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吓得转身就跑,就要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却被她从身后拽着头发拖回去。
开学当天,学生家长在群里骂我故意给她儿子发烂书。
我带着新书上门道歉,却被她拿斧头生生砍死。
“死贱货!竟敢针对我儿子,你碰到我底线了知道吗?!”
我被残忍虐杀,尸块冲进下水道里,发烂发臭。
再睁眼,我正抱着书站在楼下。
家长群刷满了她的消息:
【乔老师,你到哪里了?】
【乔老师,你再不来换书我就向校方举报你了!】
【乔老师?乔老师!】
1.
再看到这满屏宛若催命符一样的消息,我浑身打了个冷颤。
上辈子被虐杀的一幕幕闪现在眼前。
半小时前,我正提着书来王晓红家中打算道歉。
没想到门被打开的瞬间,一柄锋利的斧头朝我横劈而来!
我没来得及反应,脊椎硬生生受了一下,顿时鲜血四溅,剧痛万分。
但王晓红力气不够,这一斧头还没能将我砍死。
我吓得转身就跑,就要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却被她从身后拽着头发拖回去。
挣扎间,手臂被她用针管注射了麻醉液体。
我再没了力气。
王晓红双眼布满狰狞的血丝,宛若一个恶魔,一边举着斧头在我的肢体砍剁,一边恨恨地嘶吼:
“叫你针对我儿子!你这种人也配当班主任?”
“舒服了吧?爽了吧?我也爽了!”
“人的忍耐都有限的!去死吧!”
……
靠,当班主任的第一天惹上这种人,倒了大霉了!
我捂着剧痛的头,连一秒钟也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这个王晓红,绝对是个精神病!
发书都是随机的,谁会针对今天才认识的一年级学生?
况且张壮壮那本书根本不是她口中夸张的烂书,仅仅是封面有半个指甲盖的破损。
结果王晓红就在群里疯狂发照片骂我搞针对。
当时就有其他几个家长也晒了他们孩子拿到的书帮我说话。
【壮壮妈,我孩子这本封面破得更多,我也没觉得是烂书啊。】
【我家孩子这个书脊都被撞了,都纯属巧合,刚开学班主任工作也很忙,我们家长都理解一下吧。】
【壮壮妈,在大群里骂这些不合适,你和乔老师私下沟通吧。】
【我女儿拿到的书比较新,我可以让她把书和你们壮壮换。】
只是这几个家长好心的调解,换来的却只有王晓红的迁怒谩骂:
【行,不是烂书,是你们都是群不长眼的烂货!】
【凭啥要我理解?一群马屁精!】
【我也觉得你的屁不合适,能不能憋回去?】
【臭婊子,在这秀你女儿懂事是吧?是不是想让群里男人发个好婊子的牌匾给你和你女儿?!】
她越骂越过分,刚忙完工作的我看到这些消息简直两眼一黑,匆匆忙忙打电话过去,道歉了又道歉,再保证今晚就上门给她换书。
没想到我奔赴的却是自己的死亡!
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在这个幽静的单元楼响起。
是王晓红打来的!
我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疯狂按静音键!
但显然为时已晚。
哗啦。
窗户拉开的声音。
我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那双如恶魔般的眼睛,正从黑暗的窗户缝隙后死死地盯着我。
【乔老师,我看见你了。】
我后背冷汗直冒,再不敢多看一眼,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可就在我快要跑到停车的地方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乔老师?”
2.
面前是王晓红的儿子,张壮壮。
他背着书包,好像是刚补完课回来。
杀人魔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压根不想搭理他!
但马上,我就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身为人民教师,怎么能把气撒到一个一年级的孩子身上!教育学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还这么小,懂什么!
今天开学,壮壮是一众闹腾的小孩子里面比较乖的一个,还帮老师们擦了黑板搬了凳子。
而且我事先看过学生档案,他父母在他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和这样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妈一起生活,也是怪可怜的。
壮壮目光移到我抱着的书上面,立刻不好意思了起来。
“乔老师,你来换书的吗,我都和妈妈说了不要这样了。”
“你去我家坐坐吧,我让妈妈请你喝饮料。”
看着面前懂事的小男孩,我突然心生一丝不忍。
王晓红现在正是发病的时候,万一壮壮也被她……
下定决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壮壮,今晚你去老师家里睡吧!”
“啊?”
壮壮懵懵懂懂地就被我拉上了车。
“老师,为什么要去你家?”
“老师等下再慢慢跟你说。”
我帮壮壮系着安全带,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头皮发麻的一幕!
王晓红竟然已经拿着斧头,悄无声息地潜到了车后方!
简直跟恐怖片中的女鬼一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将油门狂踩到底!
王晓红瘦小的身影像癫狂的野兽一样在身后拼命追赶起来。
“乔语,你要带我儿子去哪里?!”
“乔语,你跑不掉的,我会杀了你!”
“你跑不掉的!”
3.
壮壮似乎从他妈狰狞的模样中察觉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
“乔老师,我妈妈是不是不太正常……爸爸就是因为这个和她离的婚……”
壮壮神情中写满了无助。
对这样小的孩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到家后,我拿了饮料零食,让壮壮先去书房玩。
看他关好了门,我立刻打电话报警。
“你好!我要举报X街道X单元楼一名叫王晓红的女人,她疑似有精神病,刚刚拿着斧头在单元楼下追我!”
“我是她孩子的班主任,我叫乔语,你们可以查证。”
“好的,麻烦你们了……对了警官,你们能不能帮忙联系下张壮壮的爸爸,也就是王晓红的前夫,我想和他谈谈。”
电话挂断,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有了警方的帮助,王晓红应该能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我整个人放松下来,在沙发上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喂,是乔老师吗,我是张壮壮的父亲,张思贤。”
我一下子坐好。
“您好您好,事发突然,这样问可能有点冒昧,您前妻,也就是王晓红是不是有点精神上的……”
电话那头的张思贤叹了口气。
我忽然生气起来,他明知道王晓红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还把儿子的抚养权交到他手上!
“张先生,你知不知道今晚王晓红拿着斧头要杀人?!你放心让儿子和这样一个妈住在一起?
“你明天就来学校接壮壮,这周内去法院把监护权拿回来,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以帮忙。”
“这个,乔老师,真不行,我不能抚养壮壮。”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什么意思?你是他爸爸!身子一抖就白得个孩子,现在说不想负责了是吧?!”
似乎是声音太大,壮壮打开门,小眼睛看着我。
我咳嗽几声,做手势让他关门,壮壮却拿着饮料出来了。
“乔老师,你别生气了,壮壮的饮料请你喝。”
唉,这孩子,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爹妈……
我摸了摸他的头,接过饮料一饮而尽。
张思贤忽然叫道:“等一下乔老师!壮壮现在在你旁边?”
“是啊,不然我还能眼看着他和一个拿斧头的女人呆在一起?”
“乔老师,我跟你说实话!”张思贤忽然严肃起来。
“王晓红孕前就检查出胎儿是个超雄,但她为了逼我结婚,没告诉我,硬是这么生了下来!
“直到壮壮三岁上幼儿园的时候,拿餐刀把女幼师的的小指砍了,我质问之下,才知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超雄?
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忽然脑中一阵天旋地转。
壮壮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越发恶意。
“救、救……”
手机摔落在地,张思贤还在关切喊道:“乔老师?乔老师你还好吗?!你听我的,别和这孩子呆在一起!”
可我已经回答不出一个字。
双眼不听使唤地合上,视野里一片寂静的黑暗。
咔哒。
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3.
“救命!”
我满头大汗地醒来,浑身仿佛还停留着刺骨的剧痛。
和第一次被斧头砍去肢体不同,这次,是冰冷的利刃割开我的血管,一刀刀将我凌迟。
耳边还一直回荡着张壮壮恶意的笑声!
孩童之恶竟然能可怕到这般!
“乔老师,你心也真够大的,今天开学迎新都能睡着。”
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
是李老师,和我同一个班的副班主任。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9月1日7点。
这次,我竟然重生到了12小时之前!
李老师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你这样子,我是真不信能当好什么班主任。”
我无奈,李老师是资历高的老教师了,自从被分到和我这个新老师一个班后,就老是阴阳怪气的。
为了和她处好关系,我还做过很多努力。
就连她最近要租房,都是作为本地人的我帮她前前后后跑了好多地方。
不过现在不是我想这些的时候。
我翻开学生档案,指着张壮壮的照片。
“李老师,这个叫张壮壮的学生,我们绝对不能要!”
“什么?”
“他有超雄,幼儿园时期就砍伤过班上的老师!这种小孩太危险了!”
李老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乔老师,你睡傻了?”
知道跟她肯定说不通,我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瞟到了张壮壮幼儿园的名字。
爱欣幼儿园……
我拿出手机,按照【爱欣幼儿园】【张壮壮】【餐刀】【幼师被砍手指】等关键字进行搜索。
感谢现在网络的发达,很快,我就找到一条匿名爆料贴。
【女儿的幼儿园好像有个超雄小孩,经常溜进老师宿舍翻包剪钱,今天更可怕,把人老师手指剁了,现在进医院抢救了!】
【他家给钱把事情压下去了,太恶心了,反正我是一定要给女儿转园了。】
爆料贴楼主没有说幼儿园名字,但评论底下有人指了出来。
【就是那个AX幼儿园对吧?ZZZ小孩,我也给我孩子办转园中!】
我把帖子拿给李老师看,她迟疑起来。
“这……乔老师,我们要不要先跟家长沟通看看?”
“不行,他妈也是个精神病,还有杀人倾向!最好是报警把他们俩都控制起来!”
李老师不说还好,一说我立刻想起王晓红举着斧头在车后追着跑的样子,头皮直发麻。
亏得我当时还可怜张壮壮有个这样的妈,结果这一家子都不正常!
不……
其实还是有个正常人的。
虽然人品有点渣,直接抛妻弃子了。
学生档案上没有张思贤的电话,但我背下来了。
“请问是张思贤张先生吗,您好,我叫乔语,是张壮壮班主任……”
和上辈子一样,张思贤语气温和,也很快承认了他前妻和儿子的病。
“唉,您的做法我也理解,我现在跟医院请个假,马上来学校一趟,陪你们一起去和校长说。”
他愿意提供这样的帮助,我连连表示感谢。
这次重生,张壮壮还没有入学,烂书的事也没发生,王晓红这次总不至于要无端砍死我!
最好是能把这两个恶人提前送去精神病院关着!
听完张思贤的电话,李老师也基本上信了。
离正式开学还有半小时,等待张思贤的过程中,我感觉有点闷,忽然发现办公室里开着两台电风扇。
“李老师,你啥时候多买的一台电风扇?”
“哦,这个是前两天学生家长送的。”
我还想多问,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张思贤到了!
5.
“乔老师,我现在在校门口,找不到路,能不能麻烦您来接我一下。”
“没问题!我这就下去!”
挂完电话,我跟李老师打了声招呼就走。
出门的时候,她忽然咳嗽一声叫住我。
“那个,小乔,谢谢你帮我找房子啊。
“特别是老商业街那地段真不错,本来我都拿着你拍的视频去问了,可惜中介跟我说租满了。”
“嗐,这有啥。”
我挠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知道,李老师是个好人,就是嘴上有点不饶人。
等把王晓红张壮壮母子的事处理了,希望以后和她一起管理班级的过程中,我俩关系能处好点吧。
很快到了校门,一个和张壮壮眉眼有些相像的瘦高男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张思贤先生?你跟我来……”
我刚要过去,忽然看到男人身后蹿出另一个小身影。
张壮壮!
他把张壮壮带来干什么?!
我浑身窜过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咚!!!
身后的教学楼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慌乱的声响起:
“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我的心重重一沉,僵硬地、迟疑地转过头。
在看清跌落在地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后,整个人颤抖得几乎站不住。
……李老师,为什么,会跳楼?
我正要跟着人群跑过去,忽然口鼻被人用手帕蒙住。
眼前一黑,接着就没了知觉。
6.
我是被痛醒的。
“你、你……张思贤……”
拿着手术刀的张思贤,对我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杀意。
他没有理会我微乎其微的挣扎,手术刀一边在我身上游走着,一边用他一贯温和的声音对张壮壮解说。
“这里是肝脏,切开它,血会像开了阀门一样汩汩流出……”
“顺着血管切割,血液也会流动出漂亮的线条……
“不过心脏才是最致命的要害……儿子,你也来试试。”
张壮壮兴奋地拿起小手术刀,在我身上实验起来。
他们父子俩笑得无比开心,我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记忆的最后,是角落里,王晓红冷漠地看着,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我忽然觉得,她不发疯的时候,好像有点眼熟。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一定……
我又一次重生了。
现在是三天前。
在理清好脑内的一切之前,我下意识先拨通了李老师的号码。
“乔老师?有什么事?”她似乎对我给她打电话很奇怪。
“嗯,李老师,你现在还在学校加班吗?”
再听到李老师的声音,想到上辈子那血肉模糊的一幕,我压抑住想哭的冲动,尽量语气自然。
“是啊,过几天就开学日了嘛,我又不像你家在本地,反正也没回家就留在学校帮忙了。”
李老师不是本地人,之前一直住学校宿舍,是这两年腰板出现损伤,才有了去外头租房睡好点的打算。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道:“李老师,你辛苦了。”
“啊,呃,谢谢啊,你也辛苦了。”
似乎不习惯我忽然的亲近,李老师有些不自然地一直咳嗽找话题。
“哦,对了,不少学生家长这两天提前送了礼物过来,我可没等你哦,都拆了。”
“礼物?都有什么?”
“就一些零食,水果,哦,有个家长送了个小大件,好像是电风扇。”
电风扇……
“是不是一个叫王晓红的家长送的?”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乔老师,你认识?”
我沉默。
“李老师,你先别问原因,按照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我静静躺了下来,按揉疼痛的太阳穴。
第二次的死亡的教训,让我知道不能再冲动。
一定要慢慢理清这一切。
张思贤他们要杀了我,也要杀了李老师。
我和李老师之前关系不好,交集并不多,唯一的交集就是……我帮她找房子,拍了几个看房的视频。
我翻开相册,把那几个看房视频一帧帧地拉进度条看。
终于有了发现。
在一个几近荒废的老商业街,有一个肖似张思贤的身影被人迎着从车上下来。
他们左右看了一圈,走进了楼道。
我想,我似乎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了。
这不是激情杀人。
远在开学之前。
我和李老师就被他们盯上了。
7.
“护士小姐,我都绝经大半年了,这真的能治好吗,我怕以后不能生小孩……”
“哎呀乔女士,您就放心吧,你这都是小问题,我们医院一天要看几十个这种病例。”
“那个张医生水平怎么样啊?我看照片他挺年轻的,不会给我乱开药吧……”
护士被我连连追问,脸上表情既无奈又不耐。
“张医生?我们张医生那水平和技术都是一流的!好多人都指名要他看。”
护士咳嗽一声,左右看了眼,神秘兮兮地贴到我耳边,“偷偷跟你说,还有很多治好病的女病人追他呢,啧。”
旁边另一个护士听到八卦也插嘴道,“对对对,张医生长得好看嘛,之前那个陈立薇不就……”
“咳咳!别说病人名字啊!”
两个护士笑闹起来。
我说了声谢谢,也重新回到座位上开始等叫号。
张思贤是这家三甲医院的妇科医生,为了得到进一步的线索,也为了验证一些想法,我随便编了一个常见病情来挂了他的门诊。
和护士搭话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张思贤在医院的口碑非常不错,据说生活也是两点一线,每天除了医院就是家,很少会去其他地方转。
我心中冷笑。
他是不想去,还是身上背着秘密,不能去呢?
“72号乔语!72号乔语请进!”
我深呼吸一口气,推开诊室的门。
我不会再让自己死第三次了。
“乔语……”
一身白大褂的张思贤翻着病历单,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没有错过他眼中一瞬的惊讶。
他知道我,他认识我。
上一世被剜心取肾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我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和不甘。
捏紧了拳,我强行镇定下来,平静地开始给他讲述“病情。”
张思贤听完,点点头,简单给我分析了一下,随即在病单上熟练地开了几种药。
在我接过单子后,他眼神微妙地看向我,开口道:
“乔女士,你这个病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要是你之后有什么情况也跟我说一声。”
我笑着说行。
就在他准备去拿桌面的手机时,手机无声地震动起来。
按理说,医生在看诊时是不能随意接听电话的。
张思贤瞥了眼屏幕,脸色霍然一变!
这次的来电号码是——110。
8.
“您好,我是王晓红的前夫。
“啊?她出了这种事啊,我们离婚很久了,我不知道。
“嗯,对,她精神是有点不对,好的好的,我一定配合,有什么事您们再和我联系,嗯,我在给病人看病,不好意思了。”
王晓红被抓起来了。
在封闭的房间里,两台电风扇对吹,会造成空气不流通,严重一点甚至会让人窒息死亡。
不过,正常人如果感到空气不流通了,会去开窗透气。
那如果提前在窗户上也动了手脚呢?
所以我让李老师在办公室安放个摄像头,果然,在她去吃晚饭的时间,拍到了王晓红进来动手动脚。
虽然现在只能让王晓红被关几天,但总归让张思贤少了个助力。
张思贤面不改色地应付着警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温和亲切的语调。
可死过两次的我,面对面看着他的我,已经不会信了。
王晓红只有初中文化,她没那么聪明的。
一定是张思贤指使她这么做的。
离婚?前妻?
恐怕是他为了让自己每次都能安全抽身做的防备。
既然都离婚了,谁会怀疑到他头上呢?
“对,我就是因为她精神不正常离的婚,嗯,可能她之后会有些胡言乱语吧,说不定还说是我指使的,你们警方可不能信啊,哈哈。”
张思贤再三强调“王晓红有精神病”。
挂了电话后,他尴尬地对我笑了笑。
“让你见笑了啊,是我前妻的事,唉,都离婚好多年了,她犯了事,警方还要来找我问。”
我笑着表示理解。
“张医生,我好像是最后一个号,你现在是不是要下班了?”
张思贤看了眼电脑,“嘿,还真是。”
“我开了车,送你回家吧?”
张思贤犹豫了一下。
“今天算了……和朋友约了吃饭。”
说着,他目光暧昧地看着我,“这样吧,明天不值班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聊聊你的病情?”
“行。”
张思贤要去换衣服,我先一步去停车场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拿出手机搜索A市陈立薇的名字,看到的好几条都是寻人启事。
三个月前,她凭空从本市消失了。
这也基本上验证了我的猜想。
很快,张思贤匆匆忙忙从电梯出来,上了一辆车灯亮着的黑色轿车。
这一次,我清楚地拍下了轿车的车牌号,然后给警方拨去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一个涉嫌贩卖人体器官的团队,三甲医院的医生也有参与,那名医生的名字叫……”
砰!
就在我要说出张思贤名字的一瞬间,一记沉重的棍子狠狠击打在我后脑。
手机掉落在地。
我也失去了知觉。
9.
再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潮湿昏暗的地下室,和上辈子一样,我浑身被牢牢绑在手术台上。
而这一次,等候在旁边的不止张思贤和张壮壮,还有无数面容阴森的人。
一人恨恨道:“我就看她今天一直鬼鬼祟祟的,竟然真的是在盯我们!还好我让老三带着家伙赶过来了。”
“乔小姐,你没听过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那人说着,一巴掌朝我甩来,打得我眼冒金星。
张思贤冷冷睨着我,四周的一排手术刀在昏黄灯光下散发出森森寒光。
“乔语,我还是没搞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我们跟了你这么久,发现你到昨天都还是正常的,今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又是来我医院,又是打听我情况的。”
我冷笑了一声,就算告诉他我已经死过两次,他也不会信吧。
“哦?嘴硬是吧?”
张思贤将手术刀抵在我的唇边。
张壮壮兴奋拍手道:“爸爸!把她嘴割了!割割割!”
“乔老师。”张思贤假惺惺叹了口气,“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我们只好慢慢玩了……”
房间里其他人窃笑起来,纷纷退后坐下,就像看戏一样看着张思贤对我实施“手术”。
冰冷的手术刀贴近了我的腰部,我浑身一哆嗦,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
可是,哪怕重生过两次,每一次血淋淋的疼痛都是真实的,光是听到手术刀在皮肤上摩擦的声音,我身体就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不,不。
我要相信警方。
还要相信……李老师。
我捏紧了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头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里面的人!你们被包围了!赶紧束手就擒!”
是警方赶到了!
10.
房间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张壮壮脸上也流露出害怕,躲到了张思贤身后。
撞门的声音不断响起。
有人急道:“张医生,我们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
张思贤眼中透露出绝望。
就在这一刹那,他握紧了手术刀,狰狞的眼神恨恨地盯着我。
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他想杀了我泄愤!
就在他举刀袭来的瞬间,我歪过头,毫不犹豫地张嘴朝他右手手臂咬下!
张思贤瞳孔一颤,本能地缩回右手。
作为医生,右手是他的珍宝,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弱点!
他下手晚了一瞬间,警方已经撞开了门,子弹穿透张思贤右腿,将他击倒在地。
转眼间,这个房间一屋子的人就被制服。
我也被警方扶了出去。
迎着阳光,我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地方。
果然,这是那条老商业街的地下室。
“乔老师!你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外头等候的李老师一见到我,就急忙上前将我抱住,语气里满是关切。
“你当时让我处理完王晓红,就去你家小区保安那里拿定位器,我刚拿到手,又接到警方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吓死我了。”
我笑着回拥李老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至于其他事,我慢慢再讲给你听吧。”
11.
张思贤所在的是一个贩卖人口器官的地下组织,他作为组织重要人物,白天在妇科坐诊,下班就有专车接他去做手术。
这条废弃的商业街也早就被他们承包了。
只是怕树大招风引起注意,他们对外做出的样子是只租了几间房。
负责这块地带的租房中介当然也是他们的人,每次有人来询问租房情况时,都会用话术将这些人赶走。
但那天,我来这里看地段时不小心拍到了张思贤下车的视频。
而李老师再去跟中介咨询时,也让他们得知了我拍到了张思贤。
所以他们决定,一定要暗中解决掉我们,以绝后患。
幸亏李老师通过我提前放在保安那里的定位器,帮助警方找到的我的下落,也彻底将这个团队一网打尽。
这些人,该死刑的死刑,该无期的无期,张壮壮也被送去了少管所。
劫后余生,我和李老师吃着火锅庆祝。
她也终于告诉我,她其实不是针对我。
小学班主任是个苦活累活,工资比科任老师高不了几块,辛苦程度却是好几倍,资历深的老教师都不愿意当班主任,而我竟然还傻傻地主动和校长申请。
她以为是我好大喜功,所以故意各种对我挑剔,想让我主动放弃当班主任。
“之前就有个年轻老师,也是一转正就申请当了班主任,结果20几岁的小姑娘,头发一年就白了,还得了各种病。”
李老师叹气。
我握着李老师的手,感谢她对我的关心,但也告诉她:
“李老师,做一名好老师,做一名好班主任,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哪怕再苦再累我都受得住。”
李老师笑着叹气:“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了,唉,这点是我没想开。小乔,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好老师的。”
叮铃铃——
手机再次响起来。
我看着发来的短信,面色沉重起来。
“怎么了小乔?”
“警方告诉我……王晓红,出狱后跳楼了。”
我和李老师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是滋味。
王晓红不是天生的精神病,是她常年被张思贤精神洗脑、PUA、甚至拿儿子威胁她去当打手杀人。
她是罪有应得,但……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难受。
吃完饭,我和李老师告别,回到了家中。
这次,总算能摆脱噩梦开学日的轮回,有个新的开始了。
可是。
为什么再睁眼的时候,我又重生了。
12.
难道是李老师害了我?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我就摇摇头。
不,我们是一起吃的火锅,吃完火锅我一切正常,直到睡前我也没任何不适。
也就是说,这一次我根本没有死亡,但还是回到了过去。
我拿过手机,现在是……
七年前?!
我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妈妈在门外叫我。
“乔乔!还没穿好衣服呀?爸爸在楼下等我们了!”
我想起来了,七年前,我考上了梦想的师范,爸爸妈妈要带我出去吃大餐庆祝。
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顺其自然,和爸妈一起来到了餐厅。
落座的位置旁,有个女孩捂着手机在哭。
“你说好了要和我结婚的!我都有了你的孩子了!
“超雄是什么?我听不懂!
“我不信!你欺负我没文化,故意吓唬我!”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王晓红。
我差点都忘了,我们是同岁。
在我还像个孩子一样被父母的爱包围时,同样年龄的她却在经历这些。
周围人都在侧目看她,但没有一人上前安慰,服务员甚至还暗暗翻着白眼。
不顾爸妈的阻拦,我上前,拍了拍王晓红的肩膀。
“把孩子打掉吧。”
“怎么可能打掉!”王晓红猛地抬起头,“如果生下来,我还有机会和他结婚,他妈很喜欢我的,肯定会为了孩子让他娶我,对、对!”
我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他对你并不是真心的,你的孩子……也是有问题的,你这样只会折磨你自己。”
“可是……可是如果我放弃了这个男人,我就一无所有了啊!他很有钱,他还是医生,我家里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嫁给他!
“而且如果我打了孩子,以后谁还会娶我,我都脏了……”
王晓红哽咽着,双手紧紧抱着肚子。
“你现在才18岁,前面的路还很长呢,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尽我所能的。”
我握着王晓红的手,再把我爸妈指给她,他们都点了点头。
周围其他几个女性也三三两两开了口。
“是啊妹子你别犯傻,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
“谁说没男人就一无所有了,我看有男人才是一无所有!我前夫骗光了我家里的钱,还把我气出了一身的毛病,我现在就后悔当初被我爸妈催着结了婚!”
“妹子,我是律师,可以免费为你提供法律援助。”
王晓红终于崩溃大哭起来,扑进了我的怀抱之中。
她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我静静看着她,轻拍她瘦弱的脊背。
18岁还没有疯癫的王晓红,让我更觉得眼熟了。
13.
我继续在时光的逆流中和王晓红相遇。
八年前,她被包工头拖欠工资,绝望之时,轻易信了装出温和绅士模样的张思贤,被他一顿饭就骗去开了房。
九年前,她爸妈为了两万块彩礼,要把她嫁给六十岁的老头。
新婚前夜,她被穿着光鲜的远房表姐怂恿,跟她一起连夜坐火车去城里打工,结果对方让她去的地方是洗脚城。
十年前,她弟弟出生,她爸妈说反正她成绩也不好,让她把今年初中读完就回家里帮着干活。
我看到了千千万万个站在命运分叉口,被迫做出了错误选择的王晓红。
每一次,她都在哭。
原来女人一生的眼泪可以如此多。
14.
“呜……呜……”
我转过头,看着哭泣的同桌。
“晓红,怎么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和王晓红,曾经在镇上的小学,当过三年同班同学。
她成绩不太好,上课喜欢画画,经常被班主任陈老师打手板心。
后来,她就越来越安静自闭,甚至还经常逃课,被班主任给家长告状了几次后,她爸妈嫌丢不起这个人,把她带回乡下的小学读书了。
我们也就失去联系了。
小小的王晓红抹着眼泪,委屈地跟我说:
“陈老师给我作文打了零分,还说要请家长。”
我拿过王晓红的作文本看,上面写着: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世界上都只有好老师,好想要一个好老师来救救我。】
陈老师走进了教室,高跟鞋踩得啪啪响,她一把将王晓红的作文本扔在地上。
“成绩这么差!上课就知道画画!
“还好老师来救你?怎么,你觉得我是坏老师?!
“你能不能向你同桌乔语学学,人家作文是满分!就不会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晓红浑身哆嗦,哭得更厉害了。
我忽然站了起来。
“陈老师,你错了。”
“什么?”
“既然你让晓红跟我学作文,那我也要跟她学画画。陈老师,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身为教师,你应该帮助学生挖掘他们的长处,而不是拿成绩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
“你、你胡说什么……”
“这不是我胡说的,孔子这样说,卢梭这样说,苏霍姆林斯基也是这样说的,老师,你考教师资格证的时候没学这些东西吗?”
陈老师哑口无言。
王晓红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班上其他同学也注视着我。
一两个同学带头,很快,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陈老师涨红了脸,放了句“我要跟你家长谈谈”的狠话就大步走了。
王晓红一脸崇拜地说:“乔语,你好厉害啊!”
我摸了摸她的头。
“晓红,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讨厌陈老师,所以我在小学就下定了决心,自己以后一定要当老师,一定要当一个对学生负责的好老师。”
“乔语,你肯定可以的!你刚刚就是我心目中那个理想的好老师!”
我看着王晓红单纯无邪的笑脸,心中叹了口气。
教育是如此重要啊。
没有女人天生就活得像精神病、像女鬼,也没有女人天生就是一位好老师。
我和王晓红,曾经的小学同桌,却在十几年后走上了如此不同的路。
她从小被老师否定,初中毕业后就辍了学。
而我虽然小学遇上了不太好的老师,但所幸,初中、高中一路到大学,遇到的都是良师。
他们和他们带来的教育,像日月一样照耀我,像春雨一样呵护我,让我在人生中始终没有迷失方向。
我也想当这样的日月雨露。
头脑忽然一阵晕眩。
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王晓红大吼道:
“晓红,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不要放弃读书!
“还有,一定、一定要爱自己!”
15.
我再度在开学日醒来。
学生档案上已经没有了张壮壮这个人的存在。
拿出手机搜索张思贤的名字,他和他的团队在几年前就被人检举入狱。
我和李老师有条不紊地迎接学生和家长们的到来。
这次,没有人再在群里骂我给她孩子发旧书了。
午休时间,我偷了个懒,溜出学校去吃饭。
在校门口却忽然被人叫住。
“乔语?!”
我扭头看去,愣住了。
这个人衣着干净利落,脸上洋溢着开朗的笑容,看上去比前世年轻太多。
“嘿,你肯定不认得我了,我小学和你是同桌。”
“不……我认得,你是王晓红,你……送孩子上学吗?”
“啥呀!”王晓红红了脸,“我还没结婚呢!今天开学嘛,外头这么热闹,就出来写个生,你在这所学校当老师啊?”
我点点头,心中的喜悦渐渐泛滥开来,“你现在成了画家了?”
“不是不是,就业余水平,勉强糊个口。”
王晓红谦虚地说着,眼中却充满了自信。
我走过去,看向她的画作。
阳光之下,校园熠熠生辉。
面带笑容的学生们迎面走来,正要开启他们的霞光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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