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刘丽芝裹紧身上那件暖烘烘的珊瑚绒睡衣,梅雨季的潮气就跟长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她顺手把取件码拍在了围裙上,一边拍一边扯着嗓子对着客厅喊道:“妈,我去隔壁小区拿个快递啊!”
在那个黏腻又潮湿的梅雨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水汽,仿佛连人的心都被泡得软绵绵、沉甸甸的。刘丽芝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慢悠悠地搅着南瓜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阵阵香甜,可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突然,她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丈夫徐致华的快递还孤零零地躺在菜鸟驿站呢。
刘丽芝裹紧身上那件暖烘烘的珊瑚绒睡衣,梅雨季的潮气就跟长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她顺手把取件码拍在了围裙上,一边拍一边扯着嗓子对着客厅喊道:“妈,我去隔壁小区拿个快递啊!”
客厅里,公公戴着的老花镜都快滑到鼻尖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看《新闻联播》呢,对她的话像是没听见。婆婆倒是从针线筐里抬起了头,瞅了瞅窗外阴沉沉的天,叮嘱道:“带把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
刘丽芝应了一声,拿上伞就出了门。一到菜鸟驿站,头顶上那根白炽灯管就滋滋地响个不停,好像随时都会熄灭似的。驿站里乱糟糟的,货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刘丽芝在货架间踮起脚,费力地翻找着,纸箱上的水珠一个劲儿地往下滴,没一会儿就把她的袖口给沾湿了,冰冰凉凉的。
“尾号7658的是吧?”老板是个胖得像小山似的男人,穿着件跨栏背心,从收银台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箱,一边递过来一边还多嘴问了一句,“您先生买的?”
刘丽芝伸手接过箱子,刚一拿在手里,就觉得分量不太对劲。她满心疑惑,撕开胶带的那一刹那,一抹刺眼的亮片差点晃瞎了她的眼——箱子里竟然是蕾丝吊带袜!那艳丽又大胆的款式,和她平日里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老板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的意思让刘丽芝心里直发毛。她脸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把箱子塞进环保袋,塑料提手紧紧地勒着她的掌心,不一会儿就勒出了一道道红印。
刚走出驿站没多远,豆大的雨点子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她脸上。刘丽芝正狼狈不堪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一看,是徐致华发来的消息:“老婆,今晚加班,别等我。”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冷冰冰的绿字,刘丽芝突然觉得,这个和自己结婚十年的男人,好像一下子变得陌生得可怕,就像眼前这被雨幕笼罩的世界,模糊又看不清。
“怎么买这种东西?”一回到家,刘丽芝就气冲冲地把吊带袜“啪”地摔在了餐桌上。徐致华刚下班回来,工牌还在吊灯下晃来晃去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一丝血色都没了。
“我没买过!”徐致华慌慌张张地扯松领带,那金属搭扣不小心刮过了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可能是快递发错了......”
刘丽芝听了,冷笑一声,直接把订单详情拍在了他面前。收货人栏上,徐致华的名字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地址精确到了单元号,铁证如山,根本容不得他狡辩。“上个月你说要给我买按摩仪,就是这个?”刘丽芝越说越激动,想起他最近深夜刷手机时那屏幕发出的蓝光,心里的怀疑和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还是说,这是给哪个狐狸精准备的?”
徐致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假肢和裤腿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却像一把刀,划破了这紧张又压抑的气氛。三年前,他在工地遭遇意外,失去了右腿,这些年,她陪着他一起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可如今,这个秘密却像一颗炸弹,把他们看似平静的生活炸得支离破碎,露出底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雅丽,我......”徐致华刚开口,刘丽芝就愤怒地摔门进了卧室,只留下徐致华一个人呆愣在原地。她坐在床边,听见婆婆在客厅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她的心上。刘丽芝越想越气,翻出徐致华的旧手机,相册里满满的全是女儿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上周幼儿园亲子活动时拍的,照片里徐致华抱着女儿,笑得满脸都是皱纹,那模样看起来是那么幸福、那么温馨,可现在,却让刘丽芝觉得无比讽刺。
凌晨两点,刘丽芝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有一团乱麻。突然,她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就像窗外的雨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坎上。“雅丽,是小李用我手机买的......”徐致华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哽咽,“他说要给女朋友惊喜,我真不知道......”
刘丽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只见徐致华正倚着拐杖,假肢的金属关节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委屈。看着他这副模样,刘丽芝突然想起结婚时他说的那句话:“我会用三条腿追你一辈子。”那时候的他们,是那么幸福,那么甜蜜,可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二天,刘丽芝在办公室接到了小李的电话。“嫂子,东西是我买的......”电话那头,小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听起来紧张极了,“我和老姜开玩笑,用徐哥手机下的单,没想到弄出这么大误会......”
刘丽芝听着,捏着钢笔的手因为用力,青筋都暴了起来。她望向窗外,路边的梧桐树正在一片一片地掉叶子,那一片片飘落的叶子,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她突然想起徐致华总说:“等退休了,我带你去梧桐大道骑车。”那些曾经美好的承诺,在这一刻,就像被风吹散的落叶,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下班的时候,刘丽芝走出公司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徐致华。他把假肢藏在了西裤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致华突然单膝跪地,那一瞬间,刘丽芝清楚地听见了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那声音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雅丽,嫁给我时我一无所有,现在......”徐致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朴素的银戒,“我想重新娶你一次。”
刘丽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地砸在了他手背上。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他们中间,就像一封迟到了许久的情书,诉说着他们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从那以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徐致华的假肢套上了刘丽芝亲手织的毛线套,暖乎乎的,看着就温馨。女儿每次看到,都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的腿像圣诞老人的袜子。”他们的床头,摆着新拍的婚纱照,照片里徐致华的裤管空荡荡的,可他笑得比谁都灿烂,那笑容里,满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家人的珍惜。
小李结婚的时候,刘丽芝送了一套情趣内衣。她眨眨眼,笑着说:“年轻人的浪漫,可别再用别人的手机下单了。”徐致华在旁边听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一紧张,假肢不小心碰倒了香槟塔,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可那笑声里,满是幸福和甜蜜。
上个月,徐致华真的带着刘丽芝去了梧桐大道。他费力地蹬着三轮车,刘丽芝坐在后座,微风轻轻一吹,把她的丝巾吹成了一朵彩色的云。“雅丽,”徐致华突然开口,“其实我挺感谢那次快递的。”
刘丽芝听了,笑着骂了他一句,伸手捶了捶他的后背,那丝巾从她指缝间滑落,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蝴蝶,自由自在地飘向远方。
婚姻的道路上,总会有风雨,但只要有勇气直面真相,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收获那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
来源:文化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