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住进女生宿舍,却被威胁不准离开,我无奈与她们开启同居生活

360影视 动漫周边 2025-08-24 18:27 3

摘要:我老婆走得早,儿子在国外念书、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偌大的城市里,我就守着我那间小小的木工房,每天听着刨子“沙沙”的声响,闻着木头和桐油混合的香气,日子过得像门口那条老街,安静,缓慢。

我叫陈怀安,今年五十二,是个跟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艺人。

修复老家具,是我吃饭的本事,也是我这半辈子唯一的念想。

我老婆走得早,儿子在国外念书、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偌大的城市里,我就守着我那间小小的木工房,每天听着刨子“沙沙”的声响,闻着木头和桐油混合的香气,日子过得像门口那条老街,安静,缓慢。

这次搬家,实属无奈。

我租了二十年的木工房要拆迁,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那些新楼盘的商铺,租金贵得吓人,而且全是玻璃幕墙,冰冷生硬,没有我想要的“地气”。

正发愁的时候,我以前的老邻居李阿姨找到了我。

李阿姨比我大十几岁,年轻时在一个厂里,受过我爹的恩惠,一直拿我当半个亲人看。她说她女儿家在郊区有栋老房子,二楼一直空着,地方大,也清净,让我先搬过去周转一阵。

我千恩万谢,觉得是天上掉了馅饼。

可等我拉着全部家当,吭哧吭哧地把那些宝贝疙瘩似的工具和半成品的木料搬上那栋二层小楼时,我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这哪是“空着”啊。

一楼客厅里,晾衣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女士内衣。沙发上扔着毛绒玩具和追剧用的平板电脑。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混杂着外卖盒子里飘出的麻辣烫气息。

李阿姨有些尴尬地拍了拍我的胳膊。

“怀安啊,是这样的。这房子我租出去了,租给几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我想着二楼那两间房反正也是空着,你先住着,她们白天都上班,也碍不着你什么事。”

我愣住了,手里的墨斗差点掉在地上。

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们,住进一屋子小姑娘的“女生宿舍”?这传出去,我陈怀安的老脸往哪搁?

“李阿姨,这……这不合适吧。”我连连摆手。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我信得过。再说了,这几个孩子离家在外也不容易,家里灯泡坏了,水管堵了,连个换的人都没有。你住进来,还能帮衬着点。就当是,帮阿姨一个忙。”

李阿姨说着,眼眶就有点红了。

我知道她有心脏病,受不得急。她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

我叹了口气,心想,就暂时住几个月,等找到合适的铺面就搬走。

那天晚上,几个小姑娘下班回来了。

李阿姨把我介绍给她们,说我是她的远房侄子,老实本分的手艺人,暂时借住。

三个姑娘,三种模样。

一个叫林晚,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戒备,像是在评估一份风险报告。

一个叫苏小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宽松的棉布裙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墨水味,看起来文静又腼腆。

还有一个叫孟萌,扎着个马尾辫,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谁都笑,没什么心眼的样子。

她们嘴上叫着“陈叔叔好”,但气氛明显很尴尬。

尤其是那个叫林晚的姑娘,她把我拉到一边,开门见山。

“陈叔叔,我们尊重李阿姨的决定。但是,我们有几个规矩,希望你能遵守。”

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下达指令。

“第一,不要随意进入一楼的公共区域,特别是晚上九点以后。第二,不要带任何外人回来。第三,注意个人卫生,不要在屋里弄得到处是木屑和油漆味。”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陈怀安做了一辈子手艺,靠的是规矩和本分,到头来,倒要被一个小姑娘立规矩。

但寄人篱下,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把我的工具和木料都搬进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当作临时工坊。另一间,就当卧室。我寻思着,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等我找到了地方,就立马搬走。

可我没想到,住进来容易,想走,却难了。

第一章 一碗面条里的风波

住进来的第一个星期,我几乎没跟那几个姑娘打过照面。

她们早出晚归,我则天一亮就钻进我的临时工坊,对着一堆老木头敲敲打打。到了饭点,我就用自己带上来的小电锅,煮一碗清水挂面,撒点葱花,对付一顿。

我尽量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不给她们添任何麻烦。

可麻烦,还是找上了我。

那天傍晚,我正在给一张清代的楠木方桌做“包浆”。这活儿得细心,得用最柔软的棉布,蘸着蜂蜡,一遍一遍地打磨,让那股子沉静的光泽从木头深处透出来。

我正做得入神,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女孩子压抑的哭声。

我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楼梯口。

只见那个叫孟萌的姑娘,正蹲在厨房门口,脚边是一地碎瓷片和狼藉的汤水。她捂着手,指缝里渗出血来。

另外两个姑娘,林晚和苏小禾,一个在手忙脚乱地找创可贴,一个拿着扫帚,不知所措。

“怎么了这是?”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晚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烦躁,但还是简单解释道:“她切菜切到手了,又打碎了碗。”

我走下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我往锅里一看,一锅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原本是什么。

孟萌哭得更伤心了:“我想给大家做顿饭的……我连饭都做不好……”

我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在写字楼里指点江山,回到家,却连一碗面都煮不明白。

我让她去水龙头下冲手,然后从我的工具箱里,拿出了碘伏和纱布。这些东西,是我常备的,跟木头打交道,手上难免磕磕碰碰。

我让她坐下,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我的动作很稳,很轻,孟萌的哭声渐渐停了。

“谢谢陈叔叔……”她抽噎着说,脸还红着。

我没说话,只是站起身,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我,眼神复杂。苏小禾也走了过来,小声说:“陈叔叔,我们自己来吧。”

“你们站远点,别扎着脚。”我头也不抬地说。

很快,我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又用抹布把油污擦掉。厨房里,恢复了整洁。

三个姑娘站在那里,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又看了看她们疲惫的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饿了吧?”

她们三个,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等着。”

我转身上了楼,从我的“粮仓”里,拿了一把挂面,一小块腊肉,几个干香菇,还有一小撮我自己晒的虾皮。

厨房里,我点上火。腊肉切成薄片,香菇泡发后切成丁,用油煸炒出香气,再冲入开水,熬成一锅浓郁的汤底。面条下锅,煮到恰到好处的筋道,捞进碗里,再浇上滚烫的汤。最后,撒上虾皮和葱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我做了四碗面,一人一碗。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吃吧,尝尝我这老手艺。”我把筷子递给她们。

孟萌第一个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口面条,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

苏小禾也跟着吃起来,她吃得很文静,但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只有林晚,她迟疑了一下,才拿起筷子。她吃得很慢,一口汤,一口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

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吃面的声音。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似乎融化了这栋房子里冰冷的隔阂。

吃完面,苏小禾主动要洗碗,被我拦下了。

“我来吧,你们上了一天班,也累了。”

等我洗完碗,擦干手,准备上楼时,林晚叫住了我。

“陈叔叔。”

我回过头。

她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表情严肃。

“谢谢你的面。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地方搬出去。”

我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被浇灭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已经在找了。一有消息,马上就走。”

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回到我的房间,我闻到自己身上也沾染了厨房的烟火气。这味道,陌生又熟悉。

我老婆还在的时候,她也总爱在厨房里忙活。那时候,我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收工回家,吃她做的一碗热汤面。

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的关系,又会回到那种相敬如“冰”的状态。

没想到,两天后,李阿姨突然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

我接到电话,急忙赶了过去。林晚她们三个也来了。

李阿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她拉着我的手,又看看林晚她们。

“怀安啊,我这身体,不中用了。这几个孩子,我就拜托你了。你可千万别搬走,有你这么个长辈在,我……我放心。”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连声答应。

从病房出来,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林晚再次叫住了我。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请求的口吻。

“陈叔叔,你暂时……不能走。”

我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说:“李阿姨的主治医生说,她这次是急火攻心,不能再受刺激。她现在心里最惦记的,就是我们几个的安全,还有你住在这里。如果你现在搬走,她知道了,肯定又要着急。”

我明白了。

我这是被“绑架”了。

不是用刀,也不是用枪,而是用一个老人的病情,用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得住下去?”我问。

林晚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躲闪。

“至少,要等李阿姨的病情稳定下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房租我们三个会帮你分摊,你不用担心。”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个大男人,倒要让几个小姑娘养着?

但我看着她眼神里的那份恳切和无奈,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点了点头。

“行。我留下。”

那一刻,我有一种预感。我在这栋“女生宿舍”里的日子,恐怕,短不了了。

而我跟她们之间,那碗面条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老手艺与新生活

自从在医院和林晚谈过之后,我在这栋房子里的身份,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我不再是一个即将搬走的临时租客,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监护人”或者“定海神神针”。

林晚她们对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疏远。虽然依旧客气,但那层冰冷的壁垒,明显薄了许多。

她们开始默许我使用一楼的厨房和客厅。

早上,我会在她们出门前,熬好一锅白粥,配上我腌的几样爽口小菜。晚上,如果我收工早,也会顺手多做两个菜。

我做的都是些家常菜,没什么花样,但胜在干净、实在。

孟萌是第一个被“收买”的。她每次吃饭都两眼放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着:“陈叔叔,你做的饭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苏小禾则会安静地帮我收拾碗筷,然后泡上一壶茶,和我聊几句。她对我的木工手艺很感兴趣,总是问东问西。

“陈叔叔,这块木头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花纹?”

“这叫‘鬼脸’,是树木在生长过程中,受到挤压或者病变,形成的自然纹理。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一边擦拭着工具,一边回答她。

苏小禾听得入了迷,拿出速写本,对着我那些半成品的家具画了起来。她的画,线条很干净,有种特别的灵气。

只有林晚,依旧保持着距离。

她每天回来得很晚,脸上总是带着散不去的疲惫。她会吃我留给她的饭菜,但从不当面吃,总是端回自己房间。吃完后,会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再悄悄放回厨房。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知道,她心里对我还是有芥蒂。她那样要强的女孩子,大概很不习惯生活中突然闯进一个“长辈”,打乱了她原有的节奏。

我也不去强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打磨木头,急不得。得顺着纹理,慢慢来。

我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

这栋老房子的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刨花上,泛着金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的清香。

我接了一个修复一张明代黄花梨罗汉床的活儿。

这张床的主人,是一位很有名的收藏家。床是好东西,但因为保存不当,榫卯结构松动,床面也出现了几道裂纹,就像一位迟暮的美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修复这种老物件,比做一件新的,要难上百倍。

你得先“读”懂它。

它的每一处伤痕,每一道印记,都是它的故事。你得像个老中医一样,望、闻、问、切,找到它的病根,然后用最传统、最温和的方式,让它恢复元气。

我把罗汉床小心翼翼地拆解开,上百个零件,每一个都用笔标上记号。然后,清洗、归类,再一个一个地检查、修复。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又极其需要耐心的过程。

有时候,为了修复一个断掉的榫头,我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用牛胶和木粉,一点一点地填补、打磨,直到它恢复原样,天衣无缝。

这天下午,我正在专心致志地用烙铁给床面“点漆”,修复一道划痕。苏小禾放下了画笔,悄悄地走到我身边。

“陈叔叔,我能看看吗?”

我点了点头。

她蹲下来,看得非常认真。

“好神奇啊……就像在给它做手术一样。”她轻声感叹。

我笑了笑:“差不多。我们做这行的,也算是‘木头医生’。只不过,我们治的,是时间的病。”

“时间的病?”她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嗯。时间既能成就一件东西,也能毁掉它。木头是有生命的,时间久了,它会干、会裂、会变形。我们的工作,就是跟时间掰掰手腕,让这些老物件,能再多活个几百年。”

我一边说,手里的活儿一边没停。

苏小禾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我以前觉得,手艺人就是干点体力活。现在才发现,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

“学问谈不上,就是一点经验,一点耐心,还有一点……敬畏心。”我说。

“敬畏心?”

“对。对木头,对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要有敬畏心。你心里敬着它,手上的活儿,才不会走样。”

我们正聊着,林晚回来了。

她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脸上却比平时更难看。她脱下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和苏小禾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林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苏小禾,你过来一下。”

苏小禾走过去,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晚晚?”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茶几上。

“你看看你做的设计图!客户那边全盘否定!说我们的东西,毫无新意,就是一堆冰冷的符号!现在项目停了,我们整个团队几个月的心血,全白费了!”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一把冰刀。

苏小禾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拿起那份文件,手指都在发抖。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我觉得这个方案很有现代感……”

“现代感?现代感就是没有灵魂吗?就是让客户觉得,我们的东西,跟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吗?”林晚的言辞越来越尖锐。

苏小禾的眼圈红了,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默默地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走到厨房,开始淘米,洗菜。

我没想去劝架。年轻人的事,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我一个外人,插不上嘴。

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们做一顿热乎的饭菜。

有时候,胃暖了,心里的火,也许就能消一点。

我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豆苗,还有一个排骨冬瓜汤。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饭菜摆上桌,我叫了她们一声。

“吃饭了。”

孟萌正好也回来了,她感受到客厅里诡异的气氛,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到餐桌旁。

苏小禾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白饭。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工作上的事,吃完饭再想。天大的事,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的语气很平淡。

林晚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

那顿饭,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孟萌努力压抑着的咀嚼声。

吃完饭,林晚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房间。

苏小禾却在厨房里,哭了。

她一边洗碗,一边掉眼泪,水龙头开得很大,似乎想用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的哭声。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纸巾,哭得更凶了。

“陈叔叔……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辛辛苦苦做的设计,在别人眼里,就是垃圾……”

我看着她,想起了我年轻时当学徒的样子。

那时候,我做的第一把椅子,被我师傅一脚踹翻,骂我“糟蹋木料”。我也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过。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东西好不好,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指了指客厅里,那张被我拆得七零八落的罗汉床。

“你看它。在懂它的人眼里,它是无价之宝。在不懂的人眼里,它就是一堆烂木头。”

我顿了顿,继续说。

“你的设计,或许那个客户不喜欢。但不代表,它没有价值。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就像这木头,要经历几百年的风雨,才能沉淀出现在的温润。”

“你的才华,也一样。需要打磨。”

苏小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打磨?”

“对。就像我修复这件家具。我现在做的,就是把它身上那些后天附着的污垢、伤痕,一点点去掉,让它恢复本来的样子。”

“你也一样。把那些浮躁的、不属于你的东西去掉,找到你设计里,最核心、最能打动人的那个‘魂’。那个‘魂’,才是你的手艺。”

苏小禾愣愣地听着,眼泪,慢慢止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天晚上,苏小禾没有回房间。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修复那张罗汉床。

灯光下,我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速写本上,也开始出现新的线条。

我不知道我的话,她听懂了多少。

但我知道,这个充满着香水味和外卖气息的新生活里,一些属于老手艺的、缓慢而坚韧的东西,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第三章 夜半的谈心声

日子就像我手里的砂纸,在木头上不紧不慢地打磨着,看似波澜不惊,却在不知不觉中,让原本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温润。

自从上次的“设计图风波”后,苏小禾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整天埋头于电脑前,画那些光鲜亮丽却空洞无物的效果图。她开始花大量的时间,待在我的“工坊”里。

她不打扰我,只是静静地看。

看我如何选料,如何开榫,如何用一把小小的刻刀,在木头上雕出栩栩如生的花鸟。

她的速写本,画了一本又一本。上面不再是那些冰冷的建筑线条,而是我布满老茧的手,是我那些形态各异的工具,是木头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的细腻纹理。

她的身上,渐渐有了一股沉静的气质。

林晚依旧是那个拼命三郎。她似乎接了一个更重要的项目,每天回来得更晚,脸色也更差。但她不再把坏情绪带回家里,见到我,也会淡淡地点个头,叫一声“陈叔叔”。

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那么冰冷了。

变化最大的,是孟萌。

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最近好像有了心事。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时而傻笑,时而皱眉。接电话的时候,也总是躲躲闪闪地跑到阳台上去。

我活了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丫头,是谈恋爱了。

我没多问。年轻人的感情,是他们的私事。我一个长辈,不好掺和。

我只是会在她对着手机傻笑,忘了吃饭的时候,提醒她一句:“萌萌,饭菜要凉了。”

她就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赶紧放下手机,跑过来吃饭。

这天夜里,我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了。

声音是从楼下客厅传来的。

我披上衣服,悄悄走下楼。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路灯光照进来。孟萌小小的身影,缩在沙发的一角,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走过去,打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了下来。

“怎么了,孩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孟萌抬起头,看到是我,哭得更厉害了。

“陈叔叔……我……我被骗了……”

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

原来,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的。对方自称是海外留学归来的金融精英,对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每天早安晚安,甜言蜜语,很快就俘获了孟萌的心。

前段时间,那个男的说自己发现了一个“内部投资项目”,回报率极高,稳赚不赔。他怂恿孟萌也一起投资,说要带着她一起“财富自由”。

孟萌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但拿出了自己工作两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还听信了对方的话,从好几个网贷平台借了钱,一共投进去了十几万。

结果,从昨天开始,那个男的就失联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那个所谓的“投资平台”,也再也打不开了。

孟-萌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陈叔叔,那是我所有的钱……还有网贷……我该怎么办啊……”她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满是绝望。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疼。

气她太傻太天真,疼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经受这样的打击。

我没有骂她,也没有说教。

我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指责,而是安慰。

我倒了一杯温水给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缓缓开口。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孟萌抬起泪眼,看着我。

“可是……可是那是十几万啊……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我要还到什么时候……”

“慢慢还。只要人活着,肯干活,总有还完的一天。”我说。

我给她讲了我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时候,我刚出师,心高气傲,接了个大活儿,给一个老板做一套红木家具。结果因为经验不足,选错了木料,一批价值不菲的木头,全被我做废了。

我不仅没挣到钱,还欠了人家一大笔债。

那段时间,天都是灰的。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我师傅知道了,没有骂我,只是给了我一句话。

“手艺人,手上犯的错,就得靠手来补。”

后来,我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就去给人打零工,修桌子,补椅子,什么活儿都接。整整三年,我才把那笔债还清。

“那三年,很苦。但我也想明白一个道理。”我看着孟萌,一字一句地说,“人这一辈子,谁都会摔跟头。摔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爬不起来了。”

“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力气。这个跟头,就当是花钱给你上了一课。虽然学费贵了点,但能让你看清人心,看清这个世界,值。”

孟-萌愣愣地听着,眼里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不再哭了,只是低着头,小声说:“陈叔叔,我……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我站起身,“网贷的事,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报案,然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看怎么跟平台沟通。天,塌不下来。”

说完,我给她关上了灯,自己回了楼上。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的时候,林晚和苏小禾也起来了。

她们俩的眼睛都有些红肿,显然是昨天晚上也被惊动了。

林晚看到我,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陈叔叔,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没什么。都是一家人。”我随口答道。

说出“一家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自己都怔住了。

什么时候,我已经把她们当成了一家人?

林-晚也沉默了。

那天,林晚请了假,开着车,带着我和孟萌,跑了一整天。

先去派出所报案,做笔录。然后,一家一家地联系网贷平台,说明情况,协商还款方案。

林晚展现出了她作为职场精英的强大能力。她逻辑清晰,言辞犀利,面对那些平台的客服,不卑不亢,据理力-争,为孟萌争取到了最有利的还款条件。

看着她在前面为孟萌遮风挡雨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姑娘,心里其实藏着一团火。

晚上回到家,所有人都累瘫了。

孟萌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她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晚姐,小禾姐,陈叔叔,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也……谢谢你们。”

苏小禾抱了抱她,说:“傻丫头,说什么呢。”

林晚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却很温和。

“以后,长点心眼。不是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好人。”

孟萌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看着客厅灯光下的三个女孩子,她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很多亲姐妹还要亲。

而我,一个格格不入的老头子,也在这份温暖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我想起了我远在国外的儿子。

他上一次给我打电话,还是一个月前。电话里,他总是匆匆忙忙,说着他公司的项目,他的老板,他的晋升。

我很少跟他讲我自己的事。我怕他担心,怕耽误他工作。

可是,我心里也渴望,能有个人,在我遇到难处的时候,像林晚对孟萌那样,站出来,对我说一句:“别怕,有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虽然是在照顾这几个孩子,但又何尝不是在她们身上,寻找着一种缺失的家庭温暖呢?

这栋房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我的一个港湾。

一个可以让我暂时停靠,躲避风雨的港湾。

第四章 一把椅子的传承

孟萌的事情,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虽然激起了涟漪,但生活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只是,这栋房子里的气氛,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之间,少了很多客套和疏离,多了几分家人般的随意和默契。

孟萌为了还债,除了本职工作,晚上还找了份兼职。虽然辛苦,但她整个人却比以前精神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踏实而坚定。

林晚依旧忙碌,但她不再把家当成一个单纯睡觉的旅馆。她会记得给我们带楼下新开的面包店做的蛋挞,也会在周末,难得地脱下职业装,穿着家居服,和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而苏小禾,她对木工的痴迷,已经到了让我这个老师傅都有些惊讶的地步。

她买了很多关于中国古典家具和木工技艺的书,每天抱着啃。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跑来问我。

她的问题,从最开始的“这是什么木头”,慢慢变成了“陈叔叔,这个‘束腰’的设计有什么讲究吗?”“为什么明式家具的线条看起来那么简洁,却又那么有力量?”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用了心。

我索性就把我的一些入门手艺,一点一点地教给她。

如何辨别木材,如何使用刨子,如何画墨线,如何开榫……

她学得很快。她的手很巧,心思又细腻,尤其是在画图样上,有着天生的优势。她能把我脑子里一个模糊的构想,用精准而优美的线条,呈现在纸上。

这天,我正在修复那张罗汉床的一个雕花床腿。上面的麒麟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我需要用刻刀,顺着原有的纹路,重新“描”一遍,让它恢复神采。

这个活儿,叫“理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需要屏气凝神,手、眼、心合一。

苏小禾就坐在我对面,拿着速写本,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我手上的动作。

“陈叔叔,”她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能不能自己做一把椅子?”

我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

“做椅子?”

“嗯。”她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就用你教我的方法。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动手,做一把独一无二的椅子。”

我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些触动。

我这门手艺,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又传给了我。

我儿子对这个不感兴趣,他觉得这是“老古董”,没前途。我曾经以为,我这门手艺,到我这里,就要断了。

我没想到,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姑娘,会对它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

我沉吟了片刻,说:“可以。不过,做一把椅子,可不是画张图那么简单。从选料、设计,到开料、制作,每一步,都得下苦功夫。”

“我不怕吃苦!”苏小禾立刻说。

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我笑了。

“好。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做一把小小的官帽椅吧。”

就这样,我们的“造椅计划”开始了。

我带着苏小禾去了木材市场。

在堆积如山的木料里,我教她如何看纹理,听声音,闻气味,来判断一块木头的好坏。

最后,我们选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白蜡木。这种木头,材质坚韧,纹理美观,价格也适中,最适合新手练习。

回到家,第一步就是设计。

苏小禾发挥了她的专长。她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画了几十张草图。我们俩凑在一起,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

椅背的弧度要多大,才能最贴合人的脊背?扶手的高度要多少,才能让手臂最舒适地搭在上面?腿足的线条要如何处理,才能既稳固,又显得轻盈?

我们争论,探讨,修改。

林晚和孟萌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林晚看着图纸,用她专业的眼光,提出了一些关于人体工学和结构力学的建议。

孟萌则负责“后勤”,给我们端茶倒水,还兴致勃勃地说:“等椅子做好了,我要第一个坐!”

那段时间,我们的小工坊,成了这个家里最热闹的地方。

图纸确定后,就是开料。

我手把手地教苏小禾如何使用锯子和刨子。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真正的考验。没一会儿,她就满头大汗,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我让她歇歇。她却摇摇头,咬着牙,继续干。

“陈叔叔,你当年当学徒,是不是比这个苦多了?”她问我。

我想了想,说:“苦。手上磨出的茧子,一层盖一层。冬天,手冻得像胡萝卜,还得泡在冷水里磨石头。最难的,是心里苦。有时候一个榫头做不好,被师傅骂得狗血淋头,觉得自己笨得像头猪。”

苏小禾听着,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了。

最难的,是凿榫眼和开卯口。

这是中式家具的灵魂所在。一榫一卯,一凸一凹,看似简单,却要求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我让苏小禾先在废木料上反复练习。

她很有耐心,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她的手上,添了许多新的伤口,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亮。

终于,到了组装的那一天。

我们把做好的几十个零件,一一对号,开始拼接。

当最后一个零件,严丝合缝地嵌入预留的卯口时,一把椅子的雏形,完整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没有用一根钉子,没有用一滴胶水。

完全依靠榫卯结构本身的力量,连接得天衣无缝,稳固如山。

苏小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椅子的扶手,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眼眶,红了。

“陈叔叔,我们……成功了。”

我也很激动。我看着这把椅子,它虽然还有些稚嫩,线条的处理也不够完美,但在我眼里,它比我修复过的任何一件古董家具,都更珍贵。

因为,我在这把椅子上,看到了“传承”。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进行了一个小小的“剪彩仪式”。

孟萌用红色的毛线,在椅子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林晚郑重地宣布:“第一届‘陈苏’牌手工家具发布会,现在开始!”

我们都笑了。

苏小禾把椅子推到我面前。

“陈叔叔,这把椅子,送给您。谢谢您,教会了我这么多。”

我摇了摇头。

“这椅子,是你做的。是你心血的结晶。”我看着她,认真地说,“小禾,你很有天分。如果你真的喜欢,就坚持下去。这门手-艺,不能丢。”

苏小禾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这把朴实无华的白蜡木椅子上,泛着温柔的光。

我仿佛看到,一种古老而坚韧的生命力,正在这个年轻的女孩身上,悄悄地延续下去。

而我,一个行将老去的手艺人,似乎也在这份传承中,找到了自己新的价值。

第五章 烟火气里的和解

“造椅计划”的成功,像一剂催化剂,让这个临时组建的家庭,氛围愈发融洽。

苏小禾的设计工作,也出现了转机。

她把我们一起做椅子的过程,包括那些草图、笔记,以及她对传统工艺的感悟,整理成了一个全新的设计方案。

这一次,她的设计里,不再只有冰冷的线条和时髦的元素,而是多了一种“温度”。

一种来自木头的、手作的、带着时间沉淀的温度。

据说,她的新方案,让她的老板和客户都眼前一亮。她负责的那个项目,不仅起死回生,她自己也因此得到了重用。

她常常跟我说:“陈叔叔,是你给了我灵感。是你让我明白,最好的设计,不是凭空创造,而是源于生活,源于对传统的尊重。”

我听了,只是笑笑。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把我懂的,告诉了她。路,还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家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孟萌。

她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那把官帽椅前,左看看,右摸摸,嘴里念叨着:“这是我们家小禾姐做的!厉害吧!”

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比她自己得了奖金还开心。

只有林晚,她虽然也为苏小禾高兴,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却越来越重。

我知道,她最近在跟一个非常棘手的海外并购案。

她常常在深夜接到越洋电话,然后就一个人在书房里,用流利的英语,和电话那头的人激烈地争论。

她的饭量越来越小,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

有时候,我早上起来,会发现她趴在客厅的餐桌上就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

我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我真怕她有一天,会突然断掉。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给那把椅子上最后一道蜡。

林晚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她握着电话的手,不停地发抖。

“What? How could this be possible? Check it again! I need the final answer now!”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颤抖。

挂了电话,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我和苏小禾、孟萌都吓坏了。

“晚晚,怎么了?”苏小禾急忙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就是那么无声地流着泪。那副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我们三个围在她身边,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沙哑地说:“输了……全输了……”

“我跟了半年的案子……最后关头,被对手抢走了……”

“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说完,就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是一个精英女性,在遭遇职业生涯的惨重打击后,所有坚硬外壳瞬间崩塌的时刻。

苏小禾和孟萌抱着她,陪着她一起掉眼泪。

我默默地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我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林晚最近忙得天昏地暗,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好好买过菜了。

我翻箱倒柜,最后只找到一点面粉,几个鸡蛋,还有一小把韭菜。

我想了想,决定包一顿饺子。

我老家有个说法,说饺子,是“交子”,是交好运的意思。遇到不顺心的事,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饺子,就能把坏运气都赶走。

我和面,擀皮,剁馅。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咚咚咚”的切菜声,和案板上“啪啪啪”的擀皮声。

这声音,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客厅里,林晚的哭声,渐渐小了。

苏小禾和孟萌也走了进来。

“陈叔叔,我们来帮忙。”

“好。”

于是,我们四个人,就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一起包起了饺子。

谁都没有再提工作的事。

我们只是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孟萌说,她老家冬至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包饺子,谁吃到包了硬币的,来年就会有好运气。

苏小禾说,她小时候最喜欢看她奶奶包饺子,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像变魔术一样,一捏,就是一个漂亮的金元宝。

我一边包,一边给她们讲我以前的故事。

讲我老婆当年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有多好吃。讲我儿子小时候,吃饺子总喜欢把皮吃了,把馅留下。

厨房里,热气氤氲,面粉飞扬。

那些悲伤和沮-丧,似乎都被这浓浓的烟火气,一点点地稀释,融化了。

林晚也默默地加入了我们。

她不会擀皮,也不会包。她学着我的样子,笨拙地把馅料放在皮上,然后胡乱一捏。那个饺子,奇形怪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孟萌看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晚也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

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

饺子下了锅,在滚水里翻腾。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吃着这顿或许并不美味,但却意义非凡的晚餐。

林晚吃得很慢。

她吃完自己碗里的,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陈叔叔。”

“嗯?”

“对不起。”她说,“我刚住进来的时候,对你态度不好。我……我总觉得,你是外人。”

我笑了笑,给她又夹了一个饺子。

“现在呢?”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小禾和孟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现在,这里是家。”

她说完,眼圈又红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伤心和绝望的泪水。

我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家。

家是什么?

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张房产证。

家是,当你累了,伤了,失败了,你知道,有那么一个地方,有那么几个人,会为你亮着一盏灯,为你煮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他们不会问你飞得高不高,只会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那天晚上,林晚睡得很沉。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眼睛虽然还是肿的,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她没有再提那个失败的案子。

她只是在出门前,对我说:“陈叔叔,晚上我想喝你做的排骨汤。”

我笑着说:“好。”

我知道,那个坚不可摧的林晚,回来了。

只是,她的坚强里,从此多了一份柔软。

而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也在这顿充满烟火气的饺子宴中,彻底土崩瓦解,化为了乌有。

第六章 不说再见的告别

秋去冬来,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指向天空。

我们在这个屋檐下,共同度过了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李阿姨的身体,在我们的轮流照料下,已经大好。她现在每天都能在小区里溜达一小圈,精神头比以前还好。

孟萌的网贷,在林晚的规划和大家的帮助下,已经还了将近一半。她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得成熟而有担当。

苏小禾的那把椅子,被她当成了宝贝。后来,她又在我的指导下,尝试着做了几样小东西:一个笔筒,一个书架。她的设计,越来越有自己的风格,将现代审美和传统韵味,结合得恰到好处。她甚至开始接到一些私人的定制订单。

林晚还是那个工作狂,但她不再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她学会了倾诉,学会了示弱。她会在项目遇到瓶颈时,拉着我们,开一个“家庭批斗会”,让我们这些外行,给她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馊主意”。

而我,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习惯了每天早上,为三个叽叽喳喳的姑娘准备早餐。习惯了晚上,在灯下打磨木头时,有人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伴。

我的那间小工坊,也不再是我一个人的避世之所。它成了这个家的另一个客厅,一个充满了创造、交流和温暖的地方。

我那张修复完成的黄花梨罗汉床,早已交给了客户。那位收藏家赞不绝口,说我让这件宝贝“活”了过来,还给我介绍了不少新生意。

我甚至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就在这附近,租一个小门面,开一间真正的木工房。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而温暖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我儿子的越洋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爸,我拿到绿卡了!公司也给我升职了!我跟您说个好消息,我在这边买了套房子,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们俩住了。您把国内那点活儿都推了吧,收拾收拾,过来跟我一起住,我给您养老!”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是我盼了多少年的事啊。

老婆走后,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子能在国外站稳脚跟,出人头地。现在,他做到了。

我应该高兴,应该立刻就答应他。

可是,我的心里,却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沉甸甸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美国那边的洋房和花园,而是这个小小的二层楼。

是林晚蹙着眉看文件的样子,是苏小禾拿着画笔认真描摹的样子,是孟萌吃着我做的饭,一脸满足的样子。

我舍不得。

我第一次发现,我竟然舍不得离开这里。

“爸?爸?您在听吗?”儿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付了几句。

“好,好……我知道了……这事……让爸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我的工坊里,看着那些熟悉的工具,那些散发着清香的木料,心里一片茫然。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我后半生的依靠。

另一边,是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如同家人般的温暖和牵绊。

我该如何选择?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姑娘们。我怕她们多想,也怕自己一说出口,就更没有勇气离开了。

可女孩子的心思,总是那么敏感。

她们还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那天晚饭,我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想回楼上。

“陈叔叔。”林晚叫住了我。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小禾和孟萌也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看着她们三双清澈的、充满关切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一下子就垮了。

我叹了口气,把儿子要我过去养老的事,告诉了她们。

我说得很平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可是,客厅里的气氛,还是瞬间就凝固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餐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孟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小禾低下了头,默默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林晚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那……那您是怎么想的?”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艰难地开口。

我看着她们,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

“这是好事啊。”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您儿子有出息,您也该享享清福了。我们……我们都为您高兴。”

她说着“高兴”,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是啊,”孟萌也赶紧附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陈叔叔,您快去吧!美国多好啊!我们……我们会想您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小禾没说话,她只是站起身,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的。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种离别的伤感,像浓雾一样,笼罩了整栋房子。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姑娘们对我,比以前更好了。

林晚会买很多我爱吃的菜,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

苏小禾给我织了一条围巾,说是怕我去了美国,那边冷。

孟萌则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给我买了一件很贵的羊毛衫。

她们谁都没有再提让我走或者留的话。

她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表达着她们的不舍。

她们越是这样,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就越沉。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工坊里,对着一块木头发呆。

苏小禾端了一杯热茶进来。

她把茶杯放在我手边,没有走,就站在我旁边。

“陈叔叔,”她轻声说,“您还记得我们做的那把椅子吗?”

我点了点头。

“您说,榫卯结构,不用钉子,不用胶水,就能把几十个零件,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

“我觉得,我们现在,也像这把椅子。您,就是那个最关键的榫头。把我们这几个原本毫不相干的木头,连接在了一起,让我们成了一个家。”

“如果您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转过身,跑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还温热的茶,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啊。

我以为我只是个过客。

却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我走了,她们怎么办?

林晚工作压力那么大,谁来提醒她按时吃饭?

孟萌那么单纯,再遇到坏人,谁来保护她?

苏小禾那么内向,遇到委屈,她会跟谁说?

我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第七章 老屋檐下的新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把三个姑娘都叫到了客厅。

她们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看着她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宣布了我的决定。

“我不走了。”

短短四个字,客厅里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三个姑娘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我的话。

孟萌最先反应过来,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真的吗?陈叔叔!您真的不走了吗?”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

苏小禾也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只有林晚,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地问:“那……您儿子那边……”

我笑了笑,说:“我跟他说了。我说,我在中国,还有几个‘女儿’要照顾,走不开。”

我拿出手机,给她们看我儿子发来的微信。

“爸,我尊重您的决定。您在哪儿开心,就在哪儿。等我过年休假,我回国来看您……和您的几个‘女儿’。”

看到这条微信,林晚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转过头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我打算,就在这附近,租个小门面,开个木工房。正式把我这‘陈氏木艺’的招牌,亮出来。”我说。

“太好了!”苏小禾兴奋地说,“陈叔叔,我给您当学徒!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那我给您当会计!”孟萌也抢着说,“保证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林晚看着我们,沉吟片刻,说:“资金方面,如果不够,我可以想办法。就当是,我们三个,一起入股了。”

我看着她们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为我的未来出谋划策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

我这辈子,修过无数的家具。

那些冰冷的木头,在我手里,重新焕发了生机。

而今天,我终于明白,我修的,不仅仅是木头。

我修的,是人与人之间,那份最珍贵的情感连接。

我修的,是我自己那颗因为孤独而变得残缺的心。

几个月后,我的“陈氏木艺”木工房,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安静小巷里,正式开张了。

开张那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李阿姨拄着拐杖,笑得合不拢嘴。

林晚、苏小禾、孟萌,三个姑娘穿着我亲手为她们量身定做的、带着木屑清香的中式围裙,像三个骄傲的主人,在店里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

苏小禾成了我的首席设计师兼大徒弟。她的设计,灵动而富有底蕴,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年轻的客户。

林晚成了我的“义务法律顾问兼市场总监”。她用她的专业知识,帮我规避了很多商业风险,还谈成了好几笔大订单。

孟萌则成了我的“后勤部长兼首席体验官”。店里做的每一件新家具,都得先经过她“试坐”、“试躺”,点头说舒服了,才能出厂。

我的小店,生意越来越好。

但我们都默契地控制着接单量。因为我们都明白,我们做的,不是商品,而是作品。

每一件作品,都倾注了我们的心血和情感。

我们的家,也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家。

我们会为了一件家具的设计吵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冬天的夜里,围着一个小火锅,喝着热酒,聊着天南地北。

林晚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柔和。

苏小禾变得开朗自信,她的作品,开始在一些设计展上崭露头角。

孟萌也找到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朋友,一个踏实本分的小伙子。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守着回忆度日的孤寡老人。

我的生活,被这几个年轻人,注入了全新的色彩和活力。

有时候,我坐在店里,看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那些半成品的家具上,听着隔壁传来苏小禾指导新学徒的声音,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木香。

我就会想起,我刚搬进这栋“女生宿舍”时的情景。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一段看似荒唐的同居生活,会让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就像榫卯,看似毫不相干的两块木头,因为一个凹,一个凸,就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从此,再也分不开。

我,和她们,就是这样。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我们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了一个最特别的家庭。

用理解和包容,做梁。

用情义和坚守,做柱。

共同搭建起了一个,可以为彼此遮风挡雨的,温暖的屋檐。

而这个屋檐下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来源:滑雪场滑行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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