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仲云:释卷执戈,丹心照家国

360影视 动漫周边 2025-08-26 01:19 1

摘要: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的光芒街,静静地嵌在城市的历史脉络里。在街道深处的40号院中,有一栋俄式木屋默然伫立,像一位无言老者,守着满院的故事。推开轻掩的铁艺院门,门轴喑哑作响,恰如岁月的回音。

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的光芒街,静静地嵌在城市的历史脉络里。在街道深处的40号院中,有一栋俄式木屋默然伫立,像一位无言老者,守着满院的故事。推开轻掩的铁艺院门,门轴喑哑作响,恰如岁月的回音。

当冬日的晨光漫过木墙的年轮,窗棂上的冰花在暖意中舒展尘封的记忆——1933年的凛冬清晨,中共满洲省委秘书长冯仲云牵着妻子薛雯的手踏进门扉,脚步里藏着的不仅是革命者的坚毅,更有以血肉之躯托举山河的赤诚。

正是在这栋看似寻常的木屋中,冯仲云与战友们将油灯下的密令化作雪原上消灭敌人的枪声,让这里成为东北抗日斗争的指挥中枢与精神堡垒,在民族危亡的暗夜点燃不灭的光明。

90余载光阴荏苒,木屋静默伫立,冯仲云留在这方天地里的赤诚,如壁炉余烬下的火种,在时光里愈发炽热——那是一个知识分子以笔为剑、以身为盾的报国抉择。

新中国成立后,冯仲云夫妇的合影 资料图

以身许国,乱世赴国殇

1926年,清华学校大学部(今清华大学)算学系的新生冯仲云,眼眸中闪烁着晨露般的纯粹——师从中国现代数学与物理学奠基人熊庆来教授,天赋如破土新笋,稍一舒展便可见通往数学殿堂的坦途。可谁能料到,这粒本可在学术森林里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最终却把根深深扎进民族救亡图存的土壤。

历史的暴雨总在猝不及防处倾落。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血色漫过街巷,年轻的冯仲云站在腥风血雨中,目光却愈发清亮。他看清了旧中国的沉疴痼疾,更在暗夜中摸到了救亡图存的光:“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这个信念劈破迷雾,让他毅然重构人生——放下圆规和直尺,举起信仰的火炬,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那是怎样的抉择?彼时的中国共产党,正遭受国民党反动派的残酷迫害和血腥镇压,力量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幸存的党员都被迫隐于地下,像埋在冻土下的火种。1928年,冯仲云成为清华大学地下党支部的第六任书记。冯仲云一面继续在校园学习深造,一面在夜色中奔走于地下革命的战场。危险如影随形,可他眼底的光,比钻研数学时更加炽热——那是以身许国的赤诚在燃烧。

多年后,熊庆来教授总会想起这个学生,叹息里带着遗憾,更有一份隐隐的骄傲:“若他不投身抗战,会是中国的冯·诺依曼(现代电子计算机之父)。”学术的殿堂固然璀璨,可当民族危亡如乌云压顶时,总有人要放下书本,拿起救国的刀枪。冯仲云,正是这样一位在个人前途与民族大义间,毅然选择后者的赤子。

“我是党的人。”这句话,冯仲云说了无数次,像一颗钢钉,牢牢钉在灵魂深处。宣传党的主张时,他的声音穿透迷雾,不容置疑;组织爱国活动时,他的目光如炬如磐,能在人群中点燃星火;接到指令时,他的脚步踏碎夜色,从未迟疑。1930年的春天,清华园的紫藤萝开得正盛,刚拍完毕业照的冯仲云,参加了北平(今北京)工人和学生共同举行的一次示威游行活动。4月20日,工人与学生的呐喊撞向反动军警的警戒线,180余人被捕,冯仲云也在其中。

那纸本该属于冯仲云的清华文凭,终究成了他革命征程上一枚被毅然舍弃的书签。铁窗之内,镣铐锁得住身躯,却锁不住滚烫的初心。他在回忆录中写道:“自己本是苦学生,可监狱的囚徒生活,反倒像烈火淬炼精钢,培养锻炼了我的品质,我的党性。”这段经历让冯仲云彻底告别了做数学家的可能,他决心走出“象牙塔”,走到水深火热的大众中间,唤醒沉睡的中国。

1930年10月,冯仲云出狱了。在老师的推荐下,他一路北上,来到哈尔滨松花江畔。东北商船学校的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教案上,也落在藏在衣襟里的秘密上。冯仲云开始在冰封的北国播撒革命的火种。

读书会的油灯下,《共产党宣言》的字句被悄悄传阅,墨迹里渗着滚烫的热血;反帝会的角落里,少年们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誓要砸碎旧时代的枷锁……中共东北商船学校和船工党支部在冯仲云手中诞生,20余名党员像星辰般闪耀在松花江上的夜空。日后,傅天飞、范廷桂成了抗日战场上的烈士,鲜血染红了白山黑水;樊继才成了不屈的志士,在酷刑下坚守信仰;舒群笔下的文字永远记着那位引路人……冯仲云站在他们身后,像一棵沉默的青松,把根深深扎进革命的土壤,任风雪吹打,始终挺直脊梁。

暗夜潜行,斗争于敌腹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沦陷。当多数人选择南迁避祸时,冯仲云选择在沦陷的黑土地扎下深根。

一个月后,设在沈阳的中共满洲省委机关遭到破坏,领导成员大都被捕。危急时刻,罗登贤受命组建新省委,并于1932年把省委机关迁到哈尔滨。

深夜,冯仲云的家总会悄然亮起温暖的灯光。罗登贤等中共满洲省委领导在此擘画抗敌方略,杨靖宇、赵尚志的脚步声常叩响寒夜的门扉,壁炉火光映着桌上东拼西凑的银元……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月薪260银元的“体面教授”,却将大半收入充作了党的活动经费。

1932年初夏,中共满洲省委准备在哈尔滨组织伪军警备队士兵起义。这次行动需要大量宣传品,时间十分紧迫,为了保密,就在冯仲云的家里进行紧张的印刷工作。罗登贤用阿莫尼亚药水写蜡纸,薛雯和赵尚志印刷,冯仲云一面放哨,一面数着纸张。刚出生的女儿囡囡被刺鼻的药水味熏得大哭,却意外掩盖了油印机的声响。当孩子哭累睡去,冯仲云和薛雯望着那台维系抗敌信念的机器,狠心将指尖拧向女儿的大腿——婴儿的啼哭再次响起,与油印机声交织成寒夜的特殊“交响曲”。指尖的颤抖藏着为人父母的锥心之痛,眼底的坚定却燃着救亡图存的烈焰;泪水浸湿衣襟,信念却在泪光中愈发坚定。正如冯仲云后来在《东北抗日联军十四年苦斗简史》中写道:“以鲜红而赤热的血,栽起祖国复兴的花。”

1933年,冯仲云与薛雯搬进了哈尔滨市小戎街2号(今光芒街40号)的俄式木屋。窗帘垂落时,藏起的是双重身份的玄机——冯仲云是大学教授,亦是中共满洲省委秘书长;薛雯是家庭主妇,实则担任文书兼做内部交通工作。

中共满洲省委机关旧址纪念馆中的俄式壁炉,曾被冯仲云夫妇用来焚毁重要文件 许 乐/摄

冬日的哈尔滨,寒冷能冻裂呼出的白气。屋内的壁炉极少真正烧旺,只在销毁文件时才会燃起炽焰。三个黄格沙发是家中最“体面”的陈设,靠背里码放的编号文件,比摇篮里的女儿更让夫妇俩牵挂。

“从事地下工作,一定要心细,防止思想上的麻痹;文件一定要保管好,要经常检查沙发靠背、坐垫下面,不能留下一点儿线索……”冯仲云声音轻得像落在蜡纸上的墨点,却在薛雯心中砸出沉重的回响,“这些文件,比生命还重要。”在日伪的残酷统治之下,一份密信承载着无数个党组织的行动方向,哪怕一点泄露都可能让党的地下网络在暗夜中轰然崩塌。

临街窗台上,一束绢制红玫瑰静静绽放,这是夫妇俩共同设计的“密码”:花在,则安全;花移,则危殆。寻常景致里藏着生死暗语,寻常日子里裹着刀光剑影,这便是他们不寻常的生活。

1933年,中共满洲省委收到了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以党中央的名义发来的关于指导东北抗日斗争策略的重要密信——《给满洲各级党部及全体党员的信》(即著名的“一·二六”指示信)。冯仲云承担起把指示信传达到各地县委和红军、游击队中的特别任务。他将蜡纸文稿小心翼翼缝进棉袄夹层,踏着冰封的黑土地辗转奔波,将信中的方略化作统一战线的经纬。此后,义勇军与山林队放下旧怨并肩作战,猎户的情报里多了“共御敌”的默契。

1934年,叛徒的出卖让离别猝然降临。中共满洲省委决定派冯仲云到珠河(今尚志市),以省委代表的身份指导哈东地区的抗日武装斗争;薛雯带着两个孩子返回南方家乡,继续潜伏斗争。

离别的清晨,冯仲云望着薛雯,声音凝重如铁:“我们这次分离,有三种可能:一是短期分离,很快就会见面;二是长期分离,五年或十年后再见面;三是永远见不了面,这次是永别了。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要无愧于党!”

生死磨砺,终见山河复

1935年,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的军旗在风中绷成蓄势待发的弓弦。

作为第三军政治部主任,冯仲云的手指在严寒里蜷成虬枝,拼接的眼镜片上凝着薄霜,镜腿用红松枝与绑腿布缠了又缠。这位1927年入党的老党员,早已将报国之志融进骨血:整顿党组织时,他踏遍雪岭毡房,在鄂伦春族的篝火旁、朝鲜族的茅屋中,逐户解开导致民族隔阂的症结;发动群众时,秋收的田埂上飘着“抗租抗捐保家乡”的口号,他握着老农皴裂的手说“土地要守,家国更要护”;培训班的油灯下,受挫的游击队员在他讲解党的方针后重聚力量,灯芯爆响处,皆是重整旗鼓的决心……

1936年,风雪裹着冰碴掠过密林,部队主力转移的脚步声渐远,冯仲云率余部在林海深处筑起隐蔽的防线。寒夜,呼出的白气凝成霜花缀在眉梢,枯叶当褥、兽皮裹身,嚼进嘴里的树皮带着冰碴,喉间的刺痛如刀割,心头那团火却始终炽热。偶遇突围的战友,他摘下眼镜呵气擦拭,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还活着呢!”沙哑的问候里,最暖的不是彼此的体温,是革命火种未灭的庆幸——只要人在,信仰的火苗就不会熄。

极端困苦中,生存本能常会压过坚持,冯仲云和东北抗联战士们却把党的指令看得比体温更重要。他在给妻子薛雯的信中这样写道:“我曾经弹尽粮绝,挨过长期的饥饿,用草根树皮马皮等充饥。我曾经在塞外零下四十度的朔风中露天度过漫长的冬夜。我曾经身负重伤,曾经在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中冲杀、艰苦卓绝奋斗,矢志忠贞祖国和人民……”字字皆染风霜苦,句句却透着甘饴甜——那是灵魂深处生长的赤诚之味,是报国之心在绝境中熬出的回甘。

1940年冬,日寇的“围剿”如乌云压境,冯仲云随部队撤往苏联远东地区。野营里,《国际歌》的旋律总比晨霜醒得早,在雪地上撞出清亮的回响;午后的政治学习室,《东北抗日联军政治工作纲要》在他的手中完成,“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被郑重写下——这是用艰苦卓绝的苦斗换来的铁律。在远离故土的异国,冯仲云为队伍系紧的,是与党的精神纽带,是永不褪色的报国初心。

秋夜江边,夜色漫过水面飘向东北密林,间或有《湘累》的低吟落在波心。冯仲云贴身口袋里,薛雯绣的并蒂莲绣帕已被体温焐潮,针脚里藏着深深的牵挂。离别是条冰封的河,此岸是使命,彼岸是柔情,而他始终站在使命这边。“待山河光复,再补这离别债。”在大义与私情的天平上,冯仲云的选择从未失衡——这绝非无情,而是将小爱熔铸成对民族的大爱,将牵挂化作抗敌的力量。

1945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冯仲云等东北抗联将士返回东北战场,开辟东北根据地。1946年5月,冯仲云与妻子薛雯终于相聚。12年的分离,两人掌心相同位置的老茧轻轻相触——那是握过粉笔、攥过枪杆、藏过密信的印记,是革命者矢志报国路上最深刻的年轮。

“党是我生命的坐标。”冯仲云用一生践行此言。他的精神火种,在代代相传的血脉中长成参天大树,让越来越多的人明白,所谓报国,从来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危难时的挺身而出,是困苦中的咬牙坚守,是将个人微光汇入民族星河的永恒抉择。这份赤诚,早已超越生死,在复兴之路上永远炽热,恒久明亮。

来源: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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