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志勇，你岳父六十五了，还整天跑工厂，我们都躺平了，他咋就不知道享享清福呢？＂爸爸王德明坐在我家沙发上，吹着电风扇慢悠悠地说。

老人的坚持与放弃

＂志勇，你岳父六十五了，还整天跑工厂，我们都躺平了，他咋就不知道享享清福呢？＂爸爸王德明坐在我家沙发上，吹着电风扇慢悠悠地说。

我叫陈志勇，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国企做中层。

说起两边老人，简直是两种活法。

岳父李建国和岳母张秀兰，六十五岁了，依然每天早出晚归，打理着他们的小型塑料加工厂；而我爸妈，退休后就彻底＂解放＂了，每月的退休金刚够花销，却也乐得清闲。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爸，您就别老操这心了。＂我递给他一杯茶，心里却在琢磨这事。

确实，这两家人的生活轨迹，就像是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记得九十年代末，国企改革大潮下，岳父所在的纺织厂被宣布破产重组。那一年，他刚好四十五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我和媳妇还在上大学，两边老人都承受着不小的经济压力。

那时的下岗职工，就像秋风中的落叶，飘零无依。单位发了三千块钱的遣散费，就算是把人生的前半段画上了句号。

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我至今记得岳父那时的模样：老旧的绿军大衣，裹着瘦削的身体，站在厂门口的风里，眼神茫然却倔强。

＂没关系，日子总要过下去的。＂这是他当时对岳母说的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岳父就起床了。他在门口推了一辆旧三轮车，开始了拉货生涯。

长春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岳父的手冻得裂了口子，抹点红药水，缠上胶布，继续干活。

＂手上的伤口像是会说话，痛起来的时候，就是在提醒我还活着呢。＂岳父后来笑着对我说。

那几年，岳父什么活都干过。拉货、看工地、帮人送煤气罐、在餐馆后厨刷碗。没有一份工作能维持超过半年，但他从不气馁。

＂我这人啊，就是不服输。＂岳父总是这么说，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

岳母那时也不闲着。她去菜市场帮人看摊，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晚上七点回家。

＂秀兰，你别太累了。＂岳父心疼地说。

＂怕啥，咱又不是没吃过苦。＂岳母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勋章。

九八年的时候，岳父听说塑料加工这一行有前途，就借了点钱，和几个同样下岗的老工友凑了两万块，租了个破旧厂房，买了台二手注塑机，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塑料零部件。

起初，生意惨淡。那时候的长春，下岗工人创业的太多了，竞争激烈得很。

岳父经常骑着破自行车，顶着烈日或是寒风，一家一家地跑客户。被拒绝是常事，有时候一天跑十家，九家都不搭理。

＂不怕，总会有人愿意给咱这种小作坊一个机会的。＂岳父总是这么鼓励自己和伙伴们。

岳母则是精打细算的好手。厂里的账目她管得一丝不苟，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她那双蓝布鞋，穿了又补，补了又穿，直到鞋底都磨穿了，才舍得换一双新的。

＂钱得用在刀刃上，咱这小厂才能熬过艰难日子。＂岳母常这么说。

我和媳妇大学毕业那年，岳父的小厂终于有了点起色。他们接到了一个为当地一家电器厂配套的订单，虽然利润微薄，但好歹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们从不跟我们伸手要钱，反而总是变着法子往我们家塞东西。

＂爸，咱家条件已经好多了，您别再这么省了。＂媳妇心疼地说。

＂习惯了，习惯了。＂岳父摆摆手，脸上的皱纹里藏着说不出的固执。

二十年来，他们从一间破旧厂房，发展到如今年入百万的小企业。厂里从当初的一台破机器，增加到现在的十几台设备，工人也从最初的三四个人，扩大到现在的二十多人。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实现了财务自由。但他们的生活习惯几乎没有改变，依然是省吃俭用，勤勤恳恳。

而我爸妈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爸爸原本在市里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有一手好本事。八十年代末，他设计的一种零部件改良方案，还获得过市级科技进步奖。

那时候，我们家在单位分的宿舍里，虽然只有四十多平米，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不错的条件了。

家里有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每到《西游记》播出的时候，邻居家的孩子都会挤到我们家来看。

爸爸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有份稳定工作，每月定时发工资，多好啊。＂这是他的人生哲学。

九十年代中期，爸爸所在的机械厂也开始不景气。很多同事纷纷＂下海＂经商，有人劝爸爸也出去闯一闯。

＂算了吧，我这把年纪了，折腾不起了。＂爸爸摇摇头，继续在厂里默默工作。

好在他的技术过硬，厂里裁员时一直保留着他。直到五十五岁，他提前退休了。

那时候，我已经工作几年，经济上能够独立。爸妈的退休金加起来有五千多，在小城市也能过得去。

五年前，爸爸得了一场大病，住了半个月的医院。出院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人这辈子，够用就行，何必那么拼命？＂这成了他的口头禅。

妈妈更是随声附和：＂是啊，咱这把年纪了，该歇歇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活就像是一潭静水，没有波澜，也没有起伏。每天看看电视，下下棋，串串门，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退休金七千多，月月光，却也乐呵呵地过着。

＂人啊，别太累着自己，开心最重要。＂这是爸爸常挂在嘴边的话。

去年春节，两家人在我家聚餐，饭桌上的一场争论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媳妇蒸了一锅大馒头，煮了一大锅饺子，还炖了一锅东北乱炖，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来，都别客气，多吃点。＂媳妇热情地招呼着两家老人。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工作上。

＂建国老弟，咱都这把年纪了，该歇歇了。钱又带不进棺材。＂爸爸举着酒杯说，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酒意。

岳父摇摇头：＂德明，不是为钱，是人得有点事做。闲着反而容易生病。＂

＂那您就不怕累出病来？＂妈妈插话道，眼里满是不解。

＂干惯了，不干反而浑身不自在。＂岳母笑着帮丈夫夹菜，＂我们这辈子，就是苦惯了。＂

＂哎，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爸爸又给大家倒了一圈酒，＂反正啊，人这辈子，开心就好。＂

我看着两对老人，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同样都是经历过国企改革大潮的六十多岁老人，为什么会走上如此不同的道路？

那顿饭后不久，爸爸突然病倒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加班，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爸爸突然胸口疼，已经送到医院了。

我匆忙赶到医院，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没事，小毛病。＂看到我来了，爸爸强撑着笑了笑。

医生说是心脏问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那晚，我守在病房里。妈妈回家取换洗衣物，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爸爸。

半夜时分，爸爸突然醒了，握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志勇，你知道吗？年轻时我也有梦想，想研发一种新型机械，差点就成功了。＂

我愣住了，这是爸爸第一次跟我提起这事。

＂那时候，八五年吧，我设计了一种新型的齿轮传动系统，可以大大提高机械效率。厂里开始很支持，还专门给我配了两个助手。＂爸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后来呢？＂我好奇地问。

＂后来啊，改革开放了，厂里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再关心这个项目了。＂爸爸叹了口气，＂加上你上学要钱，家里还有你爷爷奶奶要照顾......＂

我第一次知道，爸爸的＂躺平＂背后，藏着多少无奈与心酸。

＂其实我挺遗憾的，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也许结果会不一样。＂爸爸的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但是没办法啊，生活就是这样，不由得你选择。＂

第二天，岳父岳母来医院看望爸爸。岳父带来了自家地里种的蔬菜，岳母则包了一袋饺子。

＂德明啊，你可得好好养身体。＂岳父坐在病床边，关切地说。

＂哎呀，没大事，就是心脏不太舒服，休息几天就好了。＂爸爸笑着应付，但我能看出他眼中的疲惫。

探望结束后，我送岳父岳母出医院。在走廊里，岳父突然停下脚步，拉着我到一旁。

＂志勇，其实我年轻时也想过放弃。＂岳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会儿下岗，看不到希望，你岳母病了，你媳妇还在上学......＂说着，这个坚强的老人眼眶红了，＂人啊，有时候不是不想躺，是不能躺啊。＂

我从未见过岳父如此动情的一面。在我的印象中，他永远是那个倔强坚韧，不知疲倦的老人。

＂当时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想过算了，就这样吧，找个清闲点的工作，过一天算一天。＂岳父的目光投向远方，＂但是看着你岳母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我就觉得，我得撑住，不能倒下。＂

＂后来慢慢有了起色，就更不愿意停下来了。＂岳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不是我有多大志向，就是不想辜负自己这一生的苦熬。＂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两代老人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

岳父母的坚持和爸妈的放弃，都是他们对生活的态度，都值得尊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选择，而我们能做的，不是评判，而是理解。

爸爸住院的那段日子，我经常会在下班后去医院陪他聊天。

有一天，我问他：＂爸，您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吗？＂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后悔啊，当然后悔过。尤其是看到你岳父他们现在的生活，更觉得自己当初要是再拼一把，也许现在会不一样。＂

＂但是啊，＂他顿了顿，＂人生没有如果。当初的选择都有当初的道理，现在回头看，觉得不对，那是站在山顶看山脚的感觉。要是回到山脚，还是会走同样的路。＂

爸爸的话让我陷入了深思。

出院后，爸爸的性情似乎有了些变化。他开始在小区里找了份义务工作，负责管理花草树木。

每天早上，他都会早早起床，拿着小铲子和水桶，在小区里忙前忙后。

＂这不也挺好的嘛，有事做，还能锻炼身体。＂爸爸笑着对我说，眼里又有了光彩。

妈妈也跟着变得忙碌起来，加入了社区的广场舞队伍，每天晚饭后都要去跳一个小时。

虽然生活方式依然是＂月光族＂，但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和价值。

岳父岳母那边，生活依然忙碌。但我注意到，他们也开始学会放松了。

每周日的下午，岳父都会停下工作，和老伙计们一起下象棋、打扑克。岳母则会约上几个老姐妹，一起去公园散步，聊聊家常。

＂厂子已经上了轨道，不用我们天天盯着了。＂岳父笑着说，＂是该学着享受生活了。＂

今年春节，我再次邀请两家老人来我家吃饭。

饭桌上，气氛比去年融洽了许多。爸爸主动向岳父请教做生意的经验，岳父则认真听爸爸讲述小区绿化的心得。

＂建国老弟，你那厂子现在怎么样啊？＂爸爸问道，语气中不再有那种随意的调侃。

＂还行，去年又添了两台设备，产能提高了不少。＂岳父笑着回答，＂德明，听志勇说你现在管理小区绿化，挺有成就感的嘛。＂

＂是啊，闲不住啊。＂爸爸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这人啊，总得找点事做。＂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似乎在这个瞬间，彼此都理解了对方的选择。

饭后，四位老人坐在阳台上喝茶聊天，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脸上，勾勒出岁月的痕迹。

妈妈和岳母聊着广场舞的新动作，爸爸和岳父则讨论着国家的新政策。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真大啊。＂岳母感叹道，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是啊，我们那时候虽然物质条件差，但心里单纯，没那么多欲望。＂妈妈附和道。

＂咱们这一辈子，也算是经历了国家从贫穷到富强的全过程了。＂岳父感慨地说。

＂对啊，从票证时代到现在的手机支付，变化太大了。＂爸爸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我和媳妇站在一旁，看着四位老人聊得热火朝天，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温暖。

他们虽然走过不同的人生道路，但在暮年时刻，却能相互理解，相互欣赏。

如今，两家老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爸爸会主动邀请岳父去小区的棋牌室下棋，岳父则经常带爸爸去他的工厂参观，给他讲解各种机器的工作原理。

妈妈和岳母则成了逛街的好伙伴，虽然岳母很少买东西，但她很享受和妈妈一起讨价还价的过程。

＂秀兰啊，你看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买一件吧。＂妈妈常常这样劝岳母。

＂太贵了，我这把年纪了，穿啥都行。＂岳母总是这样回答，但眼中却流露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在时光的长河里，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坚守着生命的尊严。

岳父母的勤劳坚韧，教会了我面对困境时的不屈不挠；爸妈的知足常乐，则让我明白了生活不仅是奋斗，还有享受和放松。

或许，人生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内心无悔，活出自我，就是最好的人生。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们或许永远无法找到完美的平衡点。但正是这些不同的选择和态度，构成了生活的丰富多彩。

看着窗外的夕阳，我不禁想起岳父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在乎走得多远，而在乎走得是否踏实。＂

是啊，无论选择坚持还是放弃，只要是自己的选择，无愧于心，那就是最好的人生。

来源：云淡风轻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