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是1992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本该是我的大喜之日。**我穿着借来的的确良衬衫,口袋里揣着全家凑的88块钱见面礼,坐在秦家堂屋里相亲。秦晓梅刚给我续了第三杯茶,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让我心跳如鼓。
(声明:作者@黑莓说故事 在头条用第一人称写故事,非纪实,情节虚构处理,请理性阅读。)
"黎小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黎大川一巴掌拍在油腻的八仙桌上,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溅了我一脸。
那是1992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本该是我的大喜之日。**我穿着借来的的确良衬衫,口袋里揣着全家凑的88块钱见面礼,坐在秦家堂屋里相亲。秦晓梅刚给我续了第三杯茶,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让我心跳如鼓。
可就在我说出"我愿意入赘"五个字时,我那五年没见的堂哥黎大川踹开了秦家大门。他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身后还停着辆崭新的红色125摩托车。
"晓梅,跟这种穷光蛋有什么好说的?"黎大川把鼓囊囊的黑皮包往桌上一砸,"我家在县城有套单位房,你要是跟了我,明天就能搬进去。"
我死死攥着裤缝,指甲陷进大腿肉里。那包里露出的成捆钞票,比我全家三年收成还多。
我叫黎小满,1970年生人,老家在湖北孝感一个叫黎家湾的水乡。父亲黎老蔫是村里有名的闷葫芦,母亲赵桂枝在镇纺织厂当临时工。我是家里独苗,却因为三岁时发高烧没及时医治,落下了轻微跛脚的毛病。
我堂哥黎大川比我大五岁,是我大伯的独子。他从小就是孩子王,偷西瓜、掏鸟窝的事没少干。改革开放后他第一批跑去广东,再回来时就穿着喇叭裤,拎着双卡录音机,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秦晓梅是隔壁秦家台村的姑娘,她爸秦老歪在镇上开杂货铺。那年她22岁,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到腰际,笑起来右脸颊有个酒窝。后来我才知道,她家急着招赘是因为她哥在工地摔断了腰。
那天后来下起了暴雨。秦家屋檐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打转,像颗被摘下来的心脏。我蹲在秦家猪圈旁等雨停时,听见堂屋里传来秦老歪洪亮的笑声:"大川兄弟痛快!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雨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我的确良衬衫领子已经塌了,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秦晓梅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记了二十年——不是愧疚,而是某种奇怪的怜悯。
"小满啊..."我大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递来半包皱巴巴的"游泳"牌香烟,"大川跟我说了,那姑娘原先在东莞...做过不正经营生。你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我甩开大伯的手,一瘸一拐冲进雨里。泥巴路吸着我的塑料凉鞋,走到村口时,我看见黎大川的摩托车碾过水坑,泥点子溅了我一身。后座上的秦晓梅紧紧搂着他的腰,大红纱巾在雨里飘得像面投降的白旗。
三个月后,我揣着母亲连夜缝在内裤里的三百块钱,爬上了去武汉的绿皮火车。邻座的大娘看我裤脚沾着泥,偷偷把瓜子壳吐在我鞋面上。火车经过长江大桥时,我对着浑浊的江水发誓:这辈子就算饿死,也不回黎家湾。
在武汉的第一年,我睡过汉正街的骑楼,给夜市摊刷过小龙虾。有次被热油烫伤右手腕,现在还能看见月牙形的疤。第二年跟着建筑队当小工,扛水泥时从二楼脚手架摔下来,工头塞给我两百块钱就把我打发走了。
1995年冬天,我在洪山广场帮人擦皮鞋,冻疮烂得露出骨头。城管来撵时我跑丢了只鞋,光脚踩在结冰的地砖上,突然想起黎大川结婚那天,秦家院子里摆的三十桌流水席。有人说新娘子戴的金镯子有小拇指粗。
千禧年时我终于在户部巷盘下个早点摊,卖热干面和蛋酒。房东是个孤老太,看我腿脚不便总少收租金。2008年她去世前,把六平米的铺面半卖半送给了我。那天我蹲在后巷哭得像个孩子,塑料板凳上的芝麻酱都凝成了块。
2012年母亲肺癌晚期,我回黎家湾见了最后一面。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惦记着给我说门亲事。"你大伯前天来过,"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他说大川在郑州搞建筑,欠了...八百万..."
我没接话,只是把呼吸机管子扶正。窗外飘来油菜花香,和二十年前秦晓梅头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母亲下葬那天,黎大川开着路虎揽胜回来,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他往火盆里扔了沓百元大钞,火星窜得老高。
"小满,"他在祠堂门口拦住我,"听说你在武汉混得不错?"我没告诉他我的小馆子因为修地铁要拆迁,更没说我这些年连套商品房的首付都凑不齐。他递来的软中华我没接,就像当年没接大伯那支"游泳"烟。
回武汉的大巴上,我摸到口袋里有张硬卡片。是黎大川塞的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有事找哥"。我把它撕成四瓣扔出车窗,碎纸片在风中像群灰鸽子。
2022年清明刚过,我收到一封挂号信。信封上盖着黎家湾村委会的红章,里面是张泛黄的《房屋产权确认通知书》。我那三间瓦房要拆迁了,补偿方案是"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二选一。
我捏着信纸的手直发抖。二十年前我离家时发过誓,这辈子就算死在外头也不回去。可现在,我那六平米的早点铺正面临地铁扩建拆迁,补偿款还不够在武汉买个厕所。
我给村里唯一还有联系的远房表叔打了电话。"小满啊,"表叔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那个房子位置好,听说能赔八十多万。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拆迁办是你大川哥挂靠的公司负责评估。"
我胸口像被人抡了一铁锤。**电话那头表叔还在絮叨:"大川现在可不得了,开奔驰住别墅,去年还给他爹修了全村最气派的坟..."
三天后,我踏上了回黎家湾的大巴。车窗外的水田里,白鹭单腿站着打盹。我摸着右腿上的旧伤疤——那是1993年在武汉工地摔的,当时要是有钱治,也不至于落下一辈子跛脚的毛病。
老宅的门锁早就锈死了。我一脚踹开,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还摆着母亲的黑白照片,前面供着干瘪的橘子和三根没烧完的香。墙上日历停在2012年4月——母亲去世那天。
"哟,这不是小满吗?"门口传来尖细的嗓音。是邻居马婶,她胳膊上戴着"拆迁协调员"的红袖章,"你妈走前天天念叨你,说你在武汉当大老板了。"
我冷笑一声没搭话。转身去掀厨房的锅盖,一窝老鼠吱吱乱窜。灶台上方的墙上,还留着母亲用粉笔写的账目:"小满学费欠37块5毛"。
"大川昨天还问起你呢,"马婶凑过来,"他说你要是回来,让你去村委会找他签字。"她眼睛往我破旧的旅行包上瞟,"你这房子评估价可不高,要是找熟人...你懂的。"
我拎起一桶井水泼在堂屋地上。水冲开积灰,露出青石板拼成的鲤鱼图案——那是我爸年轻时一块块从河滩背回来的。"马婶,"我突然开口,"当年秦晓梅后来怎么样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讪笑着往门外退。"那个狐/狸/精啊...跟大川去县城不到一年就离了。听说在深圳做服装生意发了财..."她突然压低声音,"你妈临终前,大川每个月都送钱来,还不让告诉你。"
我愣在原地,水桶咣当掉在地上。母亲病重时用的进口药,我一直以为是村委会给报销的...
第二天一早,村委会门口排起长队。公示栏贴着巨幅拆迁规划图,我家老宅的位置被画了个红圈,标注"商业用地"。穿西装的评估员拿着激光测距仪,对每家每户的墙缝都要量三遍。
"黎小满!"会计从窗口探出头,"你家宅基地证呢?"我摸出泛黄的证件,上面还沾着1998年洪水留下的水渍。会计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阵敲:"你这房子评估价68万,不过..."他瞥了眼我身后的队伍,"要是放弃回迁房名额,能多补12万。"
队伍里有人嗤笑:"瘸子要那么多钱干啥?在城里买棺材啊?"我攥紧拳头转身,看见个染黄毛的小年轻。他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青龙——是秦老歪的孙子,秦晓梅的侄子。
"你姑当年..."我刚开口,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黎大川跨出车门。他比五年前更胖了,西装绷在啤酒肚上,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小满,"他径直走过来,"去我办公室谈。"他身上有股浓重的烟酒味,右手虎口处新增了道蜈蚣似的疤痕。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公示牌。
村委会二楼会议室,空调嗡嗡作响。黎大川从公文包抽出份文件推过来:"签字吧,给你争取了最高档补偿。"我扫了眼金额——整整一百万,比公示价高出二十万。
"条件呢?"我盯着他发红的眼白。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城里开发商的手段,高价补偿背后往往藏着陷阱。
黎大川突然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他拉开抽屉取出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堆照片——全是我在武汉的小摊:雨天撑塑料布的样子,被城管收缴桌椅的样子,蹲在巷口吃盒饭的样子...
"你监视我?"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二十年来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当年抢我媳妇,现在又打我家房子的主意?黎大川你他妈还是人吗?"
窗外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嗡嗡议论。黎大川慢慢把照片收好,从内袋掏出个红本子:"看看这个。"
那是本房产证,权利人赫然写着"黎小满"。地址是县城中心"金河湾"小区,登记日期是2010年——母亲确诊肺癌那年。
"当年的事..."黎大川嗓子突然哑了,"秦晓梅她哥在东莞犯事,欠了高利贷。他们招赘是要找替死鬼..."他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号码,脸色骤变:"什么?我马上过来!"
他抓起西装就往外冲,在门口又折返回来。"证你收好,"他把红本子塞进我怀里,"拆迁款三天后到账。还有..."他嘴唇抖了抖,"当年那姑娘,肚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呆坐在会议室,直到夕阳把房产证烫得发热。翻开内页,附着一张泛黄的B超单:1992年5月3日,孕周12w+,患者姓名秦晓梅,检查医师签名处盖着"东莞协和门诊部"的章。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满,我是晓梅。听说你回村了,有件事我欠你二十年解释..."
我在村委会门口等到天黑,那个陌生号码再没打来。雨水顺着"金河湾"房产证的塑料封皮往下淌,把"黎小满"三个字泡得发胀。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方向正是黎大川下午匆忙赶去的镇医院。
"让让!让让!"两个白大褂推着担架冲进急诊室。担架上的人半边脸歪着,嘴角淌着口水——是黎大川。他西装前襟沾满呕吐物,左手还死死攥着个文件袋。
护士递来病危通知单:"家属签字。"我盯着"脑干出血"四个字,手抖得写不好自己名字。最后是闻讯赶来的表叔按着我的手画了押。
"病人长期高血压,还酗酒。"医生摘掉口罩,"你们谁是他直系亲属?需要准备手术保证金。"
我摸出那张还没捂热的房产证:"这个...能抵押吗?"医生摇摇头:"要现金,至少十万。"我正要给武汉的房东打电话,护士长突然跑过来:"不用了,刚有人垫付了二十万。"
缴费窗口的阿姨指着签名栏:"就那个穿红裙子的。"我追到医院大门口,只看到辆白色宝马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车牌号尾数是992——秦晓梅的生日是9月92年。
凌晨三点,黎大川被推进ICU。护士交给我个塑料袋:"病人随身物品。"里面除了手机钱包,还有张皱巴巴的《黎家湾拆迁补偿分配方案》。在"黎小满"那栏,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标注:"临街商铺+120㎡住宅"**——那是全村最好的地块。
我翻开他的钱包,夹层里有张泛黄的照片。是1991年春节,我们两家人唯一的合影。当时黎大川搂着我肩膀,我手里还攥着他从广州带回来的电子表。
手机突然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小满,我是晓梅。大川怎么样了?我女儿需要骨髓配型,只有他..."我盯着信息看了三遍,突然明白那个B超单上的孩子活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ICU外见到了秦晓梅。她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那个酒窝还在。"对不起,"她递给我一杯豆浆,"当年我哥欠了高利贷,逼我找个上门女婿顶债..."
原来92年那场相亲是个陷阱。秦家打算让我"意外身亡"好骗保还债。黎大川从大伯那听说后,连夜从广州赶回来演了那出抢亲戏。"他给了我哥五万块钱,"秦晓梅攥紧纸巾,"条件是让我跟他假结婚,等风头过了再离婚..."
我耳朵嗡嗡作响。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像极了龙抬头那天秦家屋檐的声响。原来这二十年,我恨错了人。
"孩子...是我在东莞打工时怀的。"秦晓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川知道后,还是按月给我寄生活费。去年孩子查出白血病,他二话不说打了三十万..."
护士突然推门出来:"病人醒了!"我冲进ICU时,黎大川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看到我,他歪斜的嘴角抽了抽,右手艰难地比划着写字动作。
我递过纸笔,他歪歪扭扭写下:"证在信用社保险箱,密码是你生日。"我这才明白,他给我的房产证只是副本。
"哥..."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喊出这个字,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黎大川突然剧烈抽搐,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医生护士冲进来把我推到一边:"家属出去!"
我在走廊长椅上昏睡过去,梦见92年那场暴雨。梦里黎大川的摩托车后座空着,他转身对我喊:"上来啊,哥带你去广州!"
"小满!小满!"表叔把我摇醒,"大川脱离危险了!"**我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泪水。
三天后,我在镇信用社取出保险箱里的文件袋。除了房产证原件,还有一摞汇款单存根——从1992年10月起,每月15号准时汇给"赵桂枝"600块钱。最近的一张是2012年3月,附言栏写着:"给婶子买药"。
箱底有个奥利奥饼干盒,里面全是我在武汉的照片:1998年抗洪抢险时扛沙袋的,2003年非典期间送餐的,2016年暴雨中抢救食材的...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拍摄地点。
最底下压着张欠条:"今借到黎大川现金伍万元整,用于偿还秦家高利贷。借款人:黎小满。1992年2月2日。"那字迹分明是母亲的手笔。
回到医院时,黎大川已经能坐起来了。我默默把欠条放在他餐桌上,他看了一眼,突然抓起旁边的小剪刀把纸条绞得粉碎。
"弟..."他中风后的嗓子像破风箱,"该你的...少不了。"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我这才发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堂哥,也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了。
一个月后,黎大川出院那天,秦晓梅带着女儿来了。那姑娘二十出头,眼睛和晓梅一样大,见到我就鞠躬:"谢谢小满叔同意配型。"原来黎大川偷偷做了骨髓配型,但指标不符合。
"我来。"我撸起袖子。抽血时,女孩盯着我跛着的右脚突然哭了:"叔,你的腿...是不是1993年在武汉工地摔的?"我惊讶地抬头,看见晓梅别过脸去——她连这个都告诉女儿了?
拆迁款到账那天,我和黎大川坐在老宅门槛上喝啤酒。他右手还不灵便,我就帮他拉开易拉罐。"哥,"我碰了碰他的罐子,"当年你要是直说..."
"你会信吗?"他笑着摇头,"你那驴脾气,肯定要去找秦老歪拼命。"我们望着正在拆除的村委会大楼,灰尘在夕阳里像金粉一样飘着。
年底,我们的"兄弟农家乐"在宅基地上开张了。黎大川负责采购,我掌勺。开业那天,秦晓梅母女送来块匾,上面写着:"善有善报"。
现在每天打烊后,我们哥俩就坐在老槐树下泡茶。有时候黎大川会突然说:"弟,把房产证收好。"我就回他:"哥,该你的也少不了。"
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脂肪肝,黎大川高血压。我们互相监督着吃药,谁要是偷偷倒掉,另一个就学当年大伯的口气骂:"小兔崽子!"
昨天傍晚,有个武汉来的旅游团在院里吃饭。有个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咦,你不是当年户部巷卖热干面的小瘸子吗?"黎大川笑得差点被花生米呛住。
晚上记账时,我发现当天的营业额正好是1992元。黎大川拿着计算机按了半天,抬头说:"弟,整整三十年了。"
我望向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抢亲,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在城里买了房,也许各自有了孙子...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早晚都能看见对方,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个人,把你看得比钱重要。
您的人生中,是否也有这样一个默默守护您多年却从未解释的人?当亲情与误解交织时,我们是否该多给对方一次解释的机会?
来源:黑莓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