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台城里，粮草吃光了。刘秀和臣下坐在空营帐里，馒头刚吃完，晚饭又悬在了半空，满屋子人面色发青。比起昨夜，这会儿各自心头那股慌乱劲，倒添了几分死寂——姚期劝大家突围，谁也不敢。难不成一夜间就都变乌龟？他们反正愁得嘴唇发白，不知道下一餐落谁家碗里才算有缘。
台城里，粮草吃光了。刘秀和臣下坐在空营帐里，馒头刚吃完，晚饭又悬在了半空，满屋子人面色发青。比起昨夜，这会儿各自心头那股慌乱劲，倒添了几分死寂——姚期劝大家突围，谁也不敢。难不成一夜间就都变乌龟？他们反正愁得嘴唇发白，不知道下一餐落谁家碗里才算有缘。
门外忽然一阵马蹄杂乱——外面乱起来了！有人跑进来，也没喘匀“反王的兵进城了！”刘秀等人还没缓过神，邓禹倒先跳起来，裤腿都蹭脏，飞奔到辕门。这一西边几匹马早冲成一排，几十个骑兵披挂齐全，直冲门口。领头两个不是寻常之辈——一个身材高大，脸白须黑、银盔银甲，蟒袍金绣，腰带上三环套月，还有倒挂鱼褟，骑银鬃马，怀里梅花锤晃得人直晕眼。另一个红胡子蓝脸，顶着紫金盔甲，骑枣骝马，胳膊下青铜倭瓜锤。邓禹瞅一眼，全认出来了。在老百姓眼里，这种阵仗比如今大街上的野广告海报还扎眼。
这俩人一个叫卢方，顺德反王，另一个魏致，济宁反王。其实他们也算有点名气卢方和魏致都拜在朱文华门下，说是反王，其实一开始也曾替刘秀卖过命。潼关一役，三十万大军溃散，他们一伙人还曾救过岑彭，打得风风火火，后来散伙。到底也还是骨肉亲情拉不直——不认得路的牛不往回撵肯。但自从潼关之后，师兄弟就各回各家，卢方、魏致一怒之下，带着兵再起逆心，回了各自地盘，事就没个消停。
现在轮到他们了，前后风头都不是他们，但架不住命运又把他们送了回来。梁林，卢方和魏致的大师兄，约他们去河中府会盟。可他们赶到时，局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大枪王打起来了，他们又只好追着台城的烟尘接着赶。走到黄桑林，天黑了，老老实实扎营。此时营中斥候匆匆进帐，说梁林在黄桑林叛打恩师，把师父锤死，三千老军尸堆成山。卢方皱眉头，心里半信，偏又疑心师父和梁林的关系像父子，犯得着下这样的狠手？
魏致断得利落“要是他真能做得出来，这叫什么人！”卢方手一挥，示意再去查。一夜刺骨风，斥候出去抄底，刨了死尸回来报，其中多是老军，死人堆里再无活口，这事居然是真的！两人扑到坑边，尸首血痕还未干，愤怒把心口挤得龙钟乱颤，连眼神都快喷出火来。卢方恨声怪罪梁林“简直禽兽！把师父打死，还顾什么兄弟？”魏致直嚷嚷，说要找到梁林掏心祭灵报仇。时势有时真能让人疯狂。
可理智这东西要醒，卢方反倒踩了刹车。他认得局面，梁林跟他们不是一档子货色，硬拼必然吃亏，说“不能冲动，非要朱刚朱柔那两个师弟帮忙才可能抗衡。”计划又一变，两人合计，先入城找师娘，看看师娘在不在，人在就救出来，顺带把师父尸首带归三江交代清楚，然后再图大事。
这一夜三魂七魄全悬在台城。次日天刚亮，卢方、魏致带兵到了台城南门，却忽然遇到五百马队迎面过来，两杆鹅黄大纛旗上写得明明白白“青州王”“济州王”。杨盛、杨广两位自称是奉梁林之命来迎。卢方、魏致不耐烦，根本不想听他们解释。杨盛却还耐着口舌，说梁林怎么会做出弑师的事？分明就是刘秀造谣挑拨，要让他们自相残杀。话音未落，卢方、魏致早就涨红了脖子，劈头盖脸一句骂完，举锤便追，杨盛、杨广险些腿软下马，五百骑扭头就逃，鞋也遛掉了半只。
官方往往难劝兄弟，卢方喊道“让梁林听着，报仇回头再讲，先进城见太夫人，护送回三江，日后再找你算账。”双方不欢而散，杨盛、杨广连忙回营禀报。梁林望着空荡营门，心里反倒轻松下来。其实他也没真想赶尽杀绝，头疼的倒是刘秀那边别突然作妖。一想，既然卢方、魏致要先接师娘，也好，等人平安出城，再拦都来得及。于是下令全军不得拦阻，准他们带兵入城。
城南老军一听卢王、魏王亲来，熟人面前也不敢造次，赶紧通报朱老太太。老太太闻讯后命士卒大开南门，迎卢、魏二王进城。三万大军浩荡穿过反王大营，旗帜、粮草、车辎全押入深巷，卢方、魏致不许兵卒扰民，违者立斩。进了城，兵将立刻整肃候令，人心紧绷得像石板。
踩在铺满泥泞的道上，从城门到总镇衙门这段路，卢方、魏致心绪翻腾。多少师徒恩怨、江湖旧事，此刻都没个头绪。谁说一桩血案一场叛乱就能找出因果呢？魏致眼神扫过那些灰头土脸的老军脸上，未必所有人都认同梁林，一句真话也没人敢说出口？历史车轮到这会儿，好像一切都蒙上了灰。
街巷里传来的爆竹声时远时近，有人议论卢方、魏致到底来干嘛，现在进城是不是要换个主？兵卒们都没吱声。朱老夫人还在等他们，她的脸色大概也比昨天苍老不少。至于走出这台城大门后，又该归于谁的江山，似乎一时也没人敢说。
天下风云从来不是明白账，师徒、兄弟、君臣……一茬接一茬上场下场，谁又理得清那些旧账新仇？卢方、魏致未必真的比梁林高明多少，有人说他们是流寇，暂时收编，明天什么样全靠天意；还有人觉得他们迟早反复，年轻时哪有几个死心眼的呢。但看今朝局势，朱老夫人或许也不覺得卑微，反而坐等徒弟们抢成一团。真情假意天天都在互掺，大哥弟弟一窝蜂。
每次一念及此，心头总不塌实。再打打杀杀未必是了断，或许还有别的路？不过现实里谁会拿命堵一场心思？粮草未必能等来救兵，命运也未必会眷顾哪一方。可就算这样，有人还在赌气，有人想得过分明，有人左右而言他，明明刚才强调兄弟不是一条心，这会儿又仿佛师徒情深。到底怎么折腾，除了活人，死人也只能闭眼。故事到这儿，人物个个都还在局里头，哪一步算完？
历史也没定稿子，是敌是友是兄是仇，站在当下真说不定；昔日同门未必比路边过客靠谱。旧情难续，有人顾念，有人反转，所有的舟车劳顿不过是下一局棋的落子。天亮后局面就真能如他们所愿吗？这世道，是不是谁都别信谁也说不准。
来源：墨耕人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