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另一期是北大教育学院的刘云杉教授在「一席」上的分享,同样是聊教育话题,这期更狠,我当时听完还点了喜欢。刘老师在节目里聊了她观察到大学生认清现实,精于计算,时刻衡量性价比,关注边际变化,揣摩出题人和接盘侠的心态,过往不恋、随时插拔的为人处事的态度。
本期嘉宾:
大花儿|播客「西城海淀妈妈的下午茶」主播
⏯️本期简介:
本期嘉宾是我的初中和高中学姐,当然我邀请她录制这期节目更多是因为她的另一个标签:西城妈妈。
学姐做了一档播客,她的另一位主播搭档「包包」是一位海淀妈妈。关心教育的听友都知道这俩标签里的门道有多深,实在是太典了!
因为这两个标签的刻板印象,我一开始误以为俩人是鸡娃圈的,但是聊下来发现并不是,学姐对鸡娃和家庭教育支出的性价比有很多思考。
另外,我想在这里补充两个没能在节目里说出来的观点:
第一,不管一个孩子被如何培养长大——地域、城乡、阶层、放养、鸡娃,最终他都会被放到同一把尺子下去测量。
第二,每个家庭都会为孩子提供力所能及范围内尽量好的教育资源,但这一切仍以家庭资源为基础。
以上两点,是再怎么用漂亮话也无法掩盖的事实。
最后,我非常推荐大家再去听两期节目:
一期是十三邀访谈北大教育学院林小英那期,相信很多听友都听过。
另一期是北大教育学院的刘云杉教授在「一席」上的分享,同样是聊教育话题,这期更狠,我当时听完还点了喜欢。刘老师在节目里聊了她观察到大学生认清现实,精于计算,时刻衡量性价比,关注边际变化,揣摩出题人和接盘侠的心态,过往不恋、随时插拔的为人处事的态度。
对此,刘老师的态度是批判的。但我却觉得很讽刺,因为以上特质,放到A股,可能是很多股民经历了几轮牛熊周期也没学会的东西。
这么说吧,如果这是年轻人的普遍状态,我对下一届韭菜充满期待。
说回来,希望这期节目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调整一些预期。
事实上,我觉得所有中产家庭都应该降低对孩子的教育和自己养老的预期,这样容易更幸福。未来还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索。
精彩观点:
性价比它仅适用于一些可以计算投入和产出的这些事情。我们谈鸡娃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大的一部分谈的是教育。教育是非常复杂的一件事情。之前看到网上有个讨论,他去计算,他家孩子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到大学,会投入多少之后,他大概可以找一份比如月薪8000的工作,多少年能把这个钱赚回来。算到这他都不想让孩子上大学了。走完基础教育之后,直接上个职高,然后就工作,把我能给他投入的这些钱给他。这是个账吗?这个观点是对的吗?
生命本身就是圆满的。与其说去像木匠一样去雕琢你,最后让你成为一个精致的艺术品,成功的艺术品。不如说我是一个园丁,需要水的时候浇点水,需要剪枝的剪剪枝,什么都不需要的时候,就在那儿沐浴阳光雨露。你生命中的所有东西,生下来那一刻,都带着。好的教育,不是父母给了你什么,而是没有破坏什么。
「播客」面基:
能意识到鸡娃圈在网上是被媒体热衷于讨论的吗?为什么大家讨厌这个标签?是它永远能让家长们看到差距,让家长们进入到一种还不够好,这个还不够好是全方面的。既包括你所在的城市,比如我们俩是同一所学校的,记得当时沈阳有一个特别有名的补课巨头,叫飞跃教育,那时候课外补习不是很盛行,飞跃也很便宜,好像两三百块钱一个月,那时候更多是拼天赋的。后来就越来越变成了不光是孩子一个人的事儿,是家庭军备的问题,是父母见识的问题,钱的问题、精力的问题,业余时间的问题。金字塔尖最顶层那一端,就是在北京的海淀和西城。
大花儿:
把衡水置于何地。
播客」面基:
我觉得衡水并不是真正让大家羡慕的,大家很清楚衡水的代价。衡水可能是那些很少在内心或者我自己的小阵地里面去批评衡水。真的觉得它包括辽宁的本溪高中,它至少是条路。
大花儿:
说到一个鸡娃圈,我想的是我们的标签是西城和海淀妈妈,我们从未给自己贴过鸡娃圈的标签。看我们的题目应该能知道,其实是聊了一些学科教育的,比如数学、语文启蒙、英语启蒙。我们也聊了一些学科之外的,比如课外班怎么选,这些都有聊过。真正以鸡娃为标题的只有一期,叫《鸡娃这件事儿能讲性价比吗?》,我们是在回应网上对于鸡娃这件事儿没有性价比的一些声音。就是把鸡娃这件事儿当成一个客体来对待,它不是我们的一部分。甚至别人说,你看你们这个鸡娃方法,我们都会觉得有点困扰。我觉得鸡和教育是两回事儿。
「播客」面基:
能不能意识到海淀妈妈这个标签,会让不了解你们的人默认你们就是那个圈子的,或者本身就是一个可能放到小红书那个场域里面更吸睛的。我们联系之前就关注过你们,也关注这个话题,它是一个很好的标签,与此同时又让人陷入某种刻板印象。
大花儿:
大部分给我们留言的人,都会说听完你的节目不焦虑了,或者是你缓解了我们的焦虑。为什么呢?想过特别重要的场域,就是小红书,类似于这种短视频或者是图文,或者以题目为核心的自媒体的场域,是很容易在鸡娃这个话题上让大家焦虑的。
是怎么焦虑的呢?就是你看到一个人他巨有钱,天天炫富,但是你不知道他是如何有钱的,或者你只看到了这个人有钱,却没有看到他为有钱付出的代价,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很焦虑。
鸡娃圈同等,比如海淀妈妈,海淀牛娃的一天是怎样的。你就发现从早到晚都是安排的满满的,你不知道他家里用了多少财力来支持他做这些事情,以及他父母为什么给他选择了这些课。选择这些课之后,达到了这样的成就之后,中间是不是也会有反弹,也会有黑暗的时刻。
虽然学了,但还是学不好,会不会有家庭矛盾?这个孩子会不会有抑郁症?有一些很真实的东西,就是决策的过程和一个我们所谓的人生真相,是被这种小红书式的自媒体所隐去的。这个时候你觉得焦虑,你真正焦虑的是在教育圈。只要你有娃,你知道西城海淀啥样,也知道有衡水的存在,这是你无法回避的。它和一些小圈子不一样,你这个小圈子里,我不了解,我也不焦虑。但是所有的父母都知道,比如说西城的教育更好,海淀的教育更卷,衡水的成绩更好。他想知道的是,我不想看这些表象。你跟我说一年级考下来KET,四年级考下来PET,太让我焦虑了。他想知道的是你怎么考下来的,为了这个考试你付出了多少代价?你父母做了什么,孩子做了什么,我能怎么做?
我们就想把小红书那些骇人听闻的、让人焦虑的标题背后的这些过程都呈现给大家。我们是特真诚的,选课外班,我们就说选了哪些,哪些踩坑了,哪些觉得有点支付不起了。我们又如何基于现有的信息和周边的信息做一些决策。
「播客」面基:
海淀和西城不等于鸡娃圈,是吗?
大花儿:
至少在我们这个频道中,是想把焦虑这件事儿消解的。目前我们做了四十多期节目,所看到的结果也是,大家点进来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带着一些刻板印象,我倒要看看你们西城和海淀能卷出啥样,但是听完之后,看到的反馈真的都很正面。谢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些,以及我听完之后,觉得没那么焦虑了。
「播客」面基:
你们怎么看鸡娃有没有性价比这个事儿?
大花儿:
我想说等聊天结束了之后,会自现性价比。性价比它仅适用于一些可以计算投入和产出的这些事情。我们谈鸡娃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大的一部分谈的是教育。教育是非常复杂的一件事情。之前看到网上有个讨论,他去计算,他家孩子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到大学,会投入多少之后,他大概可以找一份比如月薪8000的工作,多少年能把这个钱赚回来。算到这他都不想让孩子上大学了。走完基础教育之后,直接上个职高,然后就工作,把我能给他投入的这些钱给他。我在录另外一个节目的时候,问过那个主播,现在想问问你,这个是个账吗?这个观点是对的吗?
「播客」面基:
之前没太意识到这个事儿,后来我做了体制外那期,因为海外留学毕竟也是投入很大的事儿,评论区就充斥着说,你投入这么多又能怎么样呢?他回来之后又能赚多少钱呢?我当然理解,我自己也写过类似的选题。比如任泽平做中国养育成本报告,全国平均水平而言,培养一个大学生大概68万,这是全国平均水平。如果放到农村,乘以一个零点几的系数,放到城市乘以一个一点几的系数,如果是一线城市可能直接乘以2.5。当我们不去讨论这些性价比,单纯去讨论教育的初心,当然是OK的。可能放到公域流量下,大家会觉得有点假。
难道西城或者海淀,包括能在北京参加高考,这背后难道没有价格吗?我们都是北漂,都知道北京赶人基本就两个节点,第一个节点就是三十多岁结婚,有个交代,但是你被房子卡住了。另外一个是你在三十多岁结婚了,你是一个北漂,当35岁有孩子了,可能还要基于居住面积、通勤距离、孩子教育、高考未来等问题,还是要被迫离开,包括家里老人怎么安排,我可以假装无视它,但这些计算,相信在很多地方它都是标好了价格的。
大花儿:
你的一个观点挺好的,但这句话可能有点招骂。就是你要这么计算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选择丁克,我非常尊重,我不为另外一个生命负责,我的钱由我做主。我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感悟,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给我多少钱,我一个月花多少钱,最后还能剩多少钱,这东西重要吗?比如你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你对这个地方的感受,你见了一个人,你能和他聊出来多少东西,每一天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进步,这才是生命的意义。当你有了孩子之后,你希望把你感受过的生活的美好和这个世界融合的深度都给他。给他的方式是什么呢?就只有通过教育。
我觉得教育是不可能被否定的,可能鸡娃有一部分是被否定的,那是教育中的一部分,比如应试教育。还有就是有一些动作是要被否定的,比如我和包包给孩子目前提供的教育,其实在北京也不是奢侈的,只是选择了一条适合我们家庭的。
如果要计算性价比的话,最应该了解的不是西城人、海淀人、衡水或顺义人怎么鸡娃,应该了解你家娃是什么样的,你的家庭是什么样的,能给娃提供的教育环境最好的情况下是什么样的,而不是能不能倾全家之力买一套学区房,这些可能是办不到,这些动作本身是要考虑性价比的。
如果到了这一步,那就是计算题。如果是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就没啥好计算的。
「播客」面基:
林小英那期相信你肯定看过,你和另外一位主播当时看的时候有没有讨论过这些问题?
大花儿:
说实话可能会有点招骂,那期节目放上来之后,有很多人喜欢,也有很多人说,你们太没社会责任感了,你们不能只考虑自己家的孩子。我们当时的观点是许知远就是很厉害,就是能抓住时代的情绪,抓住大家一些痛点和那种义愤填膺的点。
不管是应试教育的优胜者也好,还是在应试教育中没有卷赢,你肯定都受过这个伤。现在你有了下一代,这种焦虑要重演一遍,我的孩子能否在这个中间卷赢?那期节目林小英说了很多关于应试教育的问题,揭示了很多孩子在其中受到的创伤,一定会吸引大众情绪。事实上也是这样,我觉得是这几季十三邀讨论度最高的一期了。但是我们有点唱反调了,觉得从一个孩子妈妈的角度,看完之后我的焦虑没有缓解。只要你有孩子,就知道现在的教育是有多卷的,就知道现在的教育环境是怎样的,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播客」面基:
目前你们感受到的教育环境到底是怎么样的,以及你们感受到的状态是否有代表性。
大花儿:
十三邀那期很好的说明了这个问题。现在不是说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吗?就业率会一直反压,反压到比如说基础教育,甚至反压到学龄前,孩子从学龄前开始就开始学习,就开始卷,开始幼小衔接。上了小学之后,到你高考之前的每一天,都面临着某种淘汰。在这很残酷的淘汰中,最后能卷赢,上了大学,还得上好大学。如果没有上好大学,同样面临着失业。如果上了好大学,在大学里还要接着卷。现在大学高中化,上大学之后还要每天把生活安排的像高三一样。去实习,去搞科研,去做学生工作,写论文等等,还要把成绩搞好。在这种环境下,家长从孩子出生就开始卷。我们节目有很多听友都是孩子在肚子里,还有孩子几个月就开始听这个节目。他们的动作已经说明了大家现在有多焦虑。
「播客」面基:
你们怎么看待这种情绪呢?作为个体,尤其立场是一个孩子的妈妈。
大花儿:
就是房子中的大象,谁都知道解决不了。有些听友批评我俩没有社会责任感,我想说确实。
「播客」面基:
批评你们没有社会责任感的点在哪儿呢?
大花儿:
我们讲的点是知道这件事儿,但并不特别认可。我看了这期节目之后,没有给我太多启发。我们又讲了北大另外一个教授,也是教育学系的,叫刘云杉教授。他就讲怎么解这个系统的毒,或者这个系统有哪些毒如何应对。我们更偏重于那个点,看完之后那个启发更大。作为一个家长,你讲这些,我听过了,我知道,但是毫无影响,第二天还得起大早送孩子上学,还得在这个系统里卷。我们想说的是我们如何能解这个系统的毒。
「播客」面基:
刘云山那期节目我也听了,甚至想当我们聊到这儿的时候,放一些刘云山老师在一席上演讲的片段。当我听完之后,发现他的总结是高度概括的,很难再总结出来一点所谓的精华。这期链接放到show note里了。我自己还点了这期节目的喜欢,还写了一个评论,现在有人管00后叫精算的一代。刘云山老师们也谈到观察到的大学生是非常精于计算的,当他的边际效用开始下滑的时候,他发现了更好的选择,旋即弃之不顾,置之于臂外。然后去追求一个新的更有回报性的事儿。刘老师对这个事儿的态度无疑是批判的,我听的时候一直程姨母笑,因为这种心态太适合在A股生存了。
大花儿:
这种心态也非常适合在这个社会生存。要培养出这样的娃,你就不操心了。或者眼光短浅一点,就是某一个阶段教育的目的吧。看完那一期的最后一部分,讲了在这样的教育体制中卷赢的孩子身上会有哪些毒,或者有哪些后遗症。事实上我的感觉和你一样,孩子要能这样,我就不用操心了,这是多优秀的品质。我可能三观有点不正哈。
「播客」面基:
我经常会看那些,比如高考结束了,从考场里出来的考生的街头采访。特别羡慕一线城市的考生所表现出的从容感,以及对高考它也不是那么重要,是能感受到这一点的,可能是我自己加戏,我们当年高考的时候,真的是改命之战,或者是赋予了非常多他本不可承受的意义。当我看到现在的高考生,尤其是一线城市的,他们都有一种从容感,是高考之前被父母带着见过世面的,已经清楚高考在我生命中的意义,以及我家里能给兜多少底的各种各样从容感,真的好羡慕这种状态,是我不曾拥有过的吧?
大花儿:
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占有了一些特权。
「播客」面基:
只是好奇你的立场是一个妈妈,你说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接受他,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你们是怎么想的以及怎么做的。
大花儿:
带着孩子面对问题。不会在没有接触这件事的时候,就先去恐惧,好恐惧幼小衔接,好恐惧上小学,会有一点焦虑,我不知道它是啥样的,或者是要上西城之前,好恐惧西城的这些学校,或者未来要面临掐尖儿,我很害怕这个东西。是很多家长的一种情绪,能理解这种情绪,对鸡娃这两个字过敏,其实过敏的点不是他们放弃了,而是他们不想放弃,也不想付出。
「播客」面基:
双减之后掐尖儿这事儿依然存在的,或者说更地下一些是吗?
大花儿:
确实是存在的少一些,或者形式会有一些变化。之前有一个问题,你说我一直是优胜者。我想说从来没有成为真正的优胜者。
「播客」面基:
从大家一路筛过来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者每个生活在五环界内的人,都是某种程度的幸存者偏差。觉得这一路是我努力得来的。相当于整个教育体系,或者更残酷一点,这个筛选体系是有大量被筛出来的人,并不被看见。林小英老师也提到了这个问题,那些没被掐尖的,没走过中考这道关的、双非这些大学的,他们又怎么去自处呢?又怎么接受被一个筛选体系所淘汰,怎么建立自己的坐标系呢?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很多家长的焦虑点。
大花儿:
现在孩子小,我不可能预设孩子一定不行这样的flag。我大女儿,虽然她才六岁,目前看她是个很普通的小孩儿。我也会经常焦虑,我四岁开始学琴,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考下来几级了。但现在她认五线谱,还总是学了忘,学了一年了,每天都在记五线谱。我会有这种焦虑。你提到了一个词很好,就是底气。她现在的认知是没有形成的,我不会带着这种标签,你以后肯定不行,你以后不行了我们咋办?我们去读国际学校,我们去走比如说弯道超车的路线,我不会那样做。现在她每次遇到问题,我就说咱们面对就好了。五线谱不会,咱们再学一遍。
「播客」面基:
能不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你不是这块料,我们学点别的吧。
大花儿:
你说有些人被系统筛下来了,他该如何自处?继续走,只有你停下来的那一刻你才输。总有一条路是能筛出来的,筛的最终动力是你自己,你要往前走,你要去面对这些事儿的。我希望给孩子的是这个东西,这个是我鸡娃的核心点。不管啥时候面对什么困难,你就往前走。不能说我停在这儿了,这个应试教育我不行,我就是学不好,得给我解决方案,社会不公,那就是你已经输了。
我老公是二本毕业的,比我大五岁,二本毕业之后去农村当中学老师。每一年都在考北师大,北师大中文系的研究生他考了五年。这个故事不是想说有多励志。有一次问我老公,为啥当时非得要考上研究生呢?他说我也不知道为啥,就知道在老家当老师的这个生活不太想要,觉得是我的一根救命稻草。我没有那么高尚,是因为喜欢什么,就觉得这是我的救命稻草,抓住了就不能放手。
他说考第四年的时候,没有进面试。就觉得算了吧,就支教去了,在支教的地方待了两个月,每天除了上课就在寝室里坐着。那时候可能有点抑郁了,如何能改变这个现状呢?我就继续考。他说他见的世面很有限,当时没有别的方案,既然现在这样了,我不能这么颓下去,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就继续考。第五年就挺幸运的考上了。后来还问过录取他的那个导师,为啥当时录了他,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导师说我看这孩子已经考了第五年了,第四年没有进面试,我看到他参加了笔试,考到第五年了,就想他进来之后一定能好好学,一定愿意做研究,那一年就录了他。
上次和包包、林小英那期也聊过,我高三的时候转过学。高中咱们是私立学校,因为确实有特殊性。我们不是二十中学的公立的部分,是一个私立的。高二的时候分文理班,我学号是7,就是在二十中学排名第七。转学之后,班里60个人,我们班是叫文科奥赛班,第一次考试我排名250。那时候已经高三了,然后前60名的同学留在教室里,考出60名的不多,考65 、66的拿着东西站到门口去,其他班考进60名的进来,一个月换一次。而我排250,老师后来跟我说,当时都怕你会不会精神崩溃。我说我不能走,我刚来。在20的时候,其实是没复习的,到高三才复习,你们都到第三轮儿了,我还没开始复习,课都没学完,我肯定考不过你们,你再给我几次机会。
老师说再给你几次机会还不行呢?我说那是我自己承认不行了,我不承认你们给我的这个不行。我觉得这就是心理能量。你说我是一个幸存者,故事总是有两面的。如果我没那么聪明的话,或者没有当时的好运气,可能也不行。
北师大中文系是全国第一,确实在学科排名里是更好一点的。我很多同学都是来自于二本的。我们那一届除了保研的、北师大本校的,还有几个比较好学校的,好几个都是二本考上来的,都是你不知道名字的那些学校考上来的。人生的机会有很多,你得给自己机会。应试教育一下就把你整垮了,你就说这社会太不行了,太不公平了,选择标准太单一了,有点走窄。
「播客」面基:
希望大家意识到,教育从来不是一个公平的事儿。包括这套筛选体系,它有很多暗门,或者说它有非常多的曲径可以走。那些曲径看起来好像都是所谓的信息差。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同学他爸妈把他安排到北京去高考了。相信某高中应试的强度和适配度,更适合高考这个游戏。很多人心里有很多应该不应该,现在有点理解了。当一个空子被你发现了,当投资市场里发现了机会,它是可以套利的,为什么要有所谓的应该不应该,公平不公平这些东西呢?
很明显,如果孩子的户口放在沈阳,分数肯定是更友好的。为什么不转到沈阳的户口呢?如果家里知道这个事儿,为什么不把我送到衡水中学或者是某高中呢?为什么不能走体制外路线呢?如果家里边有这个实力的话。我上二十之前,是派了育才外国语的,有两个事儿直接就放弃了。第一个二十中的学费是六年4万8,育才外国语是6万;另外一个我意识到,如果走这条路,身边大部分都是要出国的。我的家庭条件绝对不允许我出国,所以就放弃了,然后派了二十。
我们那个体系分两波。一波是你小学里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允许你去参加派位。像我是拿了市三好学生,还有一部分是你也不知道怎么能排位,相当于你身边有很多子弟,或是家里边很那个,进入了这个体系。有点像你从二十中学进入到了高中那个体系。意识到了自己跟身边这些人在某一些维度上,有可能是家庭背景,有可能是学习成绩,有可能是提前应对了高考,是有巨大差距的。
有性格的人会说这条路我跟你们干到底,有的人会说我应该怎么自处呢?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在我到20中学后,越往后越意识到这种落差感。我们当时同学,大家意识到他的路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一波走出国留学那个派的。
大花儿:
这些是靠家庭托举的,包括我班里也有很多有钱的,我觉得他现在生活也不让我羡慕。
「播客」面基:
这里面有非常多的运气成分在的。后来的各种路,跟教育没有太大关系。现在越来越觉得真正给教育提供最终的回报的其实是产业。中国整个教育界里面,最可笑的一个现象是这些中产家庭的父母,可能在黑华为,或者看不起华为,觉得华为在打爱国感情牌,如果没有华为,中国理工科类的985的高校学生将失去多少工作机会?或者可以这么想,如果台湾没有了台积电,或者台积电没落了,整个台湾大学的理工科教育体系,可能三分之二的学生都被台积电包揽了。这种典型的中产家庭的父母,一边在努力卷自己孩子的教育,一边在网上瞧不起华为。真真正正是这些华为们,是最终为你的当初的教育投入买单的产业。从教育走到成年、人生、工作,建立家庭生活这一段有太多的变数了。
当我们只讨论教育这一件事儿的时候,就会陷入各种各样的怪圈,或者是逻辑堵点。我们就围绕它不断的讨论,这里面充满了幕墙、幸存者偏差、人上人爱好者,我对整个这一套是非常看不惯的。急赤白脸的争论着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
大花儿:
整个的这段论述的一个大前提就是成功不能归因,所以就没有成功学,这点我非常认可。不能说这个人成功了,再回去看,是因为我上了那样的大学,进了那样的行业。不是的,成功很多时候是因为运气,因为时机。假使成功中的某些因素可以归因,教育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因素。比如你的家世、所在的那个时代、遇到的机缘,甚至你遇到的领导、你的老板、你的美貌,去了哪个城市,这些都很重要,有太多变量了。
我们教育的一个根基,就是教育不能指向成功,成功没有办法被指向。我和包包经常说,我俩快40了,每天在想自己干些什么,能说我俩的人生是成功的吗?都不知道成功是什么样,就更不能教育、培养个成功的孩子。
「播客」面基:
当一个中年人还在追问自己应该干什么,难道不是教育这套筛选体系最终给大家留下的遗毒吗?
大花儿:
是这样的,也是我和包包特别想解的毒。我们在节目中讨论很多次,你对孩子成就上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因为他的成就,说的残酷点,是因为他的智商、长相、家世。唯一现在能影响的就是他的家世。先鸡鸡自己吧,不是有句话嘛,鸡娃不如鸡自己。就说鸡自己,我都鸡了40年,再鸡20年可能也改变不什么。所以你对孩子的这些东西都很难影响。教育能影响的是什么呢?是如何让他成为他自己,成为他自己可能最好的那个版本。这是我们想出来的教育的意义,教育的目的。
生了娃了之后,有无数次回旋镖的时刻。之前一直认为我是一个艺人,是射手座,是东北人,也是个心理特别健康的人,生了娃之后的很多时候,发现我心里有很多的洞洞。即使我父母已经给了我很好的养育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多洞洞。有一天带我女儿练琴,她一直没有弹好,我就说你脑子怎么这么笨,怎么生出来你这样的孩子。那个时刻一下就倒回到我四五岁的时候,我妈妈拿一个鞭子抽我,说着这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当时感觉就是,因为这么笨,所以我不配当你的孩子。只有考了双百,好像才配当你的孩子。
爸妈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很多时候他们是给我很多能量的。但这件事就在我心里戳了个洞,一直留在那儿。我有了孩子之后,经常发现我心里有这么多问题。
问题来自于什么呢?有点简单论了,来自于小时候被养育的环境。知不知道有个蒙氏教育理念,之前我是不知道的,觉得是浪费钱,送蒙氏幼儿园一个月一万多多,能开发出什么潜能,智商都是差不多的。后来发现我蒙氏的一个核心理念,就是0到3岁的孩子,孩子生下来叫本自具足,这是佛教中的一个概念。
生命本身就是圆满的。与其说去像木匠一样去雕琢你,最后让你成为一个精致的艺术品,成功的艺术品。不如说我是一个园丁,需要水的时候浇点水,需要剪枝的剪剪枝,什么都不需要的时候,就在那儿沐浴阳光雨露。你生命中的所有东西,生下来那一刻,都带着。好的教育,不是父母给了你什么,而是没有破坏什么。3到6岁阶段,这种自带的能量不停的去反哺他的内心,让他有一些初始的技能,比如说自己吃饭、穿衣服、上学。
之后的人生就是蒙氏的理念。从六岁开始上小学的那一刻,不管是应试教育阶段的12年,还是之后高考,还是整个的人生,你的能量都来自于0到6岁。你的心是不是完整,有没有被捅过窟窿,有没有在某一瞬间觉得我是死磕到底的人,是因为我心理能量还算足。为什么有的人心理能量不足?是不是在小时候被捅过刀子,被不小心的父母以为是雕琢的时候,削去了身上某些特别宝贵的东西呢?我觉得是这样,包括林小英说的被抛弃的县中的孩子,真的不能好好学习了?真的没办法走好应试教育这条路了?不见得,不管是家庭环境也好,还是父母本身的自识也好,是没有给他足够的心理能量。
如果归因到0到6岁,在县中被抛弃的那些孩子,我很心疼的。他应该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筛选机制。也有很多从底层走上来的人,为什么那些人行,这些人不行呢,全怪教育体制吗?也不是,是他们的父母能做点什么。
「播客」面基:
在蒙氏的理论下,前期的这些学琴,各种兴趣班,算是打偏了,还是在给孩子浇水?对于0到6岁的孩子来说,学琴没有不痛苦的。
大花儿:
你认为孩子痛苦他就是痛苦的吗?不见得,这很神奇。我自己学琴,觉得小时候学琴的经历都是痛苦的。让我女儿学琴的最开始,也在想会不会让她痛苦,有没有可能让她不痛苦。后来发现我女儿真正痛苦的点,分成两个方面来说,一是父母不恰当的对待,这是最重要的。二是人在成长过程中一定有痛苦,这是她的阵痛。
女儿每次弹一个新曲子,都会觉得每天坐那儿40分钟挺累的,弹琴弹不好挺难受的,一定会有的,那我能给他的什么呢?我小时候面对的就是抽你,不学就咔咔打你,我妈确实是这样对待我的,或者弹不好就骂,也是有的。我能给她最好的是我不骂你,也不抽你。我会跟你说,咱们得弹。周一觉得难,周二觉得难,周五的时候女儿会把这周练好的几首曲子弹给家里所有人,那是我女儿一周中最快乐的时刻,经过几周之后,她就能面对那个困难了。
周六学完之后,周日满脑子都是恐惧,都是不愿意。大人、孩子都愿意躺着,很正常。如果我周一难,周二难,周五就能开演奏会,觉得就没那么难了。我说每周六你不都是自信满满的去上课吗?每周五不都弹得特别好吗?这就是自驱力,自己觉得还行,可以弹,只是得多说几遍。
「播客」面基:
作为家长或者孩子,如何应对那些经常能看到的,无论是身边朋友、同学、网上看的短视频,还有太多被安排出来的,怎么面对不如人的落差感。教育体系是一个筛选体系,一定意味着有输赢,一定意味着有人是分子,有人是分母。这个问题我更想问孩子。
大花儿:
孩子没有感觉到落差,家长容易感觉落差。这是我的观点。
「播客」面基:
孩子所面对的这种筛选,自己感受不到的吗?我不太信。
大花儿:
可能我家孩子小,只有六岁,我觉得还行。现在不是双减了吗?双减之后不让发成绩,甚至不让留作业,不让考试。孩子在上小学的这几年里,还是有一定舒适度的。像你说的那种,他也会有,比如谁比他琴弹得好,数算的快,但没那么好胜。孩子看不到全局,只会想今天题没做对,谁得了个小红花我没得,这种感觉会有。不会像家长那种焦虑,数学题没做对,数学肯定考不好,数学考不好,高考就完了,上不了好大学,最后找不着工作,这是家长的逻辑闭环,焦虑的闭环。不跟她说一套东西,不把这个东西无限放大就行,她的目光相对比较短浅。作为家长我也会焦虑,这个没有办法否认。我爱人还好,也有爸爸焦虑的,反正得有一个人焦虑。就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似的,感觉是这样。
这种焦虑尽量不把它传递给孩子。我们所认知的,感受到焦虑的因果链条可能是错的。为什么把这个因果链条告诉给孩子呢?让她陷入一个错误的因果中没有必要。我做人做事儿的方法,要焦虑的话,就去研究让你焦虑的那个点是什么。比如别人考了PET,天天听肯定会焦虑。就得研究PET到底是什么,咋考的,什么水平能考上PET,多少个知识点?需要上什么课?孩子考完PET是什么样的水平?上课大概花多少钱?知道之后好多了,一个点一个点的击破。当时就问过身边所有考PET的人,啥样的,怎么考的?
「播客」面基:
能不能先科普一下PET是什么?
大花儿:
PET是小孩儿英语水平的测试,有点像考雅思、托福。很多海淀的孩子在很低龄的时候就先考KET,再考PET,一个一个往上考。很多孩子上初中和高中就已经考完雅思托福了,就是不断的挑战自己,别挑战孩子。
「播客」面基:
这是北京特有的现象吗?你在沈阳的同学现在肯定也为人父母了,他们也会这样吗?
大花儿:
沈阳比北京可能还要卷,二线越小的城市越卷。你觉得海淀不应该到头了吗?不是的,可能卷的东西稍微有不同。比如海淀有的孩子打冰球,或做一些职业的运动,可能小城市确实没有这个条件,但对学习的投入他们是非常卷的。一方面父母的精力会充足一些,还有社会是分层的。你可以说这个不公平,我生来就在其中的某一层,另一方面,高考在目前的时代,还是打破阶层,或者是能往上走的最好途径。像我原来的那些同学,真正出来的没有几个是因为家庭条件好的。可能在当地家庭条件挺好,买俩房子,干点小买卖啥的。但真正到了北京,还是那些学习好的。就是因为学习好,高考改变了自己的某种阶层。作为小城市的家长,抓住这根稻草也没毛病,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来源:老钱日日谈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