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老陈,我们回来了。"母亲站在门口,声音生硬得像是冬日里冻僵的衣服。她身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提着花里胡哨的礼品袋。
该走的是你
"老陈,我们回来了。"母亲站在门口,声音生硬得像是冬日里冻僵的衣服。她身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提着花里胡哨的礼品袋。
我抬起头,十八年了,她还是那样明艳,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我手中的搪瓷茶碗微微一颤:"该走的是你。"
那是1985年的春节,北方的风夹着零星的雪粒,灌进我们家那间四十平米的屋子。老旧的煤炉子发出"噼啪"的响声,炉膛里的煤炭闪着红光,却驱不散我心头的寒意。
我叫周铁生,出生在1960年,是六十年代饥荒后父亲留给母亲的唯一念想。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吃不饱,我爹硬是把定量的窝头让给了怀孕的娘,自己却饿出了一身病。
父亲在我两岁那年因工伤去世,母亲霍淑芳带着我和年迈的外公相依为命。我依稀记得父亲的葬礼,邻居们捧着几颗白菜帮衬,母亲披麻戴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时候,我们住在厂区东头的平房里,一间砖瓦结构的小屋,夏天闷热,冬天透风。外公是个老裁缝,眼神不好了,只能做些简单的缝补活儿。母亲在纺织厂上班,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星星挂在天上才回来。
1967年冬天,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走进了我家。他叫陈立志,是轧钢厂的维修工,大家都叫他陈师傅。那时我七岁,只记得他进门时,雪花落在他肩膀上,手里拎着一个铁皮饭盒,里面装着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铁生,这是你后爸。"母亲说,声音里带着试探。我不明白"后爸"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的煤炉子总是烧得热乎,再也不用半夜爬起来添煤了。
陈师傅入赘我家,成了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谈资。"霍淑芳可真有本事,找了个倒插门女婿。""男人入赘,没出息!"人言可畏,可陈师傅从不在意,每天早出晚归,修修补补,把我家那个摇摇欲坠的小院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清楚记得他用废旧零件给我做的第一辆"三轮车",那是我七岁生日那天。车子歪歪扭扭的,却是院子里孩子们羡慕的对象。"铁生他爸可真有两下子!"邻居李大爷竖起大拇指,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呼陈师傅为"铁生他爸"。
家里的日子有了盼头,母亲也不再整天愁眉苦脸。晚上,她会坐在煤油灯下,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听陈师傅讲工厂里的新鲜事儿。外公在一旁摇着蒲扇,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可好景不长,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文化大革命的风暴刮进了我们厂区。工厂大喇叭整天播放着批斗会的内容,街上贴满了大字报。。
1970年春天,母亲在一次批斗会上认识了下乡知青沈文彬。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据说是北京某高干子弟,因出身问题下放到我们这个小县城。他说话斯文,总能讲出外面世界的新鲜事儿,和朴实无华的陈师傅形成鲜明对比。
我常看见母亲和沈文彬站在厂墙外说话,有时候还偷偷笑。那段时间,陈师傅经常加班到深夜,回家时总是一身机油味,脸上写满了疲惫。母亲和他说话越来越少,饭桌上的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一个雨夜,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母亲站在煤油灯下收拾行李,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妈,您去哪儿?"我揉着眼睛问。
"铁生,妈妈有事情要出去一阵子,你跟陈爸在家要听话。"母亲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闪烁。
"什么时候回来?"我天真地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小布包塞在我枕头下:"这是妈妈给你留的糖,想我了就吃一颗。"
第二天,陈师傅红着眼睛告诉我:"你妈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硬邦邦的。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跟那个知青私奔了。十岁的我,成了左邻右舍眼中的"没娘的孩子"。有人说闲话,说陈师傅是活该,娶了寡妇还要守活寡。也有人拿我开涮:"你妈嫌你们家穷,跟着城里人跑了。"
我常常躲在学校厕所里哭,恨母亲的无情,也恨陈师傅的没用。有一次,我把母亲留下的糖全部扔进了茅坑,仿佛这样就能把对她的思念一起冲走。
。他不善言辞,却用行动诠释着责任。每天下班后,他会教我修理自行车,那双常年与机油、铁器打交道的粗糙大手,在教我穿针引线时显得笨拙又温柔。
"铁生,人这辈子,能自己动手的事,就别麻烦别人。"这是陈师傅常挂在嘴边的话。他总是边说边做示范,眉头紧锁,一丝不苟。
记得一次放学路上,我被几个大孩子堵在胡同口,说要教训"没妈的野种"。陈师傅不知从哪冒出来,二话不说把我拉到身后:"有什么冲我来,谁敢动我儿子试试?"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火,虎着脸,像头护崽的狮子。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面说我闲话了。可我的青春期被压抑的叛逆和对母亲的怨恨填满。十四岁那年,我因为同学说我"没妈的野种"打架被学校叫家长,陈师傅请了半天假来学校。看到主任办公室里坐着其他孩子的父母,我莫名觉得难堪。
回家路上,他没有责骂我,只是说:"你妈要是知道,会难过的。"
"她还会难过吗?她都不要我了!"我倔强地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是你妈。"陈师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我心上,"人有时候会做错事,但错的是事,不是人。当年要不是你妈,我还在那个破工棚里睡地铺呢。"
我这才知道,母亲和陈师傅是在厂区食堂认识的。那时候陈师傅刚从农村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母亲帮他在厂里找了工作。"你妈心地好,帮了我,我这辈子都记着。"陈师傅边走边掏出皱巴巴的纸烟,手抖得点不着火。
那天晚上,我听到陈师傅在外公房里说话:"老人家,我对不住淑芳,没看好她......"外公苍老的声音传来:"不怪你,那丫头从小就拧,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你能留下照顾铁生,老头子就知足了。"
高中时,我搬到学校宿舍住,周末才回家。每次回去,陈师傅都会站在老槐树下等我,远远地就能看到他那高高瘦瘦的身影,像一根标杆。家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炉子里的火旺旺的,就连我的书桌都一尘不染。
外公在我高二那年去世,走得很安详。临终前,他拉着陈师傅的手说:"立志啊,铁生就托付给你了......"陈师傅哭得像个孩子,那是我唯一一次看他落泪。办完丧事,陈师傅把外公的老怀表和一件半新的中山装锁进了柜子深处,说是等我成家立业了再拿出来。
1980年,厂里分房,陈师傅排了三年队终于轮到他。那时候分房可是天大的喜事,邻居们都来道贺,说我们父子总算能住上宽敞的楽子房了。。
李家一直挤在十几平米的小屋里,老大得了肺炎,三个孩子挤一张床,婆婆瘫痪在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陈师傅回来时,我气得摔了饭碗:"您就知道让着别人,咱家什么时候才能住上新房子?"
陈师傅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半包纸烟,慢悠悠地点上:"李师傅家里人多,咱俩父子住这四十平够了。再说了,祖辈传下来的老房子,住着踏实。"他吸了一口烟,眼睛微眯,"这院子里,有你爹打的井,有你妈种的丁香,还有外公做的门框,都是根儿啊。"
"您就是心太软,让人骑到头上。"我不服气地嘟囔。
"人在世上走一遭,逮谁欺负谁,那不是英雄,是混账。"陈师傅弹了弹烟灰,"帮得了就帮,帮不了的事,也别添乱。这是你外公教我的。"
那年冬天,我考上了大学。临走前,陈师傅悄悄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百元学费和生活费。那时候普通工人月工资才四五十元,这可是一笔巨款。直到开学报到,我才从同学口中得知,这笔钱相当于陈师傅两年的工资。
后来邻居王大娘告诉我,那钱是陈师傅变卖了外公留下的一块老怀表得来的。"那可是你外公的命根子,临终前都不舍得拿出来。当年日本人打过来,你外公就靠这块表换了一口米,救了全家。"王大娘叹息着,"你这个继父,比亲爹还亲啊!"
大学四年,我几乎没回过家,一心想离开那个充满回忆的小院。寒暑假我都找借口留在学校或朋友家,只在过年时回去待几天。陈师傅也不催我,每月的家书里只说些家常琐事和厂里的变化,末了总加一句:"有空回来看看,不急。"
大学期间,我谈了个女朋友。第一次带她回家,我忐忑不安,怕她嫌弃我家简陋。谁知陈师傅把院子拾掇得井井有条,新添了花盆,还借了邻居家的收音机放在桌上。晚上,他端出珍藏多年的"大曲",和女友讲了许多我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她合不拢嘴。
"叔叔真幽默。"女友离开时悄悄对我说,"你们感情真好。"我鼻子一酸,没有回应。那天晚上,陈师傅坐在煤油灯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姑娘不错,你......有想法没?"
"还早呢。"我含糊道。
"不早了,我都想抱孙子了。"陈师傅憨厚一笑,眼角的皱纹像一把小扇子。
1984年夏天,我即将去省城一家研究所报到,接到了王大娘的电报:陈师傅病了,很严重。
回到家,看到陈师傅躺在床上,头发全白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医生说是肺气肿,常年接触工业粉尘落下的病根。
"你别耽误工作,我这老毛病了,死不了。"陈师傅咳嗽着说,脸色比纸还白。
"哼,谁稀罕照顾您啊,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我故作轻松,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推迟了报到时间,在家照顾他。厂医务室开了些药,但见效甚微。县医院的大夫说要住院治疗,陈师傅不肯,说花那钱不值当。我只好每天给他煎中药,盯着他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一天整理抽屉找退烧药时,发现了一沓母亲的来信,用蓝格子布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最底层。我随手拿出一封,是71年的邮戳,最早的一封竟然是在她离开的第二个月。信中说她会回来接我,但让陈师傅好好照顾我,等她站稳脚跟。
"铁生,妈妈欠你的,一定会补上......"看到这行字,我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我翻遍了所有的信,发现母亲这十几年从未间断过联系。她先是在南方一个小县城,后来去了广州,再后来去了深圳。信中提到她和沈文彬开了家外贸公司,生意越做越大。
最新的一封是上个月的,说要回来探亲,大年三十到家,还要带她的"朋友"来见见我。信中还说,已经在省城给我安排好了工作和住处,条件比我即将去的研究所好得多。
"这些年,她一直有来信?"我拿着信问陈师傅。
"嗯。"他虚弱地点头,眼神闪烁。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
"你那时候小,心里有气,怕你承受不了。"陈师傅艰难地坐起来,手撑着床沿,"后来你长大了,我想等你自己想通。人这辈子啊,放不下的终究要放下。"
"她离开时,是不是想带我走?"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师傅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我没让。一个男人,说出的话就得算数。当初我答应你妈照顾你,就得照顾到底。"他咳嗽了几声,"再说了,让你跟着他们颠沛流离,算什么事?"
我突然明白了这十八年陈师傅的坚持,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一种默默的承诺和责任。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我。
冬去春来,陈师傅的病情时好时坏。我在家陪他,白天去附近的农机厂做零工,晚上回来照顾他。日子虽然清贫,却也踏实。
直到1985年春节前夕,母亲的电报打来,说大年三十到家。陈师傅听闻此事,强撑着下床,指挥我把房子收拾了一遍又一遍。他找出珍藏多年的茶叶,还让我去集市上买了好烟好酒。
"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不就是回来看看。"我撇撇嘴。
"你妈回来,总得有个像样的过年气氛。"陈师傅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地说,"去把你那件新毛衣拿出来穿上,别让你妈看见你邋里邋遢的。"
"您咋这么好心?当年她撇下咱俩跑了,您就不生气?"我不解地问。
陈师傅叹了口气:"都过去快二十年了,有啥好气的。人各有各的活法,谁也别埋怨谁。"他沉默片刻,"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能在外面闯出一番天地,挺不容易。"
1985年春节,母亲真的回来了,带着她那位事业有成的"朋友"——沈文彬,现在已经是某外贸公司的部门经理了。他们穿着时髦的衣服,手上戴着金表,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城里人"气息。
母亲参观着我们简陋的家,眼神复杂。"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她的目光在泛黄的墙壁和破旧的家具上扫过,"铁生,这些年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现在条件好了,想补偿你。"
她拿出一沓照片,展示着她在深圳的豪华公寓和办公室。"我和你沈叔叔在深圳有房有车,条件很好。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工作,待遇比你那个研究所高三倍。你跟我们走吧,别在这小地方耽误前程了。"
我看着陈师傅苍白的脸,想起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冬天夜里替我捂热水袋,雨天接我放学,自己穿破旧的衣服也要给我买新书包,省吃俭用给我攒学费,还有那间让给李师傅的新房子。
"妈,您有好日子过,是您的福气。但我得照顾陈爸。"我平静地说。
"照顾他?"母亲皱眉,"他又不是你亲爹。再说了,我可以安排他去深圳最好的医院。"
"不用了。"陈师傅插话,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你们娘俩好好的就行。"
晚上团圆饭,炉子上炖着一锅香喷喷的肉,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家常菜。我倒了四杯酒,先走到陈师傅床前,扶他坐起来,郑重地递给他一杯:"陈爸,这杯酒,儿子敬您。"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叫他"陈爸"。屋子里一时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师傅的手抖得厉害,眼里闪着泪光:"铁生,叫声爸就够了,这辈子值了。"他颤巍巍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母亲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带着浓浓的家乡味道。我走到她面前:"妈,您和沈叔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去。"
"为什么?"母亲不解,"深圳那边的条件多好啊,以后你工作、结婚都方便。"
"因为家在这里。"我看向陈师傅,"我的家人在这里。在您心里,家可能是豪宅、是钞票,但对我来说,家是那个下雨天接我放学的背影,是那双为我缝补衣服的粗糙大手。"
整个饭桌陷入沉默。沈文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找话题:"铁生,听说你大学毕业了?学的什么专业?"
"机械制造。"我简短地回答。
"嗯,不错,将来发展空间大。"沈文彬点点头,"现在改革开放了,像你这样的人才很吃香。真的,你考虑一下来深圳的事,那边机会多。"
晚饭后,母亲拿出一个红包塞给我:"这是妈妈的一点心意。"我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沓,足有五千多。在这个普通工人年收入不过千把块的年代,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我不需要。"我把红包推了回去,"您有心意,我领了。但我现在不缺钱。"
母亲没说什么,默默地拿起包准备离开。临走时,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陈师傅一眼:"立志,孩子我就放心地交给你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师傅摆摆手:"咱俩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母亲的眼圈红了:"当年我走得太突然,你别怪我......"
"我从没怪过你。"陈师傅打断她,"你有你的活法,我也明白。铁生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比亲儿子还亲。"
母亲点点头:"你比我强,我欠你们父子的......"
"别这么说。"陈师傅咳嗽了两声,"我这辈子没啥本事,就知道老老实实做人。你能回来看看,我就知足了。"
母亲和沈文彬走后,陈师傅靠在床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铁生,你不该拒绝你妈的好意。去深圳多好,那可是大城市。"
"您不是说过,人这辈子,有啥舍不得的?"我笑着回应,"再说了,我走了,谁给您熬药?"
那天晚上,我和陈师傅坐在屋里,听着窗外的鞭炮声,他虚弱地说:"铁生,咱父子俩,就是一家。"
"是啊,咱们就是一家。"我点点头,掖了掖他的被角。
春节过后,母亲给我寄来一封信,说她理解我的选择,以后每年都会回来看我们。信封里还夹着一张两千元的汇款单,说是给陈师傅治病用的。
我拿着信给陈师傅看,他笑了笑:"你妈这人,嘴上硬,心里软。"他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蓝格子布包里,和其他信叠在一起。
那年夏天,陈师傅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决定留在县里的农机厂工作,离家近,方便照顾他。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安稳。陈师傅知道后,拍着大腿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跟您学的呗。"我笑着说。
陈师傅摇头:"我是没本事,你可不一样。你有文化,有技术,该出去闯闯。"
"等您病好了,我再考虑。"我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这辈子,我欠您的太多了。"
"欠啥欠,咱爷俩谁跟谁啊。"陈师傅抿了口水,眼神飘向窗外,那里是他亲手种的丁香树,正开着淡紫色的花。
院子里的雪化了,露出了泥土的芽尖,像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后,终于等来了新的开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陈师傅的脸上,照亮了他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和星星点点的老人斑。我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曾经有力的大手,如今瘦骨嶙峋,布满老茧,却仍然温暖。
来源:留住美好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