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梅花村一场风雨,起于一幢小洋楼——也终于一幢小洋楼。你要说广州没故事,梅花村肯定第一个不答应。哪家还没点藏着掖着的事?那些老屋子,红砖青瓦,眼下虽然各有各的命——可风浪翻涌的民国旧事,却还在门板缝里打转。
梅花村一场风雨,起于一幢小洋楼——也终于一幢小洋楼。你要说广州没故事,梅花村肯定第一个不答应。哪家还没点藏着掖着的事?那些老屋子,红砖青瓦,眼下虽然各有各的命——可风浪翻涌的民国旧事,却还在门板缝里打转。
外地人总爱追问:广州一方水土,怎么就能“养出”陈济棠那样的人物?陈济棠——这名字,南方的老人常念到带点尊敬,年轻点的,则觉得这人桀骜得很,哪有人敢和蒋介石争一争?可别说,陈济棠胆子就是大,当年在广东横着走的时候,真有点“天王”模样。有权有钱,手下兵精将强,敢对南京挑挑眉的——广州人开玩笑:“城里有天王山,天王就在梅花村。”
说起来,梅花村这个地方,原本也不大。最早这些地皮,是专门给民国里的权贵们置的宅。那时候,要能在梅花村立足,家底得厚,身份得硬。其实如今也是如此,里头大多成了机关单位,普通人进门都得看脸色。小洋楼们像静静伏着的老狐狸,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任春天的树荫撒下来、门前水迹印上脚印。
陈济棠公馆便安在梅花村最显眼的那块地。1930年,这楼落成时,不光气派得很,还带点煞气,说是光建材就得从香港海运来。主楼两层半,亭台楼阁有讲究,风水更讲究。陈济棠素来信这些,他自小跟母亲住过山村,老太太活时就爱念叨“地灵人杰”,葬地都得请师傅找龙脉。传说陈济棠每遇要紧事儿,都得请人算一算。他瞧不上南京那一派,骂蒋介石没帝王气,有时也嘴硬:“看这面相,哪有几分天命?”
说来也怪,梅花村里的其他几个名人公馆,其实都跟着陈家的脚步。原是他先大张旗鼓盖了“天王府”,其他军机大员、大佬们便纷纷凑起热闹,各自修建洋楼——个个争着建得气派。你走进梅花村,感觉仿佛误入资本家的后花园,左边是蒋光鼐的楼,右边是吴铁城、陆匡文哪家的宅,讲排场远远不止于门面工夫。
不过要说排场,谁能比得上陈天王。院子宽,门口有小岗亭,八角尖顶刷着绿漆,老人传说,这就是借了“青龙之气”的兆头。主楼前的鱼池、石山、六角亭,各有风水文章。四根柱子撑着正厅,风水师说:这叫“双星打劫”,人间帝皇之相。可有些老街坊不爱听这些,“太极端的风水,最后都是牢笼,哪有天长地久。”
房前屋后,梅花栽了不少。那会儿梅花是国花,陈天王偏爱不歇,楼里楼外都种着,到梅花盛开时,香气竟能绕过半条街,成林成海。有老人念旧,每每路过梅花村,都会放慢脚步,说一声:“那时候,全城的梅花最正宗就在这。”
陈济棠在梅花村呼风唤雨的那些年,权势比天高,广东的人事,都得看他的脸色。他自觉根基打定,上头哪怕有风浪,终归隔着几重山海。可民国那些年,没真的太平过。外有南京的压力,内有自己将领各怀心思。陈济棠也不是不憷头,暗地里请过风水大师,祈祷吕祖保佑,盼官运遮风挡雨。
讲究归讲究,天命难违。1936年他终于顶不住,反蒋未成,被免了差事,卷了细软走上南逃的路。天王府没了天王,偌大的小洋楼里只剩空响。那年刚入秋,广州的风湿得厉害,老街坊说:“天王倒了,楼里年年都清凉多了。”
你说世事巧不巧,那楼后来连蒋介石本人也住过。1949年,蒋败退广州,下塌的地方,恰好就是陈天王旧宅。彼时国共大势已分,南京早已岌岌可危。那一天,蒋介石坐在梅花村陈公馆里,听着天安门广场的电台广播,恐怕心里五味杂陈。格局对调,主角换人,可故事里关于“败退”的哀愁却始终没变。
而后,广州解放,四野大军接管了梅花村。陈济棠早已远走,刚好在海南岛上兜最后一圈。巧得很,不知哪位老天爷开了个玩笑——解放军总部就设在他旧宅里,老爷子那边正忙着“死守”海南岛。可惜风水阵法一身本事,终究拦不过历史车轮。陈济棠不得不退到台湾,数年后客死他乡。
最后的温柔,大概只剩一点世间情份。1993年,他的骨灰被运回了大陆,和他那位五夫人莫秀英,终于停靠在湛江湖光岩墓园。离乱多年,夫妻合葬,总算圆了半个人生。
人心叵测,功过两说。有功业的人,身后怎能没有故事。陈济棠治粤八年,大家怎么议论,终归是旁观者。倒有趣的是,1980年,有个名叫陈树柏的美国教授,特地回广州探亲。见了邓公,没想到老人随口一句:“你父亲治粤八年,还是有点建树,许多老广东人怀念他。”坦白说,这话传出去,难免有人想多。但有时候,风雨沉浮到最后,留在记忆里的,不就是那几句随口的怀旧么。
老房子还在,那些砖墙青瓦挡住的,是岁月的回声。陈济棠的成与败、他和梅花村剪不断的恩怨,到底是风水破了局,亦或是人事注定?多年以后,你走出梅花村的冷巷,看见枝头梅花刚刚冒出新芽,或许会恍惚想起,那些起起伏伏的命运,终归有落定的时候。
可惜人再回来,屋里的人却再没见着。风水轮流转,旧宅静静守着时光,而陈天王的故事,也许正巧还在下一个转角等着,有人听。
来源:湖水之间赏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