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日，存在行业多年且市场极其小众的“零公里二手车”，突然被几股力量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经历了野蛮生长期和政策空白期，接下来“零公里二手车”将走向何方？为此，本报开启“‘零公里二手车’何去何从”栏目，与行业、企业人士探讨“零公里二手车”的前世、今生与未来。
近日，存在行业多年且市场极其小众的“零公里二手车”，突然被几股力量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经历了野蛮生长期和政策空白期，接下来“零公里二手车”将走向何方？为此，本报开启“‘零公里二手车’何去何从”栏目，与行业、企业人士探讨“零公里二手车”的前世、今生与未来。
曾经的平行出口大户理想汽车，近日公开向“零公里二手车”说“不”。
根据俄罗斯网站Autostat消息，从今年5月15日起，理想汽车公司正式禁止通过平行进口渠道，向俄罗斯供应理想品牌的“零公里二手车”。
01 吹响收紧号角
据了解，理想汽车通过与国内大型汽车服务企业——国机汽车股份有限公司（Sinomach Auto）合作，建立了覆盖全俄罗斯的32家官方经销商网络，还建立了俄罗斯本地的零部件仓储和配送体系，确保售后服务的及时与便捷。
根据国机汽车在俄罗斯发布的消息，理想品牌新款SUV在俄罗斯的销售，包括后续的工厂客户支持、高质量服务以及建议零售价格的管控，需通过官方进口商和官方经销商中心进行。
其实早在去年就有理想汽车有意收紧平行出口渠道的传闻。今年3月有消息称，国机汽车子公司天津汇益租赁公司在俄罗斯寻找管理理想品牌的合作伙伴，相关的招聘工作也在同步开展中。
理想汽车以官方身份进入俄罗斯市场后，带来了2025年款L6、L7和L9三款全新车型，当地官方售价约合人民币46万～71万元，并为俄罗斯市场配备了俄语化的用户界面，提供3年或10万公里的整车质保，以及长达16万公里的电池质保。
5月底，理想汽车在俄罗斯的首家官方经销商中心开业，正式销售随之启动。理想汽车透露了希望通过完善的售后服务体系和提供官方质保，打造有别于处在“灰色地带”的平行出口渠道的竞争优势。
02 满足个性化需求
受俄乌冲突影响，俄罗斯汽车市场经历剧烈震荡，西方车企大规模撤离留下的市场空白，为中国汽车的出口打开了特殊通道，使其迅速跃升为俄罗斯汽车进口的重要来源。
在贸易模式上，平行出口成为主流路径。所谓平行出口，又称“零公里二手车”，是指贸易商未经汽车品牌厂商授权，从中国市场采购新车，以二手车的名义销往俄罗斯的贸易行为。由于传统官方经销商体系瓦解，中国汽车通过哈萨克斯坦、土耳其等第三国中转，以“非官方授权”形式进入俄罗斯市场。
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对俄汽车出口量同比增长340％，占据俄罗斯进口车市场45％的份额，首次超越日本成为第一大来源国。一批嗅觉敏锐的中国贸易商，凭借灵活的渠道整合能力和对地缘市场的精准把握，在特殊的贸易环境中抢占先机，赚得盆满钵满。
常驻俄罗斯的成都山久山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莫斯科总经理胡亚庆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称，从总体而言平行出口模式利大于弊。从中国经济发展维度看，平行出口为汽车产业开辟了增量空间。中国作为全球最大汽车生产国，2024年汽车产量达3128.2万辆，产能规模亟需更广阔的国际市场支撑。俄罗斯市场的爆发式需求，直接带动了中国汽车及零部件出口——2023年，中国对俄罗斯汽车出口量暴增457％，至90.9万辆，2024年继续增长至115.8万辆。相关产业链如轮胎、电池、车载电子等配套企业订单激增。同时，高附加值的平行出口贸易的利润比传统贸易更高。
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也为这一贸易模式提供了持续动能。中国将汽车出口列为“稳外贸”重点领域，在满洲里、绥芬河等对俄口岸开设“汽车出口绿色通道”，实现报关、检验、物流“一站式服务”，单车通关时间从48小时压缩至6小时。
对俄罗斯而言，中国汽车的进入有效缓解了民生需求问题。西方车企撤离后，俄罗斯本土汽车价格飙升，二手车市场均价涨幅超50％，普通家庭购车成本骤增。而来自中国的经济型车型如奇瑞瑞虎7、吉利缤越等，售价普遍在150万～200万卢布（约合13万～18万元人民币），仅为同级日系二手车价格的70％，迅速成为当地工薪阶层首选。
03 价格乱象引发信任危机
在我国向俄罗斯出口的汽车中，有一部分为“零公里二手车”。由于省去了许多中间环节，无需支付官方经销商额外费用，且享受一定的税收优惠，在海外市场更具价格竞争力；加之“零公里二手车”可根据海外市场需求选择各类热门车型，能更好地满足不同消费者的个性化需求和喜好。
那么，缘何理想汽车要公然向平行出口渠道说“不”？俄罗斯中国总商会副秘书长、机电展销中心总经理李峰解释称，中国汽车平行出口渠道在俄罗斯市场存在野蛮生长现象，虽在短期内激活了贸易活力，却如同饮鸩止渴，为产业长期健康发展埋下多重隐患。这种缺乏规范的贸易模式，正从价格体系、品牌口碑、产品适配性等维度，对中国汽车的全球化布局造成深层伤害。
首先是扰乱市场价格。平行出口的核心特征是“非官方渠道＋灵活定价”，这意味着二手车商的报价不稳定，一旦遇到市场波动，为了快速套现，常以“骨折价”抛售库存，这种行为直接冲击车企的官方定价体系，引发连锁反应，比如俄罗斯本土汽车媒体就曾报道过“中国车价格跳水如股市”。
其次，售后体系缺位，品牌形象严重受损。非官方贸易商为压缩成本，普遍规避售后责任。数据显示，俄罗斯市场约90％的平行进口车未提供正规质保，消费者维修时需自行承担全部费用。莫斯科消费者协会2023年投诉数据显示，中国汽车相关投诉中，78％涉及“售后无门”。此类事件经俄媒《汽车评论》连续报道后，中国汽车“质次价低”的刻板印象再度加深，问卷调查显示，俄罗斯消费者对中国品牌的“可靠性信任度”从2022年的52％，降至2023年的38％，削弱了中国汽车的市场吸引力。
与此同时，平行出口车型存在适应性改造缺失的问题也不容忽视。部分通过平行出口卖到俄罗斯的车型，并未针对当地极寒气候进行适应性改造，比如未配备雪地胎、防滑差速器等。2023年12月，圣彼得堡就曾发生过中国汽车刹车系统冻结事故，被俄交通安全局点名批评，相关视频在社交媒体播放超2000万次，直接导致当月中国汽车销量环比下滑19％，也让俄罗斯消费者对中国汽车产生了信任危机。
04 遭遇政策与市场双重压力
时至今日，曾经令人又爱又恨的“平行出口车”市场，正在俄罗斯急剧萎缩。
李峰介绍，首先，俄罗斯政府已经命令禁止了“平行进口车”。2023年10月1日起，俄罗斯联邦调整了汽车平行进口政策，对于友好国家，禁止按“平行进口”模式进口在俄市场持续经营的奇瑞、长安、星途、吉利、坦克、凯翼、岚图和广汽传祺等中国品牌汽车，停止发行ZOETS简化认证，所有车辆必须由厂家授权且获取OTTS证书的正式经销商进口。
这一政策旨在规范汽车进口市场，避免非授权经销商的低价竞争，同时扶持本土车企和鼓励外国车企实现本地化生产。“只能以个人形式售卖进口的二手中国车，以法人主体售卖根本入不了关，之前做平行进口的小企业太多了，现在等于从政策上卡死了命门。”李峰说。
其次，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我国累计整车出口总量前三的国家中，俄罗斯同比下跌44％。中国汽车品牌在俄罗斯乘用车新车市场中的份额也收窄至54％，低于去年全年的62％。当车企销售情况不佳时，平行出口渠道便成为严控目标。
李峰进一步解释，中国车企在俄罗斯市场销量下滑，主要受多方面因素影响。首先，去年存在过度发货的情况，2023年9月至10月初，许多中国汽车企业在俄罗斯大幅囤车，使得当前库存处于同期高位，尽管有所降低，但仍严重影响销售。
其次，俄罗斯国内消费降级显著。由于通货膨胀高企，基准利率随之上升，当前市场融资利率已达25％～30％，这导致消费者贷款购车成本剧增，贷款3、4年，购车成本基本翻倍，极大抑制了购车需求。俄罗斯经销商协会的调研显示，在参与5000份问卷调研的人群中，仅有11.2％的人有购车意愿。尽管俄罗斯70％的车辆使用年限超过10年，但仍只有11.2％的人愿意换车，其中35.2％有换车意向的人，也因车价过高而放弃购买。
此外，政策层面的调整也带来不利影响。俄罗斯于2023年10月1日起大幅上调汽车报废税，今年1月1日以后又再次上涨约10％，车辆持有成本增加，进一步削弱了消费者的购车积极性。在此背景下，不少从事平行出口的车商已经陆续撤离俄罗斯。
05 官方全力出击重振市场形象
理想汽车此时入局俄罗斯，既符合车企掌握销售主动权的核心诉求，也与其既定的出海战略节奏相符。
虽然尚未正式进入俄罗斯市场，但理想汽车早已拥有一定的群众基础。李峰介绍，受到极寒天气影响，新能源汽车在俄罗斯市场的占比并不高，仅有约5％，其中纯电车型约1％，混动车型约3％＋，而混动车型中则以理想汽车为主。
数据显示，2023年，理想汽车以平行出口方式在俄罗斯售出约5000辆，在俄出售的电动汽车里销量领先。2024年2月，在俄罗斯的平行进口汽车登记量中，理想汽车占总量的约16％，位居平行进口品牌前五。2024年3月，理想汽车虽未在俄罗斯建立官方渠道，但通过平行出口卖出3617辆。由于其车辆的系统未适配俄文等海外文字版本，当地针对理想汽车的改装和刷机已形成一定产业链。
而从出海的节奏来看，3月14日，理想汽车在2024年财报业绩电话会上表示，2025年年初，公司成立了独立的海外市场拓展部门，将依托目前在中亚等市场建立起来的豪华品牌形象，进一步加大市场拓展力度。
理想汽车表示：“2025年是理想汽车海外市场正式开启的元年，凭借多年在中国市场积累的产品、销售及服务体系能力，公司对海外市场发展充满信心。”
2023年7月，理想汽车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想曾发文称，2025年之前不会做海外市场，海外市场会保持直营的销售模式。但理想汽车在渠道选择上并未继续坚持直营模式，而是采用经销商的模式布局俄罗斯市场。
对此胡亚庆指出，不同于国内，车企想在俄罗斯采取直营模式不太可行。从成本层面看，直营模式前期需投入高额资金用于建设门店、组建本地团队等，且后续还需持续承担门店运营、人员管理等成本，资金压力较大。在库存管理方面，直营模式要求车企自主把控库存节奏，而俄罗斯市场需求波动较大，若库存管理不当，易导致库存积压，占用大量流动资金，影响资金周转效率。加上复杂的地缘政治因素，都可能直接影响理想汽车在俄罗斯市场的产品供应和交付。
“现在理想相当于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国经销商做总代理，在俄罗斯当地搭建经销体系，有助于稳定市场，但车辆进入俄罗斯的各种流程其实与平行进口渠道一样。”胡亚庆说。
06 从野蛮生长向有益补充过渡
不仅理想汽车收紧了渠道，胡亚庆介绍，其他车企也逐渐对平行出口渠道予以更多限制。比如，奇瑞捷途在中国国内市场全新上市的车型，还未引入俄罗斯市场时，奇瑞官方会采取车架号追溯、限制主机某些功能等方式，阻止平行出口，避免破坏该品牌海外市场的价格体系。
摔杯为号，理想汽车之后，会否有越来越多车企向以“零公里二手车”为主的平行出口渠道说不呢？
“车企在出海目的国的选择上，会根据自身规模和战略各有判断。”在李峰看来，在俄罗斯政策趋紧，汽车销量不佳，甚至个别中国车企选择退出的背景下，中国车企在俄罗斯市场的布局会更加谨慎，增强对风险与利润的评估，理想汽车想必也进行了深入考量。目前，比亚迪还未进入俄罗斯市场，决策前势必会谨慎权衡有限的销量与潜在的风险。
在李峰看来，经历了野蛮式生长和激烈竞争，中国的汽车平行出口领域出现了一些偏离初衷的现象。平行出口应当是车企官方出口渠道之外的有益补充，其核心价值在于为俄罗斯消费者引入当地市场尚未引进的车型，通过差异化供给丰富消费者的选择空间。但这一模式的前提，是必须避免对俄罗斯现有官方渠道车型的销售造成冲击，从而在维护市场秩序的基础上，实现良性发展与多元供给的平衡。
针对当前市场的调整方向，李峰建议，中国对俄罗斯的汽车平行出口应回归以二手车出口为主的模式。他分析称，现阶段俄罗斯消费者对中国二手车的接受度正呈现稳步提升的趋势，这为二手车出口创造了良好的市场基础。若能在售后服务体系搭建与配件供应链管理方面持续优化、精准发力，不仅能够消除消费者的后顾之忧，更将进一步释放市场潜力，推动中国二手车对俄出口规模实现跨越式增长。
文：郝文丽 编辑：焦玥 版式：王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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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汽车报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