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珊:“我在饰演慈禧的时候,对她是很心疼的”

360影视 日韩动漫 2025-03-16 04:21 4

摘要:2025年3月13日,话剧《德龄与慈禧》正在进行广州演出前最后一次走台,江珊饰演的慈禧一出场,围成几排的群臣即刻让出一条路。李莲英搬来椅子,她轻盈一坐,李莲英上前扶她,她轻轻一打,“你要搀着我,别这么拽我,显得我像装了假肢。”现场一片笑声。

▲话剧《德龄与慈禧》剧照 图/受访者提供

“慈禧的多面性非常吸引我,以及她在(德龄的刺激下)破壳过程中的痛和欣喜也很吸引我。”

2025年3月13日,话剧《德龄与慈禧》正在进行广州演出前最后一次走台,江珊饰演的慈禧一出场,围成几排的群臣即刻让出一条路。李莲英搬来椅子,她轻盈一坐,李莲英上前扶她,她轻轻一打,“你要搀着我,别这么拽我,显得我像装了假肢。”现场一片笑声。

走台期间,江珊几乎是全剧组最活泼的人。有一幕,她蹦跳着从龙椅走到舞台中央,顺溜地背完台词。下一幕里,她又盘腿坐在比她宽三倍的龙椅上,在空旷的、闪着金光的木头上摇晃着,享受群臣朝贺。

但她又将每个演员的表演和舞台布置看在眼里,开场时提醒光绪的饰演者注意英语台词“how do you do”的气口,结束时跟导演讨论龙椅前的宫灯早了几秒亮起……从2019年内地复排版《德龄与慈禧》开演算起,江珊已经在2019、2021、2024年出演了三轮慈禧。作为六年来剧组几乎唯一不变的演员,她对这出剧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1998年,编剧何冀平为香港话剧团写了《德龄与慈禧》:19世纪末,生长在西方、受西方教育的清朝宗室格格德龄来到重门深锁的紫禁城。她青春逼人,充满活力,与身处深宫、对现实世界颇为陌生又渴望了解的慈禧相遇,一老一少一尊一卑相悖相惜。

该剧在同年首演,大获好评。

2018年,《德龄与慈禧》制作人李东决定重启这出戏,他将慈禧演员需要的条件传给相熟的经纪公司朋友,几位朋友列出的候选人中都有江珊。江珊收到剧本后,被慈禧的复杂性吸引。李东在珠海见到正在拍戏的江珊,聊了不到五分钟,江珊欣然应允,“她说如果今天我能跟你走,我今天就走了。”李东回忆。

之后内地版《德龄与慈禧》几经创排,2025年再次启动新一轮全国首演。

我在广州大剧院的化妆间见到江珊。她素颜,从头发到鞋子都是黑色,一顶灰色鸭舌帽因此格外突出,一小撮辫子支在脑后。她语速慢,边说边思考,连续几个月的演出让她嗓音有些沙哑。

天气的湿热和回温滋养了不少蚊虫,在我们的目光对视中跳着舞,时不时朝她扑去,有几次几乎就要停留在她的梨涡上。她挥了挥手,撵走这些蜂拥而上的过客。在江珊超过30年的演艺生涯中,这样的热烈和簇拥随处可见。

1994 年,江珊在电视剧《过把瘾》中饰演女主角杜梅,好胜、倔强、自我,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经典的女性形象,成为一代人的爱情启蒙。江珊回忆,《过把瘾》播出后,剧组去天津的一个商场参加宣传活动,一批又一批的观众不断涌入商场,她被人流挤得双脚离地,一边抓着王志文,一边抓着李诚儒,在人群中大哭。

江珊后续在电视剧、音乐等领域都取得了好成绩,多次获得最佳女演员奖杯,歌曲《梦里水乡》传唱至今。

▲ 江珊 图/受访者提供

这些年,江珊活跃在舞台上。除《德龄与慈禧》外,她还加盟了音乐剧《夜半歌声》和《大江东去》。

江珊对过往保持着审慎。谈及经典的角色,她说:“请允许我到年纪再大一些的时候,再去回顾我的演艺生涯。我一直稳步前行,还没有空可以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看看我曾经走过的路。”

至于未来,则一如既往没有计划:我不是一个善于做两三年长远规划的人,先把目前所知道的工作做好。

江珊家里没有电视,她也不爱看手机,读书是她交付时间最多的爱好。上学时,为了不让家人发现她“不务正业”,她把自己喜欢的书放在书柜的里面,在外面再摆满一层别的书,还经常把书带去学校在理科课堂上看。

她对战争题材情有独钟,喜欢《巨人的陨落》,最近刚看完汤姆·克兰西的小说《猎杀“红十月”号》。这个以冷战时期为背景、讲述美苏如何争夺一艘新式核潜艇的故事,早在1990年就被改编成了电影,但她仍坚持在书中找寻画面。

“在看文字的时候,自己脑子里面出来的影像和看电影不一样,这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情。”江珊说,“ (战争题材中) 大时代背景下的起伏跌宕、颠沛流离,由每一个具体的生命铸造。我喜欢这种大的起伏跌宕,也喜欢去看人们为了信仰付出生命,更喜欢看人在极致状况下产生的智慧。”

对话江珊

南方人物周刊: 剧本的每一幕聚焦慈禧的一种关系,从而高度凝练出她的一个面向,但是这个人物整体性又很强,你在诠释这个角色的过程中,怎么把这种分裂的、极致的不同侧面用统一的人物形象呈现出来?

江珊: 非常难,目前我依然在统一的分裂中。因为这个角色必须要有分裂开的面向,我们希冀她每一层都能够饱满,才可以有一个统一的丰满的人物。

到现在为止我依然在努力,每一场都希望能够调整和进步。慈禧的形象和整体人物味道已经在那里了,我们需要做的是在每一层当中去调整和丰满。剧本给了我非常大的帮助,在每一场戏里面她都有不同的态度。

慈禧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争议性非常强。但是大家印象中的慈禧比较固化了,我们这出戏,何冀平老师从人性的角度去展现了不一样的慈禧。

我跟大家一样,以前觉得慈禧是一个冷峻的、没有什么情感的、杀伐果断的人。但在准备的过程中,从这种固化的认识里面跳脱出来,让自己星星点点地了解认识之外的慈禧,再通过剧本去打磨、体会。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忘了她是一个“女帝王”,而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去看待她。

南方人物周刊: 慈禧对自己的外貌特别在乎,她梳妆打扮流程复杂、看起来非常年轻,剧本里的很多台词也展现了她对美的渴望。你觉得她对美的渴望是作为一个女性对美的渴求,还是说她作为一个掌权者对于老去后失去权力的恐惧?哪一种更在先?

江珊: 我觉得这是并存的,慈禧到老也没有放弃对美的追求。她是一个极度爱美的人,而且是一个好奇心非常重的人。但是作为一个处在衰败期的“女帝王”,她有极度的恐惧,也极度无奈,所以才会有最后那一场戏,她说那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她已经做不到力挽狂澜。

南方人物周刊: 所以你觉得她想要力挽狂澜,她有这样的野心和理想?

江珊: 她一定想。但是她没有做到她想做的,这也是她的遗憾。

南方人物周刊: 剧本里面有一句台词,她说,“我是一个囚犯,代你们大家受罪。”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囚犯,她代大家受的罪是什么罪?

江珊: 她从进宫一直到去世,就被囚在这样的一个四方空间里面。为什么她不愿意在紫禁城,更愿意去颐和园?因为那个时候她可以飞出来,看到除了宫墙以外的景致。她被囚,不仅仅是环境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她作为一个一步步登上这个位置的女性,把自己囚禁在一个死牢里。这是权力的代价。

南方人物周刊: 结尾时慈禧把妆全部卸下,跟德龄说自己现在也没有妆了,是个70岁的老太太。这一刻她放弃了美吗?

江珊: 没有,如果她放弃,她不会说这段话。

南方人物周刊: 慈禧最后说了一大段关于政策方面的话,何老师是给了这个故事一个相对光明的结尾。像这样理想主义的结局真的会存在吗?

江珊: 存在的,其实慈禧实行变法、改旧制,之前已经在做。把这种矛盾集中在结尾,应该是戏剧上的 (需要) 。我们毕竟是戏,不是纪录片,所以我觉得她的遗憾是她没有能力去继续已经开始做的事情。

南方人物周刊: 她为什么不早点做?剧本里写的慈禧好像一直在跟光绪较劲,同时他们也是母子,是很扭曲、很畸形的关系。

江珊: 我觉得你应该问历史,我也在想她为什么不早点做?

慈禧在光绪身上倾注了很多的情感,不管是她自私地想把持光绪也好,还是作为亲人 (想要爱护他) 也好,都是很复杂的情感。人对人的情感都不是单一的。爱和恨,我们可以用一个字来说,但是这一个字里有不一样的爱、不一样的恨。

南方人物周刊: 演完过后徘徊在你脑海里面的那一幕是什么呢?

江珊: 慈禧和德龄讨论“爱”的那场戏。

南方人物周刊: 那毕竟是一个封建的时代,这么张扬地讨论爱,似乎有一点超越认知,还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德龄身上就变得非常合理?

江珊: 是后者。恰巧在那样的环境中,恰巧所有的太监宫女要去害德龄,所有人都找借口离开,恰巧慈禧就去问了德龄,你看到了谁,聊起荣禄,然后一层一层说到了“爱”。

我们想象一下,站在慈禧的角度,不管她多么喜欢德龄,她都绝不会主动去跟德龄聊情感,因为情感对她来讲是太奢侈的一件事情。

我们抛开身份来讲,她看到德龄,她羡慕、喜欢、向往,但是身份又制约着她,她不能这么做。

(剧里) 慈禧代表着封建帝制,虽然正在衰败,但是她执掌朝堂这么多年,她代表的权势,我们已经习惯。她的力量是在表达:我作为一个女人,如何去把持朝政。甚至这个朝政需要我做一个杀人犯的时候,我也能做到不眨眼。

但是德龄作为一个从西方接受教育回来的、拥有自由思想的少女,她是先进和思想解放的女性,她独立的精神力量、她对所有事物的认识,对慈禧而言都是崭新的。

德龄是照进清宫的一缕光,是一股清新的微风。她把慈禧那被厚重、坚硬包裹住的情感和心的外壳敲碎,展现出戏里不一样的慈禧。

南方人物周刊: 这一幕隐晦地展现了慈禧的爱情,也对她和荣禄的从前充分留白。我们可以对那段过去进行想象,她可能也像德龄一样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但此刻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深宫的掌权者,形象扭曲。你觉得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扭曲成这个样子?

江珊: 这个 (跟权力) 是脱不开的,权力带给她享受的同时也剥夺了她去享受人生的机会。她跟荣禄是青梅竹马,但是因为她进了宫,进入了紫禁城, (这段感情就结束了,) 但是她又放不下。从内心深处,我们能想象女孩子对青梅竹马的情感,不管这是真的爱情,还只是年少时对爱情的憧憬,都是很纯粹的情感。但是进宫以后,除了要去吸引帝王的关注,还要保护好自己。

对于慈禧来讲,不管这中间经历了什么样的争斗,她终于走到这个位置,注定她一定会失去最纯粹的、最干净的、没有杂质的情感。

南方人物周刊: 所以这个人物的底色很悲凉?

江珊: 她是个悲剧人物,我在读剧本、饰演她、表达她的时候,我对她是很心疼的。

她的多面性非常吸引我,以及她在 (德龄的刺激下) 破壳过程中的痛和欣喜也很吸引我。

她们都是有力量的女性,有力量的女性拥有长久的美。从古到今有名的女性,没有一个人是内心脆弱的。我生活中也是一个比较坚强的女人,我希望能做一个有力量的女性,这种力量是温柔的力量,也是坦荡的力量。

南方人物周刊: 但是作为一个女性掌权者,经过各种杀伐、苦难,终于大权在握,因为一位留洋归来的女子,且仅仅是一小段时间的相处,打破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

江珊: 我不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大,我也不相信仅仅是因为一个德龄,慈禧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慈禧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她对外来的事物、新鲜的事物很感兴趣,而且接受度非常高。否则她也不会去设立京师同文馆,也不会主导送官宦的孩子们留洋学习。她还会去坐小火车,还会拍照,她对西洋的事物有极大的热情和接受度。

这些点点滴滴是她性格的一部分,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性格,来十个德龄她都变不了。

南方人物周刊: 我们发现这个剧里面其实没有幸福的人,好像这样一个时代就不会有快乐的人出现,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江珊: 是的。

来源:小夭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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