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芷端着一锅滚烫的鱼头豆腐汤,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客厅里,婆婆张翠兰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电视里的家庭伦理剧指指点点。
苏青芷端着一锅滚烫的鱼头豆腐汤,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客厅里,婆婆张翠兰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电视里的家庭伦理剧指指点点。
“你看看,这家的儿媳妇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天天就知道撺掇男人跟妈分家,良心都让狗吃了。”
瓜子壳吐了一地,像下了一场雪。苏青芷默默地把汤放在餐桌上,转身准备去拿扫帚。
“站住,”张翠兰眼皮都没抬,“没看见你妹妹知语回来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忙活你那点破事,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沈家人?”
苏青芷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小姑子沈知语,大学刚毕业,眼高手低,在家待业快半年了,每天不是逛街就是跟朋友出去玩,回家就跟老佛爷似的等着伺候。
“妈,我先扫一下地,马上就去给知语收拾房间。”苏青芷低声说。
“扫什么扫?一地的烟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收破烂的!”张翠兰不耐烦地挥挥手,“知语的房间最重要,她同学等下要来家里玩,被子都还没叠,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苏青芷捏紧了手里的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面,你们沈家的脸面,就是靠我这个免费保姆撑起来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走向小姑子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零食和化妆品的味道扑面而来。衣服扔得满床满地都是,桌上的外卖盒子还敞着口,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
这就是沈知语的“闺房”。
苏青芷认命地开始收拾,叠衣服,整理化妆品,把垃圾打包。她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麻木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结婚三年,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三年。
当初嫁给沈知言,是因为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苏青芷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婚后她才发现,沈知言的温柔和分寸,是对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在他的世界里,有一个不可动摇的排序:他妈,他妹,然后才是她这个妻子。
“老婆,在忙呢?”
沈知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苏-青芷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嗯,在给知语收拾房间。”
沈知言走进来,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房间,眉头微皱,但很快就松开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到苏青芷面前。
“送你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快乐。”
苏青芷愣住了。她几乎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三年来,她每天都在柴米油盐和婆婆小姑的挑剔中度过,早就没了计算日子的心情。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漂亮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丝暖流涌上心头。或许,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谢谢……”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知言就接了下去。
“妈最近总说腰疼,我寻思着,咱们是不是该给她换个好点的按摩椅了?我看中了一款,三万多,有点超预算。你看,你之前陪嫁的那笔钱……”
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苏青芷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原来如此。这条项链,不过是开口要钱的铺垫。】
“知言,那是我爸妈给我傍身的钱。”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妈养大我和知语不容易,现在她身体不好,我们做子女的尽孝不是应该的吗?”沈知言说得理所当然,“你多担待一点,等我这个项目奖金下来了,就补给你。”
又是“多担待一点”。这句话,苏青芷听了三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婆婆要把她陪嫁的车给小姑子开,他说:“知语刚拿驾照,你多担待一点。”
小姑子偷用她昂贵的护肤品,他说:“她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一点。”
一家人出去吃饭,婆婆永远只点他们爱吃的菜,从不问她的口味,他说:“妈的习惯改不了了,你多担待一点。”
她的担待,仿佛是无底洞。
“我的钱,要留着给我爸妈养老。”苏青芷这一次没有妥协,她把首饰盒盖上,推回到沈知言手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知言的脸色沉了下来,“苏青芷,你什么意思?我妈养我不容易,你给我妈花点钱怎么了?你嫁到我们沈家,就是我们沈家的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孝敬父母是应该的,但不应该用我的陪嫁钱。”
“你的陪嫁钱?”沈知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在那里不也是放着?难道我们家的事,就不是你的事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苏青芷气得浑身发抖,“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你们全家做早饭,伺候你们上班上学,然后打扫卫生,买菜做饭,晚上还要给妈按摩捶腿。我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两千块,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自私?”
“这些不都是你一个做妻子的应该做的吗?”沈知言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看看别人家的媳妇,哪个不像你这样?就你委屈?”
门口传来张翠兰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哟,这是怎么了?刚回来就吵架?苏青芷,是不是你又给我儿子气受了?我就知道,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了台面,心眼比针尖还小!”
她走进来,一把夺过沈知言手里的首饰盒,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么漂亮的项链,是给我买的吗?知言你真有孝心!”说着,她就往自己脖子上戴。
沈知言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
苏青芷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个理所当然地霸占,一个懦弱地默认,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她爱了三年,付出了三年的家。**
“妈,这不是给你的。”苏青芷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张翠兰戴项链的手一顿,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你说什么?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难道是给你的?你配吗?你一个月能为这个家创造什么价值?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花几万块钱买个按摩椅就跟我哭穷,现在还想戴这么贵的项链?”
“对,就是给我的。”苏青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她,“这是知言送我的三周年结婚纪念礼物。现在,请你还给我。”
张翠兰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苏青芷敢这么跟她说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沈知言,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现在就敢骑到我头上了!”
沈知言脸上挂不住,一把拉住苏青芷,“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妈喜欢就让她戴着,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我不要你再买的,我就要这一个。”苏青芷甩开他的手,眼神倔强。
这不是一条项链的事,这是尊严的事。
“你!”沈知言气急败坏,“苏青芷,你别不知好歹!非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懂事?”苏青芷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懂事了三年,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你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配’,换来了你把送我的礼物转手就孝敬给你妈,换来了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知言,我受够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翠兰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一时忘了撒泼。沈知言也愣愣地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知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哥,妈,我同学来了,快开门啊!”
张翠兰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苏青芷一眼,仿佛在说“等下再跟你算账”,然后理了理脖子上的项链,挤出笑容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年轻女孩,簇拥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看到沈知言时,眼睛微微一亮,柔柔地开口:
“知言,好久不见。”
沈知言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苏青芷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喜、怀念和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
“微霜……你回来了?”
林微霜。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苏青芷的心里。
她就是沈知言的白月光,那个张翠兰嘴里“哪哪都比苏青芷强一百倍”的女人。
张翠兰看到林微霜,更是热情得不行,一把拉住她的手,“哎呀,是微霜啊!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可想死你了!你看看你,出国几年,越来越漂亮了!”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苏青芷一眼,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刺眼地闪烁着。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配得上我儿子的女人。
林微霜被簇拥着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苏青芷时,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探究和礼貌的微笑:“这位是?”
“哦,她啊,”张翠兰的语气立刻变得轻描淡写,“家里的保姆。”
轰!
苏青芷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保姆。
她在这个家里操持了三年,最后,在丈夫的白月光面前,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保姆。
她看向沈知言,渴望他能站出来,哪怕只是一句,“这是我妻子”。
然而,沈知言只是嘴唇动了动,迎着林微霜看过来的目光,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的沉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苏青芷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割碎。
屈辱,愤怒,心寒……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苏青芷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婆婆拉着林微霜嘘寒问暖,小姑子和同学们围着她叽叽喳喳,而她的丈夫,那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
她自己,像个多余的、可笑的局外人。
【原来,我连一个名分都不配拥有。】
她慢慢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她走到餐桌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锅她精心熬了两个小时的鱼头豆腐汤,端了起来。
然后,走到那个堆满了瓜子壳的垃圾桶旁,手一斜。
哗啦——!
滚烫的、奶白的鱼汤,连同鲜嫩的豆腐和鱼肉,一起被倒进了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苏青芷!你疯了!”张翠兰第一个尖叫起来,“那汤是给微霜和客人们准备的!你敢倒了?”
苏青芷没看她,而是将锅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沈知言的脸上。
“沈知言,我们离婚吧。”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个保姆,我不干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的反应,径直走回房间,锁上了门。身后,是张翠兰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沈知言惊慌失措的呼喊。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打开衣柜,拿出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护肤品,还有床头柜里,那个她藏了很久的存折。
那是她的陪嫁钱,是她的底气。
当年,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把这笔钱带到了沈家,天真地以为可以用自己的付出去融入这个家庭。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收拾完东西,她坐在床边,给自己的闺蜜发了条信息:“借你家住几天。”
闺蜜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怎么了芷芷?是不是沈家那帮混蛋又欺负你了?”
听着电话那头关切的声音,苏青芷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我离婚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闺蜜愤怒的声音:“离得好!那种狼心狗肺的一家,不值得!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不用,我等他们都睡了再走。”苏-青芷擦干眼泪,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纠缠。”
挂了电话,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离婚协议。她什么都不要,沈家的房子、车子、存款,她一分都不要。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断得干干净净。
夜深了,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苏青芷能听到沈知言在门外徘徊的声音,他敲了几次门,低声喊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和烦躁。
“青芷,你开门,我们谈谈。”
“别闹了行不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林微霜她们还在呢,你这样让我多没面子?”
苏青芷坐在黑暗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如止水。
面子。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面子。
直到后半夜,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苏青芷拧开门锁,拉着行李箱,像个小偷一样,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上杯盘狼藉,地上的瓜子壳也没人打扫。张翠兰脖子上的那条项链,被随意地扔在茶几上,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苏青芷看都没看一眼。
她轻轻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关上门的瞬间,她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再见了,沈知言。
再见了,我那死去的三年爱情。
……
第二天早上,沈家炸开了锅。
沈知言宿醉醒来,头痛欲裂。他习惯性地喊:“老婆,给我倒杯水。”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他挣扎着起身,发现身边是空的。床铺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冲出房间,发现苏青芷的房间也空了,衣柜大开,里面属于她的衣物都不见了。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
是离婚协议书。
“本人苏青芷,自愿与沈知言解除婚姻关系。婚后无共同财产,无子女,无债务纠纷。本人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
最后是她清秀的签名。
沈知言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她来真的?就为了一条项链,一件小事?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张翠兰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一把抢了过去。
“离婚?她还敢提离婚?她以为她是谁啊?离了我们沈家,她能去哪?”张翠兰一脸不屑,“别管她,晾她几天,她自己没钱花了,就哭着喊着回来了。”
沈知语也揉着眼睛走出来,抱怨道:“哎呀,吵死了。嫂子走了?走了正好,省得天天在家碍眼。哥,你赶紧把林微霜姐姐娶回来吧,她可比苏青芷好一万倍!”
沈知言心里烦躁,但听着母亲和妹妹的话,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苏青芷一个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家庭主妇,能有多大本事?她无亲无故地在这个城市里,撑不了几天的。
他把离婚协议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妈,你别管了,我去公司了。”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夫妻吵架,苏青芷在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像以前一样,自己回来,然后他再随便哄两句,事情就过去了。
然而,他错了。
第一天,家里没人做早饭,张翠兰和沈知语只能点外卖。外卖又贵又油,张翠兰吃得直皱眉。
第二天,家里堆积的垃圾没人扔,散发出一股馊味。沈知语的房间乱得像猪窝,她想找件干净衣服都找不到,气得在家里大发脾气。
第三天,沈知言换下来的衬衫堆在脏衣篮里,没人洗也没人熨。他只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去上班,被同事笑话。张翠兰的腰又开始疼了,却再也没有人晚上耐心地给她按摩。
整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个被他们视作“保姆”的苏青芷,才是这个家能正常运转的核心。她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她是这个家的支柱。
沈知言开始有些慌了。
他不停地给苏青芷打电话,但电话永远是关机状态。他去她闺蜜家找,闺蜜直接把他堵在门外,冷笑着说:“沈先生,芷芷不想见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那个永远在他身后,无论他怎么忽略都默默存在的女人,好像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林微霜开始频繁地约他。
她会约他在高级餐厅吃饭,会约他去听音乐会。她优雅、知性,谈吐不凡,和他聊的都是艺术、金融和未来规划。
一开始,沈知言觉得很享受。这才是他理想中的伴侣,能和他在精神层面交流。
可时间长了,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有一次他加班胃疼,下意识地给林微霜打电话,想让她送点胃药过来。林微霜在电话那头温柔地说:“知言,我现在正在跟一个重要的客户谈合作,你自己先叫个外卖吃点东西垫一下吧,乖。”
那一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苏青芷。
以前,无论他多晚回家,苏青芷都会给他留一盏灯,温一碗粥。他只要稍微皱一下眉,她就能察觉到他不舒服,把药和温水送到他手边。
那种无声的、细致入微的关怀,林微霜给不了。
还有一次,张翠兰想在林微霜面前摆婆婆的谱,让她周末到家里来,学着做几道菜。
林微霜微笑着答应了。结果到了周末,她直接请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到家里来,做了一桌子精美的菜肴。
张翠兰的脸当场就绿了。她要的不是一顿饭,她要的是儿媳妇的顺从和讨好。
饭后,林微霜优雅地擦了擦嘴,对张翠兰说:“阿姨,我的时间很宝贵,用来钻研厨艺太浪费了。我觉得,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您说对吗?”
一句话,噎得张翠兰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知言坐在旁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和林微霜在一起,他需要时刻保持精神上的同步,他觉得累。而和苏青芷在一起,他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无论他什么样子,苏青芷都会包容他。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苏青芷。
想念她做的饭菜的味道,想念家里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样子,想念她身上淡淡的皂香,想念她看着他时,眼里那曾经有过的、如今再也找不到的温柔和爱意。
他后悔了。
他终于明白,白月光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她只存在于想象里,遥远而皎洁。而苏青芷,才是那个愿意走进他一地鸡毛的生活里,为他点亮一盏灯的,人间烟火。
……
半年后。
城南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名字很雅致,叫“青芷小筑”。
菜馆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因为味道好,用料足,很快就在美食圈里火了起来,每天座无虚席,需要提前一个月才能预定到位置。
菜馆的主理人,正是苏青芷。
离开沈家后,她用自己的陪嫁钱,加上闺蜜的投资,盘下了这个小店面。她从小就喜欢研究厨艺,外婆又是御厨传人,教了她一手好菜。
过去三年,她的厨艺只为沈家服务。而现在,她为自己,也为所有懂得欣赏美食的人服务。
她剪了短发,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裙子,整个人看起来自信又从容,眉眼间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卑微和疲惫。她靠自己的双手,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一天,菜馆打烊后,苏青芷正在后厨核对明天的菜单,一个服务员跑了进来。
“苏姐,外面有位沈先生,说是您的……丈夫,非要见您。”
苏青芷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告诉他,我已经没有丈夫了,让他走。”
“可是……他一直在门口不肯走,还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在外面一直等。”
苏青芷皱了皱眉,【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放下手里的单子,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店门口,沈知言站在路灯下,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再也没有了半年前的意气风发。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苏青芷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青芷!”他快步走上前,“我……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我学了很久……你尝尝?”
他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苏青芷看着他笨拙而讨好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先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她的声音很冷。
“青芷,你听我解释。”沈知言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半年来,我想了很多。没有你的日子,家里根本不像个家。我妈,我妹,她们……她们也知道错了。”
“她们的错,与我无关。你的家,也与我无关。”苏青芷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你们了。”
“不是的!青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沈知言的眼圈红了,“我和林微霜也已经断了。我发现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是我以前眼瞎,是我混蛋,没有珍惜你。你回来吧,我保证,以后家里什么事都听你的,我妈她们要是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青芷看着他,突然笑了。
“沈知言,你是不是觉得,你说几句软话,道个歉,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跟你回去,继续给你当牛做马?”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我凭什么要回去?回到那个一提到你的白月光,你就沉默不语的家里?回到那个你妈可以随意指着我鼻子骂我‘不配’的家里?回到那个你把送我的礼物,转手就戴在你妈脖子上的家里?”
她每说一句,沈知言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一个人找店面,一个人搞装修,一个人研究菜单,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很辛苦,但我的心是踏实的,因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谁。”
**“沈知言,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青芷了。”**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把你炖的汤喝了,是不是就代表我们和好了?”
沈知言愣愣地点头。
苏青芷从他手里接过保温桶,当着他的面,拧开盖子,然后走到旁边的花坛,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鸡汤,一滴不剩地,全部倒了进去。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她把空空的保温桶塞回他怀里,转身就走。
沈知言僵在原地,看着花坛里湿润的泥土,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被倒空了。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从那天起,沈知言就像上班打卡一样,每天都来“青芷小筑”的门口报到。
他不再上前纠缠,只是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看着她迎来送往,看着她和店员们说笑,看着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
那种笑容,他在婚姻里从未见过。
他开始学着改变。
他搬出了家里,自己租了个小公寓。他学着打扫卫生,学着做饭,学着自己熨烫衬衫。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把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他开始强硬地拒绝母亲和妹妹无理的要求。
张翠兰让他把工资卡上交,他拒绝了。沈知语让他买最新款的包,他拒绝了,并且告诉她,成年人了,应该自食其力。
家里为此爆发了无数次争吵。张翠兰哭着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是个不孝子。沈知语说他变了,变得冷酷无情。
沈知言在争吵中,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过去三年,苏青芷究竟是在怎样一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生活的。
他把那套房子卖了,用卖房的钱,在市区给母亲和妹妹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剩下的钱,他都存了起来,他想,如果将来还有机会,他要把这些都还给苏青芷。
做完这一切,他去找了苏青芷。
那天,下着小雨。
他没有撑伞,就站在“青芷小筑”的屋檐下,等她打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苏青芷关上店门,看到他,皱了皱眉,“你又来干什么?”
沈知言从怀里掏出一本房产证,和一个存折,递到她面前。
“青芷,这是我卖掉以前那套房子后,剩下的钱,还有……这套小公寓的房产证,名字是你的。我知道这些弥补不了什么,但我只想告诉你,我已经和过去彻底告别了。”
苏青-芷没有接。
“这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沈知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也不是求你回来。我只是想……为过去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青芷。过去,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是我懦弱,是我自私,是我把你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
雨声淅淅沥沥,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现在已经搬出来了,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自己。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妈妈身后的‘妈宝男’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青芷,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真诚和悔意。
“我不敢奢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希望,你能看到一个……全新的沈知言。我会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如果你永远都不需要,我也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祝福你。”
说完,他把房产证和存折轻轻地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转身,一步步地走进了雨幕里。
他的背影,不再像过去那样挺拔,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担当。
苏青芷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又看了看台阶上的东西,久久没有动。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
一年后。
“青芷小筑”的分店开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开业典礼上,苏青芷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作为主理人上台致辞。她自信,优雅,光芒四射。
台下,掌声雷动。
角落里,沈知言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混在人群里,微笑着看着台上的她。
这一年来,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再来打扰她。他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切,看她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看她活得越来越精彩。
他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努力生活。他会定期去看望母亲和妹妹,但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张翠兰还在抱怨,但态度已经软化了很多。沈知语也去找了份工作,虽然辛苦,但人也变得踏实了。
他们一家,都在慢慢地,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典礼结束后,苏青芷被一群朋友和合作伙伴围着庆祝。她看到了角落里的沈知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晚上,苏青芷开车回家。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看到沈知言正在帮一个卖红薯的老奶奶推车,车轮陷进了坑里,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推出来。老奶奶过意不去,非要塞给他一个烤红薯。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他剥开红薯皮,热气腾腾,他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很普通,却很真实。
苏青芷的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明天有空吗?我新研究了一道菜,想请你尝尝。】
想了想,她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只许你一个人来。】
点击,发送。
街对面,沈知言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到短信,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抬起头,在车流中寻找着什么。
苏青芷摇上车窗,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她看到那个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拿着手机,在原地激动地跳了起来。
苏青芷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
或许,每个人都值得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未来会怎样,谁又知道呢?
**重要的是,这一次,她将是自己人生的主宰。而他,需要用余生的行动,来证明他真的配得上这份迟来的邀请。**
来源:香脆的坚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