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山西籍小说家韩石山在《背负传统中国的山西人》一文中提到：“很多山西人现在的性格，只是传统中国文化表现的集中的显现……地理位置决定了秉性。”近日，笔者阅读唐代文学家柳宗元文集，对韩先生的观点颇有同感：山西人根深蒂固的乡土情结，对土地的敏感性，在柳宗元身上同样有集

山西籍小说家韩石山在《背负传统中国的山西人》一文中提到：“很多山西人现在的性格，只是传统中国文化表现的集中的显现……地理位置决定了秉性。”近日，笔者阅读唐代文学家柳宗元文集，对韩先生的观点颇有同感：山西人根深蒂固的乡土情结，对土地的敏感性，在柳宗元身上同样有集中的体现。而最能展现山西人柳宗元的故土情怀的，就是其著名的赋体文《晋问》。

《晋问》仿西汉枚乘《七发》而作，全文2756字。学界一般认为其创作于永州，写作时间应该是唐元和三年（808）。在文中，作者借与好友吴武陵的一次畅谈，向好友全面系统地展示山西美丽山川风光、丰厚自然资源、奇特名产名物，以及悠久历史文化。在作者的眼中，故乡山西几近完美无缺，应有尽有。透过字里行间，我们能感受到作者写作此文时充溢心胸的对山西故乡的崇敬热爱，感受到作者作为一个“晋人”的强烈自豪感！

首段总论山西全貌，在描写表里山河的险固中抒发自己的故土情怀，“晋之故封，太行掎之，首阳起之，黄河迤之，大陆靡之。或巍而高，或呀而渊”，山西地貌是左太行，南首阳，西黄河，东连大平原。山高者极顶，水深者极深。

文中描写极尽铺陈之笔，夸扬黄河水势的宏阔壮伟：“鼋鼍诡怪，于于汩汩，腾倒轶越，委泊涯涘，呀呷欱纳，摧杂失坠……若万夫之斩伐，而其轴轳之所负，橦樯之所御，鳞川林壑，隳云遁雨，瞬目而下者，榛榛沄沄，百舎一赴。”

写晋地兵甲之坚利：“大卤之金，棠溪之工，火化水淬，器备以充。为棘为矛，为锻为钩，为镝为镞……”大卤是太原之别称，太原历来为天下劲旅之所在，悠悠数千年的华夏历史中，太原一直在政治军事舞台上占据重要地位。

写晋地之马：“晋国多马，屈焉是产。土寒气劲，崖坼谷裂，草木短缩，鸟兽坠匿，而马蕃焉。”晋地特殊的气候地貌，特别适合军马的生长，成为天下名马的聚生地。柳宗元极力描写屈地名马的奔散：“师师兟兟，溶溶纭纭，轠轠辚辚，或赤或黄，或玄或苍，或醇或駹，黭然而阴，炳然而阳，若旌旃旗帜之煌煌。乍进乍止，乍伏乍起，乍奔乍踬，若江汉之水，疾风驱涛，击山荡壑，云沸而不止。群饮源槁，回食野赭，浴川蹙浪，喷震播洒，溃溃焉，若海神驾雪而来下……”

写晋地之林木：“晋之北山有异材，梓匠工师之为宫室求大木者，天下皆归焉。”强调天下异材唯晋地可求。

写黄河之鱼：“河鱼之大，上迎涛波，罗壅津涯，千里雷驰，重马轻车，遂以君命，矢而纵观焉。”写黄河鱼之大之多，以及黄河中的捕鱼活动：“大罟断流，修网亘川……巨舟轩昂，仡仡回环，水师更呼,声裂商颜。于是鼓噪沓集而从之。”写黄河上的捕鱼活动，配合着巨大的舟船，水军士兵的号呼擂鼓声音，有如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扼龙吭，拔鲸鳍，戮白鼋，逐毒螭，叱冯夷，立水湄。搜搅流离，掬缩推移，梁会网蹙，腾天弥围，掉躄拥踊，以登夫历山之垂。如川之归，如山之摧，如云之披。其有乘化会神，振拔涟沦，摛奇文，出怪鳞，腾飞涛而上逸，生电雷于龙门者，犹仰纶飞缴，顿踏而取之，莫不脱角裂翼，呀吓匍匐，复就脔切，莫保龙籍。”写种类繁多的鱼类被捕捉的情景。

写晋地之盐：“猗氏之盐，晋宝之大者也，人之赖之与谷同。化若神造，非人力之功也。”总写运城盐池之重要性与神奇性：“但至其所，则见沟、塍、畦、畹之交错轮囷，若稼若圃。敞兮匀匀，涣兮鳞鳞，逦弥纷属，不知其垠。俄然决源酾流，交灌互澍，若枝若股，委屈延布，脉泻膏浸，潗湿滑汩，弥高掩庳，漫垅冒块。决决没没，远近混会，抵值堤防……”——铺陈盐湖水势环境。“神液阴漉，甘囟密起，孕灵富媪，不爱其美。无声无形，熛结迅诡，回眸一瞬，积雪百里”，描写盐池产盐过程：“西出秦、陇，南过樊、邓，北极燕、代，东逾周、宋。家获作咸之利，人被六气之用，和钧兵食，以征以贡。其赉天下也，与海分功，可谓有济矣。”晋盐生产后运往天下四方，其对天下四方的贡献：小至每个家庭，大至国家税收、军事行为，都难离晋盐，可与海盐平分秋色。

《晋问》中，还写了晋文公在晋地雄厚自然资源基础上建立的功业，歌颂了尧之德，历数尧之俭、让、谋、和、戒、恬六种美德对晋人的影响。以至吴子听了大受感动：“吴子离席而立，拱而言曰：‘美矣善矣，其蔑有加矣! 此固吾之所欲闻也。凡夫俭则人用足而不淫； 让则遵分而进善，其道不斗；谋则通于远而周于事；和则仁之质；戒则义之实；恬以愉则安而久于其道也。至乎哉!今主上方致太平，动以尧为准。先生之言，道之奥者，若果有贡于上，则吾知其易易焉也。举晋国之风以一诸天下，如斯而已矣。’敬再拜受赐。”

柳宗元以晋地为赋，立意在把晋地作为帝王之基来歌颂，他对三晋的情感不言而喻。唐帝国作为一代盛世，柳宗元没有以“贞观”“开元”之类气象入赋，而集中以自己的故土为表现对象，足以证明其对家乡的热爱。柳宗元是以自己的游子之情、赤子之心在抒写他的家乡。

作为古文运动的领袖，柳宗元曾反对以文害义，提倡使用通俗易明、表达力极强的散体文。而他的《晋问》却是典雅而极具铺陈想象的散体大赋，这也从侧面看出柳宗元对自己家乡的深爱。念及家乡，他竟至激动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柳宗元在《晋问》中表现出的对晋地地理知识的熟悉程度也是惊人的，文中出现了诸多的三晋地名，如太行、首阳、黄河、景霍、汾、浍、大卤、棠溪、屈、冀、龙门、丛台、禠、祁、历山、猗氏、平阳等，充分体现出他对家乡的关注和热爱。

《晋问》中，柳宗元竭力盛赞三晋丰富的物产、地势险固的万里山河，以极具铺陈张扬之手法，不厌其烦地调动一切写作手段来加强美感，渲染铺陈，极力描绘，大力夸扬家乡之美。

柳宗元称：“河东，故吾土也。”他对家乡满怀热爱之情，对家乡充满深深的向往，他在自己的文集中至少有40余处标榜自己的故乡，有记载的河东、三晋人多达20多人，足以说明柳宗元与故乡人的交往亲近。

在《晋问》结尾，柳宗元谈到山西人深受尧文化的熏陶影响而形成的六个方面的特点：“有茅茨采椽土型之度，故其人至于今俭啬；有温恭克让之德，故其人至于今善让；有师锡佥曰畴咨之道，故其人至于今好谋而深；有百兽率舞，凤凰来仪，于变时雍之美，故其人至于今和而不怒；有昌言儆戒之训，故其人至于今忧思而畏祸；有无为不言垂衣裳之化，故其人至于今恬以愉。”

当代山西人的性格，正是古代山西人性格的继承和延续。

来源：双塔文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