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夕阳的余晖给青溪村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连空气中飘荡的牛粪味都仿佛温柔了几分。一辆破旧的客运班车卷着尘土,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吐出一个人来。
夕阳的余晖给青溪村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连空气中飘荡的牛粪味都仿佛温柔了几分。一辆破旧的客运班车卷着尘土,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吐出一个人来。
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满是褶皱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原色的帆布鞋。背着一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廉价的行李箱,轮子在坑洼的土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抗议声。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城市榨干了所有精气神后丢弃的残渣,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疲惫。
他叫苏白芷。
“就是这儿了?”苏白芷抬头看了看村口那块斑驳的石碑,上面“青溪村”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
【空气不错,土壤里的腐殖质含量很高,水汽充沛……比资料上看到的还要好。】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夹杂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传来。
“你就是那个从城里来租老秦家房子的苏白芷?”
苏白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衬衫、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正朝他走来。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像山里的溪水,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她是江晚晴,青溪村现任村支书的女儿,也是村里为数不多读完大学又回来的年轻人,现在是村委会的代理主任,大小事务都归她管。
“是我。”苏白芷点了点头。
江晚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蹙起。这人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脸色苍白得像没见过太阳,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来农村能干什么?【又是一个在城里混不下去,跑到乡下逃避现实的‘文艺青年’吧?看他这身板,别说下地,扛袋米都费劲。】
“跟我来吧,秦伯去镇上还没回来,我带你过去。”江晚晴的语气公事公办,没什么热情。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显然没打算照顾苏白芷的速度。
苏白芷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安静的村道上格外刺耳。
青溪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村子很穷,放眼望去,大多是些老旧的土坯房,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地里种着玉米和红薯,长势一般,显然只能勉强糊口。
江晚晴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敲打”他:“我们村条件不好,水电偶尔会停,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手机信号也时好时坏。你要是来体验生活,劝你早点做好心理准备,别待两天就哭着喊着要走。”
“我不是来体验生活的。”苏白芷的声音很平静。
“哦?那你是来干嘛的?”江晚晴回过头,挑了挑眉,“总不会是来扶贫的吧?”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苏白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路边一块贫瘠的土地,说道:“这里的土质偏酸,颜色发红,是典型的红壤,保水保肥能力差,种玉米太浪费地力了。”
江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城里来的弱鸡,还懂土质?【不过是说了句皮毛,网上随便一搜都知道。】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饶人:“说得轻巧,不种玉米种什么?种金子吗?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种的。”
“祖祖辈辈都对,不代表永远都对。”苏白芷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江晚晴被他噎了一下,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她最烦的就是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理论家”。
她加快了脚步,指着前面一栋破败的泥瓦房说:“到了,就是那儿。一个月三百,水电费另算,先交半年。”
那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苏白芷却像是没看到房子的破败,反而走到院子角落,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闻了闻。【嗯,没错,土层下有矿物质反应,湿度和光照都符合要求,就是这里了。】
“没问题。”他爽快地拿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江晚晴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了,总觉得这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她拿出手机收了钱,把一串生锈的钥匙丢给他:“钥匙给你,有事没事别来烦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
苏白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欢喜冤家吗?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苏白芷彻底成了青溪村的“闲人”。
他不种地,不下田,也不像其他村民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忙活。每天就只是在村子周围的山上、田边晃悠。有时候对着一棵野草能看半天,有时候会趴在溪边研究水流,更多的时候,是拿着个小本子和笔,在各个山坡上测量着什么,写写画画。
村里的长舌妇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嗑着瓜子,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这个新来的怪人身上。
“哎,你们说那个城里来的小白脸,到底是干啥的?整天游手好闲,不会是骗子吧?”
“我看像!八成是在城里犯了事,跑到咱们这山沟沟里躲风头的!”
“长得白白净净的,可惜是个废物。你看他那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似的。”
这些议论,苏白芷不是没听到,但他毫不在意。他正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为这片土地做最全面的“体检”。
这天下午,江晚晴从镇上开会回来,骑着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路过村西头那片荒坡时,又看到了苏白芷。
那片荒坡是村里最差的地,石头多,土层薄,种什么都不长,早就被废弃了。可苏白芷却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仪器,往土里戳来戳去。
江晚晴把车一停,双手抱胸,走了过去,没好气地问:“苏大闲人,又在研究什么呢?”
苏白芷抬头看了她一眼,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阳光。他举起手里的仪器,那是一个简易的土壤酸碱度测试仪。“这片地的PH值在4.5到5.5之间,非常理想。”
“理想?”江晚晴嗤笑一声,“这破地方,草都不愿意长,还理想?”
“对别的作物不理想,但对某一种东西来说,是绝佳的宝地。”苏白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片在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荒地。
【就是这里了,光照、坡度、酸碱度、排水性,所有条件都满足,简直是为‘它们’量身定做的。】
“神神秘秘的。”江晚晴撇了撇嘴,“我警告你,别在村里搞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江主任,”苏白芷忽然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看着她,“如果我说,我能让这片荒地,在一年内,产出比村里所有玉米地加起来还要高的价值,你信吗?”
江晚晴愣住了。
阳光下,苏白芷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颓丧。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
“你……你没发烧吧?”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探探他的额头,但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苏白芷笑了笑:“明天上午,村委会,我会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说完,他收起仪器,转身朝自己的破屋子走去,留下江晚晴一个人站在荒坡上,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
这个苏白芷,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上午,青溪村村委会那间唯一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长凳不够坐,很多人干脆就站着,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是有一窝蜜蜂在房间里乱飞。
江晚晴的父亲,老支书江大海坐在主席位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江晚晴则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村民们都是被江晚晴挨家挨户通知来的,说是那个城里来的苏白芷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一个二流子能有啥重要的事?我看就是想骗钱!”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靠在门边,阴阳怪气地说道。他叫刘富贵,是村里有名的混子,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蛮横,在村里也算一号人物。
“就是,别耽误大家下地干活。”
在一片质疑声中,苏白芷提着一个布包,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前面,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和一些装着土壤样本的玻璃瓶。
他环视一周,村民们的脸上大多是怀疑和看热闹的神情。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对我有很多疑问。今天,我就是来解答这些疑问的。”
他拿起一份资料,上面是他手绘的青溪村地形和土壤分布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们青溪村,守着金山在要饭。”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富贵第一个跳出来:“你放什么屁!我们这穷山沟哪来的金山?”
苏白芷没理他,指着地图上的西边荒坡:“这片地,大家觉得是废地,对吗?”
村民们纷纷点头。
“但根据我的检测,这里的土壤酸性适中,富含铁、锰等微量元素,加上坡地排水性好,光照充足,是种植一种高价值经济作物的绝佳地点。”
“什么作物这么金贵?”江大海终于开口了,他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审慎。
苏白芷从布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打印精美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簇簇晶莹剔透的蓝色浆果,果皮上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在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它叫‘Luminous Dew’,中文名可以叫‘夜光露’蓝莓。是一种经过改良的特种蓝莓,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但市场价值极高。”
苏白芷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市面上普通的蓝莓一斤几十块,而这种‘夜光露’,因为其独特的口感和营养价值,在高端水果市场的收购价,是按克计算的。一斤,至少能卖到五百块以上!”
**一斤五百块!**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村民们彻底懵了。他们种一辈子玉米,一亩地辛辛苦苦下来,也才赚个千把块。一斤五百块是什么概念?他们想都不敢想!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猛烈的喧哗。
“假的吧?吹牛不打草稿!”
“就是!哪有这么贵的水果,金子做的啊?”
刘富贵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个骗子!想骗我们投钱,然后他卷钱跑路!大家可别上当!”
面对群情激奋,苏白芷依旧平静。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江大海和江晚晴。
“江支书,江主任,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所以我不要村里投一分钱。我只想要那片荒地的使用权,为期三年。”
他又补充道:“我个人出资购买种苗和设备,如果成功了,我愿意将种植技术无偿分享给全村,并成立合作社,大家一起致富。如果失败了,所有损失我一个人承担,我立刻离开青溪村。”
这番话,掷地有声。
江晚晴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她看着苏白芷,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他说得太自信,太有条理了,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要么是个疯子,要么……他真的有把握。】
江大海沉默了许久,掐灭了烟头,深深地看了苏白芷一眼:“那片荒地本来就没人要,给你用三年倒也无妨。但是,口说无凭,我们怎么信你?”
苏白芷早有准备,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了过去。“我们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按上手印。我还会预付三年的土地租金,就按村里良田的标准算。”
这下,连最爱挑刺的刘富贵都说不出话了。人家自己投钱,自己担风险,还主动付租金,这怎么看都不像骗子啊。
最终,在江大海和江晚晴的力主下,合同签了。
苏白芷用自己的全部积蓄,承包下了那片无人问津的荒山。
在村民们看来,他就是个傻子,一个把钱往水里扔的城市憨包。
但苏白芷知道,他播下的,将是整个青溪村的未来。
承包下荒地后,苏白芷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苏大闲人”,而是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实干家。每天天不亮,他就上了山,除草、翻地、测绘、规划,直到月上枝头才拖着一身泥土回到那间破屋。
他从镇上雇了几个工人,按照他画的图纸,开始修建灌溉系统。他没有用水泵直接从河里抽水,而是设计了一套利用山泉水和地势落差的滴灌系统,复杂精巧得让村里的老农们都看不懂。
“瞎折腾!水管子埋地下,坏了都不知道,还不如用水瓢舀呢。”刘富贵抱着胳膊,在田埂上说着风凉话。
苏白芷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指挥着工人。
江晚晴每天都会有意无意地路过那片荒坡。她看到苏白芷原本白净的脸被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血泡,但他好像浑然不觉,眼神里始终燃烧着一团火。
她心里很矛盾。一方面,理智告诉她这事不靠谱,另一方面,她又被苏白芷那种破釜沉舟的劲头所感染,隐隐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这天中午,她看苏白芷又是一个人啃着干馒头,就着凉水,鬼使神差地回家炒了两个菜,盛了满满一饭盒,送了过去。
“喏,看你可怜。”她把饭盒塞到苏白芷手里,脸颊有点发烫,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苏白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谢江主任关心。”
他打开饭盒,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江晚晴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说:“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好吃。”苏白芷含糊不清地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这句话让江晚晴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她看着这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男人,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苏白芷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正常。他笑了笑,答非所问:“一个失败者而已。不说也罢。”
他的笑容里,藏着一丝江晚晴看不懂的苦涩和落寞。
【那不是失败,是一场灾难。我亲手制造的灾难。】
他的思绪飘回了那个窗明几净的顶级实验室,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最后那份触目惊心的生态影响评估报告。他曾是天之骄子,是业界的明星,却因为一次急功近利的实验,跌入了万丈深渊。
看到他不想说,江晚晴也没有再追问。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风吹过山岗的呼啸声和苏白芷吃饭的声音。
“水管铺好了,明天种苗就该到了。”苏白芷吃完饭,抹了抹嘴,打破了沉默。
“这么快?”江晚晴有些惊讶。
“嗯,我托朋友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第一代母株,很娇贵。”
江晚晴看着他充满信心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个村子真的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而发生一些改变。
第二天,一辆大型冷链运输车,小心翼翼地开进了通往青溪村的狭窄山路,这可把村民们惊得不轻。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车开到村里来。
车门打开,穿着专业制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下来一个个恒温箱。
苏白芷早已等候在那,他亲自检查每一箱种苗,神情专注而虔诚,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刘富贵凑过来看热闹,看到那些只有几片嫩叶的小苗,撇着嘴说:“就这几根草,花大价钱从国外运回来?我看你是钱多烧的。”
苏白芷懒得理他,指挥着工人把种苗一株株地移栽到已经改良好的土地里。他的手法专业得令人咋舌,挖坑的深度,埋土的松紧,浇水的份量,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江晚晴也在帮忙。她按照苏白芷的指导,笨拙地学着栽种。苏白芷很有耐心,手把手地教她。当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时,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迅速地缩了回去。
江晚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这家伙,手还挺热的……】
苏白芷也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技术要点,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一整天下来,上万株“夜光露”蓝莓苗,在荒坡上安了家。它们在夕阳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承载着一个人的救赎和一个村庄的希望。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种苗栽下后的第三天夜里,天气预报里没说的一场倒春寒,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青溪村。
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
苏白Zhi是被冻醒的。他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沉。
【糟了!是霜冻!这些幼苗根本扛不住!】
他抓起一件雨衣就冲了出去,直奔西边的荒坡。
当他赶到时,江晚晴竟然已经在了。她打着一把快被风吹散架的伞,正焦急地看着那些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幼苗。
“怎么办?苏白芷!这些苗会不会被冻死?”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白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这批母株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全军覆没,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但他不能慌。他是这里唯一的主心骨。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别怕,有办法!”他大声喊道,声音盖过了风雨声,“去村委会广播,让所有在家的村民,都带着稻草、旧棉被、塑料布,什么都行,快!越多越好!”
江晚晴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转身就往村委会跑。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江晚晴焦急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回荡。
起初,没什么人响应。这么冷的天,谁愿意钻出热被窝,去管那个城里傻子的闲事?
刘富贵在自家窗户里看着,幸灾乐祸地笑了:“活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他瞎折腾!”
就在这时,第一个人打着手电筒,扛着一捆稻草出现了。是老支书江大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村里的老人们,妇女们,陆陆续续地从家里走了出来。他们或许不相信苏白芷,但他们相信老支书,也心疼江晚晴这个为村里操碎了心的好姑娘。
很快,荒坡上亮起了一片手电筒的光芒,像是一片摇曳的星火。
在苏白芷的指挥下,大家开始用稻草和棉被给每一株幼苗搭起简易的保温棚。苏白芷还让大家点燃湿的柴火,利用烟雾来驱散寒气,提高地表温度。
这是一种古老而有效的防霜冻方法,叫做“熏烟法”。
所有人都冒着寒风冷雨,干得热火朝天。苏白芷浑身湿透,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但他一刻也不停歇,奔走在田埂上,指导着每一个人。
江晚晴也忘了寒冷,她和大家一起,用冻得通红的手,笨拙地给幼苗盖上“被子”。
看着这幅景象,苏白芷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来这里,本是为了逃避和自我救赎,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淳朴村民的帮助。
这一夜,青溪村无人入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风也小了。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荒坡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些湿漉漉的稻草和棉被。
保温棚下,那些娇嫩的蓝莓苗,虽然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却一株株都昂然挺立,安然无恙!
它们活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江晚晴喜极而泣,她转过头,看到苏白芷正对着她微笑。他的脸上满是泥水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那一刻,江晚晴的心,彻底被这个男人俘获了。
而刘富贵,则在自家的窗户后面,气得把手里的茶杯都捏碎了。
时间飞逝,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西边那片荒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一排排整齐的蓝莓树茁壮成长,翠绿的叶片间,挂上了一串串青涩的果实。
苏白芷的种植技术,简直神乎其技。他根本不用化肥农药,而是用自己调配的有机肥和生物防虫剂。在他的照料下,蓝莓树长势喜人,连村里最有经验的老农都啧啧称奇。
村民们对苏白芷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和嘲笑,变成了敬佩和好奇。大家没事就喜欢跑到荒坡上转转,看看那些稀奇的蓝莓长得怎么样了。
苏白芷和江晚晴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里飞速升温。
他们几乎天天待在一起,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管理,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经常为了一个技术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但转眼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成功而相视一笑。
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连村里最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
“晚晴啊,你看那苏小子,人不错,有本事,对你也上心,要不……”江大海不止一次地在女儿面前旁敲侧击。
江晚晴每次都红着脸打断他:“爸!你说什么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比蜜还甜。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那个看似落魄,实则满腹才华的男人了。
这天,第一批“夜光露”蓝莓终于成熟了。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蓝。在阳光下,果实表面仿佛流动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上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白色果粉,宛如仙境里的珍品。
苏白芷摘下一颗,递到江晚晴嘴边:“尝尝。”
江晚晴的脸一红,但还是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蓝莓。
果实入口,薄薄的果皮瞬间破裂,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独特的、沁人心脾的清香。那味道,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天哪……太好吃了!”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苏白芷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成了。数据完全符合预期,甚至比在实验室里培育的品质还要好。这里的生态环境,是任何人工环境都无法比拟的。】
成功的第一步已经迈出,但接下来,是更关键的一步——销售。
“东西是好东西,可这么贵,谁会买啊?”江大海尝过之后,也是赞不绝口,但随即又忧心忡忡,“咱们这山沟沟,上哪找识货的买家去?”
刘富贵看苏白芷的果园有了收成,早就眼红得不行。现在看他们为销路发愁,又开始说风凉话了。
“我早就说了,种出来有什么用?卖不出去,还不是烂在地里!一斤五百?我看五块钱都没人要!等着喂猪吧!”
面对众人的担忧和刘富贵的嘲讽,苏白芷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姐吗?我是苏白芷。东西熟了,品质特优。你可以派人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知道了,苏先生。车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明天上午九点抵达。很高兴能和您再次合作。”
挂了电话,苏白芷对众人微微一笑:“买家,明天就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后面跟着三辆巨大的白色冷链货车,准时出现在了青溪村的村口。
这阵仗,比上次运种苗时还要夸张。
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把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职业套装,气质优雅干练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她戴着墨镜,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径直走到苏白芷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恭敬地伸出手:“苏先生,好久不见。我是林薇。”
苏白芷和她握了握手:“林姐,辛苦了。”
“应该的。”林薇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江晚晴,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晚晴彻底愣住了。她看看眼前这个气场两米八的都市丽人,又看看旁边穿着沾满泥土的T恤的苏白芷,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对苏白芷这么尊敬?合作?他们以前就认识?】
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
“天哪,这女的是谁啊?看起来好有钱!”
“你看她对苏白芷那态度,恭恭敬敬的!”
刘富贵也傻眼了,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她跟着苏白芷来到蓝莓园。当看到那些挂满枝头的“夜光露”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她亲自带上白手套,摘下一颗品尝,随即闭上眼睛,细细回味。
半晌,她睁开眼,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完美!苏先生,这批‘夜光露’的品质,是我见过最好,不,是唯一的!**”
她当场拍板:“所有的果子,我们全要了!价格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最高标准,每公斤一万块!”
**每公斤一万块!**
**也就是一斤五千块!**
这个数字,比苏白芷当初说的五百块,还要高出十倍!
整个蓝莓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一斤……五千块?
那这一片山的果子,得值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
他们不敢想!
刘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大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苏白芷,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而江晚晴,只是呆呆地看着苏白芷。
这个男人,他真的做到了。他不是在吹牛,也不是骗子。他用事实,给了所有人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他,真的在这片荒地上,种出了金子!
过磅,装箱,付款。
当林薇的公司当场将一笔七位数的巨款,打到苏白芷的账户上时,整个青溪村都沸腾了!
无数村民围着苏白芷,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苏老师!您真是神了!”
“苏老板!求求您,也带我们一起种吧!”
苏白芷没有食言。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成立“青溪村夜光露蓝莓专业合作社”,他担任技术总顾问,江晚晴担任理事长。所有村民都可以以土地入股,或者参与种植和管理,年底分红。
他还承诺,会无偿提供种苗和技术指导,并负责所有产品的统一销售。
这个消息,让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了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只有刘富贵,像一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苏白芷……江晚晴……你们给我等着!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合作社成立后,青溪村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原本贫瘠的土地被一块块地开发出来,种上了“夜光露”蓝莓。苏白芷和江晚晴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在田间地头指导村民。
苏白芷的知识储备仿佛一个无底洞。土壤学、植物学、气象学、市场营销……他无所不通,无所不精。村民们对他已经从敬佩上升到了盲目的信赖,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圣旨。
江晚晴则展现出了出色的管理和组织能力,把合作社的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一内一外,一技一管,配合得愈发默契。
感情也在忙碌的工作中悄然发酵。
一天深夜,两人还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核对账目。窗外虫鸣阵阵,月光如水。
江晚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苏白芷抬起头,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地说:“累了吧?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弄。”
“没事,就快好了。”江晚晴摇了摇头,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苏白芷,轻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城里去了吗?”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以苏白芷的能力,无论去哪里,都会是顶尖的人才,待在这小山村,实在太屈才了。
苏白芷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不回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以前,一直在追逐一些东西,名利、地位、业界的认可……我以为那就是成功。直到我失去了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江晚晴的眼睛,眼神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坦诚和温柔。
“我曾经犯过一个很大的错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我设计的作物,虽然产量极高,却对当地的生态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我因此身败名裂,也差点毁了自己。”
【那场蝗灾,铺天盖地,吞噬了一切。是我,破坏了自然的平衡。】
“我来到这里,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我以为我是在拯救这片土地,但其实……是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拯救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尤其是你。”
江晚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看着苏白芷深邃的眼眸,里面仿佛有一个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而炽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
是村里的巡夜员打来的。
“江主任!不好了!刘富贵……刘富贵他带着一帮外地人,在咱们的蓝莓地里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在喷什么东西!”
“什么?!”
苏白芷和江晚晴脸色剧变,立刻冲了出去。
当他们赶到蓝莓地时,只见刘富贵正指挥着几个陌生人,用喷雾器往长势最好的蓝莓树上喷洒着一种黄色的不明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刘富贵!你住手!”江晚晴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刘富贵看到他们来了,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晚了!我告诉你们,我喷的是高浓度的落叶剂!三天之内,你们这些宝贝果树,就会全部枯死!哈哈哈哈!”
“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好过!”他状若疯魔地大笑着。
“你这个畜生!”一个村民气不过,冲上去就要打他,却被那几个外地人拦住了。
苏白芷没有冲动。他快步走到一棵被喷了药剂的蓝莓树前,摘下一片叶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叶片上的液体。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是百草枯的变种,毒性极强,而且渗透性极快。常规的洗涤和解毒剂根本没用。】
“报警!”苏白芷对江晚晴喊道。
很快,警察赶到,将刘富贵和那几个外地人全部带走了。
但蓝莓地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被喷洒了药剂的蓝莓树,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黄、卷曲。恐慌,在村民中迅速蔓延。
“完了,全完了!”
“这可是我们全村的希望啊!”
看着村民们绝望的脸,听着他们的哭喊,江晚晴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她看向苏白芷,发现他虽然脸色严峻,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正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土壤和树根。
“苏白芷……还有办法吗?”江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
苏白芷站起身,看着她,也看着所有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毒剂的原理是破坏植物的叶绿体,阻断光合作用。但只要根系还没死,就有救!”
他立刻开出了一个“药方”。
“第一,立刻用高压水枪清洗所有被污染的枝叶!能洗掉多少是多少!”
“第二,所有妇女儿童,去山上采集中和剂!听着,需要三种植物:马齿苋、鱼腥草、还有一种开紫色小花的碎米荠!越多越好!”
“第三,所有男人,跟我去后山挖一种红色的黏土,那是天然的吸附剂!”
在巨大的危机面前,苏白芷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专业的指挥能力。村民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分头行动起来。
整个青溪村,都投入到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中。
清洗、采药、挖土……
苏白芷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最简陋的工具,将采回来的草药和红土进行调配,熬制成一种深褐色的粘稠液体。
江晚晴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打下手。她看到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可怕。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这个男人,就是她生命中的英雄。
三天三夜。
苏白芷几乎没有合眼。他带着村民们,用自己调配出的“解毒剂”,给每一棵受损的蓝莓树都进行了“灌根”和“喷洒”。
所有人都累瘫了,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第四天清晨,当太阳升起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已经枯黄的叶片,竟然停止了继续恶化,甚至有一些树梢上,顽强地冒出了一点点新绿!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整个山坡上,爆发出了比丰收时还要热烈的欢呼声!村民们相拥而泣,喜悦的泪水肆意流淌。
江晚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猛地扑进苏白芷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放声大哭。
苏白芷僵硬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他那颗因为过往而冰封的心,彻底融化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柔声安慰道。
经此一役,苏白芷在青溪村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他不再是“苏老师”或“苏老板”,而是被村民们亲切地称为“我们的守护神”。
而刘富贵的下场也来了。他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且数额巨大,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他背后的那个主使,一家与林薇公司有竞争关系的黑心农企,也因为这次的恶性竞争事件,被彻查,最终倒闭。
青溪村的“夜光露”蓝莓,因祸得福。
这场“投毒事件”被媒体报道后,引起了轩然大波。苏白芷用中草药和物理方法成功解救濒死果园的“神迹”,更是被农业界的专家们称为“生态农业的奇迹”。
一时间,“青溪村”和“夜光露”蓝莓,成了全国闻名的品牌。订单像雪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来,价格也水涨船高。
苏白芷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趁热打铁,指导村民们开发蓝莓的深加工产品。蓝莓果酱、蓝莓果酒、蓝莓花茶……一系列高端产品被开发出来,销往全国。
他还亲自设计了所有产品的包装,风格简约而富有诗意,充满了山野的灵气。
青溪村,彻底火了。
游客们慕名而来,体验乡村生活,品尝最新鲜的蓝莓。村里办起了农家乐,建起了民宿。曾经贫穷落后的小山村,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生态村。
村民们的腰包鼓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村里盖起了新学校,修了新马路,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纷纷回到了家乡,建设自己的家园。
一切,都像梦一样。
这天,是合作社年底分红的日子。村委会的大院里,红色的百元大钞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个村民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分红大会结束后,苏白芷和江晚晴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江晚晴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苏白芷,“谢谢你为青溪村做的一切。”
苏白芷笑了笑:“我也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8,缓缓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他径直走到苏白芷面前,表情复杂,有惊讶,有激动,还有一丝愧疚。
“白芷……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白芷看到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的身体微微紧绷,眼神也变得冰冷。
“周……周董。”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来人,正是他曾经的老板,国内最大的农业科技集团“丰禾集团”的董事长,周文博。也是当初,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让他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
江晚晴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警惕地看着周文博,下意识地往苏白芷身边靠了靠。
周文博像是没看到江晚晴,他的目光完全锁定在苏白芷身上。
“白芷,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急功近利,才导致了那次事故。这几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现在,公司不能没有你。回来吧!我给你最高的职位,最多的股份!我们一起,把‘丰禾’打造成世界第一!”他向苏白芷伸出了手,发出了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无法拒绝的邀请。
他以为,苏白芷会激动,会感恩戴德。
然而,苏白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董,你找错人了。”
苏白芷的声音,像冬日的寒冰,“我不是你的员工苏白芷。我现在是青溪村的农民,苏白芷。”
周文博的脸色一僵:“白芷,你别赌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你看看这穷山沟,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的才华,应该在世界的舞台上施展!”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就凭这些泥腿子,能给你什么?”
“他们给我的,是你永远给不了的东西。”苏白芷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晚晴,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这里有信任,有淳朴,有我脚下的土地,有我爱的人。这里,是我的家。”
“你!”周文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亲自前来,放下身段,竟然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他恼羞成怒,决定撕破脸皮。
“苏白芷,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离开公司的!你的档案上,可是有重大技术污点的!要不是我压着,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行业里混!”他开始出言威胁。
“你以为你搞出这个什么‘夜光露’就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所有的销售渠道全部中断!让你这些果子,全都烂在地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和傲慢。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又一辆车,一辆更加奢华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奥迪车的后面。
车门打开,林薇快步走了下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虽然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比周文博强了百倍不止。
周文博看到那位老者,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惊和惶恐。
“秦……秦董?您怎么会在这里?”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位秦董,正是国内另一家农业巨头,以生态和可持续发展闻名的“绿野集团”的创始人,秦山。在行业内的地位,如同泰山北斗。
秦山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苏白芷面前,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江晚晴,都惊得目瞪口呆。
“青耕先生,我们终于找到您了!”秦山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敬仰。
“青耕”?
这是谁?
苏白芷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自己的马甲,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林薇走上前,微笑着对众人解释道:
“各位可能不知道,‘青耕’,是我国最神秘、也是最顶尖的植物学家。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凭一己之力,解决了数个世界级的农业难题。他所倡导的‘自然共生’农业理念,更是引领了整个行业未来的方向。”
她的目光转向周文博,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而我们眼前的这位苏白芷先生,他的真实身份,就是那位失踪了三年的传奇学者——”
**“青耕!”**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周文博的耳边炸响。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满脸的难以置信。
苏白芷……就是“青耕”?那个他一直想要挖角,却连面都见不到的神秘大牛?那个被整个行业奉为神明的天才?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竟然在鲁班门前弄大斧,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秦山根本不看他,只是用无比诚恳的目光看着苏白芷:“青耕先生,我知道您志不在此。我今天来,不是想请您出山,而是想代表‘绿野集团’,与青溪村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我们愿意投资十个亿,帮助青溪村建立全国最大的‘夜光露’种植基地和生态农业研究所。我们不要控股权,不干涉管理,所有的利润,都将用于青溪村的建设和村民的分红。我们只有一个请求……”
秦山再次向苏白芷深深一躬。
“请允许我们,将您的‘自然共生’理念,从这里,推广向全中国!”
苏白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看着他眼中那份对土地的赤诚,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养育了他,也救赎了他的土地,和土地上那些淳朴的村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晚晴的脸上。
江晚晴正痴痴地看着他,眼中是满满的骄傲和爱意。她对他微微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白芷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他伸出手,握住了秦山的手。
“我不是什么‘青耕’先生。”
“我,是青溪村的技术员,苏白芷。”
周文博,最终是灰溜溜地逃走的。
他知道,自己的“丰禾集团”,在“绿野集团”和“青耕”的双重压力下,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而青溪村,则迎来了它真正的腾飞。
在“绿野集团”的鼎力支持下,青溪村的发展日新月异。研究所建起来了,现代化的加工厂也建起来了,一个集种植、研发、生产、旅游于一体的现代化生态农业示范区,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苏白芷,作为这一切的核心,却依旧过着朴素的生活。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研究所和田地里,醉心于他的研究。
他将“夜光露”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出去,让更多的人因此而富裕。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那不是发表多少篇顶级论文,也不是获得多少荣誉头衔,而是看到脚下这片土地,因为自己而变得更加美好,看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救赎。
一年后的黄昏。
苏白芷和江晚晴,并肩站在西边的山坡上。
放眼望去,山坡上不再是单一的蓝莓,而是变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和果园。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山脚下,是焕然一新的青溪村。白墙黛瓦的新民居错落有致,袅袅的炊烟升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真美啊。”江晚晴靠在苏白芷的肩膀上,轻声感叹。
“是啊。”苏白芷搂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但你比这景色,更美。”
江晚晴的脸红了,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油嘴滑舌。你这个大名鼎鼎的‘青耕’先生,怎么也学会说这些了?”
“我说的是实话。”苏白芷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晚晴,我刚来的时候,一无所有,像一条落水狗。是你,收留了我,相信我。”
“我来这里,本是想拯救自己,却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宝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了开来。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戒指的样式很简单,没有镶嵌钻石,而是用一小截经过特殊处理的蓝莓藤,精心编织而成,上面还点缀着一颗露珠般晶莹的蓝色宝石。
“江晚晴同志,”苏白芷仰着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愿意……嫁给我这个农民,一辈子留在这里,守护这片土地吗?”
江晚晴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伸出了自己的手。
苏白芷笑着,将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轻轻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他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身后的青山、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远处的村庄里,传来了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
这里是青溪村,一个曾经贫穷,但如今充满希望和幸福的地方。
一个关于救赎、关于爱、关于回归土地的故事,在这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