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5年，75岁的徐克的最新武侠电影《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原本是被观众寄予厚望的，预售票房更是排名第一，但在上映后却遭遇票房和口碑的双下跌。一时间，“徐克真老了”“武侠神话落幕”之类的评价，铺天盖地般袭来。

2025年，75岁的徐克的最新武侠电影《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原本是被观众寄予厚望的，预售票房更是排名第一，但在上映后却遭遇票房和口碑的双下跌。一时间，“徐克真老了”“武侠神话落幕”之类的评价，铺天盖地般袭来。

擅长拍武侠电影的徐克，其光影人生也是一条曲折蜿蜒的江湖路，既有傲视群雄的巅峰时刻，也有兵败麦城的至暗阶段。正如他办公室悬挂的墨宝所书——“侠之大者，疯魔成活”，徐克从不甘于走寻常路，始终坚信“江湖不在刀剑中，而在敢于颠覆的勇气里”。

战火中的电影启蒙

1950年，徐克出生于越南西贡（今胡志明市），原名徐文光。他的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商人，母亲则是传统家庭主妇。尽管家境尚可，但当时越南政局动荡，街头不时会响起枪声，夜间也经常亮起照明弹，战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徐克的童年。为了躲避战乱，他们一家曾数次辗转逃亡，有时警报来袭还得躲在防空洞里，母亲为了不让他害怕，就给他讲述《三国演义》里那些有情有义的故事。战火与英雄传说交织成他最初的江湖想象，让他后来的电影充满了快节奏的动作场面和紧张刺激的情节。

20世纪60年代，是属于武侠小说的时代，香港的金庸、台湾的古龙等作家创作了一大批精品力作，在华人圈广为流传。父亲很爱看武侠小说，书架上堆满武侠小说和电影杂志，徐克一有空就会偷偷摸摸地看，有时兴致来了，看到半夜都不愿意睡觉，被父亲发现后少不了挨顿揍。

徐克的第一部“作品”拍摄于10岁。当时他们家旁边有一个摄影器材店，老板知道孩子们过年都收了不少红包，就哄骗他们去租摄影机。几个不大的孩子果然上了当，租摄影机、买胶片，花光了所有的零花钱。首次拍摄的内容是魔术表演，为此他和两个同学特意去学习了魔术。这次拍摄让他上了瘾，后面一有零花钱就去租胶片机，和小伙伴自导自演“武侠短片”。一次，他模仿《独臂刀》拍摄打斗戏，不慎打翻煤油灯烧毁半间屋子，被父亲痛骂“不务正业”。徐克表面上认错，却偷偷在日记里写下：“我要让全世界的刀光剑影都听我指挥。”

青年徐克

1966年，16岁的徐克随家人移居香港。初到陌生城市，他因越南口音被同学嘲笑，却在校内戏剧社找到归属感。父亲娶了3房太太，先后生育了十几个孩子，各方面的开支比较大，加之当时香港的社会局势也比较动荡，谋生变得更加困难。徐克经常在放学后到电影院打工，既能挣点零花钱，还能免费看电影。

父亲期望他能够学医，以后有一份正儿八经的职业，可以养活自己、也能孝敬父母。19岁那年，他从父亲那儿拿到了留学的学费，说是去学医，却进入得克萨斯州的南卫理工会大学学习，后来转入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攻读电影专业。为了凑学费，他白天在唐人街餐馆刷盘子，晚上才有时间研究希区柯克的分镜头手稿。大学第一学期结束时，他终于鼓足勇气，写信给父亲坦白自己改学电影的事。父亲大失所望，在回信中说：“你气得我要上吊呀！”

读书期间，徐克勇于尝试不同的摄影风格，并有一些出其不意的创意。一次作业中，他用食堂剩菜拼成“丧尸宴”，以低成本拍摄恐怖片，教授评价：“你的镜头里既有东方的鬼魅，又有西方的癫狂”——这句话成为他日后风格的预言。留学期间，他拍摄了关于美籍亚洲人的纪录片《千钟万缝展新路》，展示的是以缝纫工为生的辛苦生活，在学校引起了轰动。

大学毕业后，徐克在美国工作生活了一段时间，并于1975年首次结婚。首任妻子是美籍华人，在一家新闻单位工作。华人报纸在美国属于小众媒体，两个人的薪水很低，他们租住在唐人街最廉价的房子里，但还常常为房租和一日三餐发愁。徐克并不安心于本职工作，四处找机会拍摄电影，但妻子认为他不务正业、好高骛远，要求他踏踏实实当编辑，将来升职加薪。两人无论是工作观念还是生活方式，都是千差万别。这段婚姻只持续了2年，就以离婚告终。

新浪潮的崛起

1977年，香港无线电视（TVB）招募工作人员，徐克应聘成功，从事导演和监制等工作。一开始，他主要是拍摄电视剧。在同事的牵线搭桥下，徐克认识了自己的重要伴侣——施南生。当时，两人身份悬殊：施南生出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的家庭，父亲是富商，母亲是名门小姐，她从小就被安排出国读书，还精通5国语言；而徐克当时还没有太大的名气，而且还刚离婚不久。施南生十分欣赏徐克的才华，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定选择跟他在一起，还放弃了在电视台积累的根基，跟随他加入新成立不久的佳视公司。

在施南生的帮忙下，徐克结识了知名动作导演程小东。经过程的牵线，他又认识了思远影业公司的老板吴思远。吴思远在影坛有“香港电影老大”的美誉，不但亲自拍过很多电影，还提携了不少新人。

徐克性格耿直、说话直来直去，加上脾气火爆，这些成名之后都可以作为优点，但作为新人导演就都是致命的缺点了。好在有施南生在背后全力帮他运作，做了很多协调的工作，最终让吴思远点头同意，投资了徐克的电影处女作——武侠片《蝶变》。

徐克与施南生

作为导演界的菜鸟，徐克的拍摄可谓跌跌撞撞。他曾去汉城（今首尔）拍摄雪景，几乎所有的演员、工作人员都带了，临到开拍才发现唯独忘记请武术指导，没办法只能自己设计武打动作，因为不懂传统武术套路，反而拍得很有趣。他们在元朗荒山搭建“沈家堡”，徐克要求用钢丝吊起300只真蝴蝶拍摄“死亡之舞”，结果蝴蝶都不动，他就让人用电风扇猛吹，结果把蝴蝶都给吹死了，引发了动物保护组织的抗议。后来别人才提醒他，像蝴蝶这样的镜头都可以用特效，不一定非用实体来拍，他这才有意识地学习新技术。

《蝶变》集合了悬疑、动作、奇幻等风格，这给了当时元素单一的香港电影界巨大的冲击。电影上映后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但因为风格太超前，口碑也是两极分化，导致票房惨败。吴思远在海边陪他喝光两瓶威士忌，并热情地鼓励他：“下次我们拍部更疯的！”

1980年，新艺城影业公司成立，吸引了一大批有才华的年轻导演加入。徐克、施南生、曾志伟、黄百鸣等7人被称为“新艺城七怪”，大家在一起商量故事情节、制作电影，很多经典创意和镜头就是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碰撞出来的。施南生是唯一的女性，也是当之无愧的主力，一人身兼会计、策划、助理、公关等多重角色。在她的大力支持下，徐克的事业有了很大起色。

《倩女幽魂》剧组成员

徐克拍摄电影的一大特色，就是奇思妙想的设计。1983年，他执导《新蜀山剑侠》，就运用了大量特效镜头，将飞天入地的神怪元素融入古装武侠，开创了仙侠电影的崭新流派，成为其虚构武侠世界的开山之作。也是因为当年特效技术不够发达，很多地方还留有缺憾，徐克又在18年后重拍《蜀山传》，耗资8000万港币却票房惨败。他在采访中抽着雪茄自嘲：“观众说我的武侠飞得太高，这次摔得痛快！”

新艺城采取集体合作模式，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时间长了就产生了很多矛盾。1984年，徐克选择从新艺城辞职，与施南生一起创办了工作室，开始了制片、导演、编剧一体化的创作。因为懒得起名字，干脆就叫“电影工作室”。他们招揽了当时事业失利的吴宇森、程小东，一起合作拍摄了《英雄本色》。不承想，这部电影上映后，在香港和内地都掀起了观影热潮，“暴力美学”“黑帮片”成为潮流。

1987年，程小东执导电影《倩女幽魂》，徐克担任监制。这部电影由张国荣、王祖贤、午马等主演，演员阵容十分强大。王祖贤一开始向施南生打电话要求试镜，但是被其拒绝，但王并不死心，后又找到徐克，徐克一看试镜时造型优美恰到好处，当即决定由其主演。张国荣“哥哥”的称谓，也是来自这部电影，因为影片中聂小倩呼唤宁采臣时用了“哥哥”两个字，于是剧组人员便跟着效仿，这个称谓很快就传开了。2025年3月，《倩女幽魂》4K修复版再次登陆银幕，让人们重温张国荣等人的往日风采。

勇敢的突破

徐克最崇拜的武侠作者是金庸，其最早的武侠世界也是由金庸的作品来构建的。但徐克却因为一部电影，把金庸给得罪了，以至于后者专门立下规矩，不允许徐克再来拍摄他的作品。

原来，1992年《笑傲江湖Ⅱ：东方不败》开拍。早在1977年，徐克经黄霑介绍认识金庸之后，就希望能通过金庸的武侠小说，来实现“把武侠世界塑造成为一个新的荧幕江湖”的梦想。金庸那时早已功成名就，但他很欣赏眼前这个有理想的年轻人，就让他签下了《笑傲江湖》的版权。

谁曾想，在小说中东方不败只有短短几页纸的戏份，徐克却大胆地进行改写，一举把东方不败写成了主人公，更是力排众议让林青霞来反串。本来金庸就对改编剧本火冒三丈，这下听说徐克还让女人来主演，直接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徐克回怼：“东方不败为了练功而自宫，用女人来主演不算离谱，再说观众爱的正是这雌雄莫辨！”

片中有一个林青霞红衣饮酒的镜头，成为影史上的经典。其实，这是一次拍摄失误。当时，林青霞戴的假发突然被机器给缠住了，还害得她呛了好几口水，这时再重拍时间已来不及了，所以她只好将自己的长发一拢接着拍，这也造就了电影中的名场面。事实证明，这种颠覆十分成功。影片最终以3446万港元刷新票房纪录，林青霞也成为最让人难忘的东方不败，此后其他电影中的东方不败大多由女人扮演。

徐克与黄霑一同创作电影配乐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电影带来的影响，金庸慢慢地原谅了徐克，还把《神雕侠侣》的版权给了他。只可惜在徐克筹拍“神雕三部曲”时，金庸已与世长辞，再也看不到徐克是如何“爆改”自己的作品了。

像这样的颠覆，在徐克的电影中比比皆是。比如，老演员关德兴曾77次扮演黄飞鸿，塑造出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老派宗师”形象，在香港社会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而徐克在1991年拍摄系列首部电影《黄飞鸿之壮志凌云》时，大胆起用当时名气还不是很大的李连杰，塑造出心怀家国大义的热血青年形象。

徐克在片场说戏

徐克原本请了洪拳嫡系传人刘家良担任武术指导，但却要突破传统武术形式，设计“佛山无影脚”连踢七下的超现实武打。刘家良认为让黄飞鸿打北派的功夫，会让洪拳子弟笑掉大牙。双方反复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徐克干脆炒了刘家良，选用袁和平来担任武术指导。黄霑写《男儿当自强》时，徐克要求加入非洲鼓点：“我要让黄飞鸿的拳头敲醒整个时代！”影片上映后，广东武馆老师傅联名抗议“辱没传统”，年轻人却纷纷模仿“佛山无影脚”。正是颠覆了传统的形象，让黄飞鸿的形象在年轻人当中变得更受欢迎。

徐克早期的电影多标有“新”字，说明这些电影都是在成熟的原版之上，大胆创新乃至颠覆后的产物。1992年推出的《新龙门客栈》，原作是拍摄于1967年的《龙门客栈》，这也是徐克向偶像导演胡金铨的光影致敬。徐克一直对黄沙漫卷、孤烟落日的大漠风情尤为偏爱，《新龙门客栈》的外景拍摄地就选在了大漠敦煌。

《新龙门客栈》曾在内地的多家电视台反复重播，精彩绝伦的武打场面、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以及紧张刺激的剧情节奏，更加适应20世纪90年代观众的胃口。那种大漠风沙、东厂铁骑、雪山雄鹰等场景，让观众沉浸在那个充满侠义与豪情的江湖之中。

狄仁杰的故事

20世纪90年代末期，很多香港导演纷纷前往好莱坞闯荡，努力走出一条国际化的道路。比起推出《断箭》《变脸》《风语者》等大片的吴宇森，徐克就显得比较平庸了，一直没有拿出有代表性的作品。

电影事业不温不火，在情感上徐克也与施南生产生了巨大的缝隙。原来，1986年徐克执导《刀马旦》，与女主演叶倩文传出了绯闻，有媒体报道两人在酒店双进双出，这让一直有名无分的施南生颇受打击，质问徐克什么时候跟她结婚，结果徐克淡淡地回应：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施南生又等了几年，直到1996年情人节，两人原本约定一起共进晚餐，结果左等徐克不来、右等徐克不来，打电话问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徐克去向。第二天，有娱乐记者报道徐克之所以爽约，原来是与叶倩文约会。绝望之下，施南生离开了香港，到美国散心。

施南生只走了几天，徐克的电影公司就一团糟，无论是与投资方洽谈，还是安排各种事务，都无法顺利地开展。直到此时，徐克才知道施南生的重要，他赶去美国，向施南生道歉，并首次求婚。1996年6月18日，他们在美国比弗利山举行婚礼，林青霞担任伴娘，此时距离他们确立恋爱关系刚好是18年。两人都已人到中年，徐克提出以事业为重、做丁克夫妻，施南生爽快地答应了。

林青霞、施南生和徐克

婚后，两人联手打造了不少较有名气的电影。2010年，徐克拍摄“狄仁杰系列”首篇《通天帝国》。他原本擅长武侠电影，又喜欢清代小说《狄公案》中充满悬疑的故事情节，于是决定拍摄一种“武侠+判案”风格杂糅的电影。这也是徐克与华谊兄弟的首次合作，他们一口气拉出了24部的影片清单，准备打造一个规模宏大的“狄仁杰宇宙”。

然而，徐克的精力毕竟有限，8年时间推出3部电影、累计获得16亿元票房之后，狄仁杰系列再无下文。倒是他这一番动作，让“狄仁杰”成了一个金字招牌，其他片商纷纷入场，一大批打着狄仁杰旗号的电影纷纷推向市场，其中最快速的一部，拍摄只用了短短20天。这几十部“高仿狄仁杰”，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服装造型，都非常接近徐克的电影，甚至有的找了形似刘德华、赵又廷的模仿秀演员来出演，几乎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正如网友所言：“曾经，黄飞鸿有打不完的架；现在，狄仁杰有探不完的案。”而不管是黄飞鸿还是狄仁杰，徐克都是这两个大IP的重要创造者，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在华语电影圈的地位。

爱情的滋味

徐克的电影中从来不缺少爱情，他对于爱情有着独特的表达，幽默、夸张、浪漫、荒诞、悲情等方式，无一不有。他也很懂得女性的心理，常常把一些连女性导演都想象不到的情调捕捉到镜头里，而且叙述得极为流畅。因此，徐克被很多女明星称赞为“最懂女人的男人”。

徐克的身边也不缺少女性，关于他的绯闻就从来没有断过，这让他与施南生的关系始终蒙上了一层阴影。2014年7月，施南生平静地宣布了与徐克离婚的消息，并公布徐克与身边的女助理相恋已有一段时间。虽然明面上施南生显得格外大度，但是私底下她也痛苦了很久，在好友林青霞等人的帮助和开导下，过了好几年才走出了这段感情。

回顾起来，施南生与徐克恋爱18年、结婚18年，加起来是完完整整的36年。施南生曾问徐克：“你爱过我吗？”徐克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或许对于徐克来说，施南生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是管理公司最佳的人手，是最用心照顾他的人，是避免他太过于天马行空的制片人，但唯独不是他最爱的那个人。他选择她，更多是因为工作需要、基于利益，而不是感情。

徐克

徐克的女友乐乐，是他2012年在网络上认识的，很快从线上走到线下，后来就成了他的助手，两人天天工作与生活都在一起。徐克在香港家里时所有事情都是施南生做，连芒果都要施南生切好他才吃；在北京的家，徐克对乐乐却关爱有加，大事小事都帮乐乐去做，一时间让人搞不清谁才是助理，甚至愿意蹲下来帮助她系鞋带。在媒体最新拍摄的画面中，乐乐小腹隆起、似有身孕，这让很多网友意难平，觉得施南生当年那么爱孩子、却甘愿丁克一辈子，是多么不值得！

离婚之后的施南生，工作依然出色，担任香港寰亚影视的副主席，获得多个重要奖项。在一次颁奖礼上，她特意感谢前夫：“我最后要公开感谢徐克，因为他听不懂话，才迫使我成为比自己预想中更出色的制片人。”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2025年春节档上映的《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施南生依然担任“射雕”总制片。被问及缘由时，施南生淡然地说：“江湖儿女，最重‘信’字。”即使一次次被辜负，施南生依然愿意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来托举那个才华横溢的导演，也是为了成就更好的彼此。

来源：各界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