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主人姓苏名砚,字云卿,生得眉如墨画,目若寒星,偏生性情温吞似三月春水。其妻柳氏,名唤含烟,本是绣阁千金,嫁与苏砚后,却嫌夫君整日埋首书堆,不解风情。
却说这江南水乡,有户钟鸣鼎食之家。府邸悬匾曰"墨香堂",堂前青石阶上苔痕斑驳,檐角铜铃随风轻吟。
主人姓苏名砚,字云卿,生得眉如墨画,目若寒星,偏生性情温吞似三月春水。其妻柳氏,名唤含烟,本是绣阁千金,嫁与苏砚后,却嫌夫君整日埋首书堆,不解风情。
这日晌午,柳含烟对镜理妆,铜镜里映出她眉间一点朱砂痣,艳若桃李。忽听得门外环佩叮当,原是闺中密友陆文君来访。这陆娘子生得妩媚,最善丹青,常与柳氏在闺房里研讨画技。
"姐姐可知近日城里新开了家胭脂铺子?"陆文君执起螺黛,在宣纸上勾出朵半枯的墨荷,"他家的口脂是用晨露调的,点绛唇时若配着新茶,倒别有一番风流。"
柳含烟指尖抚过鬓边金步摇,忽见铜镜里映出苏砚抱着书卷经过回廊,竹青色衣袂被春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袍角。她心中莫名烦闷,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二三三足鼎立"七个字,墨痕淋漓如裂帛。
"妹妹看这上联可巧?"柳氏将纸笺推过去,金护甲敲在紫檀案上发出脆响,"三足鼎立,原是说天下三分,我倒觉得……"她刻意顿住话头,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挑衅。
陆文君何等聪明,当下掩唇轻笑:"姐姐这是考校我呢?只是这'三足'用得蹊跷,莫非……"话音未落,忽听得门外传来苏砚清润的嗓音:"娘子,且看这下联如何?"
众人抬头,但见苏砚长身玉立,手中折扇展开,露出"四五六六合同春"六个泥金小楷。柳含烟猛地站起,鬓边步摇撞得叮当乱响。她分明记得三日前,自己在书房见着这幅字时,还笑他"六合同春"的典故用得老套。
"夫君这是何意?"柳氏声音发颤,指尖掐进掌心。
苏砚缓步踱至案前,折扇轻摇带起墨香:"娘子且听分解。上联'一二三三足鼎立',取义《史记》'鼎足而居'之典,暗合天地人三才之道。然娘子笔锋转折处,三点水偏旁力道不均,倒似……"他忽然住口,用扇骨敲了敲纸上的"三"字。
柳含烟低头细看,惊觉那三个"三"字竟如三支利箭,直刺心窝。原来自己无意识间,将最后一笔捺画写得格外绵长,恰似情丝牵绊。
"至于这下联……"苏砚转身望向庭院里新开的海棠,"四五六六合同春,原指天地四方六合,万物回春。娘子看这'六'字结构,宝盖头下藏乾坤,恰似夫妻恩爱,需得遮风避雨,方能六合同春。"
陆文君早已听得痴了,此刻方回神道:"苏相公妙对!这'六合同春'原指天地和谐,用来劝解夫妻,倒是别出心裁。"
柳含烟面色忽青忽白,想起三日前雨夜,自己确实与画舫上的琴师……她猛地咬住下唇,鲜血渗出也不自知。原来那日丈夫冒雨给她送伞时,已瞧见她鬓边沾着的海棠花瓣——那花瓣,分明是画舫窗棂外才栽的品种。
"娘子请看。"苏砚忽然递过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并蒂莲,"这帕子是你及笄时亲手所绣,并蒂莲花开并蒂,根却同源。你我结发十二载,虽无琴瑟和鸣之趣,到底……"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以袖掩口时,露出腕间淤青。
柳含烟这才惊觉,丈夫近日愈发消瘦。她想起昨夜起身时,瞥见书房里亮着烛火,苏砚正将她的绣鞋放在膝头缝补,针脚歪斜如蚯蚓。原来自己嫌他木讷,却不知他早已将柔情化作穿堂风,无声无息拂过她每个晨昏。
"这'六合同春'还有深意。"苏砚声音渐低,"四合院,六合同春,原是说……"他忽然以扇掩面,再抬头时,眸中似有星光坠落,"若娘子愿回头,为夫愿化作春泥,护你周全。"
柳含烟再忍不住,伏案痛哭。哭声惊起檐下新燕,衔着海棠花瓣掠过雕花窗棂。苏砚轻轻为她抚背,动作温柔如抚瑶琴。陆文君悄然退至门外,望着满院春色,忽觉这江南的春,原该这般温婉缠绵。
次日清晨,柳含烟亲手烹了碧螺春,奉与苏砚时,见他正临摹《兰亭序》。晨光透过窗棂,在他眉间落下细碎金粉。她忽觉这十二载光阴,原是自己辜负了满庭春色。
"相公,这'六合同春'的帕子……"她欲言又止。
苏砚搁笔浅笑,指腹抚过帕上并蒂莲:"春泥护花,原是天经地义。"
窗外海棠簌簌而落,恰似昨夜未写完的和离书,被春风撕成碎雪。从此墨香堂前,再不见陆娘子踪迹,唯有柳氏日日伴着苏砚,将那些未完的书稿,绣成满室墨香。
来源:小学快乐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