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雁回第一次见到那支箭时,正蹲在御花园的太湖石后头哭鼻子。金丝楠木箭杆上缠着半褪色的红绸,箭簇深深扎进老槐树的年轮里,像道狰狞的疤。
番外:雁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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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第一次见到那支箭时,正蹲在御花园的太湖石后头哭鼻子。金丝楠木箭杆上缠着半褪色的红绸,箭簇深深扎进老槐树的年轮里,像道狰狞的疤。
"五公主的箭术又精进了。"洒扫宫女提着竹帚经过,裙裾扫过青砖上未干的血迹,"昨儿还射穿了七殿下的纸鸢呢。"
她慌忙用袖子抹脸,却见一袭水红骑装掠过回廊。五公主徐清宜将雕弓扔给侍卫,指尖还沾着铁锈味的血腥:"把箭拔了,送去司制监熔了打副马镫。"转身时金线绣的鸾鸟掠过雁回发顶,"哭什么?"
"奴婢...奴婢弄丢了六公主的碧玉簪......"
"就为这个?"徐清宜解下腰间荷包,倒出颗鸽子蛋大的东珠,"拿去,就说是我赏的。"珍珠滚进掌心时还带着体温,"记住,盛朝的眼泪要流在刀刃上。"
那年雁回十二岁,从此她的命就系在了那抹水红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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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的炭盆噼啪爆响,雁回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铜镜里徐清宜将金钗缓缓插进发髻。镜中人的脸比三日前又瘦削几分,锁骨下新添的刀伤渗出淡淡血痕。
"公主,嵘人送来的是鸩酒。"她嗓音发颤,"萧衡正被老皇帝叫去训话,这是最后的机会......"
铜镜突然映出窗棂外晃动的灯笼。徐清宜指尖一颤,金钗划破耳垂,血珠坠在月白中衣上宛如红梅。雁回扑过去要擦,却被攥住手腕。
"记住,你是盛朝埋在嵘宫最深的钉子。"徐清宜蘸着血在她掌心画了道符,"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只管往西华门跑。"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萧衡玄色大氅上落满碎雪,目光扫过案上未动的酒盏,突然轻笑:"原来五公主连死都要选个吉时?"
徐清宜将染血的帕子扔进炭盆,火苗倏地蹿起:"太子殿下是要亲自动手?"
空气里浮动着奇异的甜香。雁回感觉后颈刺痛,这才发现萧衡带来的侍卫都戴着面纱。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太医院丢失的曼陀罗花粉,想起徐清宜教她辨识毒物时说过,此物遇热则散。
萧衡忽然踉跄着扶住多宝架。徐清宜闪电般抽出暗格中的匕首,却在刺出的瞬间调转刀锋——寒光没入自己肩头。
"你!"萧衡目眦欲裂。
"嵘朝太子逼奸不成刺伤盛朝公主,这戏码可精彩?"徐清宜笑得咳出血沫,染红齿间含着的蜡丸。雁回终于看清,炭盆里烧的根本不是帕子,而是半截引信。
爆炸声从东宫方向传来时,雁回正抱着徐清宜滚进密道。血顺着石阶蜿蜒成河,她摸到公主后背插着的碎瓷——方才萧衡摔倒时撞碎的青瓷花瓶。
"去...去冷宫枯井..."徐清宜气息渐弱,"第三块砖下...有给婉宜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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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在井底找到的不止信笺,还有件染血的襁褓。月色透过辘轳洒在褪色的龙纹上,惊得她打翻了桐油灯。火苗舔舐着信纸的刹那,她看清末尾那句"六妹亲启",突然想起离宫前夜,皇后将她们召至凤仪殿。
那日徐婉宜抱着青瓷罐偷吃玫瑰酥,徐清宜正为边关军报与太子争执。皇后摩挲着雁回腕间胎记,突然落泪:"好孩子,当年本宫在冷宫产子......"
井外传来杂沓脚步声。雁回将襁褓塞进怀中,借着火光最后瞥见信上内容:"汝实非中宫所出,然二十年舐犊情深......"
"找到了!"头顶传来嵘人侍卫的呼喝。雁回咬牙点燃引线,看着火蛇顺着地道扑向东宫。原来徐清宜早算准了,今日是老皇帝服用金丹的日子。
轰隆巨响中,她抱着襁褓跃入暗河。怀中的秘密比河水更刺骨——徐婉宜根本不是嫡公主,徐清宜竟将这天大的把柄留给了最疼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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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雁回跪在盛朝太庙,看徐婉宜将襁褓呈给宗正卿。阳光穿过蟠龙柱,照亮襁褓内层的凤纹,那是只有中宫嫡子才能用的云锦。
"五姐用命换来的真相,本宫今日昭告天下。"徐婉宜取下凤冠,露出额角狰狞的箭伤,"但本宫永远是母后的女儿。"
阶下百官哗然。雁回望向殿外纷纷扬扬的雪,想起徐清宜最后一次为她梳头时说:"真相是把双刃剑,要看握在谁手里。"
暮色降临时,她在护城河边烧了那封从未送出的信。灰烬里浮出半句焦黄的字:"......愿来生不作金枝玉叶,只当寻常人家的姐姐......"
河对岸忽有马蹄声急。雁回摸向袖中淬毒的簪子,却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人玄甲银枪,正是本该战死沙场的范小将军。
"六公主让我带句话。"他抛来染血的战旗,上面赫然是嵘朝皇室的蟠龙纹,"该收网了。"
雁回望着旗角熟悉的针脚——那是徐清宜在嵘朝三年,一针一线绣进龙眼的倒钩刺。原来所有的隐忍与背叛,早在离宫那日就织成了天罗地网。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来时的脚印。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午后,徐清宜射穿纸鸢的金箭落在脚边,带着灼人的温度。
来源:小小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