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惊涛和骇浪结束了疯狂迪斯科的表演,勾肩搭背地返回大海的迷宫。为它们伴奏音乐的海风,放下闷声如雷的大管巴松,吹起新清甜美的双簧管,天籁之音,掠海而过,用温柔的纤手把海水轻轻抚摸,任性的大海终于克制了狂躁,心平气和。
文 | 于建波
图 | 斐 然
退潮了!
惊涛和骇浪结束了疯狂迪斯科的表演,勾肩搭背地返回大海的迷宫。为它们伴奏音乐的海风,放下闷声如雷的大管巴松,吹起新清甜美的双簧管,天籁之音,掠海而过,用温柔的纤手把海水轻轻抚摸,任性的大海终于克制了狂躁,心平气和。
天蓝蓝,海蓝蓝……
巴掌大小的水母,瞪着四只眼睛,在橘红色的海带飘浮桶身边游来游去,好似一群孩子在为辛勤的环卫工爷爷献舞。归宁的小海燕儿,也不展翅,也不呼啸,优哉游哉地浮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时而旋动转椅,时而荡起秋千。或许走得太急,两位舞王在回宫时竟忘记召唤自己的儿女。一朵朵风情万种的小浪花不顾父母的远去,固执地留在海边,拼命往岸上爬,似要去追赶初恋的情人,无奈力不从心,每一次都功亏一篑,满满的柔情蜜意顿时化做串串泡沫,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星巴克里的一杯杯飘着乳白奶花的卡布奇诺。
此刻,退了潮的大海像一床偌大的宝石蓝软缎被,被海风撩起一角,裸露出一片金黄的沙滩。赶海的人儿蜂拥而至,抡起小锄,划开淤泥,在欢声笑语中采撷龙王播种的蛏鲜。一时间,太阳帽、T恤衫、沙滩鞋、小水桶,赤橙黄绿青蓝紫,形色各异,尽显风流,宛若一只长长的七彩水袖在如歌如诗的金滩上翩翩起舞。
蛏子,海产贝类,软体,介壳两扇,狭而长,壳黄肉白,可清蒸、辣炒、蒜蓉、葱油,各有一番鲜美。特别是用它熬汤卤,更是其鲜无比,故而,食客趋之若鹜。
入伏以来,我每天都去大海游泳。动辄目睹一群群快乐的赶蛏人笑容灿烂,满载而归。一只只鲜活的蛏子在小水桶里慢慢地吐出腹中的泥沙,尖尖的小舌头越吐越白,越吐越嫩,越吐越长,令人垂涎欲滴。墨索里尼曾自诩:“看见漂亮的女人,我首先想到了床”;我看见蛏子,首先想到的是放在床底下的两箱杜康。
终于,我走进了海边的一家杂货铺……
一把挖蛏子的小锄,一尺多长,把儿直,脖儿弯,拿在手上,像提拎着一个铁打的问号。我坚信,在这个问号的身后,一定会站起一个挺拔的惊叹号!
几天后,赶上下午三四点钟的潮。我游完泳,衣服也没换就提着小锄来到正在退潮的沙滩,候潮中,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段糗事: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一时兴起,照着《中国少年报》上的图,用硬纸板自制了一部幻灯机,并通知几个要好的同学晚上来我家看幻灯。哪知灯一打,只见光束,不见图像。原来,幻灯片的画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漫画,不透蒙!娘在一旁揶揄:“眼机灵手拙,烀个粑粑像个鳖。”
幻灯片不透蒙,放不出图像;脑瓜子不透蒙,挖不出蛏子!
和任何活计一样,挖蛏子也有一套正确的方法:首先要用小锄把淤泥切开四十五度的截面,露出蛏子藏身的小洞口,然后撒上盐,等蛏子露出小半段身子时,再伸手把它捏出来。我生性偏急,下锄时连切带拉,希望一次多扒拉出几个洞眼,结果锄脖子带出的泥沙把蛏子洞都埋住了。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目标,撒上盐,蛏子刚刚露头就去抓,狡猾的小精灵又跟我玩起了“金蝉脱壳”的把戏。手忙脚乱,一直挖到涨潮也没挖到几只蛏子,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斗鸡场。
如果不是临出门时舌头长,把赶蛏子的事告诉孩她娘,我或许不会如此沮丧。因为听了我的话以后,她没言语,倒是送来轻蔑的目光,还恶作剧地把一扎鸡蛋挂面放在了灶台上。无疑,年迈的爱情今天要靠蛏子保鲜!
既然舌头长,索性就让它再长一点吧。收摊后,我腆着脸皮求购蛏友,送不了孩她娘蛏子,就送她一个美丽的谎言,可每每张口,总会被友好的微笑所拒绝,渐渐地,希望变失望,失望变绝望。就在这时,一位素不相识的姑娘来到我的面前。她三十出头,身体微胖,肤色稍黑,齐耳短发透着和大海一样的味道,不用问,这是一位渔家姑娘。当得知我的想法后,她笑着说:“叔,不用买,我车上有,你站在这别挪位,我去拿”。一番话,似春风扑怀,把我心中的沮丧融化。当我提出付钱时,萍水相逢的姑娘却把头摇成了货郎鼓。
白色的运动鞋,穿过黄色的斑马线,去了马路对面的停车场,鞋面上红色的商标,跟当年老师在我作业本上画的对号一模一样……
一袋烟的功夫,姑娘回来了,手中提了一只蓝色的小塑料桶,里面装着半桶蛏子,足足有二斤多重。我没有盛具,慌忙摘下巴拿马遮阳帽来接货,善解人意的小渔姑莞尔一笑,竟然连桶也给了我。慷慨的大海,养育了慷慨的女儿。我做梦也没想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感叹号会如此这般地出现在只属于我的问号身后。惊愕,激动!我手提小蛏桶,昂首欲问:难道人世间果真有无缘无故的爱?
像是回答我的提问,海风又把双簧管吹响。或许,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大厅,双簧管并不高贵显赫,她却是交响乐团中唯一的青春少女,有着任何管乐、弦乐甚至键盘乐都无法比拟的基础音域,能从降b一路嗨到G3!
愿她的声音,穿透红尘,陶醉每一位赶蛏人……
壹点号海岛寻梦
来源:齐鲁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