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半天,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第二步。身后的李雪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飘到我耳边,带着点凉,像初秋的风。我突然就没了劲,转身对她说:“今天先不办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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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半天,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第二步。身后的李雪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飘到我耳边,带着点凉,像初秋的风。我突然就没了劲,转身对她说:“今天先不办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厢里还是静得可怕,但我心里的火气却没那么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了车,想买瓶水,可推开门看见货架上的酱肘子,又想起以前李雪总说“你加班回来啃个酱肘子,睡得香”,手就僵在半空中。最后什么也没买,又回到了车上。
到家推开门,客厅里还是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的保温盒还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上面,把盒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没碰那个盒子,径直走向卧室——我得收拾东西,既然决定要走,就别拖拖拉拉的。
卧室里的衣柜是我们当初一起选的,左边是我的,右边是她的。我拉开左边的柜门,里面挂着的衬衫还是她去年给我买的,说“你穿浅色系显精神”;底下的抽屉里,叠着她给我织的毛衣,蓝色的,有点歪歪扭扭,她说那是她第一次织毛衣,拆了织、织了拆,熬了三个晚上才成。我拿起那件毛衣,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薰衣草味。
我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动作很慢,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挽着我的胳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我伸手碰了碰照片里她的脸,冰凉的,心里却突然一酸。
收拾完衣服,我又去客厅收拾我的书和办公用品。书架上有一摞笔记本,都是我用过的,最底下那本是李雪给我买的,封面是我喜欢的球队logo,她说“你记工作笔记,用这个顺手”。我蹲下来拿那些笔记本,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靠垫——那是她亲手缝的,上面绣着一只小猫咪,说“你总腰疼,靠这个舒服点”。
靠垫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手指却碰到了沙发缝里的一个硬东西。我皱了皱眉,伸手掏了出来——是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就是昨天她签离婚协议时手里拿的那个,也是我去年她生日时给她买的。当时她拿到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笑着说“这封面摸着真软,用着可惜了”,我还跟她说“你就用,用完了我再给你买”,可她后来好像也没怎么用,至少我没见过她拿出来写东西。
笔记本有点沉,封面被摩挲得有点软,我捏在手里,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页是空白的,只在角落写了个小小的“雪”字,是她的名字。第二页也没什么,只是画了个简单的小房子,旁边站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应该是我和她。
我继续往后翻,终于看到了字,是她的笔迹,有点小,却很工整。第一条记录的日期,正好是我上个月感冒发烧的那天——“明哥今天加班回来,咳嗽得厉害,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应该是发烧了。赶紧去药店买了布洛芬和感冒灵,放在餐桌第一层抽屉里,他总忘事,不记下来怕他找不到。晚上他喊我倒热水,我当时正查贫血的复查结果,医生说还是得慢慢养,不能累着,也不能让他知道,他最近项目忙,分心不得。没敢多跟他说,怕露馅,只能让他自己吃药,希望他明天能好点。”
我拿着笔记本的手突然就抖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我发烧,以为她只顾着看剧,原来她那时候在查自己的贫血结果?我想起当时她手里攥着平板,原来不是在看剧,是在看医生的消息?我还跟她发脾气,觉得她不关心我,可她居然在偷偷担心自己的身体,还怕我知道了分心。
我继续往后翻,下一条是我加班晚归的那天——“今天明哥又要加班到十点,本来想给他炖点排骨汤,补补身子,可下午去医院拿药,排队排了好久,回来太晚了,没来得及做。冰箱里只剩点剩米饭,他肯定又要吃外卖了,心里真过意不去。明天得早点起来,把汤炖上,放在保温锅里,他回来就能喝上热的了。”
我看着那段话,喉咙突然就发紧了。那天我打开冰箱,看到空落落的,还怨她不关心我,可她是去医院拿药了,是为了不让我知道她贫血的事。我想起她那天开门时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眼里的红血丝,原来不是因为看剧熬的,是因为去医院累的。
再往后翻,就是外婆摔跤的那天——“下午明哥妈打电话,说外婆摔了一跤,送医院了。明哥正在开会,肯定急坏了。我赶紧跟公司请了假,去医院看外婆,医生说腿骨裂了,得住院,还得找个护工。我跟护工商量好了,每天过来照顾外婆,费用我先垫着,别让明哥知道,他最近赶项目,请假要扣奖金,家里房贷还没还完,他一个人压力太大了。晚上明哥回家说要请假,我没敢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就问了句同学聚会,其实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怕他太着急。希望外婆能早点好起来,也希望明哥别发现我的心思。”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把字迹洇开了一小片。我想起那天我跟她发脾气,说她不关心外婆,说她心里没有这个家,可她早就悄悄去医院安排好了一切,还垫了钱,怕我分心,怕我扣奖金。我妈当时跟我说“小雪给我打电话,让我别跟你说”,我还以为她是装的,现在才知道,她是真的在替我着想,替这个家着想。
我继续往后翻,几乎每一页都有记录,全是关于我的小事——“明哥今天说胃不舒服,明天得给他煮点小米粥”“明哥的秋裤该洗了,洗完晾干叠在他外套口袋里”“明哥说他的钢笔不好用了,下次路过文具店给他买支新的”……
最后一页的记录,是我们结婚三周年那天——“今天是三周年,明哥居然给我买了银项链,就是我上次看的那条,好开心,差点就忍不住笑出来了。可昨天去复查,医生说我贫血又严重了,让我多休息,最好别上班了。要是让明哥知道了,他肯定要让我辞职养病,可家里房贷还没还完,他一个人上班太辛苦了,我不能再给他添负担。所以没敢表现出开心,也没敢跟他说贫血的事,就怕他担心。他后来问我是不是不想过了,我心里好难受,可不能说,只能跟他说‘你想多了’。希望我能快点好起来,等好了,再跟他说项链的事,再跟他好好过。”
我拿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都止不住。原来我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全是因为我的粗心和自私;原来她不是冷漠,不是不关心我,不是不想过了,而是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了心里,把所有的难都自己扛着;原来她签离婚协议,不是因为不想跟我过,是怕她的贫血拖累我,怕我跟她一起受苦。
我想起昨天她签协议时的样子,想起她红着的眼睛,想起她推协议时顿了一下的指尖,想起今天早上她给我买的豆浆,想起她在民政局门口喊我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细节,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混蛋的人,把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委屈当成冷漠,还拿着离婚协议往她心上捅刀子。
笔记本被我攥得紧紧的,封面上的绒面蹭得我手心发疼,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心里的疼比手心厉害一万倍。我突然就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我要去找她,我要跟她说对不起,我要告诉她,这婚我不离婚了,我要好好照顾她,弥补我之前所有的混蛋行为。
跑到楼下,我才想起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可手指在拨号键上按了半天,却不敢按下去——我怕她不原谅我,怕她还在生气,怕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走。
就在我慌神的时候,邻居王阿姨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笑着问:“周明,你这是干啥去?刚才看见小雪了,背着个包,好像是要去你外婆家,说要给老太太送点吃的。”
我心里一紧,拔腿就往小区门口跑,一边跑一边跟王阿姨说“谢谢阿姨”。外婆家离我们小区不远,坐公交也就二十分钟,可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她面前,跟她好好说说心里话,跟她道一万声对不起。
跑在路上,风刮在脸上,有点凉,可我心里却热乎乎的,还有点慌。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像是攥着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我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李雪,你等等我,千万别走,以前是我糊涂,是我混蛋,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了。
我几乎是踩着风往外婆家跑的,运动鞋蹭过路边的石子,硌得脚底发疼,可我半点都顾不上——满脑子都是王阿姨说的“小雪去给老太太送吃的”,生怕晚一步,她就又走了。手里的笔记本被汗水浸得有点潮,封面的绒面贴着手心,反倒成了唯一的定心丸。
外婆家那栋老楼没电梯,我喘着粗气往上爬,每一层的声控灯都被我的脚步声惊醒,暖黄的光顺着楼梯缝漫下来,像她以前等我加班回家时留的客厅灯。到了三楼,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外婆的声音:“小雪啊,你这粥熬得刚好,不稠不稀的,比明哥妈熬的还合我口味。”
接着是李雪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外婆您喜欢就多喝两碗,我特意少放了糖,您血糖高得注意。”
我的心突然就软了,堵在喉咙口的急慌劲儿散了一半,只剩满肚子的酸和烫。我抬手敲了敲门,指尖都在抖。
门开得很快,李雪站在门后,身上还系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那条浅蓝围裙,围裙角沾了点米渍。看见我的时候,她眼里明显愣了一下,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刚要开口,我就先把手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雪,我……我看了。”
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睫毛颤了颤,没接,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我进了屋。
外婆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看见我进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似的,笑着往旁边挪了挪:“明哥来了?正好,小雪熬了排骨汤粥,你也喝点。”说着就要起身给我拿碗,李雪赶紧按住她:“外婆您坐着,我来。”
她转身往厨房走,背影还是瘦瘦的,我看着她的衣角扫过餐椅,突然想起笔记本里写的“医生说贫血得慢慢养,不能累着”,鼻子又一酸。我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轻声说:“我来吧,你歇会儿。”
她拿碗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不用,快好了。”
我没再争,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往碗里盛粥,动作还是跟以前一样,先盛半碗,搅一搅,再慢慢添满,说这样粥不会洒。以前我总嫌她慢,现在才知道,她连盛粥都带着心思。
“上个月我发烧,”我突然开口,声音轻得怕惊着她,“你手里攥着平板,我还以为你在看剧,原来你是在查贫血的复查结果。”
她盛粥的动作停了,碗沿的热气飘到她脸上,模糊了眼神。
“外婆摔跤那天,你跟公司请假去医院,安排护工,还垫了钱,”我接着说,每说一句,心里的愧疚就重一分,“我回家跟你发脾气,说你不关心外婆,你都没解释……还有我加班晚归,你本来想炖排骨汤,却因为去医院拿药耽误了,我打开冰箱看见空的,还怨你不关心我。”
她终于转过身,眼眶红了,手里还攥着汤勺,粥的热气在她眼前绕着圈。“你都看见了?”她的声音有点抖,像被风吹得晃的叶子。
“都看见了,”我把笔记本递到她面前,指尖碰了碰她的手,冰凉的,“从你写的第一页,到三周年那天……小雪,对不起,是我太混蛋了,我只看见自己的委屈,没看见你藏在心里的难。你怕我分心,怕我压力大,把所有事都自己扛,可我却拿着离婚协议往你心上捅。”
外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叹了口气:“明哥啊,你早该明白小雪的心思。她这孩子,心细,有事总憋着,怕给人添麻烦。上次我跟她说‘你贫血得让明哥知道’,她还说‘他项目忙,别让他分神’。”
李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别过脸,想擦,却被我伸手拦住了。我攥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我用掌心裹着她的手,想把温度传过去:“小雪,咱们不离婚了,好不好?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看贫血,你别担心房贷,我跟公司申请了加薪,实在不行我再找个兼职,咱们一起扛。以后你的事,我的事,都是咱们俩的事,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憋着了。”
她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那……那你得先把粥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一下子就笑了,眼泪却也跟着掉下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动作很轻,怕碰着她似的:“好,听你的,先喝粥。喝完粥,咱们一起回家,把你织的毛衣挂回衣柜里,还有你缝的靠垫,也放回沙发上。”
她在我怀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松下来的软。厨房的粥还冒着热气,客厅的暖光落在我们身上,外婆在旁边笑着擦了擦眼角,窗外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我知道,以前我错过了太多,让她受了太多委屈。但以后,我会把所有的忽略都补回来,把她藏在心里的温柔,都好好接住。
粥还温着,我接过李雪递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米香裹着排骨的鲜,熬得糯糯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以前她总说“你胃不好,得吃热乎的”,我却总嫌她唠叨,现在才尝出这粥里藏着的心思,每一粒米都熬着她的在意。
外婆坐在旁边,看着我们俩,嘴角一直没下来:“你俩啊,早该这样好好说话了。小雪心细,明哥你以后多上点心,别总让她一个人琢磨。”我赶紧点头,嘴里还含着粥,含糊地应着:“知道了外婆,以后我肯定注意。”
李雪听着,忍不住笑了,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沾的米粒:“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那动作自然又熟稔,像以前无数个清晨,她替我整理衣领、递过热豆浆那样。我的心又软了软,放下碗,主动把她和外婆的碗都收过来:“你们坐着,我去洗。”
她想起身拦我,我按住她的肩:“听话,你歇会儿,医生不是说你不能累着吗?”她的肩很薄,隔着毛衣都能摸到骨头,我心里又是一紧——以后得让她多吃点好的,把身子养胖点。
厨房不大,我站在水槽前,看着碗里残留的粥渍,想起笔记本里写的“明天得早点起来炖排骨汤,让他回来喝热的”。以前我总觉得家务是小事,现在才知道,每一件小事里都藏着她的付出。我慢慢洗着碗,动作笨笨的,不像她洗得又快又干净,却觉得心里很踏实——原来为她做些事,是这么安心的感觉。
洗完碗出来,李雪正帮外婆揉腿,轻声问:“外婆,这样力度行不行?会不会疼?”外婆笑着说:“刚好刚好,比护工揉得还舒服。”我走过去,在她们旁边坐下,轻声说:“小雪,等会儿咱们回家,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我已经查了市中心医院的血液科,有个老专家口碑特别好,我预约了号。”
她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惊讶:“你什么时候……”“刚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查的,”我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以后你的事,我都记在心上,再也不马虎了。”
外婆在旁边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夫妻就得互相惦记着。小雪,你也别总憋着,有事跟明哥说,俩人才好一起扛。”李雪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却笑着说:“嗯,知道了外婆。”
又陪外婆坐了会儿,眼看天快黑了,我怕李雪累着,就提议回家。外婆送我们到门口,拉着李雪的手叮嘱:“明天去医院别紧张,明哥跟着呢,有啥情况跟外婆说。”又转头瞪我:“明哥,你可得照顾好小雪,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惹她生气,我饶不了你!”我赶紧保证:“您放心,绝对不会了!”
下楼的时候,我走在她旁边,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走得轻松点。晚风有点凉,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别冻着了。”她拉了拉外套,上面还带着我的体温,轻声说:“你也穿点,别感冒了。”“我不冷,”我笑着说,“以前你总说我火力壮,忘了?”她抿着嘴笑了,眼里的光像星星,亮闪闪的。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厢里不再是之前的沉默。我打开暖风,调到她喜欢的温度,轻声问:“你饿不饿?刚才粥喝得不多,要不要路过超市买点你爱吃的草莓?”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笑着点头:“好啊,上次买的草莓挺甜的。”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我停了车,让她在车里等着,自己跑了进去。直奔水果区,拿起一盒草莓,仔细挑了挑,都是红透了的,没有坏的——以前她总说我挑水果不认真,这次我特意学了她的样子,一个个看。还顺便拿了袋她爱吃的软糖,放在口袋里。
回到车上,我把草莓递给她:“你尝尝,甜不甜?”她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弯:“甜,比上次的还甜。”我看着她的笑,心里像被草莓汁浸过,甜甜的,暖暖的。
到家推开门,客厅里的保温盒还在,阳光已经没了,影子也淡了。我走过去,拿起保温盒,对李雪说:“这里面是你早上给我买的豆浆吧?我还没喝,现在热一热,你也喝点。”她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厨房。
我把豆浆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热着,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忙碌的样子,突然说:“你收拾的东西……”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赶紧转身:“我还没来得及 unpack(整理),等会儿咱们一起把衣服挂回衣柜里,尤其是你织的那件蓝毛衣,我得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她笑了,眼里闪着泪光,却很亮。
豆浆热好了,我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慢点喝,有点烫。”她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看着我:“明哥,对不起,之前我也没跟你说我贫血的事,让你误会了。”我赶紧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粗心,没发现你的不对劲,还跟你发脾气。以后咱们有话都好好说,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抱了抱我:“好,再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要跟她一起面对,再也不让她一个人扛着。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得很早,给她煮了小米粥,煎了个溏心蛋——笔记本里写着“明哥胃不舒服,得煮小米粥”,我记住了。她起床的时候,粥刚熬好,我把粥端到桌上,笑着说:“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胃口。”她尝了一口,眼里满是惊喜:“好喝,比我煮的还香。”
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了医院。挂了号,等着叫号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别紧张,有我呢。”她点了点头,靠在我的肩上,轻声说:“有你在,我不紧张。”
叫到我们的时候,医生问了情况,开了检查单。我陪着她去抽血,看着针头扎进她的血管,心里揪了一下,她却反过来安慰我:“没事,不疼。”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贫血比之前好点了,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和饮食,慢慢就能养过来。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握着医生的手连连道谢。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我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路边。她突然说:“明哥,你还记得咱们结婚三周年那天,你给我买的银项链吗?”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你当时没怎么表现出开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她笑着说:“我喜欢,特别喜欢,就是那时候医生说贫血严重,我怕你担心,才没敢表现出来。现在我想戴着它,行不行?”
我心里一酸,赶紧点头:“当然行!咱们现在就去家里拿,我帮你戴上。”她笑着点头,眼里的光像阳光一样,暖暖的。
回到家,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条银项链,轻轻戴在她的脖子上。项链很细,衬得她的脖子很白。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笑着说:“真好看。”我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轻声说:“你戴着更好看。”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却比以前更暖了。我每天下班回家,都会先给她一个拥抱,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也会跟我说家里的事,比如今天买的菜很新鲜,或者楼下的小猫又来蹭门了。我会陪她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去看外婆。
周末的时候,我会陪她去公园散步,晒晒太阳,医生说多晒太阳对贫血好。她走累了,我就背着她,她趴在我的背上,轻声说:“明哥,你真好。”我笑着说:“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
有时候,我会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跟她一起看。看到她写“明哥加班回来啃个酱肘子,睡得香”,我就会笑着说:“今晚咱们就去买酱肘子,我陪你一起吃。”看到她写“明哥说钢笔不好用了”,我就会拿出她后来给我买的新钢笔,说:“你看,这支笔我还在用,写起来特别顺手。”
她看着我,眼里总是带着笑,轻声说:“明哥,有你真好。”我握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感激——幸好我及时醒悟,幸好她还在我身边,幸好我们还有机会好好在一起。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知道会有很多挑战,但只要我们一起面对,互相扶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会把她放在心上,把她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的,再也不让她受委屈,再也不让她一个人扛着。因为我爱她,很爱很爱她。
入了秋,早晚的风越来越凉。周明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李雪的厚外套从衣柜里翻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以前他总记不住季节变化,总让李雪提醒着加衣,现在倒成了条件反射。
这天早上,李雪醒得早,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她披了件外套走过去,看见周明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皱着眉看锅里的东西。灶上炖着个砂锅,飘出淡淡的红枣和桂圆香。
“你在熬什么呢?”李雪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周明回头,脸上带着点憨笑:“昨天查了个药膳食谱,说红枣桂圆当归炖鸡汤,对你贫血好。我想着早起炖上,你上班前能喝一碗热的。”他把手里的小本子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笔记:“当归放3片,多了会苦;桂圆去壳,核要挑干净;炖够40分钟,汤才鲜。”
李雪看着本子上的字,眼眶有点热。她低头看砂锅,汤面上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红枣和桂圆沉在锅底,炖得软软的。“你什么时候学这些的?”她轻声问。
“就昨天晚上你睡了之后,”周明挠了挠头,“以前总让你操心我的胃,现在也该我操心操心你的身子了。对了,我没放黄芪,记得你说过黄芪味道怪,不爱喝。”
李雪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指关节上还沾了点面粉,应该是早上顺带蒸馒头的时候蹭的。“你怎么不戴手套?手都凉了。”她拉过他的手,往自己手心里裹。
“没事,一会儿就热了,”周明笑着说,“馒头也快蒸好了,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盛汤给你。”
那天早上,李雪喝着热乎的鸡汤,吃着周明蒸的白面馒头,心里满是踏实。以前她总觉得,日子是自己扛出来的,现在才知道,有人一起扛,一起暖,才是真的好日子。
周末的时候,周明会拉着李雪去菜市场。以前他最烦逛菜市场,觉得人多嘈杂,现在却乐在其中。他会蹲在菜摊前,跟摊主讨价还价,还会拿着手机查“贫血适合吃的蔬菜”,认真地问李雪:“今天吃菠菜还是西兰花?医生说这俩含铁多。”
李雪看着他蹲在地上挑菜的样子,忍不住笑。有次遇到之前的邻居王阿姨,王阿姨看着他俩,笑着打趣:“哟,明哥现在可真疼小雪,以前都是小雪一个人来买菜,现在你天天陪着,真好。”
周明嘿嘿笑,把手里挑好的西红柿递给李雪:“她身子虚,得多出来走走,我陪着放心。”李雪挽着他的胳膊,心里甜丝丝的。
从菜市场回来,周明会主动做饭。他学菜很快,看两遍教程就能做得有模有样。有次他学着做李雪爱吃的糖醋排骨,糖放多了,有点糊,他有点沮丧:“对不起啊,没做好。”
李雪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比外面卖的还香。”她知道,不是排骨有多好吃,是他的心意,让味道变得不一样了。
晚上的时候,两人会坐在客厅里看书。周明看他的工作笔记,李雪看她的散文。有时候李雪会靠在周明的肩上,轻声读散文里的句子:“最好的日子,是两个人一起,把平淡的时光过成诗。”
周明会放下笔记本,转头看她,把她搂进怀里:“咱们以后的日子,也会是诗。”
有天晚上,李雪突然说:“明哥,咱们把卧室的窗帘换了吧?现在这个有点薄,冬天会冷。”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明天就去挑。你喜欢什么样的?碎花的还是纯色的?”
“纯色的吧,浅灰色,看着干净。”李雪说。
“行,听你的,”周明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了,冬天快到了,我还想带你去泡温泉,医生说泡温泉对贫血好,还能放松。”
李雪眼睛亮了亮:“真的吗?我还没泡过温泉呢。”
“当然是真的,”周明笑着说,“我已经查了,城郊有个温泉度假村,环境特别好,周末咱们就去。”
李雪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明哥,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周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给我机会好好照顾你。”
冬天真的来的时候,卧室的新窗帘挂好了,浅灰色的布料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屋里暖融融的。周明带李雪去了温泉度假村,温泉池里的水暖暖的,泡在里面,李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
周明坐在她旁边,给她递了杯温水:“慢点喝,别呛着。”
李雪接过杯子,看着他,突然说:“明哥,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的时候吗?你说要带我去很多地方,后来因为工作忙,一直没去成。”
周明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以后咱们慢慢去,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春天去看樱花,夏天去海边,秋天去爬山,冬天去泡温泉。”
李雪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光:“好,咱们慢慢去。”
从温泉度假村回来,周明把他们的结婚照重新挂在了卧室的墙上。照片里的李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周明看着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的李雪,心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以前他错过了太多,让李雪受了委屈。但现在,他会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把所有的温暖都给她。以后的日子,不管是风是雨,他都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平平淡淡里的互相惦记,是柴米油盐里的彼此珍惜。而他,终于懂得了这份珍惜。
开春的时候,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飘得满院都是。周明提前查好天气预报,周末一早就把野餐垫、零食和保温杯塞进后备箱,拉着李雪往公园走——去年冬天说的“春天去看樱花”,他记了小半年。
公园的樱花林里人不少,周明找了个靠湖边的角落,铺好野餐垫,先把保温杯打开,倒出里面的银耳莲子羹:“医生说你得多喝这个,我早上五点起来炖的,放了点冰糖,不甜。”
李雪坐在垫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指尖捏着一片落在膝头的樱花瓣,忍不住笑:“你现在比我还像‘管家’,什么都记着。”
“那可不,”周明挨着她坐下,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你是我的重点‘照顾对象’,能不记着吗?”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质的樱花胸针,花瓣上还刻着个小小的“雪”字,“上次路过饰品店看见的,觉得跟你今天的裙子配,就买了。”
李雪愣了愣,接过胸针,指尖碰着冰凉的银面,眼眶有点热。她记得以前周明总说“这些小玩意儿没用”,现在却会蹲在饰品店柜台前,认真挑适合她的东西。
“我帮你戴上。”周明接过胸针,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衣领上,怕戳到她。阳光落在胸针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和她脖子上的银项链正好呼应。
两人靠在一起晒太阳,周明翻出手机,点开相册里存的“贫血食谱”,跟李雪商量:“下周咱们试试山药排骨汤?我看教程说要选面山药,炖出来粉糯,你肯定爱吃。”
李雪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湖面泛着的粼粼波光,轻声说:“好啊,不过别太早起来,你最近项目忙,多睡会儿。”
“没事,我定闹钟,不耽误睡觉。”周明揉了揉她的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被摩挲得更软了,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他的字迹:“3月12日,小雪今天去复查,医生说血红蛋白涨了5个点,开心。晚上炖了她爱吃的可乐鸡翅,她吃了两块,还说下次要放多点姜片。”
李雪凑过去看,笑着说:“你怎么也开始记这个了?”
“跟你学的啊,”周明把笔记本递给她,“以前都是你记我的事,现在我也要把你的事都记下来——你今天喝了几碗汤,穿了哪件衣服,甚至你笑了几次,我都想记着。”
李雪接过笔记本,往后翻了几页,全是周明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很认真:“2月28日,小雪说想看老电影,晚上陪她看了《怦然心动》,她哭了两次,我给她递了三张纸巾。”“3月5日,给小雪买的新围巾到了,米白色,她围着显白,说以后冬天就戴这个。”
风又吹过,樱花瓣落在笔记本上,李雪伸手把花瓣夹在书页里,抬头对周明笑:“以后咱们一起记,把每天的小事都写下来,等老了翻着看。”
周明握着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一起记,记一辈子。”
那天下午,他们在樱花林里待到夕阳西下。周明背着李雪往停车场走,她趴在他背上,手里攥着那本夹了樱花的笔记本,轻声哼着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花瓣的小路上,像一幅慢慢铺展开的、暖融融的画。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细碎温柔——周明会记得在她的包里放颗糖,因为她偶尔会低血糖;李雪会在他加班的晚上,把夜宵放在保温盒里,留盏客厅的灯等他;他们会一起给外婆打电话,听外婆絮叨家常;会在周末一起打扫房间,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偶尔周明也会犯点小迷糊,比如把当归放多了让汤变苦,比如忘了给她的保温杯装温水,但他总会立刻改正,然后挠着头说“下次一定注意”。李雪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事都憋在心里,会跟他说“今天上班有点累”,会撒娇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他们都知道,过去的遗憾没法重来,但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只要两个人手牵手,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有彼此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时光。就像那本笔记本里写的,不是所有爱情都要轰轰烈烈,有时候,一碗热汤、一个拥抱、一句“我记着你的事”,就够了。
而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
来源:小马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