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偏这时,我那素来怯懦的父亲不知被谁从背后搡了一把,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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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想着给首辅大人说门亲事,问哪家有适龄女儿能许配给他。
朝堂上静得落针可闻,没人敢应声。
毕竟首辅温郁止,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
偏这时,我那素来怯懦的父亲不知被谁从背后搡了一把,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满朝文武暗地里都夸我爹有胆量。
圣上当即爽快拍板,定下了温郁止与沈家女儿的婚事。
反正我在沈家爹不疼没娘爱,嫁就嫁吧。
可后来,他为我讨回嫁妆,为我洗刷冤屈。
直到听见他许愿:「愿我与夫人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我才知晓,他早就对我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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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膝下儿孙绕膝,日子过得惬意,才想起身边的首辅温郁止已二十五岁,还没成家。
许是前阵子给几位皇子做媒上了瘾,便也张罗着要给温郁止赐婚。
问哪家有适龄女儿,能与首辅大人婚配。
朝堂上满朝文武都敛声屏气,没人敢接话。
我那怯懦的父亲不知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众臣暗地里都赞我爹勇气可嘉。
圣上当即定下温郁止与沈家女的婚事。
父亲回府后,吴氏和妹妹沈夕婉得知消息,抱着哭成一团。
沈夕婉早与陆侍郎的嫡子陆珩情投意合,婚事眼看就要定下了。
两人一拍大腿,才想起远在乡下庄子上的我。
反正圣上只说让沈家女嫁,没指名道姓要沈夕婉。
于是快马加鞭把我从乡下接了回来,要我嫁给温郁止。
父亲自幼与表妹吴氏要好,可吴氏出身低微。
为了找个助力,父亲不得已娶了商贾出身的我娘做正妻,吴氏只能屈身为妾。
我八岁那年,舅舅经商遭人陷害,被迫远走他乡。
我娘本就体弱,生我后身子更虚,得知消息后郁结而终。
自那以后,吴氏被抬为正妻,沈夕婉成了嫡次女,她的儿子沈合也成了嫡子。
吴氏素来不喜我娘,见我没了依靠,就把我撵到乡下庄子,把我娘的嫁妆尽数侵吞了。
如今我快二十了,还没嫁人,就因为要嫁给手段狠厉、铁面无私的首辅温郁止,才被接回府。
从小跟着我的喜儿知道后,哭得抽噎不止:「小姐,这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谁不知道首辅大人名声多差。」
罢了,以吴氏的性子,也不会给我找什么好人家。
她巴不得我过得不好。
与其嫁个歪瓜裂枣,不如嫁给温郁止。
至少他有钱,我能混个温饱。
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差。
但我有个条件。
「我要我娘留下的所有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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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片子,倒会痴心妄想!」
吴氏恶狠狠地扬手,要打我一巴掌。
父亲及时拦住了。
「好,爹答应你。」
他慌忙拽住气冲冲的吴氏,背着我低声劝:「如今是圣上点名要沈家女,她要是不嫁,难道你舍得让夕婉嫁?」
「夕婉早与陆侍郎的嫡子陆珩情投意合,你忍心拆了他们的好姻缘?」
「她不过是多要些钱财,给她就是。」
吴氏这才不情不愿地给我备嫁妆。
吉时一到,我坐上了去温府的花轿。
我对温郁止几乎一无所知。
只听喜儿从街上听来的传闻说,他杀人不眨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酷得没一点人情味儿……
听得我心里直打鼓。
他应该…… 不吃人吧?
可事到如今,也逃不掉了。
既然嫁了,就好好相处,先求个安稳吧。
下了花轿,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牵着我。
拜了虚设的高堂,又行了夫妻对拜礼。
礼成后,我被早早送入洞房。
下午,温郁止吩咐仆从送了糕点来给我垫肚子。
喜儿自小跟我长大,陪我熬过不少苦日子,最穷的时候只能吃糠咽菜,连点心都没吃过几回。
看来,温郁止也不全像传闻里说的那般冷漠刻薄。
吃饱喝足,我有些犯困。
喜儿低声问:「小姐,要不您先歇会儿?姑爷要是快宴客结束了,我让前厅小厮提前说一声,叫醒您。」
「不必,他什么时候来,我都等得起。」
如今刚嫁进温府,总得给他留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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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夜风带着些凉意,悄悄钻进衣襟。
「小姐,今日见姑爷与您拜堂,真是般配极了。可外面都说他狠辣无情,不近人情,您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喜儿想起白天见到的温郁止,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温郁止十岁时父母双亡,没了爹娘护着,在族里受了不少欺负。
后来他一路往上爬,成了圣上的左膀右臂。
旁人都说他行事狠毒,不择手段。
「喜儿,传闻不能全信。他为人如何,不能只听别人说,日后相处着自然就知道了。」
「你也别太担心,如今我已是他的妻,只要不跟他作对,他该不会为难我。」
「真要是过不下去,和离便是。」
我嫁他,本就是为了逃离沈家,只求个安生。
他娶我,也是遵了圣命。
能平平静静过日子最好,若是不能,我也不会将就。
温郁止不知何时站在门外,一点声响都没有。
方才的话,想必他都听见了。
他穿着一身红色喜服,身形修长,缓缓走近。
「今日留两人值守就行,其他人退下吧。」
红盖头被掀开,我抬头,对上一张俊朗的脸。
他其实生得很好看,鼻梁高挺,唇瓣偏薄,眉目疏朗,一双长长的丹凤眼添了几分魅惑。
此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偏又透着股危险的气息。
旁人说他邪气,大抵是因为这双眼睛吧。
不知怎的,我没怕他,反倒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脆弱。
传闻里他那狠戾冷酷的性子,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
我却觉得,他长在我的心坎上了。
他一双眸子直直盯着我,清澈的瞳孔里,能清晰地映出我的脸。
我心头忽然怦怦直跳,脸颊发烫。
还没来得及喝合卺酒,窗外就有护卫来报:「大人,圣上急召,请您速速入宫。」
我忙说:「既是要事,夫君快去。」
「好,劳烦夫人在家等候。」
这一去,直到我归宁那天,他都没回来。
罢了,我自己去沈府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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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马车,沈夕婉带刺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哟,姐姐今日一人回府啊?首辅大人怎么没陪着?莫不是不喜欢你?」
她笑着往我身后瞅。
我没理她的挑衅,吩咐仆从卸下归宁的礼。
「爹、娘,夫君因有要事入宫,没能一同来,特意让我备好厚礼,赔个不是。」
沈合自小被吴氏和父亲宠坏,总爱跟狐朋狗友鬼混,今日也不在府里。
吴氏瞧见我身后的几个箱子,眼睛顿时亮了。
父亲用眼神示意她收敛些。
「贤婿有心了,为官之人,自然以政事为重。」
饭桌上,父亲招呼我吃菜。
今日沈合不在,吴氏备的全是沈夕婉爱吃的。
肉菜、好菜都摆在她跟前。
往日我在府里,可没吃过这些。
草草吃过饭,我到出嫁前的闺房,凭着记忆翻出母亲的嫁妆单子。
一对才发现,吴氏给我的嫁妆果然少了。
就连吴氏今日头上插的簪子,都是嫁妆里的。
「母亲,我记得娘在时跟我说过,她的嫁妆有多少,都记在单子上了。单子就在我手里,我比对过,母亲是不是漏了些?」
「夕浅说笑了,你娘的嫁妆我都收拾好,你嫁入温府那天就随过去了,哪有什么遗漏?」
吴氏拒不承认,转头向父亲求救。
父亲明知她在撒谎,却还是硬着头皮帮腔:「夕浅,你母亲说得对,你娘的嫁妆,我最清楚,该给的都给你了。」
懒得跟他们费口舌,我直接拿出嫁妆单子。
吴氏伸手要抢,我赶紧收了回来。
「夕浅,你娘过世后,家里是我掌家。这些年你的吃穿用度,加上府里周转,嫁妆自然是拿出来花了些。」
「哦?给我吃糠咽菜、穿旧衣裳,我能花多少?」
「倒是你的宝贝女儿,穿金戴银,天天山珍海味,她又花了多少?」
被我点到的沈夕婉,此刻头上还戴着一支赤金点翠花簪。
「那是陆珩送她的。」
「是吗?凭陆侍郎的俸禄,怕是陆夫人自己都舍不得买吧?」
吴氏被噎得脸通红,索性破罐子破摔:「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过嫁出去几天,翅膀就硬了!」
她站起身,扬手就要打我。
喜儿反应快,替我挡了这一巴掌。
「府里倒是热闹,怪我没能早些陪娘子过来,岳父大人,小婿在这儿赔个不是。」
人还没到,一道清冷又带些戏谑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温郁止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衣裳,身形高大,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手里把玩着一把扇子,像是在擦拭一件随时会出鞘的利器。
「不知温大人到访,有失远迎。」
「岳父说笑了,这般热闹的场面,我可赶上了,倒是多谢岳父特意准备。」
「哪里哪里,是贱内一时冲动,让首辅大人见笑了。」
温郁止走到我身边,那模样,仿佛就是特意来给我撑腰的。
方才还嚣张的沈夕婉,见了温郁止,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他又转了转手里的折扇,眼含寒光扫过吴氏,却对父亲说:「岳父大人,有些东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您说呢?」
「先前江州知府,也是昧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人头落地,全家老小都流放北境了。」
「若是我的夫人不高兴,我不介意做点什么讨她欢心。」
父亲脸上顿时露出惧色,声音发颤:「贤婿,误会,都是误会啊。」
「既是误会,就劳烦岳父解开。今日不早了,小婿就不叨扰了。」
「夫人,咱们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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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沈府大门,温郁止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好像刚才替我解围的不是他。
沐浴后,温郁止主动说要跟我喝合卺酒。
我的酒量很浅,一杯酒下肚没多久,脸上就发烫,脑袋也晕乎乎的。
「温大人,谢谢你帮我要回我娘的嫁妆。」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终究是帮了我大忙。
「怎么,这就是谢我的法子?」
「大人想让我怎么谢?」
「寻常人家的媳妇,怎么叫自己的夫君,你照着来就是。」
「大…… 夫君!谢谢你。」
他猛地凑近,温热的气息将我裹住。
这是要…… 圆房了?
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我赶紧退到一丈外,抱紧双臂。
「夫君,我月事来了,不太…… 方便。」
他嗤笑一声:「夫人想岔了,我只是要挪到里侧睡。」
吹了蜡烛,我忐忑地躺下。
习惯了一个人睡,一想到身边还有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又一次翻身时,温郁止的大手按住了我的腰。
「夫人,再动一下,我就只能紧紧搂着你了。」
我顿时僵住,强忍着忽略他放在我腰上的手,逼着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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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父亲果然派人送来了剩下的嫁妆。
原来有权柄傍身,做事就是顺当。温郁止不过几句话,就把我娘的嫁妆讨回来了。
可他为什么特意跑到沈家帮我撑腰?难道是瞧着我顺眼,觉得我长得好看?
罢了,想不通的事,就别想了。
受我娘影响,我对经商一直很感兴趣。
拿回嫁妆后,我一一盘算,对账入库。
想着反正没事做,就挑了几个铺子打理起来。
万一将来和离,我也能养活自己,饿肚子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带着喜儿转完几个铺子,路过布店,想着夏天快到了,该添些新衣裳。
高高兴兴回到府里,正好遇上外出回来的温郁止。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娇羞地小跑过去。
「夫君,我今日买了些布料,给你量量尺寸,做两身新衣裳吧。」
瞧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可我随手让店家挑了两种自己喜欢的银蓝色,他偏喜欢黑红。
完了,该不会惹他不高兴吧?
「我瞧着夫君气质出众,银蓝色定能衬得你更俊朗。」
本想拍个马屁,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
只能硬着头皮说瞎话。
出乎意料,温郁止挑了挑眉,展开双臂,任我量尺寸。
「夫人有心了。」
可他这笑,怎么看都像是带着点阴恻恻的?
别笑了行不行?
笑得我心里发毛。
刚迈一步,脚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他怀里扑去。
「啊,夫君救我!」
本能之下,我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
还好他接住了我。
尴尬地睁开眼,瞥见他微敞的衣襟下,胸口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扯紧衣领,那模样,倒像是贞洁烈女在守着自己的名节。
衬得我像个登徒子。
「我的身量跟从前一样,明日我让府里的绣娘告诉你尺寸就是。」
话音刚落,他就快步走开了。
倒挺宝贝,看一眼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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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如约而至,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娘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走的。
先前在庄子上时,每逢她的祭日,我总会朝着她墓茔的方向,焚香烧纸,以此寄托思念。如今我已身在京城,自然该去她坟前好好祭拜一番。
雇了辆马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将近抵达目的地。因前头堆着乱石,马车实在过不去,我给了车夫一锭银子,同他约好在原地等一个时辰。
凭着记忆,我找到了娘的墓。墓碑歪斜地立在坟前,坟头堆满了干枯的野草,显然许久没人来过了。真没想到,爹竟这般薄情。他同吴氏一家子享尽荣华,和和美美,却独独把娘一个人丢在这荒僻郊野。
「娘,您走后,舅舅也没了踪迹,只留我一个人活着,夕浅真的好想您……」
等把心头的委屈和对娘的思念都说尽,才发觉雪已经积到了鞋口。我和喜儿回到约定的地方,马车却早已没了踪影。想来是那车夫怕积雪太深无法行车,早早溜走了。
脚下的雪越积越深,皑皑白雪盖住了车轴的印记,我和喜儿绕了一圈又一圈,彻底迷了路。夜色降临时,身上的力气早已耗尽,只好挨着枯树歇脚。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彻底迷路了,这荒山野岭的,会不会有野兽啊?」 喜儿带着哭腔问。
我强撑着安慰她:「不会的,咱们歇会儿再走,一定能走回去的。」
阵阵寒风刮过,吹得我脑袋昏沉发热,脸颊也烫得厉害。忽然,喜儿惊慌地指着我身后:「小姐,有狼!」
我费力地睁开眼,漆黑的夜色里有一对灰绿色的光点。等它走近些,才勉强看清是一只灰狼。它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嘴,发出一声低吼:「嗷呜……」
喜儿赶紧把我扶起来:「小姐,您先上树!」
话音刚落,那头狼就猛地扑了过来。我捡起插在雪里的枯枝朝它砸去,可手臂粗的枯枝瞬间断成两截,灰狼却毫发无损。
没等我反应过来,被打中的灰狼变得更加凶狠,再次反扑上来。喜儿用力推开我,灰狼一口咬在了她的腿上,獠牙狠狠扎进肉里,鲜红的血立刻透过衣裤渗出来,滴落在白雪上,格外刺目。
尝到血腥味,灰狼的眼睛似乎更亮了。它松开喜儿,转身朝我扑来。喜儿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小姐,快跑!」
方才那一下已经用尽了我所有力气,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它冲过来的瞬间,我抱着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阵清脆的刀剑声划过耳畔,之后再没了灰狼的喘息。借着 torch 明黄色的亮光,温郁止那张苍白却沾着血迹的脸映入眼帘。他丢下滴血的剑,擦净双手,缓缓朝我伸出手。
「夕浅,我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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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染了风寒,喜儿伤了腿,主仆二人足足调养了半个多月才好利索。
痊愈后,温郁止拉着我去了他为娘新迁的墓前。他点燃一炷香,郑重地叩拜:「娘,我是您的女婿温郁止。夕浅现在过得很好,往后您不用担心了。」
娘去世时,我年纪还小,爹任由吴氏把娘葬在这偏远的地方。温郁止挑的这块地离京城近,还有专人打理,比先前好太多了。
望着他真挚的背影,我心头一阵滚烫,心跳得厉害。那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恐怕早已成了狼的口粮。他还特意为娘寻了近处迁墓,往后祭拜也方便了。这么看来,他倒像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年关越来越近,他往宫里跑的次数越发频繁,忙得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影。我打理着府里的事,让下人把各处都换上了崭新的装饰。
转眼就到了除夕。我特意让厨房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菜热了一次又一次,他还是没回来。我伏在桌上,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临近子时,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把我吹醒了。我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说:「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愣了一下,慢慢开口:「夫人,你刚说什么?」
「我在等你啊,我娘说新年就该和家人一起守岁。」
「夫人,抱歉,今日是我回来晚了。」 他语气里满是歉意,说得格外真诚。
更声响起时,窗外升起朵朵烟火,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朵竞相绽放的花。我拉着他走到院里,一起看这美景。
「夫君,我娘说新一年里,许愿早的人,老天爷会想办法帮他实现,你快许愿。」
他还真照我说的做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烟火的光在他脸上镀了层柔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我看得有些出神。
「娘子,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别过脸:「在想你许了什么愿。」
他忽然低下头凑近,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愿我与夫人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时空中又飘起了雪,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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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派人捎了信,说他从户部负责身份文牒的同僚那儿打听着了舅舅的下落,让我后日午时回沈府一趟。
趁温郁止还没回府,我带着喜儿回了沈府。刚坐下,爹就主动和我寒暄,连吴氏也一改往日的刻薄,忙着给我递茶送水。
「夕婉,快去把你姐姐爱吃的桂花糕拿来。」
被冷在一旁的沈夕婉,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桂花糕递给了我。
我直接问:「爹,你不是说知道舅舅的消息了吗?他现在在哪儿?」
「这个嘛,我确实知道,可爹眼下有件要紧事,得你帮个忙。」
哼,想从他这儿白白得到好处,恐怕没那么容易。不过,要是他真能告诉我舅舅的下落,我倒可以考虑帮他。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吴氏立刻哭了起来:「合儿前几日被些狐朋狗友拉去喝酒,喝多了,骑马在街上走时,不小心撞断了个孩子的腿,那孩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我和你爹本想重金补偿,可那孩子竟是勇毅侯的小儿子。勇毅侯气坏了,派人把合儿强行押进了大牢,已经五天了。勇毅侯说,要是他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就要拿合儿的命抵。沈家就合儿一个男丁,要是没了他,沈府可就后继无人了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爹跟着开口:「夕浅,如今你已是首辅夫人,温大人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要是温大人肯开口说情,勇毅侯想必会放过合儿的。」
果然没什么好事。沈合本就爱喝酒,平日里总喝得酩酊大醉,酒后胡闹也不是头一回了。没想到这次竟在街上纵马,还撞了勇毅侯的儿子,胆子真是太大了。
听吴氏的意思,要是撞的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怕是就想用身份和钱财压下去了。竟想让我求温郁止给他说情?就算是皇子犯了法,也该与百姓同罪,他们真是厚颜无耻。
「我帮不了。」 我起身就要走。
吴氏赶紧拉住我:「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舅舅的消息了吗?」
舅舅自十多年前就没了音讯,我一直盼着能找到他。可让我救沈合,实在过不了良心这关。我心一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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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茶楼时,一个男子唤住我:「浅浅,总算又见到你了。」
原来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林寒时。我回京后,这还是头一回见他。
「林寒时,好久不见,你现在过得好吗?」
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比从前沉稳了不少。「我现在在户部任职,还算过得去。」
户部?那他会不会能帮我找到舅舅?
「林寒时,你能帮我个忙吗?」
听我说了舅舅的事,他一口答应下来,最后还把我送到了府门口。
「要是成了,我一定重重谢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我:「你不用谢我,以你我的情分,帮你是应该的。这桂花糕是你从前爱吃的,你留着慢慢吃。」
我接过有些沉的食盒,转身时,正撞见温郁止脸色沉沉地走向书房。直到晚膳时,他也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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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眼躺着,让喜儿帮我绞干头发。
「嘭」 的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温郁止板着脸走进来,将我拉了起来。
「沈又浅,他是谁?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他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眼眶有些红。
下一秒,我被他轻轻放在床榻上,他俯身靠近,吻得又急又重。我的双手被他举过头顶,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夕浅,你没有心。成婚这么久,你难道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挣扎间,我扯掉了他的衣领,他胸膛上露出几道狰狞的疤痕。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拢了拢衣裳就要往外走。我拉住他的袖子,用尽力气把他拽回床上。
我抬手轻轻擦过他磕破的嘴唇,认真地看着他:「温郁止,你听好。从我嫁给你起,就只把自己当作你的妻子,从未做过出格的事。」
「可今日……」
「今日我爹把我骗回沈府,说要告诉我舅舅的事,其实是想让我求你,帮我那个犯了错的弟弟求情。我那弟弟撞断了勇毅侯儿子的腿,本就该受罚,我没答应。刚刚送我回府的是林寒时,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现在在户部任职,我求他帮忙打听舅舅的下落,才多聊了几句,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听了我的解释,他的怒气渐渐消了。他眼神闪烁,有些闪躲:「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找舅舅?」
「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哪好意思麻烦你。说实话,刚嫁给你时,听到很多关于你的传言,当时挺怕你的。」
他扶着我的手垂了下去。
「可后来,你帮我要回了娘的嫁妆,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直到你为娘迁墓,我便开始依赖你了。」
他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温郁止,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动。况且,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自然是心悦你的。」
说完,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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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势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夫君,你胸前的疤痕是怎么来的?那晚你特意吹了蜡烛,我没看见,但摸到了。」
他有些犹豫:「我身上疤痕不少,挺丑的,怕你看了会嫌弃。」
「怎么弄的?当时一定很疼吧。」
「父母走后,族人霸占了家产。那时我年纪小,不懂反抗,还被族里的大孩子骂,说我是克星,克死了爹娘,他们总欺负我,以打骂我为乐。有一天我反驳了几句,就被他们用竹棍抽打,打得满身是伤,还被丢在街上。说起来,还是你救了我。」
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年我去庄子的路上,遇到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那时我日子也不好过,可实在不忍心,就把他送到了医馆,还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结果那年我和喜儿只能穿着薄衣过冬,没想到那人竟是他。
「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好好惩治那些欺负我的人。后来,我想尽办法查到他们的罪证,严惩了他们。再后来,你也知道,他们都说我狠毒,不近人情。」
我凑过去吻住他,打断他的话,伸手想去解他的衣裳。
「等等,我先把蜡烛吹了。」 他说。
「夫君,我喜欢亮着灯。」
温郁止揪了揪衣领,又松开:「好,听娘子的。」
床幔落下,他解开了衣衫。和他白净的脸不同,胸前背后满是狰狞的疤痕,那些凹凸不平的印记,诉说着他曾经受过的屈辱。看到这些疤痕,我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疤痕,主动想去靠近,却因为力气悬殊,被他反身揽住。双腿不经意间勾住他的腰,碰到一块凸起的疤痕。
「夫君,你背上也有疤?」
正低头靠近的温郁止顿了一下,假装生气:「看来我还不够专心,竟让你还有心思留意别的。」
情意渐浓,他连着几夜都与我缠绵到深夜,精力总是格外充沛。
13
温郁止嘴上说着信我,心里却总惦记着我和林寒时的过往,怕我们再有牵扯,竟瞒着我悄悄查起了舅舅的踪迹。
两个月后,他下朝回来,眉眼带笑地朝我招手:「夕浅,今日给你个惊喜。」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转出两个人影 —— 是舅舅和表哥。
十多年未见,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舅舅,如今两鬓已染了霜白,眼角眉梢爬满了沧桑,连脊背都比从前佝偻了些;小时候白净儒雅的表哥,也长成了粗犷模样,手上结着厚厚的茧子,看着像是常年做着力气活。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哽咽着拉住他们的手:「舅舅,表哥…… 你们还活着,真好。这些年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看我?」
舅舅背过身抹了把脸,好半天才转过身,声音哑得厉害:「夕浅,都怪舅舅…… 当初不该让你娘嫁进沈家。咱家前前后后给他填了多少银子,才帮他爬到那个位置,谁知他心里藏着颗狼心。你娘原本身子骨多结实,后来日渐虚弱,全是因为他想给那个吴氏腾位置,偷偷给你娘下了慢性毒药啊。」
「后来他为了攀附贵人,帮人谋财,竟在我的货里动了手脚,害得我不仅丢了京城的生意,还得连夜远走他乡。你娘知道了我的事,急火攻了心,就那么去了……」
一席话听下来,我对沈家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断了,只剩下蚀骨的恨。
夜里,温郁止把我圈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夕浅,那些伤过你的人,我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先前沈合出事时,他听了我的意思,半点没插手。勇毅侯的儿子虽说醒了,他却在旁边添了几句,让勇毅侯狠下心废了沈合半条腿,如今沈合已成了跛子。
除此之外,他还在暗地里推波助澜,不动声色地把我那个蠢爹,引到了端王的阵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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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膝下原有两位皇子,长子是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生父。只是太子自幼体弱,先帝还在时就去了;幼子便是端亲王。
端亲王常年在边关征战,威望很高。太子过世后,不少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任储君,可先帝偏越过他,把皇位传给了皇孙 —— 也就是现在的圣上,还下了遗诏,命端亲王永守封地,没有召见不得回京。
端亲王心里不服,却还是遵了遗诏,守在燕山一带。
外头总传他在私下养兵,想谋逆,真假没人说得准。但温郁止清楚,那都是真的。
正因为知道这些,他才故意把我爹推到端王麾下,等着日后一并清算。
近来圣上龙体欠安,端亲王那边越发不安分了。圣上便派了温郁止暗中前去查探,收集证据。
「这一去要多久?」我用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心里满是不舍。
「这次是去查实证据,拿到了就回来。怎么,夕浅这是舍不得我了?」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俯身过来,那夜又成了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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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个月过去,我收到过三封他的家书。信里只说一切平安,半句没提查案的进度。
我怕自己闲下来就胡思乱想,索性又盘下了几间铺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上一封家书是十日前收到的,按日子算,今日该有第五封了。可我从清晨等到日暮,邮差来过两回,都没带来他的消息。
许是思念太重,又或是府里的饭菜不合胃口,我近来总没什么食欲。
喜儿见我随口提了句想吃鲫鱼豆腐汤,立刻就吩咐厨房去做。
白嫩嫩的鲫鱼豆腐汤端上来,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欢喜。可我只喝了两勺,就觉得一股腥味直冲脑门,忍不住伏在桌边吐了起来。
府里的掌事嬷嬷见我这样,赶紧让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搭着我的脉,眉头渐渐舒展,笑着拱手:「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孕了,已一月有余。只是月份尚小,您又忧心过度,孕吐才这般厉害。多歇息些,再服几剂保胎药,便能好些了。」
喜儿机灵地给了大夫赏钱,又让人去买了酸梅子。我嚼了小半袋,那股反胃的感觉才慢慢压下去。
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又暖又急 —— 这才几日的功夫,竟就有了我们的孩子。只是不知温郁止何时才能回来,听我说这个好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醒了就吃,吃了又睡,连房门都没踏出过。
难得清醒时,我叫了绣娘来,想学着给孩子绣件小衣裳。
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便各绣了一件,一件藕荷色,一件月白色。
眼看就要绣完收尾,心口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下,疼得我手一抖,针尖直直扎进小指。鲜红的血珠滴在月白色的衣料上,像朵骤然绽开的花,刺得人眼睛发疼。
夜里躺在床榻上,摸着身侧冰凉的被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迷迷糊糊快要入梦时,喜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我摇醒,紧接着,我就看见她身后的人抬着一副担架 —— 上面躺着的是温郁止。
他身上还是那件朱红官袍,外面刚落的雪粒子沾在衣料上,星星点点的,衬得胸口那片深色越发刺目。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着他贴身侍卫紧绷的脸,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他胸口。
掌心触到的,是黏腻的温热 —— 全是血。
「夫人,大人为了赶回来,连夜赶路,在城外十里地遇了刺客。那刺客用淬了毒的刀砍中了大人胸口…… 圣上已经知道了,派了太医来,这就到了。」
我死死攥着拳,逼自己稳住发抖的腿,指挥着人把昏迷的温郁止抬到床上。刚安置好,太医就急匆匆地进了门。
太医诊视过后,脸色凝重地对我说:「夫人,大人这伤是被弯刀所划,伤口深可见骨,且刀刃上淬了剧毒。老朽定会尽力,但若是七日之内大人还醒不过来,怕是…… 回天乏术了。」
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16
再次醒来时,屋里满是浓重的药味。太医正拿着银针,给温郁止施针清毒。
他见我醒了,看着我木然的脸,温声劝道:「夫人,您多跟大人说说话,或许能激起他的求生意志,让他早些醒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太医每日来给温郁止针灸,也给我开了安胎药。
我喝完自己那碗黑漆漆、苦兮兮的安胎药,又拿起勺子,一点点给温郁止喂解毒药。
他的脸依旧苍白得没有生气,呼吸微弱得像缕丝线。一碗药喂下去,大半都洒在了他脸上、颈间。
从前他总把胸膛遮得严实,如今却敞着 —— 原本就纵横交错的旧疤上,又添了道鲜红的新伤。许是体内余毒未清,伤口总不见好,每日换下的绷带上,都浸着暗红的血。
「温郁止,你不是说去去就回吗?这是回来了,可你怎么不醒啊?」
「伤你的刺客,圣上已经派人去抓了,只是他…… 已经服毒自尽了。」
「你看,你胸口的疤我都看见了,你从前不是最怕别人看吗?现在我天天看,你倒躲啊……」
七日的期限一天天近了,不管我说什么,床上的人都没有一丝动静。
积压了七天的恐惧和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趴在他床边,哭得喘不上气:「骗子…… 你这个大骗子!你每次写信都跟我说平安,回来却满身是血……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你醒醒啊,快点醒醒啊!」
我胡乱抹掉眼泪,抓起他宽大的手掌,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带着哭腔咬牙道:「你还不知道吧?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我…… 我等孩子生下来就改嫁,让你的孩子叫别人爹,把你的银子都给别人花!」
泪眼朦胧中,我忽然感觉到掌心微微一动。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夕浅,你要改嫁谁?」
17
听到动静,太医很快就赶了来。诊视过后,只嘱咐他这几日安心卧床休养,按时吃药,不出一个月,伤口就能大好。
刚喂温郁止喝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喜儿又端来一碗。
温郁止好看的眉拧成了疙瘩:「夕浅,不是刚喝了一碗吗?怎么还有?」
我没答话,接过碗一饮而尽。
「放心,你喝一碗就够了,这碗是我的。」
他顿时紧张起来,攥紧了拳头:「你也受伤了?我明明留了暗卫护着你,他们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看来是该换一批人了。」
我往嘴里塞了几颗酸梅子,压下嘴里的苦味,摇摇头:「我没受伤。」
「没受伤喝什么药?」
「哦,太医给我开的安胎药。」
「安胎药?安…… 胎药?!」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声,却顾不上揉,只是在我身边蹲下,手小心翼翼地悬在我小腹上方,眼睛亮得惊人:「你是说,你有孕了?」
「嗯,是我们的孩子。」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脖子根都红透了,傻笑着把耳朵凑到我肚子上:「他怎么不动啊?」
这位从没当过爹的温大人,满脸都是困惑。
「才三个月不到,哪能这么早动。」
他愣了愣,又傻呵呵地笑起来,顺手抓过我手里的酸梅塞进嘴里。那股霸道的酸意漫开来,他才总算恢复了些常态。
18
温郁止在燕山待的一个多月,顺着线索一路查下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摸透了。
端王在边关私养了五万兵马。养军队容易,要供粮草、备兵器、筹补给,却是桩费钱的事。
为了凑军费,端王竟在边关偷偷把盐和茶叶贩给匈奴。匈奴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向来骁勇善战,最会养战马,偏缺盐、茶、布匹这些物资。
明面上,他们说是贩运茶叶布匹;暗地里,端王却用大量的盐,跟匈奴换战马。
这事会被发现,是因为当地的盐商、茶商供应渐渐跟不上,他们便把手伸到了豫州。豫州的官员察觉到州里有人私贩盐茶,立刻就上报了朝廷。
我那个蠢爹投靠端王后,被他许了「若登基便给高官厚禄」的空诺,竟真就上了心。
事情败露后,端王第一个就把我爹推了出去当替罪羊,说我爹是主动投到他门下,帮他调动走私用的文牒。
圣上自然气极,只是温郁止还没带回所有罪证,暂时动不了端王,便先拿我爹开刀 —— 他和吴氏、沈合,都被关进了大牢,过几日就要问斩。
沈夕婉倒是机灵,早早察觉到不对,提前逃出了沈家,投靠了五皇子,成了他的宠妾,总算保住了性命。
温郁止找到所有罪证后,就立刻启程回京。
他原是料到会被追杀的,却没承想端王派来的人那么多。一路躲躲藏藏,快到京城时,还是被刺客抓住了机会,狠狠砍了一刀。
那些刺客,特意用了匈奴常用的弯刀 —— 想来是想嫁祸给匈奴,好脱罪。
19
病愈后,温郁止愈发频繁地出入宫中。
再见沈夕婉,是在贵妃娘娘操持的赏梅宴上。
她坐在五皇子身侧。
肚子比我的都大。
怕是早就搭上五皇子了。
五皇子是贵妃的独子,自皇后去世贵妃盛宠。
其母族势力在朝中盘踞颇深。
他风流成性,早就姬妾成群。
前些年还算守规矩,近来野心勃勃,仗着舅家的势力,大有与太子平起平坐之势。
沈夕婉扶着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生怕无人不知她有孕一般。
赏梅宴,主角便是簇簇绽放的梅花。
可让人奇怪的是,明知圣上身子有恙,贵妃不去侍奉,反而广邀臣眷大办宴席。
「姐姐,听说你已有身孕,这碟酸梅膏送你尝尝吧。我有身子之后,五皇子特地找了御厨为我做的,如今我唯一挚爱的糕点便是它了。」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她如今所享受的尊荣。
「啊!贵妃娘娘,有人晕倒了。」
坐在上方的贵妃娘娘笑意盈盈,眼神逐渐狠戾:「哦,晕了便对了。
「来人,把人都押进殿中,没有本宫的命令,一个都不许放走。」
转眼间,黑压压的大殿里满是被捆绑了手脚的官眷命妇,有胆小的,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娘娘,呜呜呜,娘娘,求您放了臣妇吧。」
贵妃轻蔑地嗤笑:「放你走?放你出去坏了本宫的好事吗?
「来人,把这烦人精拖下去处理了,哭哭啼啼,吵得本宫耳朵疼。
「都听好了,若再有哭闹者,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等事成之后,本宫安稳坐上太后的位置,自会放各位安然出宫。」
贵妃当太后,岂不是五皇子要……逼宫造反?
难怪沈夕婉今日格外放肆。
说她她便到。
「母妃,夕婉想跟我那姐姐,首辅夫人叙叙旧,还望母妃准予。」
「罢了,随你如何。」
得了贵妃的应允。
沈夕婉把我带到了偏殿。
「我的好姐姐,没想到你嫁了个疯子,居然还过得挺好。」
她捏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她对视,表情逐渐狰狞。
「可是,你不要忘了,是我不想嫁才让你嫁的。你凭什么还过得比我好?
「从小你是嫡女,我是庶女,我好不容易也成了嫡女,才好过你几年。没想到那个疯子居然待你如此好,你的好运气真是让我嫉妒啊。
「我与陆珩本也是两情相悦,可是爹爹却想把我送给年纪比他还大的端亲王,还好我聪明,进了五皇子府。」
提起陆珩,她的表情略有缓和,继而又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不重要了,等五皇子登上皇位,我诞下皇子,便可永享富贵了。」
「而你,等着去见阎王吧。」
没想到,蠢爹为了攀附端亲王,竟想把她奉上。
他可真是自私贪婪又无情啊。
半个时辰过去,窗外有兵器相接的声音传来。
我想努力呼救,可是嘴里被沈夕婉塞满了布条,无论我怎么呼喊,都无法发出声音。
此时偏殿内燃起了大火,扬起的灰尘从鼻腔进入。
我动也不能动,呼吸也渐渐不畅。
火苗离我越来越近,我的脑子意识逐渐涣散。
温郁止,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夕浅,你在哪里?」
绝望之际,温郁止破门而入,哪怕隔着一片火海,他还是冲了过来。
抱着我逃离成功,他宝贝似的将我搂住:「夕浅,对不起,我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20
一夜之间,五皇子逼宫篡位,将圣上气得吐血,气绝而亡。
可原本说好了支持他上位的端亲王,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端亲王败露后,有所收敛,哄骗五皇子要祝他登基。
愚蠢又狂傲的五皇子居然信了。
其实只是想借他之手,铲除障碍而已。
刚刚逼宫成功的五皇子倒在了端亲王剑下。
关键时刻,太子和温郁止带兵包围了整个皇宫,将端亲王射杀于乱箭之下。
太子登基,大赦天下,唯将五皇子和端亲王一脉流放边疆。
艳阳高照,太阳如火。
温郁止一只手摇着蒲扇为我纳凉,另一只手不停地喂我吃果子。
「夫君,我好像要生了。」
腹部阵阵缩痛,我揪紧了他的衣裳。
唤来一早相好的产婆,我被推进了产房。
足足折腾了一天,我诞下了一个女娃。
温郁止心疼地为我擦去脸上的汗水:「夕浅,一个足矣,咱们再也不生了。」
「好。」
依我的意,女儿名叫温星辞。
百日宴上,林寒时看着我手中的奶娃娃,试探道:「又浅,我能不能当星辞的干爹啊?」
温郁止手法生疏地接过奶娃娃,眼神锋利,像刀子般扫在他脸上:「想要自己生,这个是我的。」
温郁止番外
1
爹娘去后,族中之人骂我是克星,见我便要讥讽。
我孤身一人,无力反抗,他们便从讥讽变成了打骂欺辱。
有一日我反驳了,他们用棍子打得我全身是伤。
还解开我的衣裤,指着我的屁股:「你们快看,有人光屁股喽,这光屁股蛋子上还有疤,丑死了。」
他们将我从族中赶出,丢在街上,还好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从马车上下来,眼睛像是刚哭过,鼻尖红红的,像一颗红苹果。
我极力扯来衣服挡住身上的伤处,但衣服上的血渍暴露了我受伤极重。
她哭着对侍女说:「喜儿,他好可怜,比我还可怜。」
于是她将我带去了医馆,又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银钱,在我未醒之时,她无声地离开了。
我醒来,身边再也不见她的身影,心中却总也忘不掉她,尤其是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
用了十几年,我一路攀爬,终于成为圣上最信任的人。
对于那些从前欺负我的,我一一报复回去,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
他们怕了,于是传出我不好的名声。
传吧,我迟迟未寻到救我的那个女孩, 正好这些传闻能挡掉姻缘。
若是她一直未出现, 我还要亲自给自己再造点谣呢。
2
不久后,属下说,他查到了那女孩的消息。
原来她是沈家的女儿,名叫沈又浅,如今已经年近二十, 还待在乡下过着苦日子。
沈家待她如此不好, 看来我得使些手段, 尽早把她娶了才好。
圣上当了几次媒人后, 成就感满满,逢人便问要不要赐婚。
所以我故意在圣上面前说羡慕他儿孙满堂。
他果然兴奋地答应一定给我做媒。
我知晓沈家二女儿早已与人有情, 我名声又差,她定然不会考虑我。
早朝时, 我特意吩咐人站在她爹背后, 适时推了他一把。
于是夕浅终于被接回,可以嫁我了。
我备好一切,同她完婚。
刚见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圣上又把我叫走了。
得知她回了沈家,我急忙赶去为她撑腰, 吓唬两句,她爹就乖乖把嫁妆送给她了。
入了秋,没想到她要给我做衣裳, 我太高兴了。
可是, 我身上有丑陋的疤, 我不敢给夕浅看,怕她嫌弃我。
她居然不叫我, 带着侍女就去给她娘祭拜了,那是我岳母啊,我也应该去的。
该死的车夫敢耍她, 还好我及时杀掉了狼,救下她。
她终于愿意与我圆房了。
嘿嘿。
可是, 那男的是谁啊?
3
我主动向她低头, 她表明了对我的心意,原来她心悦我!
可恶, 她还是知道我屁股上有疤痕了,但是她说她不嫌弃我。
看着她整日愁眉苦脸,我偷偷找到了舅舅, 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她所遇到的一切苦难, 都是她那蠢爹造成的。
她吃的苦, 我会加倍奉还给沈家的。
我怂恿勇毅侯打断了她废物弟弟的腿, 给她那蠢爹下了套子,他投靠了端亲王。
东窗事发,她爹一家三口下了狱,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我被刺杀了,连我也以为自己真的没那个福气跟她共度下半生了,可老天终究眷顾了我一回。
夕浅怀了我的孩子,我的!
五皇子造反了,我没料到他这么直接, 居然把夕浅也牵扯进去了。
又是漏网之鱼,差点伤害我的夕浅。
一切结束, 我和她终于能过安生日子了。
夕浅生产那日,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往外端, 我冲了进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生怕她睡着了。
她说只生一个好不好。
我说好。
毕竟夕浅只有一个, 能伴我终老的也是她,有她,便足矣。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