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江南的梅雨总是这般缠绵。苏晚晴撑着从机场买的折叠伞,站在 "听雨轩" 斑驳的木门前。褪色的金字招牌在雨中泛着幽光,门框上的铜环结着蛛网,像极了导师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把断骨油纸伞。
江南的梅雨总是这般缠绵。苏晚晴撑着从机场买的折叠伞,站在 "听雨轩" 斑驳的木门前。褪色的金字招牌在雨中泛着幽光,门框上的铜环结着蛛网,像极了导师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把断骨油纸伞。
"吱呀 ——"
木门突然打开,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老人握着一把鬃刷,刷毛上沾着靛蓝色的生漆,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陈守拙先生?" 苏晚晴递上泛黄的介绍信,"我是美院的苏晚晴,受林景深教授临终所托......"
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涟漪,鬃刷 "哐当" 掉在地上。他弯腰时,苏晚晴瞥见他藏青布衫下露出的伞骨,骨节处缠着已经发黑的鱼线,那是传统匠人修补伞柄的手法。
"进来吧。" 老人转身时,木屐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
店内弥漫着松烟墨与桐油的气息。墙面上悬着几十把半成品油纸伞,竹骨在阴影里支棱着,像悬停在时光中的雨燕。正中央的檀木架上,盖着黄布的庞然大物让苏晚晴瞳孔微缩 —— 那分明是把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油纸伞。
"要修伞,先过三关。" 老人从柜台下摸出个青瓷盏,倒满琥珀色的液体,"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验伞酒。"
苏晚晴接过时,指尖触到杯壁上细密的裂纹。酒液入口先是辛辣,继而回甘,舌尖泛起松针的清苦。
"第一关,辨竹音。" 老人从木架上取下三把伞骨,"三年生的淡竹、五年生的斑竹、十年生的湘妃竹,各敲三声。"
苏晚晴闭上眼睛。第一声如珠落玉盘,是淡竹的脆响;第二声似闷雷滚过,带着斑竹的沉郁;第三声若裂帛破空,湘妃竹的震颤经久不息。
"湘妃竹骨,配洒金宣面。" 她睁开眼,"这样的伞,该叫 ' 惊鸿 '。"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转身从柜台深处捧出个锡盒,掀开时,霉斑混着檀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半张泛黄的图纸,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第二关,补伞面。" 老人指着图纸上的《墨溪十二景》,"这是我祖父在抗战时期画的,当年被日军飞机炸毁半边。"
苏晚晴戴上手套,取出随身携带的矿物颜料。她注意到原画用的是传统的 "三矾九染" 技法,便先用明矾水打底,再以石青、赭石层层叠染。当画到 "双桥夜月" 时,笔尖突然一顿 —— 在两座石拱桥的倒影里,竟藏着用密陀僧绘制的抗日标语。
"第三关,刻伞柄。" 老人递来刻刀,"祖训说 ' 懂伞者分文不取,不识者千金不卖 ',你要在伞柄上刻下最懂的那个字。"
苏晚晴抚过伞柄上细密的年轮,突然想起导师临终前的话:"晚晴,真正的文物修复,是让时光开口说话。" 她运刀如笔,在伞柄上刻下一个 "雨" 字 —— 那是《墨溪十二景》中出现过十二次的意象。
当最后一刀收笔时,外面的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苏晚晴抬头,发现老人正对着巨型油纸伞垂泪。伞面不知何时被掀开,露出伞骨内侧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历代匠人的名字,最新的那行刻着 "陈守拙 乙未年"。
"明天就要拆迁了。" 老人抚摸着伞骨,"你知道这伞为什么做得这么大吗?当年日军轰炸墨溪镇,我祖父带着镇民躲在这伞下,伞面中了七弹都没破。后来他在夹层里藏了三十封抗日密信......"
话音未落,店门被猛地推开。穿驼色风衣的男人踩着积水进来,腋下夹着个皮质公文包。
"陈老先生,我出三百万。" 男人掏出支票簿,"这伞放在我的私人博物馆,保管比你这破屋子强百倍。"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藏青衣襟。苏晚晴想去扶他,却被他推开。老人颤巍巍地走到巨型油纸伞前,从伞柄暗格里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烧焦的怀表,表盖上刻着 "民国二十七年"。
"当年我父亲就是带着这表去的前线。" 老人把怀表放进苏晚晴掌心,"这伞,就交给你了。"
就在这时,推土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苏晚晴抱着油纸伞冲出门,回头看见老人坐在伞下,手中的鬃刷在积水中画着最后的《墨溪十二景》。雨幕中,巨型油纸伞缓缓升起,伞面的弹痕在雨中闪烁,宛如繁星。
后来,苏晚晴在伞骨夹层里找到了那三十封密信。当她把修复好的油纸伞捐赠给国家博物馆时,在伞柄的 "雨" 字旁,悄悄补上了 "晴" 字。
或许有些读不懂的东西,等到经历后自然就懂了。庄子原文如下: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人斫[zhuó]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庄子于送葬途中,缓行至惠子之墓前,蓦然回首,对随行者轻叹道:“往昔岁月,有郢都一士,于其鼻尖轻点薄如蝇翼的白垩,邀匠石以斧削之。匠石运斧如风,任其自然陨落,白垩应声而落,鼻尖却安然无恙,郢都士人泰然自若,立于原地,神色不改。此事风传,直抵宋元君之耳,君闻之,召匠石曰:‘愿卿一试此技于寡人前。’匠石怅然回应:‘吾昔固能削鼻尖之白垩,然吾之挚友,那位郢都士人,已杳然离世多时矣!’自惠子仙逝,吾亦失却了那可与之争锋的对手,再难觅得一人,共赴那酣畅淋漓之论辩盛宴,心中怅惘,无以言表!”#庄子小说#默认#
来源:冬天点缀生活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