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是1993年的夏天,刚刚过了立夏。空气中飘着槐花香,热辣辣的太阳烤着人的脊背。我当了两年的民兵队长,肩上那点小责任让我走路都挺着胸脯。
《麦田守望者》
"赵根娃,抓贼啊!"一声喊,我放下手里的馒头就往外冲,顾不上擦嘴上的菜油。
村口几个娃娃指着西边的麦田喊,那小偷正往杨家院子跑去。我拔腿就追,心里直骂娘。
那是1993年的夏天,刚刚过了立夏。空气中飘着槐花香,热辣辣的太阳烤着人的脊背。我当了两年的民兵队长,肩上那点小责任让我走路都挺着胸脯。
说来也怪,自打春节后,村里小偷猖獗,鸡鸭家禽没了不算,连晒的衣服都不放过。有人家连锅碗瓢盆都丢了几件。队长不抓贼,这脸往哪儿搁?
"臭小子,我非逮住你不可!"我一边跑一边吼,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气喘吁吁追到杨家院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踹开虚掩的门:"别跑了,今儿个非得…"话没说完,我傻了眼。
屋里哪有什么贼,只有一个穿着半截的姑娘,惊慌中拿衣服护着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在那昏暗的屋子里,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我脑子"嗡"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哎呀娘啊,这是想死我啊!"我一路跑回家,心跳得像擂鼓,脸烫得能煎鸡蛋。
"咋回事咋回事?"我妈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和面的白面。
"没、没啥..."我抹了把汗,心虚得不行。
那是杨家的外甥女?啥时候来的?没听人说起过啊。我靠在墙根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虽然也没看见啥,但这事要传出去,我赵根娃这脸可就丢大了。
吃过晚饭,我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炕头的半导体收音机里播着《渴望》的主题曲,妈妈跟着哼哼。她最近迷上了这个电视剧,天天晚上去隔壁李奶奶家蹭电视看。
"根娃,你今天咋了?从下午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妈突然问我。
"没啥,就是...追贼没追着,心里不痛快。"我撒了个谎。
"就你那小身板,还追贼呢!"妈拍拍我的脑袋,"我看你是瞎折腾。你三叔说了,下个月带你去县里砖厂上班,好好干,工资比在村里强多了。"
我嗯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上面。那个姑娘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总在我脑子里转。
第二天一早,生产队长敲门来了。他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色中山装,腰上系个尼龙绳,别着个大烟袋。
"根娃,这事整得不像话哩!"队长拉着我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人家杏儿是城里回来的,你这一闯门,人姑娘名声咋整?"
我挠着头,讪讪道:"我不是追贼嘛,哪知道里头有人..."
"你啊你,就是个倒霉催的。"队长摇摇头,"杨家老太太找我来了,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心一沉,完了,不会要赔礼道歉,甚至是...娶人家吧?我可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能耐啊。
"知道错了就好。这样,杏儿她奶奶说了,你去登门道个歉,这事就揭过。"队长拍拍我肩膀,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杏儿她爹在城里做生意,前年赔了个精光,人都被气病了。杏儿她妈忙着照顾她爹,才把闺女送回老家来。姑娘心气高着呢,城里念过高中,你可别耍二。"
我听完,心里更紧张了。城里姑娘,还念过高中,那可比我们村的姑娘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初中毕业就回家干活了,认识的字没几年就忘了一半。
"行,我一会儿就去。"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打鼓。
捏着帽子站在杨家门口,像只等着挨训的公鸡。杨家的院子比我家大些,门口种着两棵碗口粗的槐树,院墙是整齐的青砖,看着就比村里大多数泥墙草顶的院子气派。
"是根娃吧?快进来。"杨奶奶在门口看见我,招呼道。
我搓着手走进去,土炕上坐着昨天那姑娘,低着头不说话。她穿着件蓝布衬衫,扎着马尾辫,皮肤白净,哪像咱乡下人。手上还戴着个红绳编的手链,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屋子里很干净,炕上铺着花格子的床单,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好像是那个什么刘德华。角落里还有个老式的缝纫机,应该是杨奶奶的。
"大娘,杏儿姑娘,我是真不知道屋里有人,追贼心切..."我支支吾吾地解释,眼睛不敢看那姑娘。
杨奶奶慈祥地笑笑:"没事,我都和杏儿说了,你是个老实孩子,不会有啥坏心眼。"
"知道了,不就是看见了嘛,大惊小怪。"杏儿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倔强,"你要真想道歉,就帮我抓到那个偷我衣服的贼!刚来村里两天,晒在外面的两件衬衫就没了,气死我了!"
我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爽。城里姑娘,说话做事就是不拐弯抹角。
"那是肯定的!赵根娃说到做到!"我一拍胸脯,心里的紧张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从那天起,我和杏儿开始了"抓贼大计"。她读过高中,脑子灵光,提出在村里几个容易被偷的地方设陷阱。我负责做木工活,她则留意陌生人的动向。
"你看,我们可以在这个棚子边上挖个小坑,上面盖点草,贼人一踩就掉下去。"她指着村西头的一个晒场说。
"那多危险啊,万一摔伤了可不得了。"我连忙摇头,"还是按我们村里的老办法,弄点白灰撒在地上,贼人一踩,脚印就显出来了。"
杏儿撇撇嘴:"你们乡下人就是老土,这法子破案得等到啥时候去?"
我被她说得有点恼:"那你城里人的法子又好到哪去?电视里演的抓贼也得靠蹲守,哪有啥神仙手段。"
吵归吵,我俩还是商量出了个章程。麦收前的夜晚,我们经常在田边守着。我带个手电筒,她则穿着她那双城里带来的白球鞋,踩得田埂上到处是脚印。
乡下的夜,星星亮得扎眼。杏儿有时会给我讲城里的事,电影院、街边的冰棍店、大商场里的自动扶梯...听得我眼睛发亮。
"你们城里真好,啥都有。"我感叹道,"要是我能去城里见见世面就好了。"
"城里也有城里的麻烦。"她小声说,"人多眼杂,邻居都不认识,有时候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哪像你们这,鸡犬相闻,大家都熟得很。"
"你为啥不留在城里?"我随口问,随即想起队长说的话,有点后悔。
她沉默许久,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地方,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我爸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人也住进了医院。家里那点钱全用来治病还债了,我妈整日以泪洗面..."
月光下,她的侧脸带着说不出的倔强和哀伤。我突然觉得心里一动,想去拍拍她的肩,又不敢伸手。
"没事,会好的。"我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话,"咱们乡下虽然条件差点,但空气好,水也甜,你爸病好了,全家来这住多好。"
杏儿扑哧一笑:"你这人真逗,说话怪好听的。"
我被她这一笑,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田野里的蛐蛐叫着,知了也跟着起哄,远处的山头黑黝黝的,像是卧着的老牛。这样的夜晚,似乎特别容易让人敞开心扉。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笑话我。"我清清嗓子,"去年夏天,我看上了村东头的春花,给她写了封信。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爹拿着信来找我爹,说我不学好,勾引他闺女...我爹那顿胖揍,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疼。"
杏儿笑得前仰后合:"你真有意思,写信追姑娘,怎么不直接说啊?"
"害,哪有那个胆量。"我挠挠头,"再说了,春花现在嫁到镇上去了,嫁给了卖服装的。人家条件好,开个小店,哪像我,就会种地。"
杏儿安静下来,若有所思:"根娃,你有想过离开这村子吗?"
"想过啊,谁不想。但是我爹常说,'树挪死,人挪活',我看未必。我这种没文化的,出去能干啥?在村里好歹能混口饭吃。"我叹口气,"我三叔说要介绍我去县里砖厂上班,我妈挺高兴的,说工资有一个月上百块了。"
"那挺好的啊,比种地强多了。"杏儿点点头。
"可是我不想去。"我看着远处的麦田,"我喜欢这片地,看着庄稼一天天长大,心里踏实。城里人是不会明白的。"
杏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感觉她好像真的在看我这个人,而不是作为一个乡下小子的代表。
我们的守候没白费。一天晚上,真看见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村东晾衣绳。我正要扑上去,杏儿一把拉住我:"别冲动!咱们跟着看看他是谁。"
我们悄悄跟着那人影,借着月光看清了前面鬼鬼祟祟的身影——是隔壁阮家的孤儿阮小飞,才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件破旧的背心,露出细瘦的胳膊。他颤巍巍地从晾衣绳上摘下一件衬衫,小心揣进怀里。
"你干嘛偷东西?"我从后面拍他肩膀,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小飞看清是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根...根娃哥,我...我..."
杏儿蹲下来,轻声问:"为什么要偷衣服?缺钱吗?"
小飞哭着说,他叔叔酗酒,经常打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明天还要去镇上的建筑工地找活干,破衣烂衫的没人要。
"这些年,村里的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连个管他的人都没有。"我低声对杏儿解释。
杏儿看着他发抖的样子,眼圈红了。她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小飞:"拿去买件新的,别再偷了。有困难可以找大家帮忙,偷东西是不对的,知道吗?"
二十块!这可是我干两天农活的钱啊!我惊呆了:"这可是小偷啊,你咋还给钱?"
"他只是个孩子。"杏儿轻声说,"我小时候也差点饿死过...我爸最穷的时候,连买米的钱都没有,我饿得晚上睡不着觉。要不是邻居赵阿姨接济,可能就..."她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她经历过的苦,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那晚后,我心里的杏儿变得不一样了。我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往杨家跑,帮着抬水、劈柴,甚至主动去修那掉了几块砖的院墙。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莫队长家的大小子早就对杏儿献殷勤,还有镇上开拖拉机的李师傅也借送化肥的机会来套近乎。看着他们围着杏儿转,我心里像吃了酸梅。
"根娃,你最近咋老往杨家跑啊?"我妈狐疑地问,"是不是看上人家杏儿了?"
"没有的事,就是...就是抓贼嘛,杨奶奶年纪大了,我去帮着看着点。"我嘴硬,脸上却烫得厉害。
"就你那点心思,藏得住吗?"妈捶了我一下,"人家可是城里姑娘,你可别痴心妄想。你要真想找对象,李家的二丫头就不错,老实巴交的,会过日子。"
我不吱声,心里却不以为然。杏儿是城里姑娘怎么了?她现在不也住在乡下吗?再说了,她爸生意失败,家里也没啥钱了,不也就是普通人家。
转眼到了麦收季节,村里人忙得脚不沾地。那天我带着大镰刀去地里收麦子,正好碰上杏儿也在帮她奶奶干活。
"城里姑娘也会干农活?"我打趣道。
杏儿白我一眼:"小瞧人是不是?我十岁就会帮我奶奶割麦子了,暑假我都是在村里度过的。"
。不像春花那样,总嫌弃农活脏,手上磨出个茧子都要叫半天。
"赵根娃以前在城里有对象。"收工的路上,赵婶子浇地时告诉我,"听说是个做生意的,家里出事后就不要她了,可怜见的。人家本来都说好了今年结婚的。"
我攥紧了锄头。难怪她眼里总有那股子倔强劲儿。我心里更加同情她了,也更加坚定了要对她好的心思。
晚上回家,我鼓起勇气问我妈:"妈,你说城里姑娘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乡下人吗?"
妈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叹口气:"儿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城里人和咱们农村人不一样,她们见过大世面,吃过好东西,穿过好衣裳,哪能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她现在已经回农村了啊。"
"那是暂时的。等她爹的病好了,生意东山再起,她还不是一样回城里去?到时候你怎么办?"妈拍拍我的手,"妈不是不支持你,是怕你受伤。农村娃娃就找农村姑娘,般配。"
我沉默了。妈的话有道理,可我就是放不下那个倔强的身影。
夏去秋来,村里的偷盗案少了,我和杏儿见面的机会也少了。我揣着一颗心,不知道该咋表达。队长让我帮着看新买的脱粒机,我借机去杏儿家送了几斤新打的麦子。
"根娃,你咋老往我家跑?"杏儿奶奶笑眯眯地问,"看上我们杏儿了?"
我脸一红,嘴上却不承认:"我...我就是...看她一个城里人,来乡下不习惯..."
"切,谁稀罕你关心。"杏儿从屋里出来,耳根却红了。她穿着件碎花布的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我听说你城里有对象。"我壮着胆子问道,"是不是真的?"
杏儿一愣,眼神暗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村里人都这么说..."
"你信吗?"她盯着我。
我低下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不是真的。"
杏儿轻笑一声:"何老师,我们村的赵队长,嘴最碎了,啥都敢往外说。是有这么个人,但早就黄了。他家里人嫌我家败落了,看不上我了。"
我心里一阵狂喜,又有点心疼:"那人真是瞎了眼,不识宝。"
杏儿噗嗤一笑:"赵根娃,你这张嘴,哪学来的甜言蜜语?"
那年秋收忙得很,全村人一起上阵。生产队从县里借来了新式脱粒机,机器轰隆隆地响,震得耳朵嗡嗡的。稻谷像金子一样哗啦啦地流出来,大人小孩都乐得合不拢嘴。
一天傍晚,我正收工往家走,听见地里一声尖叫。杏儿的裤腿被脱粒机缠住了!我扔下背篓就冲过去,也不管机器还在转,双手死死抓住转轴,硬是让它停下来。
"疼不疼?"我颤抖着帮她解开缠住的布料,手上全是血。皮肉被齿轮擦破了,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
"你的手..."杏儿看着我的手,眼泪突然落下来。
"没事,皮外伤。"我笑笑,露出一口黄牙,"倒是你,城里姑娘,咋这么不小心?"
她忽然捶我胸口:"谁要你救了!我欠你的又多一样!"
我一头雾水:"啥欠不欠的,咱们不是朋友吗?"
"就因为朋友,所以我一直不好意思说..."她低着头,"那天你闯进来,我其实...其实已经穿好了,只是想吓唬你...奶奶说你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我就想逗逗你..."
我愣住了:"啥意思?"
"我听奶奶说起过你,说你是村里最老实的后生,以前给生产队当会计,一分钱都不会多拿。我就想逗逗你...没想到你转身就跑,还记到现在。"杏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如此!我又气又笑:"你这丫头,害我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我做梦都梦见你穿着白衣服来找我算账。"
"那...那你还喜欢我吗?"她红着脸问。
麦田里,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金黄的麦田像一片海,风吹过,掀起层层麦浪。我握住她的手,心里像灌满了蜜:"喜欢,当然喜欢。从你来村里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杏儿转身就跑,我在后面喊:"你答应我了没有?做我媳妇好不好?"
她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马尾辫在风中飞扬。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金纱。
我把这事告诉我妈,本以为她会反对,没想到她只是叹口气:"早看出来了,你这木头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行吧,既然你铁了心,妈也不拦着。只是..."
"只是啥?"
"只是怕她回城里去,到时候你可咋整?"
我挺起胸膛:"我跟她一块去!大不了我在城里打工,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在哪都行。"
妈欣慰地笑了:"我儿子长大了,有主意了。"
我和杏儿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莫队长家的大小子不乐意了,拦着我非要比一比谁更配得上杏儿。我本不想理他,可他一口一个"乡下土包子"地叫我,我这火气就上来了。
"想比就比,看谁种的地产量高!"我脱口而出。
莫大感到意外:"就比这个?行啊,我家那块地肥着呢,一亩产量至少比你家多百八十斤。"
这下我心虚了。莫家地确实比我家的好,位置高,灌溉方便,肥力也足。我家那块地是我爷爷分到的,年年种,地力早就不行了。
杏儿站出来解围:"比种地有啥意思?要比就比谁更懂我的心。"
她转向我,眼里含着笑意:"根娃,我今天早上想吃啥,你知道吗?"
我一拍大腿:"是不是小米粥?你昨天说牙疼,想吃点软的。"
杏儿眉开眼笑:"对嘞!"
莫大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走了。
不到半年,我和杏儿就在村委会办了婚事。那会儿农村办喜事简单,摆几桌酒,请村里人吃一顿就算完事。
婚礼前一天,杏儿接到城里的电话,她爸病情好转了,问她要不要回城。我心里一紧,怕她反悔。
"你回去看看吧,顺便把婚事告诉你爸妈。"我强作镇定地说。
杏儿摇摇头:"婚都要结了,我跑啥?等成了你媳妇,咱们一起回去看他们。"
婚礼很简单,但全村人都来吃喜酒。杏儿穿着红布缝的新衣裳,是她亲手做的,漂亮得我都不敢看。我穿着借来的中山装,显得人五人六的。
小飞也来了,他在镇上学了木工,送来一对他自己做的木凳子,虽然做工粗糙,但很结实。杏儿看着那凳子,眼圈又红了。
"看来我媳妇儿抓贼的本事比我强。"我搂着杏儿的肩膀对大家伙说,"她不光抓住了偷衣贼,还把我这个假冒民兵队长给抓牢了。"
村里人都笑着鼓掌。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就像当初在麦田守夜一样。
"根娃,你后悔不?娶了个城里媳妇,万一我不会过日子呢?"杏儿靠在我肩上问。
"后悔啥?能娶到你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笑着搂紧她,"再说了,你都会割麦子了,还有啥过不了的日子?"
"我爸说,要给我们在城里买套小房子,让我们过去住。"杏儿轻声说,"你...愿意去吗?"
我沉默片刻:"你想回去吗?"
"我...我不知道。城里条件好,可这儿是我的根。"杏儿抓着我的手,"我小时候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奶奶家过的。现在你也在这儿..."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杏儿,其实我去哪都行,只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想说...这片土地养育了我,我不想丢下它。我们可以两边跑嘛,城里农村都住住,你看行不?"
杏儿笑了,眼里盛满星光:"行,都听你的。我们是麦田的守望者,守着彼此,也守着这片土地给我们的希望。"
麦田里,又一季播种的时节到了。我和杏儿并肩走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刚刚冒出头的麦苗,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我知道,不管以后生活有多少艰难,只要有她在身边,我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根娃,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喜欢这片麦田吗?"杏儿突然问。
"啥?你...你怀上了?"我惊喜地抓住她的肩膀。
她红着脸点点头。我激动得一把将她抱起来,在麦田里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我们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阳光洒在麦田上,金灿灿的。这片土地,见证了我们相遇、相知、相爱的全过程,也将见证我们未来的幸福。我相信,只要心中有爱,哪里都是人间天堂。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