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红盖头下,我只能看见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耳边是喜娘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大红盖头下,我只能看见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耳边是喜娘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可怜见的,王爷怕是不会来了。"
"嘘,小点声。好歹是相府千金......"
"什么千金,不过是个庶出的替嫁货......"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闲言碎语隔绝在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暗藏的银针包,冰凉的触感让我稍稍安心。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自由自在的游方医女,只因治好了丞相夫人的顽疾,就被强留在相府。他们说我的眉眼与大小姐有七分相似,是上天的安排。
而今天,本该是相府嫡女沈玉瑶与秦王萧景珩的大婚之日。可那位大小姐早在半年前就与赵王暗通款曲,昨夜更是留下一封书信就逃婚私奔了。
"杜姑娘,你就当救救我们沈家上下三百余口......"丞相夫人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于是,我这个冒牌货被塞进花轿,抬进了秦王府。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拐杖叩击地面的声响。我的心突然跳得厉害,连忙挺直了腰背。
"都退下。"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盖头被粗暴地掀开,我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
萧景珩——大梁战功赫赫的秦王,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剑眉下那双眼睛冷得吓人。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又危险至极。
喜娘战战兢兢地引导我们完成了合卺之礼,然后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萧景珩拿起靠在床边的乌木手杖,转身就要离开。
我猛地站起来,拦在他面前:"殿下今晚不留宿吗?"
他低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么迫切自荐枕席?"
我咬了咬下唇,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羞意:"殿下不喜欢我?"
"你说呢?"他眼中嘲讽更甚,"让开。"
他态度恶劣,但我心知肚明——沈家确实对不住他。本该嫁给他的嫡女与人私奔,却塞了个冒牌货来羞辱他。
我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后背抵住了门扉:"不管殿下是为了皇家颜面妥协,还是需要相府的助力,既然娶了我,就该负起为人夫君的责任。您不能走。"
"为人夫君的责任?"他重复着我的话,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疼出了眼泪。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畔,声音却冷得像冰:"要知道,床笫间折磨人的手段可不少。让本王留宿,你就不怕我伺机报复?"
我强忍着恐惧,直视他的眼睛:"可我听说殿下恩怨分明。"
他冷笑一声:"沈家将本王的脸面踩在脚底,你是沈家女,你说我们之间,是恩是怨?"
我心跳如鼓,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是姐姐负您,冤有头债有主,不该算在我头上。"
"割席倒是快。"他松开我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评价道。
见他又要离开,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新婚夜独守空房,消息传出去我就没脸见人了。求您留下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于没再坚持离开。
我松了口气,连忙唤人进来伺候他沐浴更衣。自己则在侍女的帮助下卸下沉重的凤冠,换下繁复的嫁衣。
当萧景珩只着中衣从净室出来时,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身形挺拔,若非左腿微跛,几乎看不出残疾的痕迹。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俊脸越发苍白。
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径自走向床榻,曲起左腿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脱了。"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脱。"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顿时烧了起来。手指颤抖着解开衣带,在中衣滑落的瞬间,我下意识抱住了双臂。
萧景珩嗤笑一声,随手扯过床上的锦被扔在我头上:"滚下去睡。"
我狼狈地从锦被中钻出来,看见他已经放下了床帐,将自己隔绝在那一方天地中。
那一夜,我蜷缩在又硬又窄的美人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透过纱帐的缝隙,我偷偷观察着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三年前在边关,我曾远远见过这位少年将军策马奔驰的英姿。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谁能想到如今会变成这样阴郁的模样?
我的目光落在他盖着锦被的左腿上。从脉象看,他的腿伤应该还有救。只要能说服他让我治疗......
想到这里,我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拳头。
"王妃,该起了。"
燕草的声音将我从混沌中拽出。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蜷在美人榻上,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拼装一般酸痛。
"王爷呢?"我哑着嗓子问。
"王爷一早便去练剑了,吩咐奴婢等王妃醒了再伺候梳洗。"燕草递来一杯温水,"王爷说,今日要陪王妃回门。"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回门?萧景珩竟愿意陪我回那个把我当替罪羊的沈家?
梳洗完毕,我选了件绛红色绣金线的裙衫,既不失王妃体面,又不至于太过招摇。正对镜簪花时,房门被推开,萧景珩拄着手杖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件靛青色锦袍,衬得肤色如玉,只是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殿下。"我连忙起身行礼。
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发间的金凤簪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走吧。"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沈府,我偷偷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萧景珩。他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手杖,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眼睛却未睁开。
我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他问:"你与沈相,关系如何?"
"父亲......待我极好。"我斟酌着回答,心跳加速。我对沈相的了解仅限于入府那三个月里的几次照面,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
萧景珩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马车停下,沈府大门前站满了人。我一眼就看见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紫袍玉带,三缕长须,想必就是沈相。
我深吸一口气,下车后对着那人盈盈下拜:"见过父亲。"
霎时间,四周鸦雀无声。
那人白着脸咳嗽一声:"若愚,我是你二叔,你爹方才引赵王夫妇进去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完了。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我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萧景珩面带微笑,眼中却一片冰冷:"二叔不必多礼,带路吧。"
踏入沈府花厅,我终于看见了真正的沈相——与方才那人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瘦些,眉间一道深深的悬针纹。
而站在沈相身旁的,正是我那与人私奔的嫡姐沈玉瑶,和她新婚的夫君赵王萧景明。
"皇兄。"赵王笑着拱手,目光却落在萧景珩的手杖上,"皇嫂。"
沈玉瑶脸色煞白,死死攥着帕子,半晌才低声道:"王爷,王妃。"
萧景珩捏了捏我的手,声音不高不低:"二弟与弟妹来得真早。"
赵王笑容不变,凑到沈玉瑶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皇兄腿脚不便,父皇特赐他步辇代步,所以来得晚些。"
说着,他竟伸手作势要扶萧景珩:"皇兄小心台阶。"
我明显感觉到萧景珩的手一僵。不等他反应,我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笑吟吟道:"多谢赵王关心。不过我家王爷虽腿有微恙,却还不至于要人搀扶。"
赵王眯起眼睛,还想说什么,沈相连忙打圆场:"诸位殿下请入席吧。"
宴席上,我如坐针毡。沈玉瑶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赵王则明里暗里嘲讽萧景珩的腿疾。而萧景珩——他一直在观察我,那目光如有实质,刺得我后背发凉。
回府的马车上,我终于忍不住了:"殿下为何一直看我?"
"沈若愚,"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连自己父亲都认不出?"
我心跳如擂鼓,强作镇定:"昨夜没睡好,一时眼花了。"
"是么?"他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何沈玉瑶手腕上的胎记,与你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沈玉瑶确实在左手腕内侧有个蝴蝶状胎记,而我——我根本没有胎记!
"我......"
"别急着编。"萧景珩打断我,"回府再说。"
刚踏入王府,一个老仆突然跌跌撞撞跑来:"王爷,不好了!李嬷嬷旧疾发作,晕过去了!"
萧景珩脸色骤变,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传太医!"
"让我去看看!"我脱口而出。
萧景珩皱眉:"你?"
"我略通医术。"我顾不上解释,跟着那仆人疾步走向后院。
柴房里,一位白发老嬷嬷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我跪在她身边,迅速搭脉。
"痰迷心窍,气血上逆。"我抬头对赶来的萧景珩说,"需立即施针,否则有性命之忧。"
萧景珩目光复杂,终于点头:"治。"
我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迅速在老嬷嬷的百会、人中、合谷等穴位下针。片刻后,老嬷嬷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王爷......"她虚弱地唤道。
萧景珩蹲下身,握住老嬷嬷的手:"李嬷嬷,感觉如何?"
"老奴无碍了。"李嬷嬷看向我,"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我收起银针,写了个方子交给仆人:"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连服三日。"
回主院的路上,萧景珩突然问:"你医术跟谁学的?"
"小时候跟一位游医学过。"我含糊其辞。
他停下脚步,直视我的眼睛:"沈若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强笑道:"殿下说笑了,我自然是您的王妃。"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那晚,萧景珩出人意料地宿在了主院。虽然依旧是我睡榻他睡床,但至少,他没再对我冷言冷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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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半月,萧景珩都早出晚归,偶尔宿在主院,也极少与我交谈。我乐得清闲,专心研读医书,为李嬷嬷调理身体。
这日深夜,我正伏案研究一副治疗腿疾的方子,忽听外面一阵骚动。
"王爷腿伤又发作了!"
"快去请太医!"
我丢下毛笔,抓起针包就往外跑。萧景珩的寝殿外挤满了仆人,个个面色焦急。
"王妃。"管家看见我,如见救星,"王爷疼得厉害,太医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我点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萧景珩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听见动静,他厉声道:"滚出去!"
我恍若未闻,走到床前掀开锦被。他的左腿肌肉痉挛,青筋暴起,伤处周围已经泛出不正常的紫红色。
"你......"他刚要发作,一阵剧痛袭来,让他咬紧了牙关。
我取出银针,沉声道:"殿下,请忍一忍。"
不等他回应,我已迅速在他腿上的阳陵泉、足三里等穴位下针。起初他肌肉紧绷,几针之后,痉挛渐渐缓解,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些。
"翻过去。"我轻声道。
萧景珩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慢慢翻身趴下。我卷起他的裤腿,露出小腿上那个狰狞的伤疤——三年前那支毒箭留下的痕迹。
我在他腰部的命门、肾俞等穴又下了几针,然后取出一枚三棱针,在伤处周围轻轻点刺,放出少许黑血。
"唔......"他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马上就好。"我柔声安慰,手法越发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肌肉完全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我收了针,取出手帕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水。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怔了怔:"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翻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我,"你明知我怀疑你,为何还要冒险?"
我咬了咬唇:"医者仁心,见不得病人受苦。"
"撒谎。"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沈若愚,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你根本不是沈家女,对不对?"
我心跳骤停,手中的针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
"别再说谎了!"他低吼,"我查过了,沈若愚确实存在,但她从小体弱,十岁就病死了。沈家为了攀附皇室,随便找了个替身顶包!"
我浑身发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殿下明鉴,我确实不是沈若愚......但我并非自愿替嫁。"
"那你是谁?"
"我叫杜若,是个游方医女。"我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去年沈夫人患了妇人病,寻遍名医不得治,最后找到我。我治好她后,她见我容貌与沈玉瑶相似,便强留我在府中。"
萧景珩目光如刀:"继续说。"
"沈玉瑶与赵王早有私情,不愿嫁给殿下,便在婚前逃了。沈家骑虎难下,便逼我替嫁。"我抬起头,眼中含泪,"我本不愿,但他们以我师父的性命相胁......"
"师父?"
"教我医术的师父,她年事已高,受不得牢狱之苦......"说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萧景珩沉默良久,突然冷笑:"好一个沈家,好一个赵王。"
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等待发落。
"来人!"他高声唤道。
管家推门而入:"王爷?"
"把王妃带回主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轻饶了我。
萧景珩俯身捡起我的针包,丢还给我:"滚。"
回到主院,我瘫坐在床上,浑身脱力。身份败露,却未被立即处死,已是大幸。只是不知萧景珩接下来会如何处置我......
三日后,我正在院中晾晒药材,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萧景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中拿着一个瓷盒。
"这是你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我前些日子调制的药膏。
我点点头:"是用白芨、血竭等药材配的,对殿下的腿伤有益。"
"为何不用川乌?那味药止痛效果更好。"
"川乌虽能止痛,却会加重经脉淤堵,于长远不利。"我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
萧景珩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道:"从明日起,你来为我治腿。"
我瞪大眼睛:"殿下还愿信我?"
"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谅你也不敢耍花样。"他冷冷道,"若治好了,既往不咎;若治不好......"
"若治不好,我以命相抵。"我斩钉截铁地说。
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去,留下那盒药膏放在石桌上。
我捧起药膏,长长舒了一口气。至少,我赢得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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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设宴,庆贺太后寿辰。
这是我身份败露后第一次与萧景珩公开露面。他虽未揭穿我,但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紧张?"马车上,萧景珩突然开口。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怕给殿下丢脸。"
他轻哼一声:"只要你不乱认亲,就不会丢脸。"
我脸上一热,低头整理衣袖。这段时间的治疗,萧景珩的腿伤已有些许好转,但离痊愈还远。今日入宫,他不得不再次拄上手杖,心情想必不佳。
宴会上,帝后端坐高位,嫔妃命妇们依次上前贺寿。我跟着萧景珩向太后行礼,献上精心准备的贺礼——一尊白玉观音像。
"老大家的媳妇儿,近前来。"太后忽然招手。
我心头一紧,缓步上前。
太后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模样倒是周正。听说你懂医术?"
"略通皮毛。"我恭敬答道。
"母后别被她骗了。"一旁的赵王突然插嘴,"这位嫂嫂最会装模作样,连自己亲爹都能认错。"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我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反驳。
"二弟。"萧景珩冷声开口,"你是在质疑本王的眼光?"
赵王笑容一僵:"皇兄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萧景珩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向赵王,虽然腿脚不便,气势却凌厉逼人,"当着太后的面,欺负本王的王妃,你是觉得本王好欺么?"
我惊讶地看着萧景珩。他竟在众人面前维护我?
"珩儿。"太后皱眉,"大喜的日子,闹什么?"
萧景珩躬身行礼:"孙儿知错。只是有些人总爱拿孙儿的腿疾说事,孙儿忍得,却见不得王妃受委屈。"
太后看了看我,又看看赵王,叹气道:"都少说两句。开宴吧。"
回到座位,我小声道:"多谢殿下。"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夹了一块荷花酥放在我盘中。
宴席过半,一位武将模样的男子突然举杯走到我们桌前:"秦王殿下,末将敬您一杯。当年在雁门关,若非您舍命相救,末将早已命丧黄泉。只是可惜......"他的目光落在萧景珩的腿上,"可惜殿下再不能上阵杀敌了。"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萧景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白。
我站起身,笑吟吟地接过那杯酒:"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末将虎贲中郎将周闯。"
"周将军有心了。"我将酒杯放在桌上,"不过我家王爷正在服药,忌酒。这杯酒,我代他喝。"
说完,我一饮而尽,又道:"将军说王爷救过您的命?那可真是巧了,前几日王爷还与我提起雁门关一战呢。"
周闯一愣:"殿下提起过?"
"是啊。"我面不改色地撒谎,"王爷说当时情况危急,周将军被敌军围困,是他带兵杀入重围。那一战王爷身中七箭,仍坚持将周将军背出险境。"
周闯脸色变了变:"确、确实如此......"
"王爷还说,可惜救出来的不是个知恩图报的。"我笑容渐冷,"否则怎会专挑人痛处戳?"
"你!"周闯涨红了脸。
"够了。"萧景珩出声制止,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周将军的心意本王领了,请回吧。"
周闯悻悻退下,我坐回座位,发现萧景珩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小声问。
他摇摇头,轻声道:"没想到杜大夫口齿这般伶俐。"
听到他叫我"杜大夫",我心头一暖,知道他已真正接受了我的身份。
回府后,萧景珩破天荒地主动来了我的药房。
"殿下?"我正在研磨药材,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味药材闻了闻:"甘松?"
"嗯,配安神香用的。"我擦了擦手,"殿下近日睡得可好?"
"尚可。"他放下药材,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我,"给你的。"
我好奇地打开,竟是一本手抄的《金匮要略》,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是......"
"宫中太医令的私藏,我借来抄了一份。"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听闻你一直在寻这本书。"
我捧着书,鼻尖突然发酸。这本书我确实寻觅已久,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多谢殿下。"我小心翼翼地将书收好,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香囊,"这个......送给殿下。"
萧景珩接过香囊,上面绣着青松白鹤,针脚细密。
"里面是我配的安神香料,睡前放在枕边可助眠。"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良久,我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抬头时,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和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香囊。
那晚,我辗转难眠,脑海中全是萧景珩收到香囊时的表情。虽然依旧冷淡,但眼中似有冰雪消融的迹象。
窗外月光如水,我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从何时起,我对这个阴晴不定的王爷,已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吸气——慢一点——"
我全神贯注地捻动着银针,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萧景珩赤裸的上身绷紧如弓,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药炉中升腾的蒸汽让室内弥漫着苦涩的草药香,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三个月来,这已成为我们的日常。每日辰时,萧景珩会准时出现在药房,接受两个时辰的治疗。从最初的勉强配合,到现在主动告知腿伤反应,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今天再加一针。"我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金针,在烛火上消毒,"会有些疼,殿下忍一忍。"
萧景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金针上:"这是什么针法?"
"透天凉。"我小心地将针插入他膝上阳陵泉穴,"师父的独门绝技,专治经脉淤堵。"
针尖入肉的瞬间,他肌肉猛地绷紧,却一声不吭。我轻轻捻动针尾,感受着经脉中气机的变化。
突然,萧景珩的左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有感觉了?"我惊喜地问。
他眉头紧锁:"像是蚂蚁在骨头里爬。"
我几乎要跳起来——这是经脉开始疏通的征兆!强压住兴奋,我继续运针,直到他整条左腿都微微颤抖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我收了针,递给他一块干净帕子,"殿下试着动一动。"
萧景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迟疑地将左脚放在地上,缓缓用力——
他的脚趾动了动。
我们同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受伤三年来,第一次能自主控制左足的动作。
"再试一次!"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次,他的整个脚掌都微微抬离了地面。
"杜若......"他声音沙哑,眼中闪烁着我不敢确认的光芒,"我......"
不等他说完,我突然被一股大力拉入怀中。萧景珩的双臂如铁箍般紧紧环住我,他的心跳如擂鼓,震得我耳膜发颤。
"殿下,小心腿!"我慌忙提醒,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景珩竟然站了起来!虽然左腿还有些颤抖,但他确实稳稳地站着,然后——抱着我转了一圈!
"我站起来了......"他在我耳边低语,热气拂过我的耳垂,"杜若,我站起来了......"
我僵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这一刻,所有的医术理论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喝醉了酒。
萧景珩终于放开我,眼中还残留着罕见的喜悦。他试着迈步,虽然踉跄,但确实走了几步。
"别急。"我扶住他,"经脉刚通,需循序渐进。"
他点点头,突然伸手拂去我额前的碎发:"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鼻尖一酸。这三个月的起早贪黑,值了。
待他更衣离去,我开始整理药材,却在清理用过的银针时发现了异常——针尖上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蓝紫色痕迹。
我心头一紧,连忙取出所有今日用过的针细看。果然,几枚深入穴位的针上都有类似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伤毒!我颤抖着手取出一支干净银针插入药渣,片刻后取出——针尖毫无变化。
只有从他体内取出的针才有异样。这说明......毒素仍在他体内!
我连夜翻遍医书,终于在一本破旧的《异毒志》上找到了线索:天心棘,羌国独有,其毒无色无味,可随血液深入骨髓,致人残疾。
萧景珩中的不是普通箭毒,而是精心调配的剧毒!难怪太医治了三年都不见好。
更可怕的是,书中记载,此毒需在伤后十二个时辰内下药,否则无效。也就是说......下毒之人,极可能是当年随军的太医!
我彻夜未眠,天一亮就守在萧景珩院外。见他出门,我连忙迎上去:"殿下,有要事相商。"
书房内,我将发现一一道来。萧景珩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结冰。
"你确定?"
"银针试毒,千真万确。"我拿出保存好的针给他看,"殿下当年受伤后,是谁处理的伤口?"
萧景珩眸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军太医林申,后来在回京途中坠崖身亡。"
我心头一跳:"这么巧?"
"确实巧。"他冷笑一声,"当时军中还有一人精通医术——我三弟,萧景明。"
赵王!我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他所为,那萧景珩的腿伤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害!
"此事不要声张。"萧景珩沉声道,"我会查。"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殿下,毒素虽已大部清除,但仍有残留。从今日起,药方需调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有劳。"
离开书房时,我回头望去,只见萧景珩站在窗前,阳光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边。他不再倚靠手杖,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叱咤疆场的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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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王爷请您过去。"
我正在药房捣药,闻言一愣:"现在?"
燕草抿嘴一笑:"王爷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我擦了擦手,跟着燕草走向后院。自从能重新行走,萧景珩变得忙碌起来,常常几日不见人影。今日突然找我,所为何事?
后院的梧桐树下,萧景珩负手而立。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发髻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闲适。
"殿下。"我行礼道。
他转过身,嘴角微扬:"今日是你生辰。"
我怔住了。我自己都忘了这事,他竟记得?
"随我出府。"他递来一件素色斗篷,"换身简便衣裳。"
半个时辰后,我们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了王府。我扒着车窗,好奇地张望街景。入府半年多,这还是我第一次外出。
"我们去哪儿?"我忍不住问。
萧景珩闭目养神:"到了便知。"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湖边。夕阳西下,湖面泛着粼粼金光,岸边停着一艘精致的画舫。
"这是......"
"上来。"萧景珩率先登船,伸手扶我。
画舫内摆着一桌精致菜肴,全是我平日爱吃的。我惊讶地看着他:"殿下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观察。"他轻描淡写地说,却掩不住耳尖的一抹红。
酒过三巡,天色渐暗。萧景珩突然蒙住我的眼睛:"带你看个东西。"
当他松开手时,我惊呆了——整个湖面飘满了莲花灯,星星点点,宛如银河倾泻。远处岸上,有人开始放烟花,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喜欢吗?"他在我耳边问。
我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还有更好的。"他牵起我的手,"上岸看看。"
湖畔小镇正在举办灯会,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萧景珩紧紧握着我的手,生怕我走丢。我们像普通夫妻一样逛着集市,他给我买糖人,我替他挑玉佩。
在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萧景珩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是'藕'字。"
他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朵,我浑身一颤,耳根发烫。抬头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一瞬间,周围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他的脸越靠越近,我下意识闭上眼——
"王爷!"一个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魔咒般的时刻。
我们猛地分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在萧景珩耳边低语几句。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我小声问。
"边关急报,羌国犯境。"他握住我的手,"我得立刻回府。"
回到王府,萧景珩连夜召集幕僚议事。我煮了安神茶送去,刚到书房外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论。
"陛下命王爷即刻出征?"
"可王爷腿伤初愈......"
"这是赵王的主意!他分明是想......"
我推门而入,众人立刻噤声。萧景珩接过茶盏,轻声道:"你先休息,明日再谈。"
但我知道,他明日就要出征了。
果然,天刚亮,萧景珩就一身戎装来到我面前。银甲黑袍,英武挺拔,恍若天人。
"药。"他简短地说。
我连忙奉上连夜赶制的药丸:"一日一粒,可防旧伤复发。还有这些金疮药......"
他接过,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划,如羽毛拂过:"等我回来。"
我重重点头,喉头发紧:"平安归来。"
大军开拔那日,我站在城墙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尘土中。风吹起我的衣袂,也带走了我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接下来的日子,我度日如年。前线战报时好时坏,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研制更好的金疮药,派人送往军营。
"王妃,您歇歇吧。"燕草心疼地看着我熬红的双眼,"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摇摇头,继续研磨药材。只有忙碌才能让我暂时忘却担忧。
两个月后,前线终于传来捷报——秦王大破羌军,凯旋而归!
我喜极而泣,连忙吩咐准备迎接。可等来的,却是一副担架。
萧景珩静静躺在上面,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绷带渗着血迹。
"王爷为救部下,中了埋伏。"副将跪地痛哭,"箭上......有毒。"
我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强自镇定下来,我指挥人将他抬入内室,立刻开始诊治。
箭伤不深,但毒素凶猛。我认出这是与当年腿伤同源的天心棘毒,只是浓度更高。若不及时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准备热水、银刀,还有我药柜第三格的紫灵芝!"我厉声吩咐,同时迅速写下药方,"速去抓药!"
当所有人都退下,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萧景珩的呼吸越来越弱,脉搏时有时无。我握着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别丢下我......求你......"
夜深人静,我不断更换药敷,用银针引导毒素。当最后一剂药煎好时,他却牙关紧咬,怎么也喂不进去。
情急之下,我含了一口药汁,俯身贴上他的唇,用舌尖顶开他的牙齿,将药渡了进去。
一口,两口......当我渡到第五口时,突然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萧景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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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他气若游丝地唤道。
我喜极而泣,连忙又含了一口药喂他。这次,他喉结滚动,主动咽下了药汁。
一碗药见底,他的脸色好了些,却仍然虚弱。我替他擦净嘴角,却发现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
"我不走。"我轻声道,顺势坐在床边,"睡吧,我守着。"
他这才闭上眼睛,但手指仍勾着我的衣带,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擦身、换药......所有事亲力亲为。萧景珩时醒时睡,每次醒来都要确认我在身边才安心。
第五天夜里,他的高热终于退了。我累极,伏在床边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袍,而他正凝视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殿下感觉如何?"我连忙去探他的额头。
他握住我的手腕:"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如此尽心救我?"他声音沙哑,"你本可以......"
"可以什么?"我皱眉,"眼睁睁看你死吗?"
萧景珩沉默片刻:"我若死了,你就自由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萧景珩!你以为我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无处可去吗?"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直呼其名还发火。
"我日夜不休地救你,不是因为你是王爷,而是因为......因为......"我说不下去了,转身想走。
"杜若。"他急切地呼唤,竟挣扎着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我连忙回身扶他,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他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又快又重。
"我知错了。"他在我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别走。"
我僵在他怀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高傲的王爷,居然会道歉?
正当气氛暧昧之际,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王妃!出事了!"
我们迅速分开。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赵王带人闯进府,说王妃谋害亲王,要拿人问罪!"
"荒谬!"萧景珩厉声道,"谁敢动她!"
话音未落,一队侍卫已闯入内室,为首的正是赵王萧景明。
"皇兄醒了?太好了。"赵王笑容阴冷,"臣弟奉旨捉拿谋害亲王的凶手,还请皇兄行个方便。"
"胡说八道!"萧景珩强撑着坐起来,"王妃救我性命,何来谋害之说?"
赵王拿出一纸文书:"太医验过皇兄所中之毒,与王妃平日所用药物相克。有人举报,王妃实为羌国细作,意图谋害我朝亲王。"
我浑身发冷——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放屁!"萧景珩爆了粗口,"杜若若是细作,何必救我?"
"苦肉计罢了。"赵王冷笑,"皇兄被美色所迷,可父皇明察秋毫。来人,拿下!"
侍卫上前要抓我,萧景珩竟猛地从床上跃起,挡在我面前:"我看谁敢!"
他胸口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绷带。我心疼如绞,轻轻按住他:"殿下保重身体,我跟他们走一趟便是。"
"不行!"他死死攥着我的手,"他们这是要......"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坚定地看着他,"殿下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最终,我还是被带走了。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站在台阶上,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
天牢阴冷潮湿,我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囚室。狱卒还算客气,但赵王显然不会让我好过。
第二天,审讯就开始了。
"说!谁指使你谋害秦王?"刑官厉声喝问。
我跪在堂下,背脊挺直:"民女无罪,何来招供?"
"嘴硬!"刑官一挥手,"上拶指!"
十指连心,当竹板夹住我的手指用力收紧时,我疼得几乎晕过去。但想到萧景珩,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连三日,各种刑罚轮番上阵。我的手指肿得像萝卜,膝盖跪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认罪。
第四天,赵王亲自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杜若,你可知秦王为了你,拖着病体入宫求情,结果旧伤复发,又倒下了?"
我心头一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你若是真心为他好,就认了这罪。"赵王俯身,声音蛊惑,"只要你画押,我保证皇兄能得到最好的医治。"
我抬起头,咧开一个带血的笑:"赵王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民女是个大夫?萧景珩的伤,除了我,没人能治。"
赵王脸色一变。
"您大可以打死我。"我继续道,"但我死了,萧景珩也活不成。您觉得,皇上会怎么看待一个逼死兄长和嫂子的皇子呢?"
这番话戳中了赵王的痛处。他恼羞成怒,命人加大了刑罚。
当烧红的烙铁逼近我的脸颊时,我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萧景珩的名字。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圣旨到——"
囚室大门被猛地踢开,刺目的阳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杜若!"
是萧景珩!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绷带渗着血,却不管不顾地扑到我面前,颤抖着手解开我的镣铐。
"我来晚了......"他将我打横抱起,声音哽咽。
我虚弱地靠在他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混合着血腥和药味。这一刻,所有的疼痛都值得了。
"殿下......"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您的伤......"
"别说话。"他抱紧我,大步向外走去,"我们回家。"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他对赵王说:"萧景明,这事没完。"
高热如烈火般灼烧着我的意识。恍惚中,我仿佛回到了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师父咳着血,将一本破旧的医书塞进我怀里。
"若儿......去找他......治好他......"
我挣扎着想要抓住师父的手,却扑了个空。画面一转,又变成了萧景珩站在喜堂上,冷眼俯视着我:"你是什么人?"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我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醒了?"
一张憔悴的脸映入眼帘。萧景珩坐在我的床边,眼下青黑一片,胡茬凌乱,哪里还有半分王爷的威仪。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湿帕子,想必刚才一直在为我擦身降温。
"水......"我嘶哑着嗓子说。
他连忙扶起我,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了几口温水。喉间的灼烧感稍缓,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卧房,而非王府。
"这是......"
"我的别院。"萧景珩放下杯子,"安全些。"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低头一看,十指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两个小粽子。
"别动。"萧景珩轻轻按住我的手腕,"指骨差点碎了,刚接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天牢、刑罚、赵王的威胁......最后是萧景珩闯进来救我的画面。
"殿下怎么做到的?"我小声问,"赵王不是说奉了圣旨......"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拿着萧景明勾结羌国的证据去见了父皇。"
我瞪大了眼睛。他竟然查到了这个?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当年腿伤的真相。"他拿起药碗,舀了一勺喂到我嘴边,"慢慢查到了三弟头上。这次出征,我故意给他机会动手,果然截获了他与羌国的密信。"
我咽下苦药,心头震动。原来他早有布局,以身作饵!
"那皇上......"
"龙颜大怒。"萧景珩冷笑,"不过为了皇室颜面,暂时没有公开处置。但你的罪名已经洗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想象这其中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一个重伤未愈的王爷,要对抗深受宠爱的弟弟,该有多难?
"谢谢......"我哽咽道。
萧景珩突然放下药碗,一把将我搂入怀中。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震得我耳膜发颤。
"不准再有下次。"他声音沙哑,"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僵在他怀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骄傲的王爷,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殿下......"
"叫我景珩。"他松开我,直视我的眼睛,"杜若,你我虽始于一场骗局,但这些时日的相处,我早已......"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我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药味的苦涩,却又甜得令人心颤。萧景珩先是僵住,随后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分开时,他的眼中燃着我从未见过的火焰。
"等你好起来......"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哑,"我定不会轻饶你。"
我的脸烧了起来,却鼓起勇气与他对视:"妾身......拭目以待。"
养伤的日子既甜蜜又煎熬。萧景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亲自喂药、换药、擦身。每当他的手指无意间划过我的肌肤,都会引起一阵战栗。
我的手指渐渐愈合,虽然还有些不灵活,但已能做些简单的动作。这天,我正试着给自己梳头,萧景珩从背后接过木梳。
"我来。"
他动作轻柔,生怕扯痛我。铜镜中,他专注的神情让我心头一热。
"景珩。"我鼓起勇气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信我?"
梳子停顿了一下。
"一开始并不信。"他继续梳着我的长发,"但你在府中行医救人,尽心为我治腿,甚至不惜暴露身份......这些做不得假。"
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而且,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全世界。"
我耳根发烫,正想反驳,却被他打横抱起。
"殿下!你的伤!"
"早好了。"他大步走向床榻,"现在,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衣衫滑落,他的吻如雨点般落下。当疼痛与快感同时席卷而来时,我咬住他的肩膀,听见他在我耳边低笑:"杜大夫,这次可没有银针止痛了。"
红烛高烧,我们终于真正成为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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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和二十四年冬,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
我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正在练剑的萧景珩。他身姿矫健,剑光如练,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拄拐而行的模样。三年来,他的腿伤在我的调理下已痊愈如初,甚至能重新上马征战。
"王妃。"燕草匆匆走来,"宫里来人了,说皇上急召王爷入宫。"
我心头一跳。这段时间,萧景珩一直在收集赵王谋反的最终证据,莫非......
萧景珩收剑入鞘,对我点点头:"开始了。"
我替他换上朝服,系好玉佩。他握住我的手:"今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我等你回来。"我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直到深夜,萧景珩才满身疲惫地回府,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成了。"他一把抱住我,"萧景明已被拿下,父皇......立我为太子。"
我惊喜交加,却又在意料之中。这三年来,萧景珩不仅治好了腿伤,更在朝堂上展现了过人的才干。相比之下,赵王结党营私、勾结外敌的行径越发不堪,终于自食恶果。
"还有一事。"萧景珩拉着我坐下,"太后病重,想见你。"
我愣住了:"见我?"
"嗯。"他神色复杂,"她说......有关于我生母的事要告诉你。"
第二日,我们一同入宫。慈安宫内药石味浓重,曾经雍容华贵的太后如今瘦得脱了形,见我们进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来了......"她嘶哑着嗓子说,"都退下。"
宫人们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太后颤抖着伸出手:"杜若......近前来......"
我迟疑地走上前,跪在榻边。
"你师父......是不是姓林?"太后突然问。
我心头一震:"您怎么知道?"
太后苦笑一声,看向萧景珩:"珩儿,你一直想知道生母是谁......她就是林医女的徒弟。"
萧景珩如遭雷击,我也呆住了。师父......是萧景珩的生母?
太后断断续续道出了那段尘封的往事。原来当年她多年不孕,便设计让一位林姓医女与醉酒的皇帝春风一度。医女有孕后,太后假称自己也怀孕,待医女生下孩子便杀母夺子。谁知后来太后自己竟也怀孕,生下了赵王。
"那医女......没死?"萧景珩声音发颤。
"我心软了......"太后咳嗽起来,"放她离宫......没想到......"
没想到她收了徒弟,而徒弟又阴差阳错地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命运兜兜转转,竟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闭环。
"为什么......现在才说?"萧景珩红着眼睛问。
太后艰难地喘着气:"我快死了......不想带着这个秘密入土......珩儿,这些年......我对不起你......"
离开慈安宫时,我和萧景珩都沉默不语。直到上了马车,他才一把抱住我,肩膀微微颤抖。
"我早该想到的......"他闷声道,"你师父的针法,与宫中太医一脉相承......"
我轻抚他的后背,心中百感交集。师父临终嘱托我一定要治好秦王,原来不只是医者仁心,更是一位母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牵挂。
三日后,太后薨逝。同日,赵王被废为庶人,流放岭南。
崇和二十五年春,皇帝正式册立萧景珩为太子,我则为太子妃。册封大典上,萧景珩一身明黄礼服,英挺如松。当他从台阶上走下,向我伸出手时,全场哗然——这位曾经不良于行的太子,如今步履稳健如常人。
"杜大夫,"他眼中含笑,"余生请多指教。"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在百官注视下缓步登上高台。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我望着身旁这个曾经阴郁冷漠,如今却温柔坚定的男人,心中满是感慨。
从替嫁新娘到太子妃,从互相猜忌到生死相许,这一路走来,我们彼此救赎,共同成长。未来或许还有更多挑战,但只要我们携手,便无所畏惧。
典礼结束后,萧景珩带我去了一个地方——皇宫最偏僻处的一座小院。推开门,里面整洁简朴,只有一张供桌,上面摆着一个无名牌位。
"我让人查到了母亲的埋骨之处。"他轻声道,"在这里给她立了个衣冠冢。"
我上前点了三炷香,恭敬叩拜:"师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萧景珩从背后环住我,将下巴搁在我发顶:"杜若,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我转身与他相拥,在春日暖阳中,我们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全文完]
来源:小溪边的梨树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