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深夜加完班,在公司茶水间痛哭,董事长递给我一张纸巾

360影视 国产动漫 2025-08-15 23:15 2

摘要: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不是由教堂敲响的,而是由我身后那台勤勤恳恳、散热风扇发出低吼的服务器。

深夜加完班,在公司茶水间痛哭,董事长递给我一张纸巾

1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不是由教堂敲响的,而是由我身后那台勤勤恳恳、散热风扇发出低吼的服务器。

它在提醒我,这座城市的心脏还在跳动,而我,是它无数搏动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

或者说,是一个濒临凋亡的细胞。

我关掉了显示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是无数黑色的蚂蚁,瞬间被黑暗吞噬。

它们曾经是我构建的王国,是我一砖一瓦搭建的巴别塔,但现在,塔要塌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

是劣质速溶咖啡的焦苦,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带着金属尘埃的干燥空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的清新。

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霓虹染成紫红色的微光,走进了茶水间。

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鞋底摩擦着pvc地板,发出一种「沙沙」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脆弱的神经上。

我靠着冰冷的不锈钢料理台,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缓缓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起初,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块烧红的炭。

我拼命地吞咽,试图把它压下去,但每一次吞咽,都让那块炭烧得更旺。

终于,第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它砸在我的牛仔裤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

紧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们仿佛开启了某种闸门。

压抑了数周,乃至数月的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堤坝。

我不再克制。

细微的抽泣,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演变成无声的嚎啕。

我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我知道,在这座空旷的建筑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场拙劣的、孤单的回声表演。

我只是张着嘴,任由泪水肆意地流淌。

它们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落在胸前。

咸涩的味道,充满了我的口腔。

那是我自己的味道。

是疲惫、是委屈、是孤注一掷后的摇摇欲坠。

是我那个名为「Morpheus」的梦,我耗费了两年心血,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喂养大的孩子,在今天下午的评审会上,被Li Wei用一份冰冷的、充满了商业术语的PPT,判了死刑。

他说我的方案「缺乏商业变现路径」。

他说我的构想「过于理想化,不符合市场逻辑」。

他说,他有一个「更优的替代方案」。

会议室里,那些西装革履的决策者们,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事们,他们的眼神,像是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我的「Morpheus」一片片剥离,露出下面苍白的、不切实际的骨架。

我甚至能回忆起Li Wei说话时,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同情的微笑。

那微笑,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像一把锥子。

为什么?

难道所有的创造,最终都必须指向一个冰冷的数字吗?

难道那些关于记忆、关于情感、关于人与人之间最深层连接的构想,在「商业价值」这四个字面前,就真的如此一文不值吗?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冰冷的地面,和不断涌出的、温热的液体。

直到一双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手工定制的黑色牛津鞋。

鞋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窗外迷离的灯火,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

我的哭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我僵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像一只在车灯前受惊的鹿。

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顺着剪裁得体的西裤裤线向上,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点古铜色的皮肤。

再向上,是一张我只在公司年会和内部新闻上见过的脸。

沈先生。

我们公司的董事长。

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据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据说他能记住公司每一个中层管理者的名字,据说他二十年前,也是从一个最底层的程序员做起,一手缔造了这个市值千亿的科技帝国。

他就像是悬挂在夜空中的那轮月亮,清冷,遥远,每个人都看得见,但谁也无法触及。

而现在,这轮月亮,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不是茶水间里那种粗糙的、一扯就破的卷纸,而是那种柔软的、带着四层压花的手帕纸。

他微微弯下腰,将那张纸巾递到我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窗外,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玻璃的声音。

「滴答,滴答。」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同情。

就像是深夜在自家花园里散步,偶然发现一株被雨打湿的花,很自然地,为它撑起一把伞。

那眼神,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能让人平静下来。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纸巾,没有去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个超现实的场景,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似乎也并不介意。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又开始流动了。

我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纸巾。

柔软的,干燥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雪松般的冷冽香气。

那香气,与茶水间里浑浊的气味,格格不入。

我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

泪水、鼻涕,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不敢看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太丢脸了。

这比在评审会上被Li Wei公开处刑,还要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谢谢。」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会转身离开,萍水相逢,递一张纸巾,已经是他作为董事长,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体恤。

但他没有。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身上。

那目光并不灼热,也没有压迫感,只是存在着。

像是一盏安静的灯。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磁性。

「为了『Morpheus』?」

他问。

2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Morpheus」?

这个名字,是我的项目代号,是我的秘密花园。

除了项目组的几个人和下午参与评审的那些高管,几乎无人知晓。

而他,是董事长。

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人。

他每天要过目的项目,成百上千。

「Morpheus」,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没有「钱景」的一个。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的眼睛很深,像深夜的大海。

在紫红色的城市微光下,那片海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星辰与风暴。

我从那片海里,看不到答案。

我只能看到自己狼狈的、满是泪痕的倒影。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自己的脆弱与失败?

还是假装,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因为工作压力而引发的情绪失控?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挣扎。

他收回目光,转向窗外。

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像一块黑色的幕布,上面流淌着雨水和霓虹。

「很多年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也在这里,坐过你现在的位置。」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时候,还没有这张不锈钢的台子,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

他的声音里,没有怀念,也没有感慨,只是一种纯粹的陈述。

「我失去了一个项目。一个我以为,可以改变世界的项目。」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细节。

「它叫『Chronos』。」

Chronos。

希腊神话里的时间之神。

而我的,是Morpheus,梦神。

这是一种巧合吗?

还是某种,横跨了二十年光阴的,隐秘的共鸣?

「我以为我能抓住时间,」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对自己,「但是时间,抓住了我。」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我无法读懂的,复杂的情绪。

像是理解。

「有时候,哭一场,不是因为软弱。」

「是因为,我们还有东西,值得去守护。」

说完,他直起身。

「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转身,迈开长腿,向门口走去。

那双黑色的牛津鞋,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笃、笃」声。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坐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湿透了的纸巾。

雪松的冷香,还残留在指尖。

茶水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服务器的低吼,和窗外的雨声。

但这一次,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块堵在喉咙里的炭火,似乎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细微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慢慢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我看着窗外。

雨水冲刷着玻璃,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像梵高画里的星空。

混乱,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是啊。

只要太阳还会升起,「Morpheus」的故事,就还没有结束。

3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踏进公司大门。

空气中那种熟悉的、属于周一早晨的紧张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电梯里,人们的脸上,挂着相似的、被周末短暂抽离后,又重新投入战斗的麻木表情。

我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昨晚的一幕,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以至于我现在看到任何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性背影,心跳都会漏掉半拍。

他真的来过吗?

还是那只是我情绪崩溃后,产生的幻觉?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张纸-巾还在。

被我叠得方方正正,像一件珍贵的信物。

柔软的触感和那丝淡淡的雪松香,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的。

一进办公室,我就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和闪躲。

像是在围观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决的犯人。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

办公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邮件通知。

是,「关于『Morpheus』项目后续开发的决议」。

发件人,是Li Wei。

我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点开了鼠标。

邮件的内容,简洁而冰冷。

「经管委会研究决定,『Morpheus』项目即日起,由产品二部接管,并与『Ares』项目组合并,成立新的『Hyperion』项目组。」

「原项目负责人,将调任至技术支持中心,负责……」

后面的文字,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产品二部」和「Li Wei」这两个名字。

产品二部,是Li Wei的地盘。

「Ares」,是他主导的另一个项目,一个纯粹以数据和流量为导向的商业化产品。

Hyperion,许珀里翁,十二泰坦神之一。

他甚至,连一个神的名字,都要从我这里窃取。

我的「Morpheus」死了。

不,比死更残忍。

它被肢解,被吞噬,被改造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而我,这个创造了它的人,被流放了。

技术支持中心。

那是公司里,所有失意者和边缘人的聚集地。

一个养老的地方。

一个,技术人员的坟墓。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手脚冰凉。

「喂。」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坐在我隔壁的,也是我唯一的朋友,肖安。

她递过来一杯热咖啡,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还好吧?」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好,还是不好。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剥夺了最后一根浮木。

「Li Wei也太过分了!」肖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这简直就是明抢!昨天下午评审会,我看他那副嘴脸,就想上去给他一拳。」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没用的。」我说,声音干涩。

「这是公司的决定。」

「公司?」肖安冷笑一声,「是他的决定吧。谁不知道他舅舅是管委会的成员?这几年,他靠着这层关系,抢了多少人的项目?」

我没有说话。

这些,我都知道。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有的才华和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你不能就这么算了!」肖安说,「你应该去找沈先生!直接给他发邮件!他是董事长,只有他能阻止Li Wei!」

沈先生。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我麻木的神经。

昨晚那个递给我纸巾的男人。

那个告诉我「太阳照常升起」的男人。

去找他?

我凭什么?

就凭一张纸巾的交情?

就凭他那个语焉不详的,关于「Chronos」的故事?

他或许只是出于一时的善意,随口安慰一个深夜痛哭的员工。

转身,他可能就忘了我是谁。

我,对于他来说,和公司里成千上万的螺丝钉,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会见我的。」我低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肖安的语气很急切,「你忘了『Morpheus』是你什么了吗?那是你的心血啊!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把它交给Li Wei那个投机小人?」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我的脑海里,闪过「Morpheus」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到一行行代码,再到一个初具雏形的demo的全部过程。

那些深夜里,陪伴我的,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屏幕的光。

那些为了解决一个bug,翻遍了所有技术论坛的焦灼。

那些第一次看到它成功运行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喜悦。

它不是一个项目。

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怎么可能,甘心?

我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去找沈先生。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在肖安的催化下,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可是,我该怎么去?

他的办公室在顶层,传说中的66楼。

那里,没有预约,连电梯都上不去。

给他发邮件?

他的邮箱地址,是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

就算我侥幸搞到了,我那封充满了个人情绪的邮件,大概率也会被他的秘书,直接丢进垃圾箱。

这条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叮。」

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的消息提醒。

是Li Wei。

「下午三点,项目交接会,准时参加。」

没有称谓,没有客套。

像一道命令。

我看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交接会。

那将是「Morpheus」的葬礼。

而我,是那个被迫亲手将它抬进棺材的人。

不行。

我不能去。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Li Wei糟蹋。

我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是,最愚蠢的,最不自量力的挣扎。

我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日历上。

今天,周一。

日历的备忘录上,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

「每周一下午两点,沈先生,空中花园。」

这是公司的另一个传说。

沈先生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周一下午两点,他会独自一人,去公司44楼的空中花园,待上半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

有人说,是去见某个神秘的客人。

有人说,是去悼念某个故人。

也有人说,那只是他放空自己的一个仪式。

久而久之,那半个小时,成了公司里一个不成文的禁区。

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两点。

现在是上午十点。

我还有四个小时。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是在自寻死路。

冲撞了董事长,我的下场,可能比去技术支持中心,还要惨淡一百倍。

但情感,却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去!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他递过纸巾时的那双眼睛。

平静,深邃。

像一片能容纳一切风暴的大海。

「有时候,哭一场,不是因为软弱。」

「是因为,我们还有东西,值得去守护。」

我睁开眼,眼神里,最后的一丝犹豫,被驱散了。

我点开Li Wei的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上去。

「下午三点,我可能,去不了。」

4

下午一点五十分。

我站在44楼,空中花园的入口处。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这里很安静,与楼下办公室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空气里,飘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痛恨自己,为什么是一个程序员。

我习惯了和代码打交道,习惯了逻辑和规则。

我不擅长言辞,更不懂得如何去说服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我准备了一上午的腹稿,那些关于「Morpheus」的理念,关于它的价值,关于它不可替代的情感内核,在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忘得一干二净。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我该怎么开口?

第,说什么?

「沈先生,请救救我的项目」?

太卑微了。

「沈先生,公司的决定是错的」?

太狂妄了。

我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却发现自己,连枪都没有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针无情地,指向了两点整。

我看到一个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还是那身熟悉的,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是他。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得很慢,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我。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在意。

在他眼里,我大概和花园门口那盆滴水观音,没什么区别。

眼看着,他就要从我面前走过,走进那扇玻璃门。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理智和恐惧的,本能。

「沈先生!」

我冲口而出。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甚至有些破音。

他停下了脚步。

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

还是和昨晚一样,平静如水。

「有事?」

他问。

两个字,简单,直接。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所有的勇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我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脸,涨得通红。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汗珠渗出。

他看着我,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又是这种等待。

这种平静的,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等待。

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疼痛,让我找回了一丝理智。

「我……」我艰难地开口,「我是『Morpheus』项目的负责人。」

「我知道。」他说。

我愣住了。

他知道?

他竟然,还记得。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点点头绪。

「我的项目,」我鼓起勇气,继续说,「今天早上,被通知……移交给产品二部了。」

「嗯。」他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不明白。」我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Morpheus』的核心,是情感体验和记忆重塑,它和『Ares』那种纯商业化的数据产品,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把它强行合并,只会毁了它!」

我说得很快,很急,生怕他会随时转身离开。

「Li Wei他根本不懂!他只看得到流量,看得到变现,他看不到『Morpheus』真正的价值!」

「哦?」他微微挑了挑眉,「那它的价值,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所有的话匣子。

「是连接!」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是人与人之间,最本源的情感连接!」

「我最初设计『Morpheus』的灵感,来源于我的外公。他有阿兹海默症,他的记忆,像被虫蛀的旧书,一点点地,变得残缺不全。他会忘记自己刚刚吃过饭,会忘记回家的路,甚至,会忘记我是谁。」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外婆年轻时,给他唱过的一首摇篮曲。每次我哼起那段旋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就会亮起一点光。那一刻,我就在想,记忆,到底是什么?它不只是储存在大脑皮层里的数据,它是一种……一种嵌在灵魂里的编码。」

「『Morpheus』要做的,就是去解码。通过构建一个共享的感官场景,让人们可以重新体验,或者,让他人体验到,那些最重要的,最深刻的,但是可能已经被遗忘的记忆瞬间。它不是为了娱乐,不是为了消遣,它是为了……找回。」

「找回我们之所以为人的,那些东西。」

我说完了。

空中花园的门口,一片寂静。

只有微风,吹动着植物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有些喘。

因为激动,也因为紧张。

我把自己最内核,最私密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剖开在了他的面前。

像一场豪赌。

赌注,是「Morpheus」的命运,也是我自己的。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一口古井,不起波澜。

我不知道,我的这番话,有没有打动他。

或者,在他听来,这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年轻人的,痴人说梦。

良久。

他终于开口。

「你的外公,」他问,「他现在,还好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一个,与工作,与项目,与商业,毫无关系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才回答:「他……去年冬天,已经走了。」

「嗯。」

他又应了一声。

他做了一个,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推开了空中花园的玻璃门。

「进来吧。」他说。

「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5

我像一个被特赦的囚犯,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空中花园。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将一小片热带雨林,搬到了城市的半空中。

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肆意地生长着。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合着花香和泥土的芬芳。

脚下,是柔软的草坪。

头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将午后刺眼的阳光,过滤得温和而明亮。

远处,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用鹅卵石砌成的人工瀑布,水流潺潺。

这里,不像是一个办公室。

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基地。

沈先生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花园中央的一张白色长椅。

长椅正对着那片巨大的落地窗。

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沙盘模型。

他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花园里植物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们都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把我叫进来,却又一言不发。

这让我更加紧张。

我只能挺直了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你觉得,从这里看下去,像什么?」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像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能看到钢筋水泥的森林,和蝼蚁般的人群。

「像一个……巨大的蚁巢。」我犹豫着,说出了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词。

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蚁巢?」他说,「很有趣的形容。」

「二十年前,」他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有些悠长,「我坐在这里,看到的,是一片星空。」

星空?

我有些不解。

「每一栋建筑,每一个窗口,对我来说,都是一颗星星。它们有些明亮,有些黯淡。而我的工作,就是去点亮那些,还没有发光的星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属于年轻时代的激情。

「我以为,只要我造的飞船足够大,足够快,我就能飞出这片星空,去探索更广阔的宇宙。」

「后来呢?」我下意识地问。

「后来,」他顿了顿,「飞船造好了。但是我发现,我飞不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转过头,看着我,「我把我的领航员,弄丢了。」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深沉。

那片平静的海,掀起了我看不懂的,巨大的浪涛。

我能感觉到,他在说的,不仅仅是项目。

那是一个,比「Chronos」更沉重的故事。

「有时候,我们太专注于飞向远方,却忘了,身边的人,才是我们唯一的坐标。」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我心上。

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昨晚的茶水间。

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Morpheus」这个名字,有如此特殊的反应。

也明白了,他每周一次,雷打不动地,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不是在放空,也不是在见客。

他是在,悼念。

悼念他那个,失落的「领航员」。

悼念那片,他再也飞不出去的,「星空」。

「Li Wei的方案,我看过。」他突然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从商业角度他的方案,是完美的。」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变现路径明确。如果董事会投票,他会全票通过。」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他说,「一个只懂得计算的商业帝国,是没有灵魂的。」

「它或许能建得很高,但终有一天,会因为自身的重量,而轰然倒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一个公司,需要蚂蚁,也需要,仰望星空的人。」

「Li Wei是很好的蚂蚁。他勤奋,精准,目标明确。」

「公司不能只有蚂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Morpheus』,我不会让它死掉。」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几乎要跳起来。

「」他又说,「我也不会,直接把它还给你。」

我的喜悦,凝固在了脸上。

「什么?」

「一个好的想法,如果不能保护自己,那它就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锐利。

「Li Wei的手段,或许不光彩。但商场,就是战场。这里没有温情脉脉,只有胜者为王。」

「你想要守护你的『Morpheus』,就要学会,为它战斗。」

「我……要怎么做?」我茫然地问。

「下午三点的交接会,」他说,「把它,变成你的反击战。」

「用你的方式,去说服那些,只看得到数字的『蚂蚁』们。」

「告诉他们,为什么,我们需要仰望星空。」

「可是,他们不会听我的……」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听。」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会议上,你可以随时打给我。」

「我会以『旁听』的身份,加入会议。」

「我不会说。」

「我只会,听。」

「最终的结果,取决于,你能否说服,除了我之外的,所有的人。」

「这是,我给你的,唯一的武器。」

「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期待。

「不要让我失望。」

「也不要,让你那个,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外公,失望。」

6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我坐在那间,昨天让我备受屈辱的会议室里。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些人。

Li Wei坐在主位上,春风得意。

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种,令人不快的光泽。

他的面前,放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Hyperion」项目的启动计划。

管委会的几位成员,也悉数到场。

包括,Li Wei那位,据说权势滔天的舅舅。

一个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淡漠。

在他们这不过是一场,走过场的,内部资产交接。

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

也没有人,在意「Morpheus」的死活。

我,是那个唯一的,不合时宜的存在。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地,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移开。

我的手,放在桌下,紧紧地攥着那张黑色的名片。

它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

那疼痛,让我保持着清醒。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三点整,Li Wei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们开始吧。」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为了『Morpheus』项目的平稳过渡。我要感谢……」

他开始了一段,冗长而虚伪的白。

感谢公司,感谢领导,甚至,假惺惺地,感谢了一下我「前期的探索和努力」。

我没有听。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战斗。

这是我的战场。

我不能,坐以待毙。

「……下面,我来介绍一下『Hyperion』项目的整体规划。」

Li Wei点开他的PPT,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就在这时。

我举起了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惊讶,不解,还有一丝,被打断了的,不悦。

Li Wei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有什么问题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giác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没有问题。」

我站了起来。

我的腿,在微微发抖。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站得笔直。

「我只是想,在交接之前,再为『Morpheus』,做最后一次完整的介绍。」

「没有这个必要。」Li Wei立刻打断了我,「评审会上,你已经介绍过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未来,不是过去。」

「不。」我摇了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评审会上,我介绍的,只是它的功能和架构。」

「我没有机会,告诉你们,它到底,是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

「我反对这次合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激起了,所有人的,错愕。

Li Wei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这是管委会的决议!」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所以我今天,想说服管委会,撤销这个决议。」

「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疯子。

Li Wei那位舅舅,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射向我。

「年轻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勇气可嘉。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收回你刚才的话,坐下。否则,后果自负。」

赤裸裸的,威胁。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张名片,就在手机壳的后面。

我只需要,按下一个号码。

那座山,就会被移开。

沈先生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我不会说。」

「我只会,听。」

不。

我不能打。

至少,现在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很抱歉,我不能收回。」

「因为,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

「更关系到,我们公司,未来,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公司。」

我走上前,拔掉了Li Wei笔记本的投影线,插在了我自己的电脑上。

Li Wei「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理他。

我点开了我的PPT。

那是我用了一中午的时间,重新做的。

没有复杂的数据,没有华丽的图表。

第一页,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我外公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眯着眼睛,对着镜头,笑得很慈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盛满了故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放一张,无关的老人照片。

「这是我的外公。」

我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是一个,普通的木匠。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我们那个小镇。」

「他教会我,如何用刨子,把一块粗糙的木头,变得光滑。」

「也教会我,什么是,『匠心』。」

「他说,每一块木头,都有它自己的纹理和生命。你要做的,不是去改变它,而是去倾听它,顺应它,把它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Morpheus』,就是我用这种『匠心』,去打磨的一块『木头』。」

我切换到下一页。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Morpheus」的demo演示。

场景,是一个虚拟的,阳光明媚的午后庭院。

和照片上的场景,一模一样。

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藤椅边,轻轻地,哼着一首摇篮曲。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了安详的,孩童般的微笑。

他的眼角,滑过一滴泪。

「这是我们用技术,为我外公,重建的,他最深刻的一段记忆。」

「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这是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方式。」

「Li Wei先生说,我的项目,缺乏商业变现路径。」

我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Li Wei。

「我承认。」

「如果,我们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是钱的话。」

「让我外公,在人生的终点,能重新感受一次,他妻子年轻时的温暖,这件事,值多少钱?」

「让一个失忆的母亲,能通过孩子的感官,重新『闻』到,婴儿时期他身上的奶香味,这件事,又值多少钱?」

「让一个因为事故,失去双腿的消防员,能重新『体验』一次,在火场里,救出被困小女孩时的那种自豪感,这件事,又值多少

钱?」

我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些之前还带着嘲讽和不屑的目光,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些,都不能,直接变成钱。」

「这些,是我们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是我们这个冰冷的,被数据和算法包裹的世界里,最后的一点,温度。」

「一家科技公司,如果只追求冰冷的效率和利润,而放弃了对人性的关怀和探索,它和一台,精密的赚钱机器,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在,创造未来。」

「还是在,复制一个,没有灵魂的,现在?」

我按下了最后一个键。

PPT的最后一页,缓缓出现。

上面,只有。

「科技的终点,是哲学,是人文,是爱。」

下面,是我的名字。

和「Morpheus」的logo。

那个由无数光点,汇聚成的,大脑的形状。

我讲完了。

我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Li Wei,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的舅舅,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深深的思索。

其他的管委会成员,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没有人说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不知道,我的这番话,有没有说服他们。

我只知道,我已经,用尽了全力。

我把我的灵魂,剖开,放在了这张会议桌上。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探进头来,恭敬地,对Li Wei的舅舅说:

「王总,沈先生,临时加入了视频会议。」

「他说,想听听,大家对『Morpheus』项目的,最终意见。」

7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先生。

他还是,出手了。

在我最需要,也最不需要他的时候。

他的出现,像一枚投入战场的,核武器。

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局的,力量平衡。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Li Wei和他那位舅舅。

他们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下了一只苍蝇。

惊讶,不解,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小小的,在他们无足轻重的项目交接会,会惊动,那尊最大的神。

主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沈先生的视频画面。

他似乎,还在那个空中花园里。

背景,是那片郁郁葱葱的植物。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端着一杯茶,静静地,听着。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烈的表态。

Li Wei的舅舅,那个刚才还威严满满的王总,立刻换上了一副谦恭的笑容。

「沈董,您怎么有空……这点小事,还惊动了您。」

沈先生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的动作。

那是在,肯定我吗?

还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轮到他们,做出选择了。

王总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咳,那个……刚才,这位……」他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工牌,「这位同事的发言,我觉得,也很有道理。」

「从企业社会责任和品牌价值的角度『Morpheus』项目,确实,有它独特的,探索价值。」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说我是在「撒野」。

现在,就变成了「很有道理」。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我个人认为,」王总继续说,「直接合并,可能,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我们可以,先成立一个独立的,创新实验室,让『Morpheus』项目,继续进行小范围的,探索性开发。」

「至于,负责人嘛……」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Li Wei,又看了一眼我。

眼神里,充满了,权衡和计算。

「我觉得,还是,由原来的负责人,继续跟进,比较合适。」

「这样,也能保证,项目的,延续性。」

他说完了。

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变色龙。

迅速地,把自己,调整到了,最安全,也最正确的,颜色上。

其他的管委会成员,也纷纷附和。

「我同意王总的意见。」

「嗯,独立运营,风险可控。」

「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也是我们公司,一贯的传统嘛。」

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逆转。

Li Wei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攥着。

他那张,总是挂着自信微笑的脸,此刻,比纸还要白。

我知道,我赢了。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我赢了,但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

不是靠我那番,自以为慷慨陈词。

而是靠,沈先生的,那一个视频电话。

是他,用他绝对的权威,碾压了,所有的,规则和程序。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胜利吗?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平静地,喝着茶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大人撑腰,打赢了架的孩子。

虽然赢了,却一点也,骄傲不起来。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除了,Li Wei。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经过我身边时,他们的眼神,和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

有欣赏,有敬畏,甚至,有一丝,讨好。

肖安在外面等着我,一看到我,就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太棒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她激动得,满脸通红,「你没看到Li Wei那个表情,跟吃了屎一样!太解气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Li Wei的身上。

他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

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萧索。

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意。

反而,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同情。

或许,他也只是,这个巨大蚁巢里,一只,努力向上爬的,蚂蚁。

只是,他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走,为了庆祝,我请你吃大餐!」肖安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我挣开她的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黑色的,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有磁性的声音。

「沈先生,」我说,「是我。」

「我知道。」

「我想,见您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老地方。」

「好,我马上到。」

我挂掉电话,对肖安说:「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肖安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去见,大老板?」

我点了点头。

「哇」她夸张地,张大了嘴,「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笑了笑,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这一次,去44楼,我的心情,和几个小时前,已经,截然不同。

没有了紧张和恐惧。

只有,一些,亟待解开的,疑惑。

8

我再次,踏入那个,空中花园。

沈先生,还坐在那张,白色的长椅上。

姿势,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他一直,就坐在那里。

从未,离开过。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一次,我没有,那么拘谨了。

「谢谢您。」我由衷地说。

「你不用,谢我。」他看着窗外,淡淡地说,「这是你,自己,赢回来的。」

「不。」我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您最后那个电话,他们是不会,改变决定的。」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公平对话的,机会。」

他说,「真正说服他们的,是你那番话,和你,那个外公的故事。」

「是吗?」我有些,不确定。

「你以为,」他转过头,看着我,「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都是,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吗?」

「他们也曾年轻过,也曾有过,自己的『Morpheus』。」

「只是,在现实的洪流中,他们把它,弄丢了,或者,藏起来了。」

「而你,」他说,「只是,帮他们,想起来了而已。」

他的话,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心里,那个最阴暗的角落。

驱散了,我所有的,自我怀疑。

「那我,还是,要谢谢您。」我坚持道,「谢谢您,愿意相信,一个普通员工的,痴人说梦。」

他没有再反驳。

他拿起长椅上,一直放着的一个,小小的,银色相框。

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

「我不是,相信你。」

他说,「我是,相信她。」

他把相框,递给我。

相框里,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一个,笑得,非常灿烂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像两弯月牙。

她的笑容,有一种,能融化一切的,感染力。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叫,林薇。」

沈先生的声音,很轻,很柔。

「她是我的妻子。」

「也是,『Chronos』项目,唯一的,领航员。」

我的心,猛地一颤。

林薇。

这个名字。

我想起来了。

公司内部的,荣誉墙上。

在那些,为公司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已故员工的名单里。

我见过,这个名字。

和这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她……」

「二十年前,」沈先生打断了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场意外。」

「那时候,我们刚刚,拿到第一笔,也是最重要的一笔,投资。」

「『Chronos』,即将,改变世界。」

「而我,却忙得,连陪她去医院,做一次产检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平静的背后,我能感觉到,隐藏着,怎样,汹涌的,悔恨和痛苦。

「她总说,我是在,追赶时间。」

「她说,沈先生,你能不能,停下来,等一等,你的,领航员?」

「我总说,快了,快了。等『Chronos』成功了,我就有,大把的时间,陪你和孩子。」

「我食言了。」

他从我手中,拿回相框,紧紧地,握在手里。

「她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一起,留在了,那个夏天。」

「而我,带着『Chronos』,继续,往前跑。」

「我跑得越来越快,公司,也变得越来越大。」

「我点亮了,满天的星辰。」

「却发现,那片星空,再也没有,为我指引方向的,北极星了。」

空中花园里,一片寂静。

只有,潺潺的水声。

像是在,为这个,悲伤的故事,伴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的安慰,在这样沉重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Morpheus』,」他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这个名字,是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主角。」

「她说,如果,人真的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那该多好。」

「这样,她就可以,进入我的梦里,告诉我,我到底,在追逐些什么。」

「当我第一次,在项目报告上,看到这个名字时,」他看着我,「我就知道,你和当年的我,很像。」

「一样的,偏执,一样的,理想主义。」

「一样的,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一切。」

「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他说,「我不想,让你在很多年后,也像我一样,只能,守着一个空荡荡的花园,和一张,不会说话的照片。」

我终于,全部明白了。

从昨晚那张纸巾开始。

到今天,这场,看似波澜壮阔的,反击战。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而是一个,孤独的,国王,在看到一个,年轻的,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的身影时,伸出的,援手。

他不是在,拯救我的项目。

他是在,拯救,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偏执的,自己。

「Li Wei,」他突然,提起了这个名字,「我会把他,调去,海外分公司。」

「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有些,惊讶。

我以为,以Li Wei今天的所作所vei,等待他的,会是,最严厉的,惩罚。

「他是个,好斗的,蚂蚁。」沈先生说,「把他放在一个,更大的,更残酷的,蚁巢里,也许,他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战场。」

「至于你,」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长辈般的,温和,「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和一笔,独立的预算。」

「不要让我,看到,任何,关于商业化的报告。」

「我只要你,去做一件事。」

「去倾听,更多,像你外公那样的,灵魂的声音。」

「去把『Morpheus』,打磨成,它,应该有的,样子。」

「一年后,」他说,「我希望,你能,用它,带我去见一个人。」

我看着他,和她手中的,那张照片。

我瞬间,明白了,他想去见谁。

「我……」我的喉咙,有些发紧,「我会,尽我所能。」

「好。」

他站起身。

「时间到了。」

「我也该,回去了。」

他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长椅上。

转身,向门口走去。

还是那个,沉稳的,背影。

但这一次,我却觉得,他的背影,不再,那么孤单了。

我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我看着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人间星河。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其中的,一颗。

虽然,微不足道。

但却,在努力地,发着光。

为了,照亮,某些,需要被照亮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张纸巾的,柔软触感。

和那块,用匠心,打磨过的,木头的,温润。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了。

我知道,「Morpheus」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故事,也是。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一定会,比昨天,更温暖。

来源:于云端飘荡的云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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