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看边关看得好好的徐有卿,跟脑子突然不好使似的,说他娘的谋反就谋反了!
我爹临死前托孤,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托付给了燕返。
可他忘了,当时的燕返只有十六岁,少年险些没将给我养死。
所以后来,对自己的养父犯了错?
呵,不过是人之常情~
1
关于我爹是怎么和燕返认识的。
这事有点说来话长,小孩没娘。
我爹本是个百户,是当年定安侯徐有卿的旧部。
徐有卿常年拥着几万兵马镇守关北。
那是个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刮白毛风的荒凉之地。
边关多年无战事,按理说升职无望。
所以我爹一直无所事事,因为烧得一手好饭,险些成了炊事。
本应再领几年饷银退役。
谁料隆盛七年。
那看边关看得好好的徐有卿,跟脑子突然不好使似的,说他娘的谋反就谋反了!
这可坏了。
一夜间兵荒马乱。
我爹连忙抄起铁锅铲,大喊一句:「冲啊!」挥舞就跟兄弟们上了前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闭眼摸瞎地砍了谁,打了谁,又是为谁而战。
只知这一仗打的是饿殍千里。
打到后来,所有人都蒙了。
上面战的战,死的死。
于是按照传承,我爹莫名其妙地就从百户变成千户,最后成了唯一活着的参将。
而燕返,就是我爹在行军路上,被他抽空抡大勺投喂出来的同僚情谊。
说起燕返的来路,我爹也弄不清个一二三来。
猜测他可能是其他兄弟营的。
因为到处都打乱套了。
他们这些人,每天睡前还在什么虎啸营,醒来后就被并到了什么狼嚎营。
我爹见燕返脸生,又岁数小。
总是沉默寡言闷个头干饭不说话。
便一时父爱泛滥,打饭时总不忘手抖给他多加点粉条。
燕返也很给面子地维持我爹给他的评价,每每都是低着头沉默地看着他那沉甸甸的碗,非要等到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他,才不情不愿地从嘴里憋出个轻哑的:「谢谢。」
这时我爹就会大尾巴狼地在心里爽翻了:「臭小子,臣服在我的大勺之下吧!」
因而他迷之自信。
「单靠我俩这饭搭子的交情,将孩子托给燕小弟这事,他就一定会答应!」
2
于是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夜。
我爹轻飘飘地就将我塞给了燕返。
那天的雨格外离奇。
红一阵,淡一阵,又总在顷刻间被新雨冲刷干净。
我爹这粗心的老爷们不知道跟谁学的,用棉被将我随便一裹,一把交给了燕返。
雨水淋湿了我的棉絮,紧巴巴地贴在身上。
伸出在外的爪子乱晃,不小心碰到一身湿的燕返,被他冻得一个哆嗦。
可燕返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衣,沉默以对地看着我爹。
我爹难得一本正经地板起了脸。
他说:「小燕啊,你我兄弟一场,哥哥豁下老脸就求你这一件事!」
就连声音也带了几分沉重:「你帮老哥把这孩子带走,去哪都好,只要不再回到关北!
「你若不嫌弃的话,等她会说话了,让她唤你一声义父,你让她给你养老也好,长大后自生自灭也好,就当——」
「咳咳——」他捂住了腹部快要再也流不出血的窟窿,「就当——帮哥哥一个忙!」
或许是疼大劲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大而枯苍的手,死死地拽住我不断挣扎晃动的爪子,继续说道:「以后……她就姓徐,我没有姓,但我徐家军理应跟将军的姓,名呢就悦容,女为悦己者容,是她娘起的,她娘美了一辈子,也想让她……让她平安顺遂一生!」
最后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说完,我爹就两眼一翻,两腿一抽,撒手人寰了。
嘎得相当是时候。
将这暗夜里数不清的埋伏,全都留给了燕返。
要我评价,我爹这人多少有些不地道。
他自己老来得子,却把养孩子的活交给了一个正经姑娘都没认识几个的少年。
而彼时的燕返不过十六岁。
他在浓稠的雨夜里孤身而立,环视了这潜伏寂静的四周,像是想通了什么,无声地叹了口气。
单手将被雨水冻到青紫的我埋进了他的臂弯,用另一只手帮我爹闭了眼睛,继而缓缓起身,拔出了腰侧的陌刀,银光闪过间,仿佛寒刃杀神,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危机之中。
自然,也就没来得及问那徐百户。
哦,不,是徐参将。
你特娘的一个老光棍,到底哪来的老婆孩子?
3
但架不住燕返他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就是——既然答应了托孤,就没有敷衍的道理。
我爹说,他们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
当然,如果不是差点给刚有大名的我憋得差点没气,那就更好了。
这还是燕返在发现我在他怀里半天没出动静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
少年一向沉稳的眉眼略带慌张地将我翻了过来,在看到我不哭不闹,脸色憋紫时,有那么瞬间的茫然。
仿佛在对我无声地评判:「你……这么脆弱的吗?」
随后猛然回过神来,从自己身上挑了处还能看的衣角,将手上的血迹擦干,才一点点打开包着我的棉被,轻手轻脚地探了下我的鼻息,沉默了半晌后,松下了那口气。
疲倦的少年单手抱着我,收了刀,翻身下马。
这一夜,我们被不同的人马追杀,他早已精疲力竭,玄衣也已浸透了看不见的血色,在每一步间散发出浓厚的血腥气。
他的手臂和背侧均有皮开肉绽的刀伤,被草草简单处理。
天亮时,才堪堪摆脱了追兵,停在了这处破庙。
这庙似乎荒废了多年,杂草丛生。
好在遮风避雨的门窗尚在,可以用来修整一下。
燕返随手清理了一处草席,席地而坐。
抱了襁褓一夜的左手抬起,想将我安置,可四处寻不到干净的地方,他只好半屈起一只腿,将我放在腿上。
一切处理完后,他这才闭上了眼,浅睡了一会儿。
时值艳阳正盛时,燕返方缓缓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他动了动被襁褓压到有些发麻的腿,起身往身后的梁柱上靠了靠,感觉自己腹中已尽,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粮来。
那干粮虽然油纸皮在打斗中擦破了,又经雨水、血水泡了一晚上,但并不影响他的食欲。
燕返刚欲送至嘴边,忽然福至心灵地一低头。
没承想,就和小小年纪的我对上了眼。
那场面一度十分的离奇。
我俩大眼瞪小眼。
眼见一个不爱说话,一个不会说话。
我先不讲武德的大嘴一咧,给了他惊天动地的一声:「哇——」
格老子的!我都要饿晕了,你竟然还想吃独食!
当场就对他表达了一下我的不满。
燕返:「……」
4
少年面无表情地将那干巴巴的大饼送到了我的嘴边。
丝毫不顾那饼比我脸几个都大!
纸窗外透进来的光路过了燕返,他半垂着的睫羽衬着他漆黑的眉眼,跟山水画似的,闪瞎人的眼。
可没闪到我。
我人小不知丑美,只知道——饿呀!
于是我俩又大眼瞪小眼了几下。
我一歪嘴,又号给他看:「哇——」。
这次嘴张得极大,主要是想给他看——我!没!牙!
可惜燕返没有心领神会,那张少言寡语的脸就沉默地盯着我看。
等到我号累了,歇了菜,他才不紧不慢地将饼掰碎成了小小的一块,喂进我的嘴里。
我严重怀疑燕返是故意的!
因为他差点把我给噎死!
还好他反应快,当机立断,把我翻过身趴在他的腿上,也不知道他点了我身上什么穴位,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把那块干巴巴的饼吐了出来,又一次保住了小命。
缓过劲来后,燕返把我抱过来放好,默不作声和我继续对视。
这他娘的可给我委屈坏了。
哭又哭不出,吃又吃不到。
噘着嘴,以为小小的老子再也没有明天了。
下一瞬,我听见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
随后见燕返抬起了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试探性地放进我的嘴中,见我先是吮了两口品了品,随后欢快地吃了起来,才微微抬眸,露出来眼里一点温和的光来。
……
5
又经过半个多月的生死逃亡。
燕返带着我,才算是真正地脱了险。
然而关北回不得,京城多事故。
燕返骑着马又跑了十来天,最终才选了个南方边陲小镇,坐落了我们的第一个家。
小镇的名字叫桃花。
是个民风朴素,人口不多的地方。
而燕返初来乍到,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找乳娘。
但这小子你让他杀人逃命,他是个行家。
上哪找乳娘?怎么找乳娘?
当真是斗米难倒英雄汉。
燕返只好抱着我,硬着头皮地在街上抓人问。
料他做足了功夫,也没想到会被人当街做成流氓打。
少年的一张脸皮红了个透,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善言的口舌此刻更是有口难言。
「姑娘,不是!我——」
「我没有——这——」
他连忙露出怀里的我,试图解释这是个误会。
我则在一片多嘴多舌的吵闹声中,窝在襁褓里「嘎嘎嘎」没心没肺地大笑。
燕返无奈地看了眼笑得根本没牙的我,只好另寻他法。
因而有一阵,我都是在香喷喷、软绵绵的美人们怀里度过的。
每当我嘎嘎炫饭时,燕返就会抱着刀,倚在脂粉楼的后转角,像一尊无喜无悲、无情无欲的雕像。
等到姐姐们娉婷袅袅地走出来,他才露出点人间气,接过咿咿呀呀,吃饱喝足的我。
小心翼翼地给我盖好襁褓,为我挡住风雪。
这时,美人姐姐就会向他甩上香香的手绢,抛个媚眼地问他:「小哥,真的不上楼坐坐吗?」
燕返就会装作听不见,从怀里掏出足够的银两,客客气气地说一声:「劳烦姑娘了。」
美人也不气,收了他的钱,让他下次再来。
毕竟没人不喜欢这种活少钱多的客人。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隔壁刚生完孩子的邻居张婶看不过眼。
「你们臭男人养孩子就是粗手粗脚的!哪有把这点小孩往那种地方领的!
「还不赶紧把孩子给我,看你小小年纪,也是个不学好的!」
将燕返一顿臭骂。
而向来一言不合就给人一个痛快的燕返,却只能低眉顺眼地把我交了出去。
张婶才成了我正式的奶娘。
燕返也因此得了空,能够出门去赚些银钱,以弥补我爹留给我遗产不足这个空缺。
6
张婶名叫张莲花。
十分符合桃花镇的取名之风。
为人也特别地出淤泥而不染。
为了感谢她的哺育,燕返本要给了她很多的银两作为感谢。
张婶非但不要,还要求燕返也亲自参与到我的成长之中。
「我本来就要喂自己的儿子,不差小徐一个,她一个女娃娃能吃多少的奶?」
「倒是你,当爹的怎么能撒手不管?没听过女娃要富养吗?小心以后被别人家男娃给骗喽,你到时候没地方哭的!」
张婶越说越来劲,前前后后地举了好多的例子。
给燕返听得那叫一个心惊!
可燕返面无表情惯了。
面上看不出,拿着银子的手倒是抖了抖。
张婶的这番话十足洗脑。
回到家,燕返坐在床边,和咿呀咿呀呦,天真快乐的我幽幽地对视了一番。
那夜,也不知道少年在炭盆旁磨了一宿的刀,思考出了什么结论,留下了一地的刀光剑影。
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张婶虚心求教去了。
自此,少年就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也不出门接活,也不偷懒躲避。
开始过起了白天打猎送邻居,夜里失孤少年哄娃的日子。
然而我却极其不给燕返面子!
他想哄我睡觉时,我偏偏不肯,就喜欢没牙咧嘴地给他「唱曲」。
他想我清醒的时候,我还非要睡他个昏天黑地。
我还爱夜闹。
闹到少年带着阴郁的起床气,不得不将我抱起来,拖着疲倦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边晃边哄我:「乖啊,不哭了好不好?」
看得张婶直惊心,生怕他哪天拔刀给我砍了。
但都说勤能补拙。
兴许是燕返太过于勤快。
因而后来只要我发出一点声响,他就能预测一样,准确地知道我要做什么。
将我喜爱的小拨浪鼓递给我。
抑或拍拍我的背,无声地告诉我他在陪我,我可以再度安心地进入下一个睡眠。
7
随着我们在桃花镇越住越久。
在我能发出第一声口齿不清地叫喊的时候。
我说的第一个词,就是——燕返。
那天少年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呆滞的神情。
张婶则在一旁欣慰地大喊:「诶哟,我们小徐第一句就是自己爹爹的名字,可真聪明!」
愣是谁也没有在意我姓徐,他姓燕。
也仿佛生来就有什么指引,让我没大没小地对着燕返直呼其名。
孩童在学话时,总是像个叨叨精。
我尤其如此。
整天没事就叫「燕返」、「燕返」的挂在嘴边。
隔壁邻居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燕返也没嫌我吵,每次都会耐心地听,然后认真地纠正我的发音。
少年的音色不算清冽,偏向低沉。
念出自己的名字时,总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复刻。
于是每一声简单的:「不对,不是药方,是燕返。」
到最后总会变成一连串的:「燕返,燕返,燕返返返返……燕……」
辛苦得我是口水横飞,唾沫直流,乐得像个傻子。
燕返也不嫌弃,伸手替我擦干净嘴角,抱起我出去吃饭。
等到后来我又学会了走路。
他就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
看我走走停停,抑或在地上阴暗地爬行。
张婶就会劝他:「小孩子在学走路时摔了,大人千万不要扶!要让她自己起来,不然产生了依赖,以后一摔就哭,一摔就哭,你也不能总在她身边不是?」
可惜燕返不听。
他本就不是个受制于人的性子。
这些日子在桃花镇里收敛了不少,但本性难改。
他倒也没在张婶面前表现。
只是在我要摔倒时,用轻功闪身接住我,将我安稳放好后,再继续看我自己跟自己左脚绊右脚玩。
少年抱臂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想着:「永远摔不倒,不就不会产生依赖?」
8
而到我两三岁可以说话自如的时候。
我就不叫燕返「燕返」了,而是燕蘅之。
蘅之是燕返的表字。
是有一天我看见他写在一封信上的落款。
当时我扯着他的衣角哼哧哼哧地爬上他的腿。
见他写写画画,就指着纸上的一处好奇地问他:「燕返,这是什么呀?」
燕返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沉默了片刻,说:「那是我的表字。」
我:「表字又是什么呀?」
燕返告诉我:「表字就是家里人可以喊的名字。」
我「嗷」了一嗓子,大呼小叫:「那我不就是!这就是给我准备的嘛!我要喊你这个!我要喊你这个!」
燕返一开始不肯,说我没大没小的。
但架不住我闹。
就告诉我他的字是蘅之,他叫燕蘅之。
我当时嗷嗷兴奋。
兴奋于自己又学会了两个字,觉得自己牛掰得要死!
嘴里燕蘅之、燕蘅之不住地叫。
也没那个脑子问他信是写来做什么的?
为什么最后又要把信给烧了?
哎呀,无所谓了,反正我是他的家人!
我可以喊他的表字!
嘿嘿嘿。
9
燕返有一天忽然说,我跟我爹很像。
我问他具体哪点像。
他扯了扯唇,说他简直命犯话痨,我们两个一大一小,天天都叽叽喳喳,也不知道从哪来那些说不完的话?
前几年是我爹烦他。
还没耳根清净多久。
我就接了他的班。
而燕返,是个只要没人找他,他就能一直自己待着一言不发的存在。
在我们刚来桃花镇的那段时光里,因为有了张婶的照看,燕返才有时间能够出门赚些外快。
他本以为我长大了点,能够让他轻松一些。
万万没想到我能说会跑后,反倒让他更加腾不出手了。
因为我天天撒泼打滚,非要闹着跟着他出去。
他说他出去干的活不适合带我。
我不信。
「燕蘅之~燕蘅之~我也要去!」
他说他不干好事,小孩不能看。
我不听。
「呜呜呜……不带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呜呜呜……」
少年的脚还没踏出门,就被我拽着衣角哭了回来。
张婶在后面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她儿子王小凤也怯生生地,跟着奶声奶气地哄我:「悦、悦容,我跟你玩,你不要、不要缠着燕叔了。」
我一听,哭得更伤心了。
谁要跟这个小男们玩!男男唧唧的,没福气!
可燕返这次却像是铁了心。
他没怎么用力就轻易地掰开了我拽着他的手,让我:「听话。」
随后眼前一闪,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飞快地溜得无影无踪。
我先是一愣,随后号啕大哭。
怎么哄也哄不好的那种。
却怎么也等不来燕返的回心转意。
于是伤心地哭够了,自己就从地上爬起来,抹干眼泪,「哼」了一声,小小年纪的我根据隔壁张婶和王叔的日常,就这样无师自通,第一次开启了和燕返单方面的冷战。
具体表现为——
从他回来后,喊我吃饭我不吃。
我:「哼!」
喊我睡觉我不睡,我:「哼哼!」
喊我教我读书写字,诶!我不学,我:「哼哼哼!」
燕返一手胡噜到我的头上,唇边疑似有扬起的弧度:「小猪。」
气得我半夜顶着个黑眼圈幽幽地盯着他的背影。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自己憋憋屈屈地搁那抽抽搭搭。
燕返无奈了。
深夜里,起身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映着豆大的光,用他不怎么柔软,布满刀茧的手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轻声问我:
「就这么想跟我出去?
「哪怕我干的不是什么正经的活?
「也不怕会吓着你自己?」
我:「嗯!」点了点头,答非所问:「我就想跟着燕蘅之走~」
「燕蘅之,」他轻笑,「没大没小,一声义父都不肯叫。」
我装作听不见。
燕返也不在意。
反正我阳奉阴违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重新帮我把被子盖好,示意我躺下,对我说:「想跟我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每日早起一个时辰,还有,不许再哭了,可以做到吗?可以做到我就带你出去。」
我立刻兴奋了起来,表达我的衷心:「能!我能!」
「好,那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乖乖睡觉……」
「好!明天见燕蘅之!」
10
第二天一早,我就兴致勃勃地爬了起来。
精神抖擞的……
跟着燕返扎起了马步!
他说他要开始教我武功。
说要跟他出去,就必须先学会保护自己。
他还给了我一把小木剑,是他亲手做的。
我比比划划的好不得意,给隔壁王小凤馋出了二里地!
吵着闹着也要跟着燕返学武功。
张婶连忙提着一篮子鸡蛋,让王小凤给燕返敬了拜师礼。
燕返怎么拦都拦不住。
我拎着鸡蛋馋得直流口水,问王小凤:「我的呢?你怎么不给我也拜拜?」
「啊?哦!哦!」王小凤傻乎乎地就要对我作揖。
被燕返抬了起来,还顺便斜睨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鼻子,自知不妙,立马灰溜溜地玩鸡窝去了。
燕返说:「学武会很累,会很苦,如果你们受不了的话,要跟我说。」
我没觉得累。
反倒好奇地问燕返:「那燕蘅之学武功的时候觉得累,觉得苦吗?会有受不了的时候吗?」
燕返闻言后一怔,神情有一刻的迷茫,像是瞬间走过了经年累月。
他恍然间回我说:「不觉得累,也没有觉得接受不了。」
我便跟着大言不惭道:「那燕蘅之没有,我也就没有!」
我说的都是真话。
反倒王小凤先受不了。
他每天扎马步的时候就哼哼唧唧,练剑更练得生无可恋。
还记得我的俩手茧第一次被磨破的时候,隔老远都能听见他的惨叫。
以及张婶的:「哎呦,哎呦,我的儿,可心疼坏为娘了!」
可她也不敢说燕返什么,只好旁敲侧击:「小燕啊,这个练武程度对孩子们来说是不是有点负担太大了?」
燕返没什么表情,只是给王小凤放了几天假。
夜里给我挑水泡的时候,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你不疼吗?怎么都不吭声?」
我正低头用另一只手猛猛地啃着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听他问话,也不忘趁机开口叭叭:「疼呀!」
当然疼啦,可疼可疼嘞!
疼得小小的老子眼睛都红了。
「可是我答应了燕蘅之,以后不可以再哭了呀!」
我爹说,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要说话算数!
既然我的燕返是江湖人,那我可不得用江湖行算江湖事!
嘿。
11
而按燕返答应我的出门,也在我日渐耍得有模有样的招式中被提上了日程。
燕返在出门前告诉我,他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你不要太过期待,这并非什么好玩的事。」
他看起来和平日里的冷漠没什么两样。
但我就觉得他似乎有点踌躇不安。
可再多的感情丰富与心思敏感,也无法降住我跃跃欲试的兴致!
燕返带我出去的第一次「补贴家用」,就是一个江洋大盗。
他亲自动手将人绑成了个螃蟹,扔在地上。
然后拿着他那把叫作「承影」的陌刀,让我的小木剑有样学样,对着那倒霉的歹徒一顿戳。
「这是膻中,这是曲池,这是神阙……」
「错了……」
大盗跟着一声凄厉:「啊——」
我慌慌张张地连忙换了个地。
大盗又是一声惨叫:「小祖宗啊!我求你,能不能戳准点!」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抬头见燕返眉眼舒展,隐约透出点笑意,也跟着傻兮兮地笑。
五花大绑的大盗不乐意了。
「不是哥们,你怎么当爹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刚欲满嘴地骂骂咧咧,就被燕返一刀收回了喉咙里。
燕返松开了挡着我眼睛的手。
也不避讳。
牵着我,揭了榜,将尸体往城门口一扔,慢慢地踱回了家。
仿佛只要我不问,他就不提。
我不怕,他就无所顾忌。
12
说来也怪。
燕返也教王小凤功夫,却从不带他「出门」。
仿佛是不愿叫人看见他如此冷血无情的一面。
燕返将自己融于世融得很好。
在桃花镇。
在邻里间。
提起燕返,大都是:
「啊,他啊,年纪轻轻就单身带娃的小公子!
「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常冷着一张脸,但是人很好,很热心,邻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他他都不拒绝!
「而且人也长得好看!听说他似乎是哪家高门大户落魄出来的!」
而就是这样的燕返,却丝毫不在意
来源:桔子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