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躁动的黑土地》第二十二章

360影视 动漫周边 2025-04-04 04:49 3

摘要:村委会名单公布后,青松忙着规划村中大道,最头疼的是拆迁问题。从村口到村尾的水泥大道要拆十间房子,牵涉张虎、张春喜等几户人家。自力去小诸葛家做了几次工作,张虎就是不同意。

太阳光上了床头,自力仍蜷在被窝里。楼下彩凤与香玉的嘀咕声,像蚊子般钻进耳朵。他赖洋洋起了床,睡意未消地问:“娘,一大早与谁聊天呢?”

“香玉,叫我帮张虎做套中山装。”彩凤抬头瞥他一眼,眉头拧成疙瘩,“你太没数,这个时辰才起床。”

自力缩了缩脖子,心头涌起一阵烦躁。窗外的麻雀啁啾,愈发衬得他慵懒。

彩凤的话音刚落,张青松抬脚进了门:“婶,忙啥呢?”

见青松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彩凤打心底里高兴,忙着沏茶让座,递了一杯热茶过去:“青松侄,今天怎么有空?午饭在这儿吃吧。”

“今儿为张虎家拆房的事来的。”青松说。

彩凤顺势接过话茬:“我说青松侄,张虎家的房子破旧成那样,为啥不愿拆?”

自力正扒着饭,闻言放下碗筷插了一嘴:“这瘸子肚子里的小九九,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你说谁?”彩凤问。

“还能是谁?瘸子张虎呗!”自力恨恨地说,早对阻挠拆房的张虎憋了一肚子火。

村委会名单公布后,青松忙着规划村中大道,最头疼的是拆迁问题。从村口到村尾的水泥大道要拆十间房子,牵涉张虎、张春喜等几户人家。自力去小诸葛家做了几次工作,张虎就是不同意。

彩凤给自力说懵了,“我是看着张虎长大的,什么时候成了瘸子?”

“婶,前两年车祸压了右脚踝,留下了后遗症。”青松解释。

彩凤心一沉,目送二人离开,暗自盘算:红霞就算嫁不了豪门权贵,起码得嫁个手脚健全的。

青松与自力站在张虎家门前,望着摇摇欲坠的房子,不免担忧——一场暴雨就能将它摧毁。香玉见两人嘀咕,猜是为拆房而来,想到红霞,便将他们迎进屋:“自力侄,我刚从你家回来,你妈待人真热情。”说完要去备茶,青松拦住她:“婶,别忙了,我们就问问张虎同意拆房不?”香玉迟疑着。这时小诸葛晃荡回来,在门口听见话头,抢着说:“两位侄子放心,张虎的工作交给我!”其实张虎无心管拆迁的事,全是小诸葛在作梗。他嚷着要留青松两人吃午饭,两人婉拒后径直离开。小诸葛进屋和香玉嘀咕几句后,又追出门喊住青松,凑近耳根说:“青松侄,张虎和红霞处得不错,麻烦你在她爹娘和哥哥那儿撮合撮合。”青松一听是好事,拍了拍胸脯:“叔,此事包在我身上!”

青松回到自力家门口,看见自力扛着锄头准备下地,连忙喊道:"自力你稍等,我有话说。"

自力放下锄头:“什么事这么匆忙?”

青松拍他肩膀:“红霞妹妹与张虎的事,你别从中作梗。”

自力皱眉:“红霞再差不至于嫁张虎这瘸子。她大学毕业,四肢健全,怎能嫁个残疾人?”

青松拉他进屋,按在椅子上:“那你说说,张虎哪里不好?”

“瘸子不是明摆着吗?一瘸一拐谁喜欢。”

香玉在楼上隐约听到青松和自力在谈论红霞,噔噔下了楼:“你俩在说啥呢?”青松想,张虎与红霞的事只要香玉同意,就能成,索性直了说:“婶,红霞与张虎好上了。”彩凤顿时怔住——香玉一大早来串门,扯些张虎与红霞的事。她手足无措,“这不行,我不同意,她爸也不会同意!”青松吃了闭门羹,无心吃午饭,悻悻离开,心里却五味杂陈:张虎行动不便不说,娶妻成家也困难。他的手指甲抠得手掌心生疼。

夕阳,将小龙虾餐馆的玻璃窗染成血色,也把红霞的脸映衬得血红,她在吧台忙碌着,忽然接到自力的电话:“红霞,张虎什么样的人且不说,他瘸腿总应看到吧……”自力的话音刚落又传来了彩凤的声音:“你是大学白上了……”

电话那头父母和兄长的责骂声好似辣椒油般的呛味钻进了耳膜,邻桌客人嘬小龙虾的“滋滋”声忽远忽近。她盯着地砖缝里凝固的污垢,仿佛看见自己掉进了一团污浊里——大学文凭成了笑话,爱情成为了残缺,连呼吸都渗着地沟油的味道。客人的“随身听”,播放着周华健演唱的《难念的经》,她忽然觉得人生就是一部难念的经,自己总在得不到舍不得中苦苦追求。

张虎坐在知足堂足浴店苍白的灯光下突然心悸,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在拉扯他的神经。红霞要分手——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他猛地起身,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按键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尖锐如针。一遍遍拨打,听筒里机械的“嘟嘟”声像钝刀刮着耳膜。

他推开店门冲进夜色,冷风扑面而来,一路摇摇晃晃踉跄栽进逸仙茶道馆玻璃窗前的座位:“茶艺师,来壶红茶。”隔着玻璃窗看着对面“美味小龙虾”餐馆的吧台,红霞正低头按着计算器,核对一天的营业额,那神情与前两天没有两样。他抿了口滚烫的红茶,胸腔里横冲直撞的野兽终于安顿了下来。

夜色深沉,张虎看到红霞走出店门,他急忙起身,一摇一晃地迎上去:“红霞,时候还早,进茶馆喝杯茶。”红霞脸色凝重,“阿虎,咱俩不合适,还是分手吧!”径直往宿舍走去,张虎望着红霞离去,晚风掠过他敝开的衣襟,吹不散心头的万千愁绪,她决绝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了长长的影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战栗的心尖,他站在逸仙茶道馆的路边,仿佛被人突然遗弃。

张虎又一次走进茶道馆,手掌摩挲着温热的茶碗。隔着氤氲的茶雾,他看着红霞在吧台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惆怅就悄然离去。玻璃窗将喧嚣隔在外头,只余下心跳与挂钟的滴答声在此消彼长。他忽然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凝滞——不必靠近,不必言语,单是这样望着,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就都有了归处。

忽有一日,龙虾店的吧台出现了新面孔,店内没见红霞的身影,张虎的心扑通乱跳,一打听,才知红霞病了,即赶往红霞宿舍,推开门,心猛地一沉,屋内光线暗淡,红霞蜷缩在床上。他眼含热泪,几步跨到床前,只见红霞脸色发白,唇瓣干裂如灼烧的纸,咳嗽不断。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时,仿佛碰到了火炉,“怎么烧成这样……”张虎声音发颤,额头沁出冷汗。

拦下出租车,张虎恳求司机连闯红灯,风驰电掣般赶至中心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惊掉了下巴,“急性肺炎,高烧四十度,怎么不早点就医?”张虎后悔前两天没去看红霞,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张虎守在病床前七天七夜,熬得眼底布满血丝。红霞高烧不退时,他用冷毛巾敷在额头上,换了上百回;她半夜咳醒,总看见那盏昏黄的小夜灯下,他端着温水的手稳得像座山。

出院那日阳光明媚,张虎粗糙的掌心轻轻裹住她颤抖的手指。阳光掠过他的鼻梁,照进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睛里。红霞突然想起前任送玫瑰时总用香水盖住烟味,而此刻消毒水混着张虎身上阳光的味道,透进她的内心,泪珠簌簌滚落——原来最踏实的温暖,是皱巴巴的衬衫下那颗扑通扑通跳着的心。她想,腿残不要紧,只要心不残,定能风雨同舟共度余生。

青松夸下海口,却没能说服彩凤与自力同意张虎与红霞在一起,成了他心中的疙瘩。

晚上,月光透过窗棂,在青松的被子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辗转反侧,胸口像压了块湿透的棉絮,闷得喘不过气——香玉与小诸葛那失望的眼神,彩凤、自力嘴角那抹讥诮的冷笑,比腊月寒风还刺骨。想到张虎拖着那条瘸腿,在“知足堂”昏黄的灯影里摇摇晃晃的穿行,喉头便涌起铁锈味的苦涩。他陷入了自责,恨刘金彪太残酷,恨自己被铜臭味腐蚀了良知。

红霞在家人的反对下,能否坚持心中的那份执着,如果她变了心,这爱情就成了悲局。他攥紧被角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仿佛攥着张虎家沉甸甸的贫穷要连根拨起——只要帮张虎寻得出路,让他挺直了腰,彩凤与自力自然会接纳。

青松想起深圳钱老板曾找他商量运输电话机的事。对方每隔三天就有一车程控电话机发往商城,看这销售势头,代理生意应该不错。他立即拨通钱老板电话,经过谈判,成功拿下了代理商资格。

暮色漫进城市角落,“杨寡妇美味小龙虾”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油焖小龙虾的辛香裹着热浪涌来。红霞伏在柜台对账,发梢沾着椒盐味,吊扇搅动满屋红油香。青松斜倚吧台轻轻叫唤“红霞妹”,惊得她笔尖一顿。抬头见是青松,顿时眉眼弯弯:“哥,晚饭没吃吧?我请客!”

“成,今天不跟你客气。”青松转着车钥匙笑,“叫上张虎一起?”

不一会儿,张青松见张虎歪着肩膀甩动瘸腿走进店门,上前搭上他右肩:“兄弟还在陈宝庆手下。”“唉!畅流被祥龙挤得没活路了...…”两人说着钻进包厢。张虎只当青松是何祥龙“安心居置业公司”的跑腿伙计,全然不知这人口中的“刘金彪总经理”不过是台前挂名而已。

两人点了一大盘美味小龙虾,三个时令菜,要了一壶绍兴老酒,边吃边聊,聊起张虎与红霞的事,张虎一脸的无奈:“红霞对我很好,就是她爸妈与哥哥……”

青松说:“阿虎,假如你有了钱,自然就挺直了腰杆,红霞父母与自力看你就不一样!”张虎剥着油腻的小龙虾,扯了扯嘴角:“这还用说,原来有点存款全被我折腾没了,现在冬英给我三千一月的工资只够开销。”

“阿虎,有没有胆量去市场设摊卖货?”青松试探着,给阿虎酙满了酒,提起了酒杯:“假如有兴趣做生意,我有一条路——去卖电话机,当下正是普及农村电话的时候。”张虎丧着脸,“哪有钱租摊,进货!”

“租摊的钱我给你,货源我给你联系,供应商垫你一批货,每隔十天结一次帐。”红霞站在门口听到青松这么说,推门进来,抢过了话茬:“哥,没开玩笑吧,这是天上掉馅饼哟,我想都不敢想!”

青松放下酒杯,正色道:“给你们三万元启动资金,能成最好,不成不问你们要。”

张虎望着红霞的堂兄青松——这个待红霞胜似亲兄长的男人,心头一阵酸涩。他喉头滚动,紧攥的拳头松了又紧,终于舒展愁眉,颤声开口道:“青松哥,今日对不住了!我张虎人穷志不短,待挣了钱,定加倍奉还!”

青松从没指望过张虎还钱,他俩能接受他的建议已是万分高兴。他摇晃着身体走出餐馆,回头说:“红霞,此事抓紧办,机会不等人!”红霞站在门口望着青松的背影:“哥,车子开慢点!”

盛夏的热浪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红霞攥紧张虎汗湿的手掌,穿行在百货市场通讯区块密匝匝的摊位前,五花八门的产品让人眼花缭乱。拐过转角时,她突然拽住张虎——大通道旁的空位正对着扶梯口,上行顾客驻足观望,下行顾客流侧身避让,目光自然投到了这摊位,来来往往的客人像莹火虫趋光般的向电梯流动。

“,半年一万二。”电话里的报价让张虎瞪大了眼睛,额头沁出冷汗。红霞拍了一掌张虎的肩膀:“租”。声音铿锵有力!她看着东逛西荡的客人,想起了客人货比三家的购买心理,盯着瓷砖上斑驳的瓜子壳,眼前浮现乌鲁木齐百花村集贸市场此起彼伏的砍价声。她忽然踮起脚尖,贴近张虎耳畔:“再租个偏僻的。”张虎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碎光,仿佛看到了希望之火花熊熊燃起。租下两个摊位,三万元只剩了一千元,租仓库的钱没了着落。

电话机体积大,占用空间多,没有仓储影响销售,总不能每天去供应商那里提货,红霞想到这里,捏着单薄的钱夹子:“阿虎,要买电话机必须租间仓库,要不然没法开工!”“钱呐!”张虎紧锁眉头:“总不能再问青松哥借!”红霞迟疑了一会儿:“向你妹冬英借?”张虎摇了摇头:“以前的积蓄买了‘知足堂’,赚的钱都填了房贷,手头没有钱!”两人陷入了沉默。

张虎忽然想起了海生:“有了,海生在城中街开了典当行,向他借两万。”两人走出市场大门,拦下出租车就赶往城中街“海纳百川典当行”。

海生见着红霞和张虎走在一起,满脸的诧异——红霞响当当的大学生,张虎初中没毕业,甩动一条残腿走路像艄公划船,简直不可思议。海生在错愕中还没缓过神,红霞催张虎开了口,“海生哥,我租了仓库还缺点钱,能不能借我两万,等周转过来就还你,利息你说了算。”海生想,两万元不多,乡里乡亲的,看在同村份上想破例,正想开口,海生太太秋艳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哟,典当行什么意思知道吗,借钱需用货物抵押,光凭一张借条是不能借钱的,这是规矩!”海生连忙说:“阿虎,不要生气,这是行规!”红霞抓住张虎的手腕,扭头走出了典当行大门,迎面撞上了向海生借钱的菊香。

菊香后退两步,仰头见是张虎与红霞,“阿虎好福气哟,到海生典当行干吗呢?”红霞生气地讲了向海生借钱的过程,菊香心头一软——前两年与冬英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经常发生嘴架,张虎从没帮冬英说话,有时候还骂冬英惹事生非,让菊香感动不已。菊香二话不说,从皮包里掏出两万元,递给红霞,“姐刚转行,投资大,手头资金并不宽裕,两万元少了点!”张虎红了眼眶,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张虎与红霞当天就租下了一百平的仓库,两人辞了职,择了个黄道吉日,“红霞通讯器材商行”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开张营业!

来源:一品姑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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