地获得的奖状。当老太太端出待客的铜碗冷面时,特意解释:“面条是市场买的,鸡蛋是自家阳台养的鸡下的。”她手腕上戴着的上海牌手表,表带用胶布缠了又缠。

离开平壤前夜,我站在羊角岛酒店47层俯瞰全城。江北的未来科学家大街灯火通明,江南的老城区却沉没在浓稠的黑暗里。这座城市就像朝鲜的微缩盆景——顶层享用着进口咖啡机和德国轿车,中层在国营工厂与私营摊点间寻找夹缝,底层仍在为温饱与寒冬挣扎。

那些穿着透明丝袜的少女、手握山寨手机的商贩、用童车运菜的妇人,共同构成了平壤的生存图景。他们的故事提醒着我们:在绝对平均主义的叙事背后,人性的本能永远在寻找破土而出的裂隙。

后记:本文所述细节均来自笔者2019年朝鲜之行,物价数据已按当前汇率折算。为保护受访者隐私,部分人物身份经过模糊处理。

来源:百姓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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