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0年,权台煤矿塌方,致使油田哥伤脑毁容,后果严重,为此在家休病假2年,几乎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和老婆赵敏的关系也降至了冰点。
1.广播站
1990年,权台煤矿塌方,致使油田哥伤脑毁容,后果严重,为此在家休病假2年,几乎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和老婆赵敏的关系也降至了冰点。
心高气傲、爱美虚荣的赵敏在家见了油田哥就烦,从不和他一起出门,也无心做生意。
她街里的裁缝店,被廉价的成品服装冲击得生意冷清,难以为继。
她干脆把店关了,和后赵庄的“扛大包”团伙出去偷衣服;一次偷衣服的团伙被抓,她回来筹钱救人,和油田哥一夜欢娱,说是怀孕了。
那次怀孕,也给病中的油田哥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雄风犹在,对生活又充满了期待。
在油田哥不愿出门,又闲得无聊的那段时间,每天与收音机、录音机每天相伴,反复听广播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录音模仿玩,竟不知不觉练出了一口播音腔;
播音腔和平时说话完全是两个声道,油田哥还是有这个天赋的,能无师自通,也许是实在无聊了,犹如《射雕》里老顽童周伯通的左右后博之术,有一天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度过了离婚风波,赵敏回家次数多了些,多为拿钱;有时看到油田哥反复摆弄收音机、录音机,也是一脸的鄙夷。
直到有一天,油田哥从矿上报销医药费回来,突然告诉她,自己要回矿里上班了,矿里领导考虑他的特殊情况,不再安排他下井了,而是矿里的广播站。
90年代后,煤炭价格飙升,矿工奖金水涨船高,油田哥拿着打9折的工资显然不够用了,他打算结束病假,返回矿里上班;因为自己身体原因,也不愿抛头露面,正要矿里广播站缺人,他的播音腔起了作用,就被调到播音站了,那儿工作轻松,奖金也不低。
90年代初,计划生育正紧,赵敏以油田哥工伤致残,生活半自理状态为由,挺着大肚子,到矿里计生办吵闹,要到了一个二胎指标(没有罚款),经十月怀胎后,生了一个女儿。
油田哥30岁的时候,儿女双全,身体也逐渐康复,但面部乌青、一只眼失明的境况已无法再改善了,好在他在广播站,念稿不受影响。
有了可爱的女儿,油田哥爆发了蓬勃的生命力,播音能力也不断提升,还到市里拜师学艺。
他在工作之余,为了多挣钱补贴家用,还到徐州经济、生活广播电台客串,作为特邀嘉宾,主持了一个晚间情感夜话节目,还颇受欢迎。
2.热线电话的打击
按照油田哥主副业的收入,赵敏带一双儿女来矿里生活和上学也是可以的,但商量几次,她总是不愿意,宁愿生活在老家;油田哥只好每个月回老家一趟,但感觉得到赵敏对他的疏离,对他连陌生人都不如。
一次主持晚间情感夜话节目时,油田哥接到了一位听众的热线电话,此人倾诉了他和一位已婚女性的情感纠缠——那个女的原来是街里的裁缝,和一个接班的矿工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矿工事事听老娘的,婆媳有矛盾;月子期间,矿工出了工伤,半边脸被砸坏了,丑得吓人;后来那裁缝和他一起做服装生意,有时批发,有时也在大商场“顺”一些衣服,两人产生了感情,发生了关系,但犯事后被抓了起来,他包揽了一切,扛下来所有罪名,被关了2年,出来以后,发现该女已生育一女,他远远地看女孩,越来越像自己,现在不知该怎么办,想请主持人帮忙出出主意......
(这个故事,是后来油田哥的矿上同事,听到这个节目后,在矿里慢慢传开的。)
油田哥一开始不以为意,越听越觉得震惊,电话那头,男人描述的情况,他越听越觉得就是赵敏,时间、地点、女人的细节,几乎严丝合缝,他无法淡定了,头脑发蒙,后来怎么走出电台播音室的都不知道.....
回到矿上,油田哥一遍又一遍看着女儿的照片,发现女儿的眉眼、口鼻、脸庞长得不像自己,也不像赵敏,越来越觉得......
他不敢再深想,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回想这三年来,赵敏对自己的态度,除了嫌弃还是嫌弃,如果不是为了钱,她都懒得跟他说一句话,而他却为了家庭,为了一双“儿女”,矿上工作8小时,还要跑出来干副业,一直做到凌晨,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他也是人,也需要被关爱,可赵敏只把自己当做提款机,若是没有自己稳定的收入,没有正式工的身份,赵敏会不会离他而去,找那个刑满释放的人呢?
也许会,或者肯定会 ,从赵敏这些年的态度可以看到,从她拒绝来矿里,和自己一起生活的态度,可以确定。
30岁那年,油田哥觉得比自己5年前突遭矿难,更感到无助,那时是锐疼,现在是钝刀割肉的疼,疼得更厉害。
不自觉间,油田哥摸起了酒瓶,想麻醉一下无可安放的神经。
一瓶酒喝完了,油田哥在宿舍里哭着笑着,终于累了醉了,随后就睡了过去。
结果错过了第二天的清晨定时广播,造成了几年来第一次工作事故;油田哥被矿领导狠狠的批评了一顿。
此事之后,油田哥精神明显不在状态,心里痛苦,又无法对人言讲,只能借酒消愁,结果又犯了几次醉酒误播的错误,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矿里只能把他调到仓库,让他反省一下。
到了清净的仓库,油田哥更沉湎酒精了,醒了喝,喝了睡,醒了继续喝。
库管工作失误不断,矿领导批评他,他就醉醺醺地拎着酒瓶子去找矿领导,要求矿上赔他的眼睛、赔他的脸、赔他人不人、鬼不鬼的人生。
矿里看他这种状态,也是头疼,对这样光着脚喝酒闹事的员工,也没有好的办法,几经商量,后以脑外伤,诱发心理疾病为由,让他回老家“继续治疗”,工资照发。
3.醉酒成瘾
油田哥回到老家,面对原本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百感交集;情感上,他已经离不开这个两三岁的女儿了,虽然两人似乎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醉酒后也反复的问自己。
他不敢面对,也不愿面对,甚至没有求证赵敏的勇气,他知道,一张嘴,他现世安稳的状态就要被打破了。
是非只为多开口。问,还是不问,这是一个问题。
油田哥只能把心事寄托于沉默的酒杯,一杯接一杯......
村里人说,30岁后的油田哥,像变了一人,感觉突然遭遇了某种打击,这种打击比5年前严重工伤的伤害还要大,性格更加沉闷了,甚至变得孤僻。
赵敏面对原来的丑鬼,都懒得看一眼;加上一个醉鬼,就更看不上他了。
到了90年代中后期,南方打工热潮涌起时,赵敏干脆去加入南方的打工大潮了,把一双儿女扔给了公公婆婆。
油田哥矿上的病退工资,并不少,如果节省着花,养大一双儿女问题不大,可惜他很快有了酒瘾,一天要喝一瓶,后来成瓶的酒喝不起了,干脆喝起了塑料桶里的散装白酒......
他的一双儿女,他承担一半,剩下一半由爷爷奶奶承担;
赵敏偶尔也过来看孩子,但并不给抚养费,她觉得油田哥的补助,足以应付,如果不喝酒的话。
可偏偏油田哥成了醉鬼,成了农村红白喜事,必去大醉一番的醉鬼。
我后来返乡,见了几次油田哥,和印象里那个高大俊朗、沉稳低调的邻居真是判若两人,变得佝偻、世俗和玩世不恭,猩红的眼眶、蓬乱的头发,浑身的酒气。
他的儿子后来上了大学,毕业去了南方;
女儿上的职中,毕业后也去了南方;据说都去找妈妈赵敏去了。
两人都觉得父亲沉湎于酒精,已经没救了。
4.油田哥走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赵敏,是在农村的一家婚礼上,帮忙打杂的油田哥,在最后一排“帮忙席”上,划拳行令,声音沙哑,动作十分投入。
邻居梁叔曾说,“他也就这时候,精神大,酒一过量,就一滩泥似的,能在屋里躺几天,也没人过问,父母都不在了,弟弟、弟媳妇也顾不了他,工资的一大半自动被转走了,要帮儿子还房贷呢。过得也可怜,还不是因为那事儿......想不开,又说不出,就这样,每天跟自己酒瓶子较劲,迟早得喝死。”
一语成谶,一年多没见油田哥,再听到他的消息,竟然是喝醉了,脑梗诱发脑溢血,躺在家里没人管,发现后,送医不治,在60岁刚一个月的时候,告别了这个世界。
有时想想,人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的;
而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真的是有太多的偶然了。
愿油田哥来世,还是25岁之前的样子。
(终)
来源:八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