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酒,必须是茅台,不上档次的,我林浩丢不起这个人。”林浩的手指在烫金的菜单上用力一点,像是在签署一份不容置疑的军令状。
“这酒,必须是茅台,不上档次的,我林浩丢不起这个人。”林浩的手指在烫金的菜单上用力一点,像是在签署一份不容置疑的军令状。
他的对面,未婚妻苏晴的眉头轻轻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浩,真的有必要吗?我们的预算……”
林浩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是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自信:“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么多年的人脉,难道还撑不起一场婚礼?”
苏晴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眼里的担忧,像一小片晕不开的墨。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高档香氛和金钱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眩晕的味道。
林浩站在这片金碧辉煌的中央,感觉自己就是国王。
酒店经理跟在他身后,姿态谦卑,语气恭敬:“林先生,按照您的要求,五十桌顶级宴席,暂定十八万八,您看这个数字吉利吗?”
“可以。”林浩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一层回音。
他满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已经看到了婚礼那天的盛况。五十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座无虚席。每一张桌子上都坐着他这些年用心经营下的“人脉”。
他想起大学时的张磊,那个睡在他上铺的兄弟。张磊家里条件不好,毕业后留在城市里,房租都交不起。是林浩二话不说,把刚发的一个月工资都转给了他。
张磊当时抓着他的手,眼睛里有光:“浩子,啥也不说了,咱兄弟谁跟谁啊!”
后来张磊换工作,买车,甚至谈恋爱给女朋友买包,前前后后找林浩“周转”了不下十万。林浩从未拒绝。他觉得,这就是兄弟情。
他又想起高中同学王强。王强脑子活,早早下海做生意,前两年资金链断了,急得满嘴起泡。是林浩,动用了自己在公司的所有关系,请了关键人物吃了好几顿上万的饭,才帮王强拉到一笔救命的投资。
王强当时抱着他:“浩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有事,只要你开口,我王强上刀山下火海!”
还有公司的同事,部门的朋友,各种饭局上认识的“哥们”。哪一次聚会,不是他林浩抢着买单?哪一次KTV,不是他点的最贵的套餐?
“浩哥大气!”
“跟着浩哥有肉吃!”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汇成一片交响乐,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满足。他付出的不只是钱,是感情,是面子,是“林浩”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价值。
他相信,这些价值,都会在他最重要的这一天,以最隆重的方式回报给他。
苏晴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站在他身边,小声地说:“浩,五十桌……是不是太多了?我家里那边,亲戚朋友加起来也就三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商量的语气。
林浩转过头,看着自己美丽的未婚妻。苏晴来自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父母是小镇上的教师,一辈子勤勤恳恳。她不懂他的人情世界。
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温暖让他更加自信:“晴晴,你放心,我这边的朋友,五十桌都不一定够坐。”
“我这么多年的人脉,都在这里了。”他指着这空旷而昂贵的宴会厅,一字一句地说。
苏晴看着他眼里的光,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林浩的父母打来电话,电话那头是母亲激动又骄傲的声音:“儿子,酒店定了吗?一定要找个最好的,咱们家就你一个儿子,婚礼是头等大事,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能让亲家觉得我们小气。”
“放心吧妈,五星级的,五十桌。”林浩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头传来他父亲满意的咳嗽声。
挂了电话,林浩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里的豪情也更盛了。这场婚礼,不仅是为他自己,也是为父母的面子,为了整个林家的体面。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林浩,混得有多好,人缘有多棒。
02红色的、印着烫金“囍”字的请柬,像一枚枚承载着他全部期望的勋章。林浩没有选择用电子请柬,他觉得那不够正式,不够有诚意。
他要亲自把这份喜悦和郑重,送到每一个他重视的人手上。
他第一个找的是张磊。两人约在一家高档咖啡馆,张磊戴着一块崭新的名牌手表,手腕一晃,光芒刺眼。
“浩子,恭喜啊!终于要成家了!”张磊接过请柬,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小子,必须来啊,我的伴郎位置可给你留着呢。”林浩笑着说。
张磊把请柬放在胸口,拍得砰砰响:“那还用说?兄弟你的大喜日子,我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到场!放心,红包给你包个大的!”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对了浩子,最近手头又有点紧,你看……”
林浩没等他说完,就拿出手机:“要多少?”
“五千,五千就够。”
林浩爽快地转了账。看着张磊脸上露出的熟悉的、感激的笑容,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接着,他去了王强的公司。王强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
王强正打着电话,看到林浩,他做了个手势,匆匆结束了通话。
“哎呀,老同学,大喜事啊!”王强接过请柬,笑得合不拢嘴,“你放心,那天我肯定到,我再带上几个生意上的伙伴,都去给你捧场祝贺,让你风风光光的!”
“那多不好意思。”林浩客气道。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王强一挥手,“你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
这句话让林浩心里熨帖极了。
最尴尬的,是把请柬递给陈雅的时候。陈雅是他的前女友,现在是张磊的现女友。分手的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是陈雅觉得他“不够上进,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在一次聚会上,张磊把他们的关系公开了。林浩当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当着所有朋友的面,他还是笑着举杯:“祝你们幸福。”
此刻,陈雅和张磊坐在一起,她从林浩手里接过请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恭喜。”
她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林浩的衣服和鞋子,那是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轻蔑的目光。
林浩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用笑容掩盖了过去。他想,等婚礼那天,他要让陈雅看看,她当初的选择是多么错误。
一圈请柬发下来,所有人都满口答应,热情洋溢。微信里,同学群、同事群,也都是铺天盖地的“恭喜”和“一定到”。
林浩的内心被巨大的期待填满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地和酒店经理商量:“如果到时候人太多,有没有可能临时加几桌?”
经理笑着说:“林先生您放心,我们随时为您准备着。”
回家的路上,林浩的心情是飞扬的。他对苏晴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那些朋友,一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呢。”
苏晴微笑着点头,但心里那片晕不开的墨,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她轻声提议:“浩,要不……我们在婚礼前一个星期,再发个消息统计一下具体的人数?这样酒店也好准备,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林浩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我朋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发消息去催人家,好像我怕他们不来一样,我林浩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晴急忙解释。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林浩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为了把婚礼办得尽善尽美,林浩在细节上抠到了极致。酒水必须是名牌,菜品必须是酒店最贵的套餐,连喜糖都要用进口的巧克力。
预算一超再超。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还不够。他咬了咬牙,背着苏晴,以装修的名义申请了一笔十万元的信用贷款。
当贷款批准的短信发到手机上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面子,有时候比钱更重要。
03婚礼当天,天很蓝,阳光很好。
林浩穿上笔挺的西装,打上精致的领结,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意气风发,是他想象中一个成功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他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酒店。宴会厅已经布置完毕,五十张桌子像五十个白色的岛屿,静静地漂浮在金色的海洋里。舞台中央的巨大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他和苏晴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甜。
他站在入口处,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的到来。他想象着张磊、王强他们带着一大帮朋友,簇拥着走进来,大声地喊着“恭喜”,然后整个大厅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热闹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婚礼开始前两个小时,宴会厅里依然空空荡荡。除了双方的几个至亲,就只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在来回穿梭。
林浩的笑容开始有些僵硬。他对身边的苏晴说:“可能……可能路上堵车吧,今天周末。”
苏晴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个天使。她握住林浩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我们等。”
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祝贺的电话,而是一条条微信消息。
最先发来的是一个同事:“浩哥,真对不住,我妈心脏病突然犯了,我得送她去医院,你的婚礼去不成了,红包我回头给你补上。”
林浩回了句“没事,伯母要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浩子,公司太不是东西了!临时通知我去邻市开个紧急会议,我现在已经在高铁上了,兄弟对不住你!”
“林浩,我女儿昨晚开始发高烧,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实在走不开,新婚快乐啊!”
“不好意思,车在路上抛锚了……”
“我老婆要生了……”
“我……”
借口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突然,一个比一个真诚。林浩的脸,从最开始的理解,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一块被扔进深海的石头。
他开始慌了。他不再被动地等待消息,而是主动拨打电话。
他第一个打给王强。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
“喂,浩子啊!恭喜恭喜!”王强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强子,你到哪了?婚礼马上要开始了。”林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给忘了!我今天在跟一个大客户谈合同呢,实在走不开啊!这样,我让我秘书给你送个大红包过去!你先忙,我这边挂了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
林浩的手指有些发白,他接着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他发微信过去:“张磊,你人呢?不是说好来做伴郎的吗?”
消息石沉大海。
婚礼仪式的时间到了。司仪走到林浩身边,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为难的眼神看着他,小声问:“林先生,现在……还开始吗?”
林浩抬起头,环顾四周。
五十张豪华的圆桌,绝大部分都空着。稀稀拉拉坐着的人,加起来,勉强凑够了五桌。
来的,都是他和苏晴两家的至亲,还有苏晴的几个闺蜜,以及他自己这边……两三个关系最铁、平时话也不多的老同学。
五桌客人,坐在这能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林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手脚冰凉。巨大的羞耻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他看到自己父母的脸,铁青铁青的,坐在主桌上,一言不发。他看到岳父岳母脸上尴尬的笑容。
他看到苏晴,她美丽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却努力地对他微笑,用力地回握着他的手。
“开始吧。”林浩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像砂纸。
婚礼在一场诡异的气氛中勉强进行。司仪在台上声嘶力竭地调动着气氛,台下五十个人的掌声,稀稀拉拉,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林浩全程强颜欢笑,敬酒,微笑,说感谢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拙劣的小丑,在演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每一道目光,无论是同情、是好奇、还是怜悯,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却要维持着新郎的体面。这种煎熬,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婚礼终于结束了。
送走为数不多的宾客后,林浩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苏晴和她的父母在安慰着他的父母。他找了个借口,说去抽根烟,一个人走出了酒店。
夜风很凉,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从他面前缓缓驶过,停在了不远处的VIP车位上。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张磊。
林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丝希望。
他来了!他没有不来!他只是来晚了!
也许是路上真的堵车堵得太厉害了,也许是他临时真的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耽搁了。但他终究是来了!
林浩心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他决定立刻上楼去找他,他想听听他的解释,他想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告诉他“没事兄弟,来了就好”。
他要用这个迟到的“真相”,来挽回自己今天破碎一地的尊严。
04林浩快步走回酒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向服务员打听张磊的去向,服务员告诉他,张磊和一群朋友,在三楼的“牡丹”包厢。
三楼。不是一楼的婚宴大厅。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立刻把它甩开了。也许,也许他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者,是王强他们也都在,先在包厢里集合,等下一起下来给他道贺?
他这样想着,脚步更快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他远远地就看到了“牡丹”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热闹的喧嚣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伴随着阵阵大笑。
这笑声,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刺耳。
他走到门前,抬起手,正准备推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高高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是王强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十足的嘲弄。
林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鬼使神差地,把身体贴近了那扇门,把耳朵凑向了那道门缝。
门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着,听着。
瞬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像墙壁一样惨白。
“……你们是没看到林浩当时那傻样,我一个电话说不去,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眼睛里最后一点希望的光,熄灭了,变成了死灰般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了回来,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愤怒、失望、屈辱、震惊……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和包厢里那些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恶毒的声音。
镜头定格在他那张写满了痛苦与崩溃的脸上。
05门缝里传出的,是他用十八万的婚宴和十年的“友情”换来的,最残酷的真话。
第一个声音,是张磊的。那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尖锐而刺耳。
“哈哈,林浩那个冤大头,还真以为我们会去参加他那个破婚礼?五十桌,笑死我了,他请鬼去吃啊?”
紧接着,是王强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就是,平时在我们面前装大方,请客吃饭抢着买单,其实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傻子。我早就看透他了。”
一个女声响了起来,是陈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十八万办五十桌婚宴?他哪来的钱?肯定是借的吧。就他那点死工资,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未必够。”
张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
“我早就烦透他了!每次聚会都要装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教我做事,教我做人。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破公司的中层吗?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王强附和道:“关键是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我们都离不开他,缺了他地球就不转了。我跟你们说,上次他帮我介绍那个客户,那顿饭花了他小两万,看他付钱时那肉疼的样儿,我心里就想笑。”
陈雅冷笑一声,做了最后的总结。
“好在我当初跟他分手分得早,不然现在跟着他一起丢人现眼的就是我了。你们说,今天他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婚礼现场,会不会想死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哈……”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刺耳的大笑。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临时有事。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甚至专门组织了一个局,就在他婚礼的同一家酒店,不同的楼层,庆祝他们集体“放鸽子”的成功。
他们一直在背后嘲笑他的慷慨,把他的付出当成笑话,把他本人看作一个可悲的冤大头。
他所谓的“人脉”,他引以为傲的“兄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帮过的忙,被曲解成自我炫耀;他买过的单,被当成是打肿脸充胖子。
真相,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的心脏上,来来回回地拉扯着。
06林浩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愤怒地咆哮。
在极致的真相面前,一切的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像一个幽灵一样,转身离开了那条走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酒店天台的。他只记得自己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胸膛。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像一个嘲笑他的眼睛。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野兽般的呜咽。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过他僵硬的脸颊。
他哭的不是那十八万的婚宴,不是那空无一人的五十张桌子。
他哭的是自己这十年来,掏心掏肺的付出。
他哭的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用真心去喂养了一群白眼狼。
他哭的是自己坚信了那么多年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些称兄道弟的夜晚,那些推杯换盏的瞬间,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闪过,然后又被包厢里那些恶毒的话语,撕得粉碎。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苏晴。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就这样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沙哑,直到流不出眼泪。
苏晴才用一种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浩,都过去了。”
“那五桌客人,都是真心祝福我们的人,这就够了。”
“他们没有走,一直陪着我们到最后。我们的父母,我的闺蜜,你的那几个老同学,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财富。”
“真正的朋友,不在于数量的多少,而在于质量的高低。”
“我们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用虚伪来践踏真心的人。”
苏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股温暖的泉水,慢慢地流进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林浩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天台微弱的灯光下,她的脸庞那么清晰,她的眼神那么清澈。
他终于明白了。
他最大的财富,不是那些虚假的人脉,不是那些廉价的吹捧,而是眼前这个,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依然紧紧抱着他,不离不弃的女人。
他看清了所谓人际关系的本质。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是理所应当;你帮他,他觉得是你另有所图。你的善良,在他们眼里,就是愚蠢。
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那个为了面子而活,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的林浩,是多么的可悲。
他伸出手,擦干了苏晴脸上的泪水,也擦干了自己脸上的。
他站起身,拉着苏晴的手,走向天台的出口。
“我们回家。”他说。
声音虽然沙哑,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这场耗尽了他所有积蓄和尊严的婚礼,像一场高烧,烧掉了他身上所有的虚妄和浮夸。
痛苦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失去了一群虚伪的“朋友”,却找回了一个真实的自己,和一份值得用一生去珍惜的爱情。
从今往后,他要为自己活,为爱他的人活。
他的世界,从未如此干净过。
来源:方圆故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