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彻底昏死过去,我仿佛身处地狱,每户从村里搬走的人家,都闯进了我的梦里。
“娇娇!”
“娇娇!”
我彻底昏死过去,我仿佛身处地狱,每户从村里搬走的人家,都闯进了我的梦里。
他们无一例外地带着满身伤痕,甚至有的人只有一副骷髅架子,我却准确地知道那是谁的骷髅。
二毛子,大壮,小石头,耀祖……
数都数不过来。
他们都惨白着脸,满身是血,一步步朝我逼近。
他们说:
“杨娇娇,你爹是个杀人狂魔,你还我命来!”
画面一转,我又看到青楼里一具一具抬出去的女尸。
都是我认识的,都是吃了我爹药丸子被卖到青楼的女孩,她们也在我身后死死地追着我。
她们声音幽怨,让我偿命。
还有小英子,还有被王瘸子打死的小英子,她就那么看着我,双眼里流出血泪。
她问我:
“娇娇,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娇娇,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呢?!”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喊了出来:
“我没有!”
“不是我!”
然后,我睁开了眼。
我竟然躺在卧房的床上!
我竟然回到自己家了!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时候,卧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我爹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逆着光,他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
我害怕极了,直接躲到床铺的最里面,惊恐地看着他:
“你别过来!别过来!”
爹爹把药碗放在床头,依旧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他说:
“醒过来就好,是爹爹不好,让你看到了那么吓人的场面。”
“爹爹真担心坏了,你要是吓出什么毛病,我可怎么跟你娘交代啊?”
“娇娇,爹爹的娇娇儿,别怕,爹爹都告诉你好不好?爹爹把什么都告诉你。”
“好不好?”
6,
爹爹是神医的弟子,娘亲是获罪的官家小姐。
爹爹对娘亲一见钟情,买通牢头,用一副假死药救下了娘亲。
从此,他们开始浪迹天涯。
他们夫妻恩爱,一年以后就生下了我。
在我三岁那年,他们路过我们这个村子,发现这里正在闹瘟疫。
县令一声令下,直接封了村,甚至还命人弄来柴火和火油,想要直接把村民烧死在里面。
爹爹医者仁心,毅然决然出手,拯救了大半个村民的性命。
村里的人对爹爹感激不尽,可是当初下令封村的县太爷却记恨上了爹爹。
村民热情,爹爹也怕瘟疫卷土重来,就直接住在了村里。
这个村子山清水秀,爹娘都很喜欢。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地过着,直到第二年,老天爷发了灾。
一场雨下了两个月,村民一年的收成毁于一旦。
地里的粮食一粒都收不上来。
这时候,县太爷找上了里正。
县太爷开门见山:
“本官富商出身,家财万贯,本官能给你们发放粮食,但是你拿什么回报本官呢?”
里正唯唯诺诺。穷苦的老百姓,家里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县太爷摆弄着翠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说你们村里有个杨大夫,他的娘子甚是貌美?”
里正明白了县太爷的意思。
但是他什么都不敢做,杨大夫对村民有救命之恩啊,怎么能出卖杨大夫呢?
但是一个月过去,村民们开始有饿死的了。
就连我家,也因为爹爹不断接济村民的原因,钱粮上告了急。
爹爹只能进山里打猎,看能不能弄到点吃的。
里正的小孙子也快要饿死了,他看着自己的孙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把村民都召集起来,除了我爹娘。
他们在屋子里商议了一下午,最后,里正说:
“杨大夫是我们的恩人,但是大家伙都要活不下去了啊,没办法。”
“杨大夫既然救了我们一次,肯定还愿意再救我们一次的。”
“只是跟县太爷睡一觉,我们全村就能活下去了,杨大夫的娘子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村里所有人都没有表示反对,有人说:
“万一杨娘子是个烈性的,寻了短见可怎么办?”
里正想了半天,最后说:
“万一这样,不管杨大夫看上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不能推拒!”
“不管到时候杨大夫看上了谁,都要给他当媳妇儿!”
就这样,我爹娘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变成了别人的货物,变成了别人活命的一剂良药。
哪怕,这伙人是他们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
次日,爹爹像往常一样出去打猎,意外掉进了陷阱,任凭他怎么呼救,都没人来救他。
爹爹也没过于着急,耐心地等着有人经过,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自己的体力。
他心中依旧十分担心,担心我娘见他迟迟不回去,会不会冒险闯进深山?
第二天,里正气喘吁吁地进了我家:
“杨娘子,不好了,杨大夫出事了!”
我娘赶紧把里正迎进家门,里正一脑门子汗:
“我昨天去县城里找县太爷求粮食,今天回来的时候,听说醉春楼里有人被打断了腿,我听了一耳朵,竟然是杨大夫!”
“据说是遇到逼良为娼的事情,杨大夫没忍住出了手,但是寡不敌众,被青楼里的打手打断了腿,现在还关在青楼里等着你拿银子赎人呢!”
我娘一听,确定是我爹能做出来的事儿,赶紧随着里正往外走,也没顾上她根本没有钱。
她只是想要快点儿,再快点儿,总要先见到我爹再想办法。
可是这一去,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等着她的,不是我断腿的爹,而是早已对她垂涎三尺的县太爷。
她挣扎呼救,说自己是清白人家的娘子。
县太爷微笑着说:
“清白人家的娘子,怎么会在这青楼里呢?”
第三天,里正带着人进山,晚上才找到我爹。
里正说:
“杨大夫,我们找了你三天,这才找到你。”
我爹顾不得跟里正道谢,赶紧往家赶,他怕我娘担心,可是家里哪还有我娘的影子?
这时候里正出来说:
“杨大夫,我们找了你两天不见人影,杨娘子断定你死了,被野兽叼走了,所以杨娘子也离开了,连娇娇都没带。”
我爹根本不相信里正的说辞,连声质问我娘是不是出了意外,大家怕他难过才这么说的。
里正没办法,只好说:
“杨大夫,我说的都是真的,杨娘子看起来就不是能吃苦的,有人看到她直接进了醉春楼哩!”
“杨娘子还说,凭自己的姿色,本就不用在这里吃糠咽菜哩。”
爹爹不相信,亲自去醉春楼看看。
里正原本以为自己跟县太爷做了交易,县太爷是守信之人。
没想到,县太爷直接在醉春楼等爹爹,他把跟里正之间的交易一字不差地告诉了爹爹。
县太爷还取笑道:
“杨大夫,本官说过,刁民不值得救,你看看你救了他们,他们是怎么回报你的?”
房间里,我娘的尸体悬在房梁上,一晃一晃的。
爹爹几天之后回了村子,把我从隔壁大娘家接了回去。
对于我娘,他一字没提。
村民都以为过关了,他们在爹爹面前咒骂我娘无耻,连小孩子都跟着学。
我爹看到打算卖了女儿的村民,鬼使神差地把女孩儿买了下来。
女孩儿也是跟着大人骂过我娘的孩子。
爹爹喂给她一颗药,半年之后,女孩儿发育得丰乳肥臀,杨柳细腰,肌肤更是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白皙。
而且,她还不会怀孕,被醉春楼的老鸨高价买了回去。
五十两银子,让全村人都红了眼。
毕竟爹爹买她的时候,只花了半吊钱。
村民反复询问下,爹爹才说,自己手里有秘药。
从那之后,爹爹不再行医,而是卖起了绝育药丸。
村民有的靠着卖女人发了家,爹爹就诱惑他们去县城生活,然后半路动手,让他们死在好日子到来的前一天。
还要把他们家最宝贵的儿孙凌迟处死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直到他们亲身体会了这份痛苦和绝望,才把所有人杀个干净。
就连县太爷,也是在升迁的途中这么死掉的。
而卖进青楼的姑娘 们,因为吃了药,没人能活过三年。
这就是爹爹的报复,女为娼妓,全家灭门。
7,
我听完整个故事,已经不知道该是喜是悲。
我突然想起了小英子,想起爹爹跟我说:
“娇娇,不要发善心,会害了你。”
爹爹愧疚地看着我:
“爹爹总想着,在水井里下毒毒死他们实在太便宜他们了,要让他们死不瞑目才好。”
“没想到,却吓到了你。”
“爹爹想,这样做毕竟还是有风险的,所以爹爹已经把全村人都毒死了。”
“原本爹爹是计划着你医有所成之后,就放你去外面生活的,哪怕当个游医,你也能照顾自己了吧?”
“娇娇儿,你别怕爹爹,好不好?”
我跟着爹爹走出门,我家的院子里摆着长长的桌子,上面是丰盛的饭菜。
全村没搬走的人家都在这里。
他们脸色发青,七窍流血,很明显是中了剧毒。
而里正一家,跟大壮一家的死相一模一样。
里正的三个孙子都被凌迟,里正心口上戳着一把尖刀。
此时,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再看这种场面,我竟不那么害怕了。
爹爹把我带到外面,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那里。
爹爹走过去跪到老人面前:
“师父,徒儿不孝,娇娇是我唯一的血脉,托付给您老人家了!”
老人点点头,爹爹说:
“师父,对不起,我知道我杀的人里面或许有孩童无辜,但是我的青青也无辜啊,谁可怜她了呢?”
“师父,里正临死前,竟然说我死后会下地狱的,真是可笑。”
“从青青死在我眼前的那天开始,我没有一天不处在地狱之中啊!”
然后爹爹转过头,指着远处的山跟我说:
“娇娇,你娘就葬在那里,为了不让这些人疑心,爹爹埋葬你娘之后,一次都没去看过呢!”
我痴痴地望着远处的群山,突然,爹爹一根银针扎进了我的后颈。
顿时,我失去了意识。
8,
我叫杨娇娇,跟师公生活在一起。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师公说,这是我生过一场大病的缘故。
师公说,我爹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跟我娘恩爱无双,我娘一场大病去世,我爹跟着殉情了。
我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他们的样子。
算了,还是不想了,我每天都有功课,要背厚厚的药典。
我总觉得药典里面的内容很熟悉,仿佛我早就学过,因此我背得很快,辨认草药的本事也是进步神速。
我跟师公说这些的时候,师公他老人家笑着点点我的头:
“傻姑娘,这叫天赋,这说明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啊。”
我点点头,对师公的话深信不疑。
后来,我医有所成,当了个游医,走遍了很多很多地方。
我每年都回去探望师公一次,师公总是笑眯眯地问我:
“娇娇儿,路途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我总是泡上一壶茶,细细地跟师公说着这一年的所见所闻。
但师公年纪大了,不等我讲完他就会打起瞌睡,细微的鼾声伴着摇椅的吱吱呀呀传进我的耳朵里。
今年,师公又问我:
我想了想,给师公讲了一个故事:
“我这次路过一个已经荒废的村子,村里的人都死了,村子也被一把火烧了。周边的村民说,这个村子里的人注定要被大火烧死的。”
“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曾经村里闹了瘟疫,县太爷要烧掉村子,被一个神医给拦了,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大半村民的性命。”
“可是过了好多年,不知怎么起了山火,还是带走了全村人,连当年的神医,都死在那场大火里。村民都说,是神医违背了上天的旨意,发了不该发的善心,救了不该救的人,所以天命再次降临的时候,连着他一块儿带走了。”
我抬眼看了看师公,难得他老人家这次没有睡过去。
“师公,您怎么看啊?”
师公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天命吧,理应葬身火海的人最终还是葬身火海。”
我扑哧一声笑了:
“看,您也被骗了吧,我在那个村里找到几块没烧焦的遗骨,骨头都是黑的,一看就是中毒死的。”
“我猜啊,没准儿是当年的神医毒死了全村人,为了掩人耳目又放了一把火呢。”
师公看着我,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娇娇儿,那你觉得当年的神医杀了一村子的人,他是坏人吗?”
我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
“师公,当年的神医如果是个坏人,怎么可能不顾瘟疫去救下那么多人呢?”
“一个医者出手伤人,或许是他经历了世间最惨痛的噩梦吧。”
师公点点头,眼神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
“是啊,他真的经历了世间最惨痛的噩梦。”
来源:葡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