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林千金的黑历史就是当过几年恋爱脑,为个蠢男人打我一巴掌

360影视 国产动漫 2025-03-20 09:30 3

摘要:校长像只苍蝇那样搓着手,郑重其事地说我们俩都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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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小油条

林筱唯一的黑历史,就是当过几年恋爱脑。

第一次见面,她就为了裴以航那个蠢男人打了我一巴掌。

我一颗乳牙直接被打飞。

没错,是乳牙。

1

校长把我特招进来时,反复斟酌良久。

「秦一凡这孩子吧…

「虽然缺心眼,但是有天分。

「但是缺心眼…」

最终,我连跳四级。

成为了这所贵族高中建校以来年纪最小的学生。

上学第一天,我一节课也没上,净拖着个蛇皮口袋四处转悠。

校长见状连忙叫人把我提溜到办公室。

我和一个身穿白色校服的男生并排站在长桌前。

校长像只苍蝇那样搓着手,郑重其事地说我们俩都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然后拍拍我的脑袋。

「裴以航同学刚从国外回来,数学底子不太好。

「以后你给他当私教,教学费用会从学校经费里出。」

少年浑身散发着贵气。

眼神清澈而愚蠢,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扑哧一声,夸张地回应。

「她才多大啊?

「不会到时候我成了给人换尿布的免费保姆吧?」

然后又转头看我。

「欸,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叫你大 爷——」

一双厚实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校长尴尬地咳嗽两声。

「一凡比较热情,喜欢关心同学的家人,希望裴同学代替我和一凡向你爷爷问个好。」

裴以航狐疑地眯着眼:「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她骂人了呢?」

校长狂放的笑声立马回荡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哈哈哈——没有的事儿!放眼整个A市,还有谁比一凡乖顺懂事又有幽默感呢?

「你说是不是啊,一凡?」

校长的大手重重地压着我的脑袋,迫使我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桀骜不羁的我手捏玻璃瓶,蠢蠢欲动。

校长眼见势头不好,忙不迭地把裴以航送出去。

然后把我一个人留下,一通数落。

夕阳西下,校长嗓子都骂冒烟了,才舍得放我走。

望着门口的蛇皮袋,想起校长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许再捡垃 圾。

我思考三秒。

然后一把抄起,背着一大袋易拉罐叮铃咣当地往外跑。

气得校长在办公室里急跺脚。

「这小兔崽子!」

2

基于校长他老人家对我的那点恩情,我还是乖乖接下了辅导裴以航的重任。

每天放了学,我就跟在他后面一屁股坐上大宾利。

望着窗外金碧辉煌的园林,我脱口而出。

「哇靠!

「裴以航你看,有傻 逼在这儿建了座皇宫!」

他的脸色却有些古怪。

「你怎么了?」

我回头看他。

前排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机紧咬牙关,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像在憋笑。

「少爷,到了。」

「秦一凡,」裴以航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我,「这是我家。」

我指向窗外雕塑的手僵在原地,思考着刚才他没听到那句话的可能性。

最后还是绝望地叹了口气。

「妈的,我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3

还好。

我心里仇富的妒火并没烧多久。

取而代之的,是厌蠢和绝望。

想掐着裴以航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连这都看不懂!

我脑门上的青筋绽了一根又一根。

「你再说一遍,人造卫星的运行速度是多少?」

裴以航轻蔑一笑,撩起额前的碎刘海。

看着自己算出来的答案,自信回答。

「秒速——五厘米!」

抬头。

看天花板。

深呼吸。

好的,忍住了——

一低头,又看见裴以航那张愚蠢的面孔。

忍得住才怪!

我像颗义无反顾的手榴弹一样飞出去。

发誓要用最大的加速度给于他牛顿痛击。

却忘了我这小身板的质量毫无威慑力。

双双倒向地板的那一刻,我看到裴以航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张开双手,把我抱得紧紧的。

我摔在人形肉垫上,牙齿震得嗡嗡响。

「咿呀——」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

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净的女生闯了进来。

看到地上缠在一起的俩人,失声大叫。

像一辆笛声长鸣的冒烟列车,晃噹噹地碾压过来。

她抓着我的脖子把我提溜起来,不由分说地打了我一巴掌。

口腔里顿时弥漫着血腥味。

我尚未退役的最后一颗乳牙在空中划过抛物线,落在地毯上。

打我的人愣了一下。

她终于发现,刚才姿势暧昧地趴在她心爱的裴哥哥身上的女孩儿,啊不,小孩儿,个子才到她胸口。

裴以航从地上爬起,不悦道:「林筱,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举手。

示意他闭嘴。

深呼吸——

然后像头小牛犊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甩出一个头槌。

刹那之间。

眼前一片漆黑。

但。

所谓柔能克刚。

我的头槌夹在两片柔软之间,失了效。

房里同时响起少年少女猝不及防的破音式喊叫。

我却无暇顾及,只觉得淡淡的奶香味道让人晕头转向。

……

4

管家陈叔的到来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

分别时,林筱的脸蛋红扑扑的。

结结巴巴地对着我放狠话。

「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小变态!

「少跟我来这套,我们走着瞧!」

说完小碎步跑开,头也不回坐上保时捷仓皇而逃。

裴以航则是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良久。

摇着头。

对我竖起大拇指。

5

我终究还是上了林筱的黑名单。

日子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

课桌里的死老鼠。

过期变质的饭盒。

从天而降的脏水。

吓人的小混混。

还有莫名其妙被锁上的门。

我这才知道,林筱的恋爱脑和治人的手段,都是声名远扬的。

她连裴以航身边的一只母苍蝇都不会放过,我也不会因为还是个小孩儿而得到赦免。

报复接踵而来。

黑黝黝的实验室里,我环抱双膝蹲坐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地念着歌词。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每当我做噩梦惊醒,奶奶总会抱着我给我唱这首儿歌。

「奶奶,囡囡怕...」

黑暗中却没有奶奶温柔的回应。

脑海里那些可怕的画面来回闪现。

红色海洋蔓延、吞噬一切…

黑白相框里风华正茂的俊男才女…

防不胜防的怜悯眼神…

高高在上的施舍…

「不要...」

我的声音里渗出密密麻麻的恐惧。

心脏像个失控的小野兽,疯狂地撞击我的肋骨。

身体仿佛失重跌进深渊。

一味地向下...

意识模糊之际。

一丝光亮突然照进来。

劈开黑暗,带着无边无际的光明温暖向我涌来。

声音仿佛隔着水从远处传来。

「一凡,别怕。」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

哦。

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愚蠢的、令人安心的裴以航的面孔。

6

我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当然,并不是我出了什么事。

我被及时救了出来,裴以航还大惊小怪地请了一堆儿童心理医生。

但奶奶在家里等不到我回去,焦急地打着手电筒四处寻找。

结果栽倒在水沟里,摔断了腿。

我把铁盒子里皱巴巴的票子全部倒出来,去买了最好最贵的药。

虽然这钱本来就是攒着给奶奶买药的,但我还是郁闷极了。

辛辛苦苦捡垃 圾换来的钱,就这么没了一大半。

啧。

真烦。

7

因为我,林筱和裴以航本就微妙的关系,彻底崩裂。

裴以航说她从小到大都是疯婆子,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叹了口气,「她还没坏透。」

裴家在A市可以说是一手遮了半边天。

没遮住的那半边,是林家和夏家的地盘。

裴以航看不惯林筱的做派,但又奈何不了她。

两人相伴相杀了十多年。

他递过来一个大白兔奶糖,语调软软的:

「对不起,让你小小年纪就看到这些。」

我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儿哄孩子呢?」

他耐心地撕开包装,隔着薄纸捏着香甜白润的奶糖递到我嘴边。

「嗯,如果孩子愿意让我哄的话。」

我犹豫了足足0.01秒。

然后咬了下去。

银白的口水丝顺着嘴角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裴以航不在意地笑了笑,用拇指指腹温柔擦去我嘴角的糖果屑,又趁机捏了一把我鼓鼓的腮帮子。

「不装作凶神恶煞时还怪可爱的。」

我正想站起身来发火,广播里传来校长他老人家充满威严的声音。

林筱被罚停课一个月。

广播结束后,裴以航皱着眉头。

「怎么了?」

「我只和林家的长辈通了口气,对外守口如瓶,」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走廊,「学校是怎么知道,这事儿是林筱干的?」

就算学校知道了,照理来说,也会给林家几分薄面。

这样全校广而告之的惩罚,实在太过奇怪。

8

听裴以航说,林筱被迫在僻静的深山里老老实实呆了一段时间。

他心不在焉,下一秒话题就转到要带我去吃自助餐。

在我俩撑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他贴着我坐近了些,拿出电话手表。

「都这么久了,怎么一点肉都不长,还是像根豆芽菜儿似的。」

他一边给我的小胳膊系上手表,一边咂嘴抱怨。

「养小孩儿就是费劲。」

其实给裴以航当家教的这段时间,我已经长了好几斤,个子也长了一两厘米。

只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影响实在深远,我看上去还是比同龄孩子瘦小许多。

我摩挲着手上的表,淡淡开口:「裴以航。」

「嗯?」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你要是再把自己当我爹,我就一头撞死你。」

死亡威胁没吓到他,反而让他眼睛亮了又亮。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要撞死你。」

「你说你喜欢我。」

「……」

慈祥的神色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少年帅气的脸庞。

他用手背擦去眼角闪烁的晶莹泪花。

「孩子终于懂事了…」

呼——

深呼吸——

头槌!

9

裴以航入戏越来越深。

有时还学着奶奶管我叫囡囡。

我代表市里参加全国数学联赛,拿了第一名。

他满脸自豪地来了一句:「咱家囡囡就是争气!」

那表情,和那些整天围绕着孩子过生活的父母如出一辙……

我无语地把奖杯扔在他身上。

他却乐呵呵地接过。

说要让我得奖的消息出现在A市日报的头版位置。

吓得我第二天连忙买了份报纸来看。

还好——

头条不是什么天才少女勇夺桂冠这样老掉牙的尴尬标题。

林氏集团总裁离婚的消息占据了最大版面。

我松了一口气。

幸好裴以航那个蠢货没有真的让我丢人现眼。

放下报纸。

两秒过后,我夺过报纸。

睁大眼睛来回看那份标题。

林氏…

是林筱的爸妈。

10

林筱的爸妈是商业联姻,毫无感情基础。

这些年,林爸在外面莺莺燕燕一大堆。

往街上随便扔块砖头恐怕都能砸中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林筱憎恨她爸,嫌弃她妈。

一个管不住下身,四处当种马。

一个软弱无能,任凭外面的女人蹬鼻子上脸。

不过她内心的痛苦纠结,我也是许多年后才得知。

眼下。

昏暗的路灯光里。

我只看到了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女。

她旁边鬼鬼祟祟地站着一个猥琐男。

好像在观察林筱是不是真的醉了。

我不动声色地从身后的蛇皮口袋里掏出一个酒瓶子,抓着瓶口往地下一砸,砸出一圈锋利而危险的的玻璃边缘。

随即悄声走到他身后,幽幽道:「你在干什么?」

那男的吓了一跳,警惕地转头看我。

夜色浓重。

我穿着裴以航给我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小脸苍白。

风吹过,黑色长发劈头盖脸地张牙舞爪。

那男揉了揉眼睛看了我几秒,然后——

「鬼啊——!」

他惊恐地大喊,踉跄着,手脚并用地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

装鬼娃这招真是百试百灵。

11

我扔掉酒瓶子。

看着躺在长椅上的林筱,思考了一瞬。

然后,两指捏着林筱的鼻子。

再捂住她的嘴巴。

开始数数。

数到三十四时,她突然全身抽搐了一下。

然后条件反射似的把我推开,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睁着满是血丝的眼,认出是我。

冷笑道:「你来干什么?可怜我吗?」

熏人的酒气飘过来。

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一个半夜出来捡瓶子攒药费的小孩儿,可怜一个家财万贯前呼后拥半夜买醉的千金大小姐?

「我有病啊?」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小孩儿啊。」

……

这是重点吗?

林筱打了个酒嗝,顿了顿。

「一个小屁孩,能懂什么。」

我看着她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自怨自艾模样,还敢瞧不起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他妈的至于吗?」

「什么?」

林筱被我突如其来的国粹骂得有点懵。

「不就是爸妈离婚了吗!

「我才屁大点年纪就没了爸妈。

「我还没放弃,你凭什么自甘堕落?」

「我…」林筱不服气地想要反驳。

「你什么你!

「是皇冠太重,压着你头发了?

「还是佣人太多,碍着你眼了?」

林筱瞠目结舌。

我继续输出。

「哦我知道了。

「是你脖子上那个装饰品只够思考晚餐吃龙虾还是燕窝,遇到事儿就连王闪电都不如。」

她一愣:「王闪电是谁?」

「抢我东西吃的癞皮狗。」

12

我用手表给裴以航打了电话。

在等他赶来的这段时间,林筱终于被掺着露水的凉风吹了个半醒。

「我妈再婚了。」

我抬头看向她,思考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想请我去当花童?

林筱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她被逼得一退再退,是因为斗不过外面那些野女人。」

「原来她只是不在乎。」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

好像要努力把心头积攒的压抑都吐出来。

「她不在乎我爸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也不在乎她们会不会有一天带着那群私生子女鸠占鹊巢。」

「她什么都不在乎。」

「包括我。」

林筱的鼻音越发厚重。

「我却自以为是地认为她软弱,整天变着花样帮她对付那些女人,把自己逼得像个跳梁小丑。」

「其实我知道学校里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她嘴角扯出自嘲的笑,「恋爱脑、恶毒千金、雌竞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她向我投来的目光,近乎求救。

但被一束车灯打断。

刺耳的刹车声过后,裴以航从车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林家的人。

林家的人诚惶诚恐地把林筱扶进后座,又火急火燎地原路返回。

等一下。

我们的对话还没结束。

我小跑上前,扒拉着车窗冲里面大喊。

「你他妈的是傻子吗?」

「别人的在乎和评价是能当饭吃还是能治病?」

「你想怎样,自己说了算!」

在我骂出更脏的话之前,裴以航皱着眉头把我拉开。

车子缓缓驶出。

在我们的视线里缩成一个小点。

车内。

林筱靠在后座椅背上,胃里翻江倒海。

脑子里却回荡着小孩儿真挚而鲁莽的喊叫。

13

送走林筱后,裴以航板着张脸,陪我走夜路回家。

「秦一凡!

「我说了多少遍了,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我肚子里火气未消,像个小炮仗似的吼回去。

「你有本事下次数学考个满分,再来给我当爹!」

给他当了大半个学期的私教,分数居然一点没提高!

真是有损我一世英名!

裴以航拿食指堵住一只耳朵,皱着眉头。

「个子小小,嗓门挺大,说的话还没一句让人爱听。」

「…」

「只要你肯改,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裴以航,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别那么蠢!」

「…」

「怎么了,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吧?」

「…」

14

被我用话堵回去,裴以航很是安静地走了一段。

然后突然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你干嘛?」

我警惕地抓着我的蛇皮口袋。

他头也不回,像下命令似的:「上来。」

这是什么新型报复手法?

我还在疯狂运转大脑,小腿就被他双手钳住。

用力一扯,便倒在了他背上。

我被他腾空背起。

在我开口反抗之前,他已经开始像个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

「这儿离你家走路得一个小时。

「真不知道你这个小短腿大半夜出来晃荡个什么劲儿…」

我像个胡搅蛮缠的熊孩子:「你管我!」

「你看我敢不敢管!

「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为了几块钱,半夜三更拿着个破蛇皮口袋出来捡垃 圾,我就打折你的两条腿!」

我沉默不语。

因为我知道这个话题的走向是什么。

果然。

裴以航接着说:「是不是最近的家教费又买药花光了?只要你开口…」

「裴以航,」我打断他,「不要再想着施舍我们好吗?」

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奶奶严词拒绝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和裴以航都吓坏了。

我只当奶奶信不过裴家。

多年后才明白,她是不想受了恩情后,孙女从此只能看人脸色、低人一等。

孙女是她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看轻。

虽然这个被她捧在心尖的孙女整天偷偷瞒着她在外面捡垃 圾,然后骗她说都是当家教挣来的。

裴以航叹了口气:「不是施舍,是心疼。」

我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便岔开话题。

「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你给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就以后都不说脏话。」

「…」

15

和裴以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这晚,我记了很多年。

仲夏夜空的星星,和少年散发着淡淡肥皂味道的脖颈,使得后来山崩海啸般汹涌而来的痛苦都在回忆中披上了一层美化的面纱。

回到楼下时,我们惊讶地发现那朵从墙壁缝里挣扎着长出来的花死了。

细细的花茎垂在墙上,白色的花瓣已经枯萎发黄。

几天后,裴以航把这朵花从墙缝里拔了出来。

放在奶奶的葬礼上。

16

我记得我哭了很久。

可能还大病了一场。

因为等我在病房里醒来时,裴以航几乎是扑过来抱着我的。

反而是我开口安慰他。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

「不会再半夜跑出门。

「不会再满嘴脏话。

「也不会再往你背后贴小纸条了…」

喉咙有些发紧,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没了奶奶,我再也不是小孩了…」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白色床单上。

裴以航环在我身上的双臂紧了紧。

他的声音同样很小,却清晰。

「有我在,你可以永远当小孩儿。」

17

接下来的两年,我变得沉默寡言。

林筱也剪掉了从小到大的长发,成绩稳居年级第二,从满脑子情爱的恶毒千金变成了才色兼备的利落大小姐。

夏长纾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他和林筱很不对付,两人一合体必定是腥风血雨。

校长再也舍不得大声和我说一句话,经常在我跟前不着痕迹地提起领养手续有多简便。

唯一不变的,是我身边始终站着裴以航。

18

十四岁,我进入了京华大学少年班。

林筱去了大洋彼岸最顶尖的商学院深造。

裴以航则在踏进电影学院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他在娱乐圈的演艺生涯。

奶奶去世后,裴以航和校长一个劲儿地把我当猪养。

就连林筱都会偶尔给我买包装精致的点心。

我一下子蹿高许多,身上也终于长了些肉。

一眼看过去,和其他的十四岁叛逆学生没什么两样。

班上有个男生,和我同龄。

经常约我一起上图书馆,或者去食堂吃大碗宽面。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们会激动地讨论一个研究课题,结果绕着宿舍路走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宿管阿姨催我上楼。

不知怎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传到了裴以航那里。

他连夜从拍摄现场飞回A市。

带着几个人把人家围在墙角,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

自那以后,那个男生再也没在我眼前出现过。

我痛失好友。

裴以航却还邀功似的摸着我的头。

「囡囡不用谢我。」

我:「...」

19

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结果第二天,林家的人又来给我送东西。

是一张公寓房卡。

林家的人公事公办地传达了林筱的意思.

说是为了让我能安心学习,给我买下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套公寓。

我皱眉问道:「她就说了这些?」

那人沉默了三秒。

「小姐的原话是——」

「啊啊啊啊!把这些小黄毛给我叉出去!!!」

在京大的四年,真是我人生中最心无旁骛的四年。

20

十八岁生日这天。

手机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身旁的裴以航皱了皱眉头。

硝烟弥漫。

战争,一触即发。

我按下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

「小朋友,想我没?」

「…还好吧,只有一点点。」

对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

「咳咳,之前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裴以航。

他脸色有些阴暗不明。

我在京大的课业告一段落。

前段时间,林筱提出带我到M国深造。

M国有个权威的教授,是我所在研究领域的第一人。

恰巧,林筱和他有些关系在。

他的研究团队空了一个助理岗位出来,林筱把我的简历推了过去。

教授对我很满意,向我抛来橄榄枝。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内心深处,我其实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只是,这意味着要离开裴以航。

除了奶奶,裴以航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而他此刻正用空巢老人一般幽怨的眼神死死看着我。

我犹豫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唔…」

林筱却仿佛预判到了我的反应。

她嗤笑一声:「我知道你有难处。」

「嗯...」

「所以——」

「所以?」

「我来帮你解决。」

「哈?」

我眼皮跳跳,预感大事不好。

「你回头看看。」

我举着手机,缓缓转身。

裴以航也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一排玻璃橱窗的道路尽头,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踩着细跟皮靴,正朝着向我们走来。

修身贵气的长款外套被寒风掀起一角,在畏缩于寒气的路人衬托下,她高傲的姿态越发像个气势不凡的女王。

四年不见。

她比视频里好看多了。

林筱放下手机,朝我挥了挥手。

我正想举手回应,却被裴以航抓住了手腕。

「秦一凡。」

裴以航每次连名带姓地喊我,准没好事。

「只能这样了。」

哪样?

疑问还没有说出口。

突然天旋地转,我被横空抱起。

寒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裴以航抱着我发了疯一样地往前跑。

我被颠得七荤八素。

身后传来林筱气急败坏的喊叫,和高跟鞋咯噔咯噔踩在地板上的响声。

「蠢货!

「跑有用吗!

「你给我站住!」

说来也怪。

裴以航明明是个演员,体力却让专业运动员都望尘莫及。

他抱着我在路上飞奔,脸不红气不喘,还能抽空骂回去。

「林筱你这个疯婆子,少来跟我抢人!」

他们两人一逃一追,足足跑了二里地。

21

那天结束得很混乱。

本来是裴以航快了一步,带我逃回公寓。

结果林筱带了十几个开锁师父和装修工,硬生生把公寓的门给卸了下来。

他们俩在亲切地互相问候对方长辈,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

我连忙冲到中间。

这一次,嘴巴比脑子快。

「裴以航,我想去!」

裴以航抬在空中的巴掌停住。

林筱手里的板凳也轻轻放下。

上一秒还吵吵囔囔的公寓,突然变得一下子变得安静。

「嗯,我想去的。」

我又小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裴以航像蔫儿了的气球,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转身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

林筱欣慰地摸摸我的头。

「没事,他会想通的。」

22

裴以航却像是赌气一样,一头扎进片场。

对我不闻不问。

我出国的手续和各种生活用品,都是林筱带着我准备的。

就连定期的电话联络,都像是在例行公事,简单几句话就结束。

看来我把他气得不轻。

明明未来好几年都得隔着半个地球,想见都见不到。

可他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躲着我。

他心狠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光洁明亮的机场大厅。

低着头,心里闷闷的。

林筱正举着手机,飙一些异国的污言秽语,和对面吵得不可开交,没注意到我的低落情绪。

呼——

要是走之前能见到裴以航就好了。

奶奶去世后的那段时间,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按照奶奶留下的菜谱亲手做汤喂我。

他的手背上,至今残留着被炉火烫伤的浅色疤痕。

想起这些,我眼睛热热的,视线有些模糊。

泪珠划过脸颊,被裴以航伸手轻轻揩去。

「谢——」

嗯?

我惊愕地抬头。

对上裴以航那张阴郁却依旧好看的脸。

他还是来了。

我顾不得其他,一把扑进他的怀抱里。

「你来了!

「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裴以航的手落在我的后脑勺。

「是在生气。」

心脏猛地收紧,愧疚和不安像藤蔓一样铺开。

「如果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时刻保护着你。

「换季了给你买新衣服,周末带你去吃好吃的,再把你身边那些不怀好意的臭小子赶得远远的…」

这一次,我没再像小时候一样骂他少来装爹。

「可是…」

「你既然选择做自由的风,我就不会成为阻挡你的墙。」

抱着裴以航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秦一凡。」

「嗯?」

「不许学坏。」

「不会的。」

「要想我。」

「废话。」

我脸上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洇湿他的前襟,在黑色的牛仔外套上留下一滩水渍。

林筱挂了电话,看到梨花带雨的我,以为裴以航把我惹哭了。

她三两步走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臭骂。

两人又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我们落地S市,两人还隔着一片海洋用手机互骂…

今天也是和平而美好的一天呢。

23

在S市,我和林筱住在一起。

说来凑巧,我们的高中校友夏长纾,就住在对面。

而且,过去的几年,他一直和林筱呆在同一所商学院。

第一次在电梯里见面,他态度友好地跟我打招呼。

还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我的名字。

下了电梯,我连忙问林筱他是谁。

林筱冷着个脸。

「一个贱 人而已。」

她每回见到夏长纾都是话里藏针。

夏长纾却不为所动,始终温和有礼。

林筱就更生气了。

我和裴以航视频时提起这茬,他只忿忿地说:「活该!」

成年人的世界,真累。

24

教授的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捷报频传。

就连我这个小助理也顺带着沾了不少光。

据说京大的校园论坛里还多了个秦一凡讨论区。

每逢大小考试,就有不少师弟师妹前来膜拜祈愿。

甚至有人写了篇长文研究我的生活喜好。

特别指出我最爱二食堂的大碗宽面。

隔天,宽面窗口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25

为了庆祝我的科研事业向前迈出成功的一小步。

林筱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带我逛男模酒吧。

她给我硬塞上刚够遮住屁股的短裙,还在眼睛上方黏了长长的假睫毛。

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人,林筱很是满意。

趁我不注意,咔嚓拍了一张照,点了发送键。

她笑道:「要是哪天不想搞科研了,你就进军娱乐圈吧!

「裴以航那个蠢货都能混得这么好,你没理由不红。」

地球上的某处,正躲着狂热接机粉丝的裴以航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出门时,我们又碰见了夏长纾。

他斜眼瞥了一下林筱裸露的肩膀和紧身包臀裙,脸上的笑似乎没有平时那么自然。

「林大小姐,又出去玩啊?」

林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他:「关你屁事。」

她牵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夏长纾黑着个脸,神情阴郁得可怕。

26

酒吧里音乐很大声。

长得像电影明星的金发男模给林筱灌了很多酒。

林筱喝高了。

她把两张钞票甩在一个蓝眼睛帅哥的脸上,用外语吩咐他道。

「去!给我妹妹跳支大腿舞。」

蓝眼睛帅哥应下。

他似乎看出我很不习惯这种地方,动作尽可能收敛。

而我还是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十分钟。

双手握拳,正襟危坐。

仿佛一个正在经受考验的老干部。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最时髦漂亮的一群人。

我却提不起任何兴趣。

脑子里想起的,是那年元宵,在漫天寒气中和裴以航一起吃的花生汤圆。

我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发过去三个字。

聊天窗口落下满屏星星。

27

午夜过后,我扶着林筱走回公寓。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空了的香槟瓶子。

在我掏钥匙开门时,她攥着酒瓶子哐当当地就往夏长纾的房门上砸。

一边砸,还一边骂骂咧咧。

「夏长纾!你这个二五仔!

「别以为我不知道!

「当年就是你跟校长告的密,害我在那个破山沟里闻了一个月的鸡屎味儿!」

「你敢做还不敢认啊!

「你个怂蛋,有本事出来和我单挑啊!

「¥#&……*&¥#」

我担心吵醒邻居被投诉,连忙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回拖。

这时对面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夏长纾黑着个脸,一把抓住了林筱的手腕。

我警惕道:「你要干嘛?」

夏长纾冷笑一声,视线始终定格在林筱的脸上。

「和她单挑。」

夏长纾猛地把林筱拽过去,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上。

门掩上之前,我眼尖地瞥到沙发上的一抹蓝色。

那是林筱找了一个月的蓝色毛衣。

28

我决定回屋喝杯冰水冷静一下。

一杯柠檬水下肚,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小跑着过去开门。

「这么快就结束单挑——

「嗯?裴以航?你怎么在这儿?」

29

裴以航浑身怨气地站在门口,像一只阴湿老鬼。

我打了个冷颤。

裴以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很冷吗?」

「唔…好像是有点…」

我心虚地掩饰着。

手心里全是汗,不自觉地把裙摆往下拉了拉。

「那就去换身衣服。」

像建议,更像警告。

「知道了…」

我像一只见了猫的耗子,脚底抹油似的钻进房。

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后,扒在门上蹑手蹑脚地观察客厅里的人。

眉目间略有怒火。

后牙槽紧咬。

身上带有长途航班后的疲累气息。

嗯,这下能确认了。

我指定活不过明天。

30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下定决心。

瞄准他的怀抱就开始百米冲刺。

「裴以航!

「我——想——死——你——了——」

「你少来。」

他伸出长手抵在我的额头前。

我抱了个空。

张开的双臂尴尬举在空气里。

像条被抛弃的小狗,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隔了几秒。

额头上的手掌松开。

我落入他温暖的怀抱里。

裴以航自嘲似地哼笑一声。

「真是败给你了。

「说吧,刚刚穿成那样是去哪儿玩了?」

我头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瓮声瓮气地回答:「男模酒吧…」

随即出于不知名的求生本能,马上补了一句——「我是第一次去!还是林筱带我去的!」

裴以航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好玩吗?」

我摇摇头,长发蹭着他的外套,弄得有些凌乱。

「一点儿也不好玩。

「还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

裴以航拉开我,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替我捋头发。

「那下次别去了,」他顿了一下,又强调道:「林筱叫也别去。」

「嗯。」

感受到他身上的怒火逐渐消退。

我一鼓作气,忙前忙后学着他以前照顾我的样子。

问他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给他做了简单的意面,泡了花茶,还准备了泡泡浴。

结果最后都自己享用了。

31

凌晨的微光已经渐渐洒向大地。

我困得七荤八素的,靠着他,嘴里嘟囔道:「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他轻松自然地回了句:「我说服剧组出国拍摄了,接下来的戏份都在S市完成。」

「这部戏有异国戏份?」

「原本没有,现在有了。」

「…没人反对?」

「有。所以我直接把整个剧组买下来了。」

我眼睛都合上了,还是被逗得笑出轻微的气声。

「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说完我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裴以航一手抱着我,一手打开手机。

聊天界面最上方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几小时前,林筱发过来的照片。

而另一条信息来自置顶对话,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想你了。」

32

我是被顶在后腰的异物硌醒的。

我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伸手想把那东西扔开。

身后的裴以航却突然被电击似的,从我身后弹起,火速冲去洗手间。

拱得我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我摇摇头,像那些喝断片的人努力拼凑记忆。

哦对了。

昨晚我和裴以航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了。

抬头一看墙上的钟,都快中午十二点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企图恢复意识。

嗯?

裴以航怎么对着镜子扇自己嘴巴子?

怎么还骂自己是禽兽?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33

再次醒来时,公寓里充满了培根的香味。

我喜滋滋地嚼着裴以航煎的培根时,林筱也衣衫不整地从外面回来了。

果不其然,两人一见面,又开始对骂起来。

我三两口吞下桌子上的牛奶,趁乱出门去了学校。

34

我们一共在S市呆了五年。

听不到吵架声的日子不超过五天。

裴以航说林筱居心叵测,整天带人误入歧途。

林筱反骂裴以航是个窝囊 废,占着茅坑不拉屎。

夏长纾偶尔来敲门借点东西,或者给我送资料,也会莫名奇妙地被两人合伙骂得狗血淋头。

这个世界真是乱套了。

35

在S市最后的日子里,裴以航和林筱一起参加了我的毕业典礼。

我作为优秀博士生代表在台上致辞。

「…最后,我想借这个机会怀念我的奶奶。」

麦克风把我的声音扩散到会场的每个角落。

「我的奶奶,她是岩石里生出来的花。

「拖着病痛的躯体,独自一人把小婴儿抚养长大。」

底下的学生和家长们停止了窃窃私语,专注地听我说话。

「生活的担子很重,但她一辈子没被压弯过脊背。

「即使走到生命的尽头,被病魔折磨得不像样子,她也没有发出过一声呻吟或抱怨。」

给奶奶收拾遗物时,我在床底发现了一个鞋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我做家教和捡垃 圾挣回来的零散毛票。

一块、两块、五十、一百...

那本该是她拿来买药,让自己舒服些的钱。

可它们完整地躺在鞋盒子里,上面盖着奶奶细心从各大报纸上裁下来的关于我的报道。

最顶部则是一张泛黄的印刷画报。

画里鸿鹄展翅,翱翔在青天之间。

她没有用那些钱去买药。

能让她半夜安稳入睡的不是镇痛剂和安眠药。

而是希望。

看着雏鸟成长,自由飞翔在蓝天下的希望。

我深呼吸,平复情绪,继续说道。

「奶奶,我知道你会为我感到骄傲。

「就像我为你感到骄傲一样。」

席间,一些头发花白的家长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眼角。

「还有,你可以放心,你的小孙女并没有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就坐在这里,见证着这一刻。

「我爱你们。

「谢谢。」

会场里爆发出激动而持久的拍掌声。

摄像机扫过观众席。

大屏幕定格在一对年轻男女脸上。

女人精致的眼妆被泪水弄花,修长白嫩的手指紧紧捂着嘴。

男人嘴唇抿得像一条线,墨镜底下蜿蜒着长长的水柱。

哦对了。

这天也是他们没有吵架的五天之一。

36

毕业典礼的第二天,我们热火朝天地在公寓收拾。

泡沫纸铺得满地都是,大小纸箱堆得比我还高。

京华大学要以青年人才引进计划把我特聘回去,校方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催我。

林筱家里后院着火,她说自己这个嫡长女得赶紧回去,让那群私生子知道谁才是林家的话事人。

我们搬着东西进进出出时,对面门的夏长纾始终倚着门框,一言不发地盯着我们这边。

裴以航让我少管闲事,赶紧收拾。

「她自己的桃花债,让她自己去还。」

林筱装瞎子装了半天后,终于顶着夏长纾那吃人的目光走了过去。

「喂,把我毛衣还回来。」

夏长纾把人拉进房。

关门。

十分钟后,门猛地从里拉开。

贴在门后的我和裴以航来不及撤退,差点摔个狗吃屎。

林筱:「…」

裴以航尴尬地笑笑,嗔怪着拉了我一把。

「都说了让你看路,这不,差点被绊摔倒了吧。」

我用拙劣的演技回应他:「还真是!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林筱十分克制地翻着白眼。

她的口红被弄花了。

手上也并没有拿回属于她的那件蓝色毛衣。

我偷偷瞄了一眼房内。

夏长纾颓丧地坐在沙发上,脸深深地埋进双手手掌。

37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林筱此生有三恨:种马、小三、私生子。

而夏长纾,是夏家原本的继承人车祸瘫痪后,才被接回来培养的、野女人生的野孩子。

夏长纾吃过的苦头也许不比我少。

即使被接回夏家后,还是饱受冷眼。

林筱讨厌鸠占鹊巢的外来者,正如夏长纾讨厌只会投胎的饭桶。

同窗七年,对门五年,也没能消除这道隔阂。

天生的冤家,注定互相折磨。

38

回国后,我们忙得两眼一发黑。

我整天在研究室和教学楼之间来回奔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来听我课的学生很多。

椅子坐满了,他们就坐在地板上。

「这门细胞学课程,只有五十个学生的容量。

「为了不影响教学质量,麻烦没选上的同学自觉离开。」

一部分学生心虚得像鹌鹑一样低下了头,好像生怕被我看穿。

屁股却没挪动半分。

我无奈摇头:「我真的没有那么神,发刊和评职称都有运气成分在,你们别老把校园论坛里的东西当真。

「还有,我没那么爱吃大碗宽面。」

教室里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青春,活力,充满希望。

我想,我喜欢这份事业。

39

相比起来,林筱的日子要难过得多。

她和她那些私生子弟弟们的商战,混乱而荒唐。

标书造假、抄袭方案、互挖核心团队、给对方床上塞人…

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有个人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假装追求我,千方百计地想从我嘴里套话。

后来他被裴以航打了一顿就老实了。

40

裴以航短暂地淡出公众视线几年。

再次回国,人气更甚以往。

为了蹭他的流量,不少女星的经纪团队明里暗里地给他们炒cp。

热搜经常一挂就是一整天。

我倒是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

但每次裴以航总要打电话来和我解释,生怕我信了那些不着边际的报道。

哈哈,怎么可能呢。

41

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了大半年。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精心化了个妆,穿上最好的礼裙。

高中建校一百周年,校长邀请我回去参加纪念仪式。

白驹过隙,当年两鬓掺着些许银丝的校长伯伯,如今已经头发花白。

和我打招呼时,带着见外的客套和敬畏。

我一把熊抱过去。

「校长,是我啊。

「缺心眼但有天分的秦一凡!」

那年,我拖着蛇皮袋四处游荡。

在一个垃 圾桶旁,发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小黑板。

旁边堆着几本没人要的高数教材。

我好奇地翻开教材,拿起马克笔就在小黑板上演算起来。

而路过的校长,就那样站在旁边看我算了半个小时。

我拿着蛇皮袋起身时,校长突然出声。

「孩子,你还在上学吗?」

正是他这一问,把差点错轨的我重新拉回校园。

校长被我时隔多年的引用逗笑了。

他不再拘谨,眼里闪着泪花。

「还是得谢谢你的。

「待会儿就带你去看看新建的实验楼。

「我觉得你的雕塑放在正门比较好看,可是捐款那俩人非说太俗气!」

「啊?」

我一脸状况外。

身旁的裴以航神秘地笑了笑。

「别问我,是她的主意。」

他下巴指指远处仓皇在人群里逃窜的林筱。

身后紧紧跟了个黑色的尾巴。

我皱眉:「咦?夏长纾回国了?」

(全文完)

来源:颜言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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