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已经接到汤姆·多罗尼(白宫国家安全顾问)的电话,总统对AC1行动(阿伯塔巴德建筑)已经做出决定,决定展开攻击。行动时间、决定权和中心控制由麦克雷文将军负责,授权书和风险评价书已经呈交总统。如果还有任何额外风险,将由总统自行考虑。行动目标是前往建筑物抓获本·拉丹
美国前中情局局长在2011年4月29日亲笔书写的一张备忘录:
已经接到汤姆·多罗尼(白宫国家安全顾问)的电话,总统对AC1行动(阿伯塔巴德建筑)已经做出决定,决定展开攻击。行动时间、决定权和中心控制由麦克雷文将军负责,授权书和风险评价书已经呈交总统。如果还有任何额外风险,将由总统自行考虑。行动目标是前往建筑物抓获本·拉丹。如果他不在建筑物内,所有人员都要离开。以上指令在10时45分通报给麦克雷文将军。
最后遗言
2011年5月2日凌晨,本·拉丹的住所,一座安全防护如堡垒般的建筑物,在爆炸声中惊醒。拉丹的女儿,20岁的玛雅姆冲上楼,到最顶层拉丹的房间,问他应该怎么办?拉丹对女儿说:“下楼,回到你的床上。”而后他对妻子阿玛尔交代:“不要开灯。”
这个交代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已经有人(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敏感地采取预警措施,把整个建筑的供电系统切断了,不仅是拉丹的住所,连附近社区都大面积停电了。这是一个无月的深夜,黑灯瞎火给正在巴基斯坦阿伯塔巴德执行绝密任务的美国海豹突击队队员们创造了好条件。事实上,对妻子阿玛尔交代的“不要开灯”是拉丹生前所说的最后4个字。
56个小时前,在地球的另一面,美国总统奥巴马结束了长达几个月的周详安排,对国家安全顾问说:“是时候行动了!”
从巴基斯坦邻国阿富汗,一小队经过特殊训练的海豹突击队员悄悄登上两架黑鹰直升机,直升机在低空快速飞行,轮廓很快消失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境的丛山背后。直升机降落,突击队员们团团围住拉丹住宅周边,他们用爆炸物炸开了上锁的金属铁门,3名突击队员迅速冲进铁门,冲上住宅楼梯。
拉丹针对美国及盟国的疯狂暴力斗争结束了。根据公开的叙述,根据对巴基斯坦调查人员的访谈,根据对美国官员的采访,根据后来发现的拉丹未公开的作品,根据在巴基斯坦官方摧毁这幢建筑前得以进入独家采访的记者的叙述,都解释了种种矛盾的说法,这些矛盾左右着拉丹在阿伯塔巴德的生活和死亡,驱动着他作战,也正是这注定了他的灭亡。
不复存在的一层楼
拉丹的住所是逃避追捕的上佳选择,对他来说同时也是舒适、退休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阿伯塔巴德的四周环绕绿色青山,乍看上去,这美丽的风景和宁静的天空与瑞士的群山环绕是那么的相似。其中一座青山的山腰上,坐落着拉丹的住所,这是一组相对当地其他建筑非常庞大的建筑物,是维护不错、内部宽敞的宅院。阿伯塔巴德的平均海拔有1200米,50万的常住人口不仅喜欢喜马拉雅山脉的风景,更喜欢这里相对凉爽的气候。巴基斯坦虽然是个暴力犯罪率较高的国家,但那主要发生在首都卡拉奇和一些南部城市,而小城阿伯塔巴德几年来几乎没有暴力犯罪事件发生,居住在当地的都是有钱的退休军官或者公务员。这里也是巴基斯坦人喜欢的度假地,从每年6月开始进入旅游旺季,自平原上来的游客喜欢山区凉快的夏天,热衷高尔夫运动的游客还能在这里找到全国最好的球场。和巴基斯坦其他城市的拥挤、污染和嘈杂相比,这里就是上流社会的乡村俱乐部。
正是阿伯塔巴德的与世隔绝和宁静,让拉丹决定在制造“9·11”恐怖袭击、颠沛逃亡数年后,在这里躲藏,他希望可以在此终老。对于拉丹来说,“9·11”事件虽然是终极胜利,但那之后他必须终身逃亡。到了2011年春天,“恐怖大亨”已经在阿伯塔巴德的一个小镇上藏匿了6年时间。这种藏匿其实在外人看来似乎很逍遥,他的白色“大别墅”坐落在大片的空地农田中间,周边有很多小商铺,随时有新鲜蔬菜和水果供应,虽然是田园,但生活不失便利。不过到底是不是逍遥,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拉丹的这一住宅兴建于2005年的某个时候。那里原本是一块菜地,建筑过程中,第三层楼被加在主体建筑上,但是这并未获得当地建筑许可证。当然在巴基斯坦,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当地很多人为了逃避增加的地产税,往往隐瞒加盖房屋的事实。可是对拉丹来说,加盖第三层楼的目的更隐晦,最好任何人都不知道这层楼的存在,因为这是设计给拉丹和他的妻子阿玛尔专用的。阿玛尔是也门人,她是拉丹最新、也是最年轻的妻子。
第三层楼和建筑的其他部分有所不同,四面墙壁上只有一面有5个窗户,玻璃是不透明的。5面窗户中的4面在很高的位置,超过站立的人的双眼。这层楼有一个对外的小阳台,不过被高达2.1米的高墙封闭,身高达192厘米的人从外面都完全看不见,这个标准是按照拉丹的身高设计的。拉丹习惯上总是穿着浅色的长袍,黑色背心,头戴黑色祈祷帽。居住在这里的5年多时间里,他几乎从未离开过建筑物的三层和二层楼。偶尔离开,也是到厨房和厨房外的小花园里透透气。小花园里有一个凉棚,顶上的材料是特殊的沥青帆布,这是为了阻挡上空无处不在的美国卫星。
对拉丹这种喜欢户外的人来说,“小楼”的生活多少有点憋屈,不过他也获得了补偿,首先他不再被美军无人驾驶飞机瞄准——过去几年,美军的无人驾驶飞机已经击毙了“基地”组织数十名重要领导人,其中包括拉丹的好几名长期助手。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围绕着他的,是3个妻子和几十个儿辈和孙辈。
活得好像新郎官
妻子们的年龄跨度很大,最年轻的阿玛尔只有29岁,最年长的卡伊里哈已经62岁。此前卡伊里哈已经失踪9年,不久前出人意料地重新回到拉丹的生活里,对此,拉丹很高兴。拉丹在1985年的时候娶了卡伊里哈,当时他只有28岁,而她已经35岁。结婚前卡伊里哈有独立的事业,是聋哑儿童的老师,这在阿拉伯世界是比较罕见的。更罕见的是她还拥有博士学位,出生于富有的贵族家庭,据说是先知的后代。
2001年塔利班政权倒台后,卡伊里哈离开阿富汗前往邻国伊朗,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她和拉丹的几个孩子。之后几年他们生活在德黑兰,不过居所并不稳定。2010年炎热的夏天,卡伊里哈开始长途旅行,前往巴基斯坦北瓦济里斯坦特区,这是巴基斯坦最北部的荒凉部落地区,距离德黑兰有2400公里,这一路上她要跨越险峻的高山,还要经过世界上最炎热干旱的沙漠,最终她来到了阿伯塔巴德和丈夫重新团聚。
第二年长的妻子名叫希汉姆,从各方面条件看,她都是54岁的拉丹的“绝配”。她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和拉丹居住在苏丹的时候获得了语法学博士学位,她是一个诗人,还是一个思想家,很多时候是她编辑、校对拉丹的作品。
在“9·11”事件发生前一年,拉丹迎娶了最年轻的妻子阿玛尔,那时他43岁,她只有17岁。不过26岁的年龄差距在所谓的爱情面前似乎不是障碍,阿玛尔给拉丹生了5个孩子,其中两个孩子是他们在阿伯塔巴德生活期间出生的。
对于拉丹来说,在阿伯塔巴德的家庭生活是唯一的、真正的安慰,他虔诚地认为“一夫多妻”和尽量多生育后代是宗教义务。和亲密的男性友人交谈时,他经常重复这类话。对其他朋友,他经常会开玩笑说:“我不明白有些人为何只要一个老婆,如果你有4个老婆,你随时都活得像新郎官一样。”这似乎是被记录下来的,拉丹说过的唯一一个笑话。至于他如何生活得好像一个新郎官,从一种名叫Avena的糖浆似乎能获得线索,这是一种由野燕麦制成的天然催情药,于拉丹死后在他的住所中被发现。
蹲厕和塑料花洒
别墅里的生活当然谈不上是奢华的,对于阿玛尔来说,这和她年幼时在也门乡下的环境差不多。从肉食量上说,超过20多口人的大家庭每个星期要消耗两头山羊,这些山羊都是在别墅内部被屠宰的。别墅的花园里有一个混凝土结构的牲口棚,饲养着奶牛给全家人提供牛奶。鸡蛋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大约100只鸡提供的,蜂蜜是从自养蜂房里提取的,像黄瓜这样的蔬菜则是由面积很大的厨房花园里出产。除了这些别墅内出产的有机农产品外,他们只在当地购买罐装橄榄油,还有桂格麦片,拉丹倒不在意这麦片是美国品牌。
高墙之下,别墅内部几乎所有的墙都是光秃秃的,没有油漆,这符合拉丹的宗教思想,在居住环境上要尽量简朴。理所应当地,住所里也没有任何挂画和装饰物,这样更容易让他回想起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界山区山洞里居住的日子。房子里没有空调,只有数个非常原始的汽油取暖器。阿伯塔巴德在巴基斯坦算是冬暖夏凉的地方,尽管这样,由于所处纬度和海拔,夏天的最高温度也有可能达到40摄氏度,冬天也会有薄雪覆盖的时候,拉丹这样做是为了让别墅的电费和煤气费每个月很少,还不足50美元,其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从电费和煤气费单上绝对看不出这房子里居然住了这么多人。房子里的家具也非常简陋,很多家庭成员就睡在三合板上,总体看来他们好像居住在简陋的露营帐篷里,只不过是长期生活。
几个妻子之间的关系需要协调,最年长的卡伊里哈因为年纪和顽固的脾气,似乎是主要协调者,负责维持秩序。可是妻子之间总会有冲突,她们在结婚的时候都知道,自己不会是丈夫唯一的伴侣,对此,她们没有异议,认为是上天的安排。每个妻子有自己的居住空间,就好像别墅里单独规划的小公寓,有自己的厨房,厨房有对外的连通管道,煮食的气味能透出去。最年轻的阿玛尔当属拉丹的新欢,因此建筑物的第三层是她的领地,在三层楼下生活的是两位比她年长得多的妻子。
同样居住在建筑里的还有拉丹最信得过的保镖兼信使阿布·艾哈迈德·阿尔·艾库威提,此外还有艾库威提的弟弟和他们的妻子及孩子。这些人的生活几乎是赤贫,拉丹每个月只付给艾库威提及其弟弟12000卢比,换算下来还不到100美元,从这里可以看出“基地”组织的保险箱已经快空了。艾库威提及其家人不是住在主体建筑里,而是在主体建筑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一层建筑,非常简陋。艾库威提的妻子玛莉姆很少有机会进入主体建筑,除了拉丹需要她清洁的时候,她也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陌生人来到这里,只有一次例外,那是2011年的春天,一个个子很高、讲阿拉伯语的男子来到。丈夫告诉她,这是几年前生活在附近的陌生人,并嘱咐她千万不要声张。
对生活在周边的很多人,拉丹躲着不愿见,在三楼他和阿玛尔的禁地,他们只能混日子,相对他的身高,天花板很低,卫生间非常狭窄,墙壁上有绿色马赛克,地面除了光秃秃的水泥,什么都没有。有一个非常原始的蹲厕,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冲凉的塑料花洒很廉价。在这小小的卫生间里,拉丹定期染头发和胡子,以便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年轻,不过他规定染发的权利只属于男性,此时的他已经50多岁了。卫生间旁边是一个小厨房,面积仅有衣柜大小,厨房对面是拉丹的书房,原木的书架上堆满了书,不过拉丹更喜欢在电脑上敲打。当然电脑是不能上网的,他用电脑写冗长的信,信件由信使传给外面他最信任的关键“将领”。
拉丹也会写类似于日记的回忆录,在回忆录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中情局逮住。他曾经警告其他极端武装组织,名字里不要和“基地”有任何联系。2010年7月,他写信给al-Shabab组织(活跃在索马里)的凶残指挥官,警告他如果公开宣称组织和“基地”有联系,不仅会引起敌人(美国情报机构)的注意,还不利于从富裕的阿拉伯国家吸收“捐款”。
担心儿子被无人机清除
2010年10月,拉丹写了一封48页的长信给他在外面的代理人,这封信有点回忆录的性质,总结了“基地”组织展开“圣战”至今的成就和现状。他以非常乐观的论调开头,指出美国在阿富汗经历的,是自入侵以来最糟糕的日子,他同时预料随着美国国内持续削减军事预算,美军在阿富汗的日子只能越来越难过。可是拉丹也担心,“基地”组织被困在巴基斯坦瓦济里斯坦地区已经太长时间,这是巴基斯坦的部落地带,人迹罕至,以前对于恐怖分子是最安全的大本营,可是现在美军增加使用无人驾驶侦察机发动袭击,让这里变得越来越危险。他在信里写道:“我非常倾向把大多数弟兄转移出这个地方。”拉丹尤其担心自己20岁的儿子哈姆扎。哈姆扎于2010年的某个时候进入瓦济里斯坦部落特区,拉丹在信里写道:“一定要告诉哈姆扎,我的意见是他必须离开瓦济里斯坦……离开的时候必须注意云层要很厚。”一方面,拉丹诱导年轻人加入他的“圣战”,私下里他却催促自己的亲生儿子逃离危险战壕,前往富裕的海湾小国卡塔尔。
拉丹同样在信里警告副手们,所有的联系必须通过信件,不能使用电话或者互联网。这样的结果是,要等到回信必须是2到3个月之后了,这使得他和重要“将领”继续运作“基地”组织的效率越来越低下。
拉丹总是在琢磨如何获得媒体的更多关注,他在信里指挥自己的“团队”:“‘9·11’事件的10周年纪念日就快来了,基于这个日子的重要性,很有必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请大家给我发回你们对此事的意见。”他曾打算主动和“半岛电视台”英文台或者阿拉伯语台的记者联系,还设想自己能收看到美国的电视节目,他说:“我们应该寻求那些相对公正的美国电视频道,像CBS。”可是直到生命的最后,拉丹都是被困在山区的一个宅院里,没有记者采访,也不能看到美国的电视频道。
直到最后,他都不曾放弃策划针对美国展开又一次大规模袭击,他在信里写道:“如果你们能提名一个信得过的弟兄,负责在美国再实施一次大规模恐怖袭击那就太好了。如果你们能挑选出10个弟兄,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国家,接受飞行训练,不过他们相互之间必须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如果能这样就太好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却抱怨萨阿德·费萨尔试图在时代广场引爆一辆SUV的举动,费萨尔是原籍巴基斯坦的美国公民,他计划在2010年5月1日实行袭击。拉丹认为费萨尔破坏了他对美国的承诺,他写道:“背叛信任和打破约定是不允许的。”天知道他所指的“对美国的承诺”是什么?但是拉丹这种态度使很多“有志青年”大受打击,“基地”组织后来招募拥有美国公民身份的恐怖分子越来越困难。很多次,拉丹的首席副手、“基地”组织的二号头目扎瓦赫里不客气地否定了在美国本土展开恐怖袭击的念头,他告诉拉丹,更现实的选择是袭击在阿富汗的美军士兵以及美国平民。事实上,从2005年7月7日到拉丹死的时候,“基地”组织再没有成功实施针对西方国家的恐怖袭击,更不要说在美国本土发动攻击。
黑鹰意外折翼
2011年5月1日,星期日,美国东部时间下午1点,远在1万公里之外的巴基斯坦已经夜幕降临,奥巴马的战争内阁成员陆续到达白宫局势研究室。白宫的国土安全团队已经在房间里安设安全通讯设施,可以直接联系海军中将威廉·麦克雷文,他是抓捕拉丹秘密行动总指挥。麦克雷文此时身处阿富汗的东部城市贾拉拉巴德。局势研究室也能和中情局局长莱昂·帕内塔的办公室直接联系,此外还有五角大楼的运作中心,在运作中心,30个军官组成的团队正在待命,对行动中突发的任何特殊情况予以最快反应。
下午2点,奥巴马进入局势研究室,和国土安全部的官员们召开行动前的最后一次会议,行动被命名为“海王星之矛”,意思是从遥远地方发出的致命袭击。2点05分,五角大楼最后一次回顾所有行动细节和安排。
此时在遥远的阿伯塔巴德,已经过了晚上11点,拉丹的全家人都睡觉了。考虑到阿伯塔巴德和贾拉拉巴德之间的时差,在晚上10点30分左右,一小队海豹突击队的特种士兵开始准备登上两架黑鹰直升机。队伍由23人组成,包括行动人员和随行翻译。所有人身上都携带着小卡片,上面印着拉丹的家人和据信生活在建筑里的保镖的照片和基本描述,这是为了便于指认。队伍里还有一只军犬名叫凯罗,它身穿和同组士兵一样的特别订做的防弹衣。
半个小时之后,大约是当地时间晚上11点,两架黑鹰直升机从贾拉拉巴德机场起飞,朝东前往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境,进入巴基斯坦境内的航程大约是15分钟。直升机是改装后的MH-60型的,具有隐身功能,不会被巴基斯坦军方雷达发现。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边境上,巴基斯坦军方安置的是民用型雷达,不像在和宿敌印度的边界上,常年安置的是加强型军事雷达。MH-60的外面涂着隐形涂层,便于躲避侦察,尾部发动机是低音设计,噪音很小。除了这些,这种直升机最突出的性能是“贴地飞行”,可以以惊人的速度超低空飞行,有时离地面只有2米。它能在树丛里飞行,能在河床边飞行,能在峡谷里飞行,非常适应巴基斯坦边境的山区。飞越边境后,两架直升机调头向北朝白沙瓦方向飞行,瞒过了城市里数百万人的眼球,从出发到目的地的全部飞行时间是一个半小时,飞行距离是240公里。
白宫局势研究室能轻松容纳20多名高级官员,有光可鉴人的实木会议桌,重要官员围坐在会议桌周围,有20多个官员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隔壁还有一间较小的会议室,这里同样安装了安全通讯设施,不过只有一张小桌子,只能容纳7个人。在这个房间里的是空军准将马绍尔·韦伯,他是这次行动的副总指挥。他穿着蓝色的空军制服,通过手提电脑直接指挥行动中的海豹突击队员。在小会议室的大屏幕上,闪现出行动的即时录影,负责录像的是飞在阿伯塔巴德3公里之外的一架RQ -170隐形无人驾驶飞机。
很快,国家反恐中心的总指挥迈克尔·雷特走进小会议室观看无人机拍摄的录像,其后几个内阁成员也进来,包括副总统拜登、国防部长盖兹和国务卿希拉里。很快小会议室变得拥挤,总统的很多高级安全顾问和情报官员都挤进来,站在角落或者靠在墙边,有的甚至站在走道上从门口往里张望。然后奥巴马走进来,他说:“这个我要看。”他走到屏幕前,坐在韦伯身边的一张椅子上。结果就是在这里,而不是在白宫局势研究室,拍摄了那张后来闻名天下的总统及白宫重要人物观看拉丹被杀场景的照片。
搭载海豹突击队员的两架“黑鹰”从东北方向靠近阿伯塔巴德,一旦直升机到达目的地,整个计划将有条不紊地展开。拉丹的住宅面积很大,院墙围成东西两大块空地,可第一架直升机试图在其中较大一块空地上降落时,突然失去平衡快速坠落。原来改装的特殊隐形技术增加了机身的重量,此外阿伯塔巴德比预测中更高的气温也影响了它的表现,更热的环境会增加所谓的空气动能,影响直升飞机的动力系统,造成意料外的加速下降。在美国,海豹突击队员们在针对此绝密任务进行演练的时候,曾复制了和拉丹住所非常类似的场地,可演练场地的模拟外墙使用铁网,而实际拉丹住所的外墙是水泥混凝土的。更厚实的混凝土墙体也会给直升机增加更多难度,加剧直升机机身的不稳定性,结果在最后试图平稳降落的时候,直升机的机尾撞在围墙上,最重要的是安装在机尾的水平螺旋桨撞坏了。好在训练有素的驾驶员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避免了更大事故,他把直升机机头斜插在空地上,空地是拉丹家人种植蔬菜的地方,土壤松软,机头顺利插入减速,整个飞机没有爆炸,更没有造成人员损失。感谢驾驶员的瞬间应急反应,机上的突击队员都没有严重受伤,全部自行爬出直升机。
奥巴马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无人驾驶飞机在阿伯塔巴德上空把一切细节都拍摄下来,虽然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有点灰暗,因为是夜晚,但仍很清晰。从画面上能清楚地看到第一架下坠的直升机尾部螺旋桨已经停止转动,而第二架飞机按照原定计划应该盘旋在主建筑的顶部,然后放下数名突击队员在屋顶,但是从屏幕上看,第二架直升机消失了。此时房间里响起麦克雷文的声音,他的声音非常冷静,他对中情局局长帕内塔说:“局长,我们现在必须修正行动计划,从计划A改成计划B,就像你已经看到的,我们有一架直升机坠在院子里,我的人已经准备处理这个突发情况。”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出现麦克雷文的头像,他向总统和所有白宫官员汇报,所有突击队员都从第一架直升机里成功逃出,没有人严重受伤。
等待15分钟,等待死亡
3名突击队员以最快速度冲过空地,撞开建筑物上的一扇门,进去后他们发现这只是主体建筑的一个附属建筑,其实是一个车库,里面有艾库威提的一辆吉普车,再进去是一个铁门,铁门后面是个一层的房间,住着艾库威提和他的家人。被动静吵醒的艾库威提从铁门后面露出头,海豹队员们朝艾库威提开了两枪,都打在他的脸颊上,他当场死亡。艾库威提的妻子随后跑出来张望,队员们一枪击中她的右边肩膀,但这并不会致命。所有特种士兵使用的都是消音武器,因此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后来在房间里的床边找到属于艾库威提的一支AK-47,看情况他没有开火,因为现场找不到任何AK-47的弹壳。
与此同时,第二架直升机因为看到第一架出现事故,掉头转向。计划A中,它要在建筑物的顶部盘旋,特种兵们顺着绳子降落到屋顶,然后沿着绳子爬进拉丹的卧室,最后好在他睡梦中将其生擒。现在第二架黑鹰的飞行员只能执行计划B,用更安全的方式把黑鹰降落在建筑物外围一块更空旷的空地上,这么做是为了保证这架直升机完好无损,所有突击队员都能顺利返回。第二架黑鹰降落后,突击队员快速跳出来,其中4个守在建筑物的外围,剩下的8名突击队员在一扇金属门边安设炸药,但是当这扇非常厚重的金属门被炸开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高高的砖墙,打开这扇门是死路。就在这个时候,第一架直升机上下来的同伴出现,带领他们从已经炸开的艾库威提的住所进入建筑,这样节省了炸开超厚砖墙的时间。
此时,在三楼的卧室里,拉丹成为自己安设的所有安全措施的牺牲品,所有窗户都被锁死了(之前这样设计是为了没人能从窗户里看见他),他不能从窗户里爬出去。他穿着浅色的长袍和宽松的裤子,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了大约15分钟,在美军士兵发现并冲进他的最后藏身之地时,他似乎瘫痪了。没有月光,也没有灯光,房间里一片漆黑,这一定也加深了他的迷惑,如果不是恐惧的话。缝在他衣服里的,有几百元欧元,还有两串数字,一个是属于巴基斯坦的一个移动电话号码,另一个是位于巴基斯坦部落地带一个呼叫中心的电话号码。这显然是拉丹的下一步逃亡计划,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冲进艾库威提住所的3名突击队员从房间内的一扇铁门冲出来,发现这里不和主体建筑相连,在他们眼前是一片荒杂的草地,对面才是拉丹及其家人居住的主体建筑。他们冲进主体建筑,此时已经没有任何障碍,左边是一间卧室,里面住着艾库威提的弟弟和他的妻子,队员们开枪,两人都当场身亡。队员们不清楚建筑内部的格局,他们在一层楼继续前进,经过了厨房和两个很大的储藏室,里面有点像地堡的感觉,在最深处他们发现一个楼梯。封锁着楼梯的是一扇巨大的、上锁的金属门,队员们利用随身携带的爆炸物把铁门打开,在他们冲上二楼的时候,在楼梯上迎面遇到拉丹23岁的儿子赫利德,队员们对其开枪射击。
在拉丹的卧室里,离床边不远的一个架子上有一支AK-47和一把马卡洛夫手枪,两样东西从不曾离开他左右,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动手摸枪,相反地,他打开了一扇金属门,这扇门是封锁他的卧室的最后屏障,而且只能从里面打开,他快速把头探出门外,四下张望,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形。几乎是在同时,一名海豹队员看见了拉丹,他快速冲向三楼,拉丹赶紧退后,但是慌乱中犯下一个致命错误,忘记把门锁上,此时特种兵们已经冲上三楼的走道,冲进了拉丹的卧室里。听见有陌生人冲进自己的卧室,阿玛尔用阿拉伯语尖叫着,同时冲上前站在丈夫身前,第一个冲进房间的海豹队员用力把阿玛尔推到一边,担心她身上可能穿着带有自杀性爆炸装置的背心,第二个进入房间的士兵向阿玛尔开枪,击中她的小腿,她倒在自己和拉丹分享5年多的简陋的双人床垫上。
在被处死前,拉丹没有任何反抗,按照规定,开枪的队员必须两次扣动扳机,他的胸部和左眼分别中弹。场面非常血腥,脑浆从眼眶迸出,溅在天花板上,床边地下到处都是拉丹的血。
是日渐年迈的拉丹对10多年的逃亡感到厌倦?还是他对自己选择的这个藏身之所很满意?总之他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逃跑计划,在他的住所内部也没有任何秘密通道连接外部。或许他等待着某种警告,可是这警告从来也没有来到。或许他清楚如果在这个封闭的住所内发生交火,他的妻子和孩子们最后都要死去。他曾经夸口自己要战斗到最后时刻,如果被美军捕获,下属一定要给他一粒“花生米”,这样能光荣地死去。不过当最后时刻终于来临的时候,没有什么烈士的壮举,本·拉丹死在3个妻子的周围,在乡间一所到处是铁门、被高墙环绕的建筑物里。现在房子里面凌乱不堪,处处是破碎的玻璃、孩子的玩具和药瓶子,所有这些都证明了特种士兵们使用的爆炸物威力巨大。2012年2月25日,巴基斯坦官方派出一组爆破人员,将整个建筑物夷为平地,几天之内,拉丹躲藏了快6年的窝点在阿伯塔巴德的地面上彻底消失了。
链接:
反恐高科技终结了本·拉丹
●辛舟
2011年5月2日,美国历史上悬赏金额最高、号称恐怖之王的本·拉丹被美军特种部队击毙于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附近的阿伯塔巴德的一处院落内。然而此前,各国军方、情报及执法机关为了找到并消灭他,耗费了漫长的10年。那么,10年后的今天,反恐力量究竟是靠什么终结了恐怖之王?
多少恐怖头目命丧电话
众所周知,拉丹在长达10年的逃亡生涯中,除了一度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人迹罕至和自然环境恶劣山区洞穴中躲避外,即使因为肾病治疗需要不得不“大隐隐于市”,也过得十分谨慎。
他从来不使用任何能传递电子信号的物品,在他的藏身处并未发现固定电话、移动电话和互联网这些现代通信技术的设备。拉丹采用了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人肉”方式进行信息传递:信使。
单线联系的信使负责将拉丹的口信带给世界各地的基地组织头目,策划和发动恐怖袭击。也正因为如此,各国的反恐情报人员无法从常规的电信网络窃听行动中取得收获。
拉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战友”,俄罗斯车臣恐怖分离主义势力的第一代头目杜达耶夫,就是因为使用电话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1996年4月21日,杜达耶夫又像往常一样通过海事卫星电话和远在莫斯科的俄罗斯国家杜马前议长就停战问题煲着电话粥,殊不知此时俄军已经截获了电话信号,立即召唤在空中巡航的攻击机发射两枚反辐射导弹,跟踪手机信号直接命中杜达耶夫藏身处将其击毙。
有鉴于此,拉丹在逃亡期间,一直采用信使传递“基本靠吼”的方法进行通信,拉丹手下的几个重要头目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唯有通过信使能够和拉丹取得联系。然而,2010年下半年,拉丹的一名信使再次犯了大忌,使用了电话。这名叫艾哈迈德的信使,当时与在美国的一个已经被美国情报机关监听的与恐怖组织有关的人通了电话,立即被敏感的情报人员察觉。通过对艾哈迈德的布控,终于找到了拉丹的藏身处。
情报机关如何能快速辨别出信使的身份?原来,借助目前的高性能计算中心,已经可以对众多的嫌疑人的“声纹”进行存档,借助于2000年前后就成熟的数字语音识别技术,能够快速甄别出嫌疑人的“声音身份”,无需嫌疑人自报家门。
而语音识别技术的另一个重要的反恐用途就是在浩如烟海的通话中,能够实时分拣识别出可疑的敏感词、暗语,进行存档,供分析人员分析。因此,妄图再利用移动电话网络的便捷性进行活动的恐怖分子便倒了大霉。
云计算:川流不息的情报交换
在反恐斗争中,要找到拉丹,最重要的就是进行情报交换和分析。尽管美国这次在猎杀拉丹的最后一击中没有通知其他反恐盟友,但在之前的搜寻过程中,也是不断和各国进行着情报方面的交换。
鉴于恐怖分子的国际流动性,现在的反恐情报交换已经远远不是简单地进行档案传送了,深度的比对、分析,在庞大的各国数据库里进行挖掘,已成为比较普遍的情报交换分析模式。庞大的数据量需要有更强大的运算能力。而云计算这种分布式的高效计算方式也被用在了反恐战争中,以便消灭拉丹及其党羽。
例如,美国国土安全部的CIO便表示,美国国土安全部这几年的“私有云”计划一共动用了15000名雇员和64亿美元预算来进行超过100个大型云计算项目,以便对反恐情报进行分析比对并和盟国进行交换,同时实时分析评估国内外的美国重要目标的安全风险。
尽管听起来云计算规模实在庞大,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实行云计算,美国国土安全部的大型数据中心从24个削减到10个以内,情报分析能力反而提高了。
为此,在这次剿杀拉丹的行动中,云计算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卫星数字视频通信:
白宫里的运筹帷幄
相信所有的人都对新闻报道中奥巴马、希拉里及军方人士在白宫的办公室内观看突击拉丹藏身处的照片印象深刻。
尽管有25分钟的战斗时间,由于多处同时传递视频信息导致后方需要筛选未能让白宫第一时间看到击毙拉丹的那一刻的影像,但是供指挥的实时战场影像的应用无疑已经成为击杀行动的重要手段。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击杀拉丹行动中的战场影像系统的结构:整个战场影像传递系统的根基是太空中的军用通信卫星提供的高带宽,能够做到实时将较高分辨率的影像进行地面站之间的传送。
而参与突击的直升机上的机载移动影像数据站通过军用数据链将战场上采集到的视频与卫星进行交换。
至于影像终端,则是通过无线网络数据链进行视频传送的直升机摄影机、士兵头盔上的头戴式摄像机、枪口下挂载的摄像机,从各处通过无线网络进行视频的传输,让奥巴马能够实时观看到突击行动的情况。
分析人士指出,由于击杀拉丹行动实时影像传播的重要性,本次参战的海豹队员可能采用了配备斯坦尼康影像减震稳定器的头盔数字影像系统。这套系统可以同时接驳高清摄像头和单反相机,配合减震器以保证能拍摄和传输清晰、无剧烈抖动感的视频和照片。
当然,作为终极支援,这套战场影像系统应该还包括有掠食者无人机。掠食者无人机具有非常高的隐身性,同时还能够提供很长的滞空时间,进行拍摄和中转数据,一个在美国本土的士兵就能很好地操纵它,不用冒太大风险。另外,掠食者无人机还能在必要的时候,为地面的突击队提供精确的导弹攻击。
隐秘:“寂静鹰”的突入
由于恐怖分子耳目众多,因此这次突袭行动,美国为了达到击毙拉丹的目的,冒了很大的政治风险:不通知西方反恐盟友,也不通知巴基斯坦政府,就派遣特种部队从阿富汗起飞,长驱直入达数百公里,直扑巴基斯坦首都附近的拉丹藏身处。
而这次突袭的机队,居然能在夜幕中飞行几百公里而没有被巴方的雷达和防空兵发现。同时,从突袭时拉登尚未通过地道等转移,到清理战场发现只有一名拉丹保镖进行了持枪抵抗,也能看出当直升机运载着特种部队队员飞临拉丹藏身宅院附近时,没有引起警卫的警觉,几乎是悄无声息就完成突然的绳降突击。
这一切随着第二天巴基斯坦有关方面的一支装运飞机残骸的庞大车队的出现,才揭开了谜底。由于出现了机械故障,一架美军直升机在行动时迫降,美军在撤离时主动炸毁了这架飞机。
而这个能突破国境线几百公里不被发觉的直升机就是传说中的“寂静鹰”,是在著名的UH-60“黑鹰”直升机基础上,通过大量的CAD/CAM手段设计制造的隐形直升机。它不仅能够规避雷达的探测,还极大减小了螺旋桨的噪音,保证了攻击的突然性。
除了强大的隐身性,“寂静鹰”由于采用了非常先进的计算机技术,才得以让它成功地神不知鬼不觉地飞临拉丹藏身地:它装备了海湾战争以来不断改进的综合GPS卫星定位导航/惯性导航和地形雷达信息系统,形成了一套完备的地形跟踪/回避航空电子系统,在机载导航计算机的引导下,可以随着地形的起伏进行尽可能的低飞,规避险峻地形,规避人烟稠密地区,保证顺利飞临目标区而不被发现。
而“寂静鹰”及其强大的计算机系统,也是美国在实战教训中总结发展出来的:1980年4月24日,美国对伊朗发动了一次突袭,试图以武力来解救被扣押在伊朗大使馆中的人质。由于第三国不肯借道,又缺乏隐形飞机,90名突击队员分乘8架直升机和6架运输机,绕远路穿越沙漠打算进行营救,结果在沙漠中由于导航协调不力,发生坠机事故,行动被迫取消,人员伤亡惨重。此后美国就致力于研发具有强大隐形和导航能力的特种作战直升机。当然,最终他们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击毙拉丹。
击毙拉丹的行动,向所有恐怖分子发出了信号:无论你是狡兔三窟还是大隐隐于市,在这个IT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即便你走到天涯海角,都无藏身之处。
来源:近代史飙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