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古刹钟声里,一盏青灯、一卷经书、一偈诗篇,便是高僧与天地对话的凭依。
山河无言,岁月流转。
古刹钟声里,一盏青灯、一卷经书、一偈诗篇,便是高僧与天地对话的凭依。
他们以诗为筏,以词为镜,在红尘之外叩问生命的真谛。
或见山花映月,或闻涧水鸣琴,字字句句皆是般若智慧,穿透千年迷雾,直抵众生心间。
01
《禅心》
唐·寒山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寒山子隐居天台山七十余年,破衲蔽体,餐霞饮露。世人视其为“疯僧”,他却笑红尘纷扰如露如电。
这首《禅心》,恰似一瓢冷水泼向执迷众生。
“吾心似秋月”——秋月悬空,不染纤尘;碧潭深邃,波澜不惊。
寒山以月喻心,道破禅宗“明心见性”之要义:心性本自清净,何须外求?
昔年有人问赵州禅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禅师答:“庭前柏树子。”
与寒山此诗异曲同工。真正的禅机,不在经卷浩繁中,而在担水劈柴、清风朗月间。
今人常困于名利枷锁,在得失中辗转反侧。
若能如寒山般,将妄念化作碧潭上一缕涟漪,让心如秋月照破山河万朵,何处不是清凉道场?
02
《示法诗》
宋·慈受怀深
万事无如退步休,本来无证亦无修。
明窗高挂菩提月,净莲深栽浊世中。
慈受禅师驻锡资福寺时,常有士大夫追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禅师不语,挥毫写下此诗。
“万事退步”——非消极避世,而是放下“我执”。
世人总想证菩提、修功德,却不知“本来无证亦无修”。
恰如六祖慧能所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末句“净莲深栽浊世中”更显悲悯。
佛陀于娑婆世界成道,地藏菩萨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皆因污泥方能滋养莲花。
禅师以此点化众生:修行不在深山古寺,而在红尘炼心。
某日,一商人问慈受:“终日忙碌,如何参禅?”
禅师指庭中梅树道:“花开时,可曾向你要过半分闲暇?”
商人大悟,从此于市井中修“生活禅”。
03
《山居诗》
明·憨山德清
松下数椽茅屋,眼前四面青山。
日月升沉不住,白云来去常闲。
万历年间,憨山大师因“私建寺院”之罪流放岭南。
身戴枷锁跋涉三千里,他却笑吟:“四大原无我,孤舟任水飘。”
这首《山居诗》,正是其贬居曹溪时所著。
“日月升沉不住”——天道无常,王朝更替如走马灯;
“白云来去常闲”——禅者之心,却如云卷云舒般自在。
此中境界,与庄子“坐忘”、陶渊明“悠然见南山”遥相呼应。
弟子曾见大师于破屋中诵经,蛛网悬梁,鼠蚁绕榻。
问:“师苦否?”憨山提笔写下:“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真正的修行,是风波中的如如不动,是劫难里的念念清明。
04
《无题》
唐·拾得
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
若也不似我,迢迢云外峰。
拾得与寒山并称“天台二圣”,本为孤儿,被丰干禅师拾于天台山径,故号“拾得”。他常持扫帚扫寺中落叶,世人以为疯癫,他却笑言:“扫的是心头尘埃。”
此诗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君心若似我”——若众生之心能如禅者般澄明,当下即是净土;若执迷于外相,则如“迢迢云外峰”,永隔真如。这与六祖“迷时师度,悟时自度”一脉相承。
昔有僧问赵州:“如何是道?”赵州答:“墙外的!”僧不解,赵州叹:“你离道远矣。”
拾得此诗亦是如此——禅不在远山孤寺,而在日用平常。
今人常抱怨环境纷扰,难以修行。
拾得却以扫帚为笔,写尽“平常心是道”。他曾对香客言:“你嫌市井喧闹,怎不见你心中锣鼓震天?”
真正的清净,是喧闹中照见本心,而非逃避红尘。
05
《偶题》
宋·道济(济公)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道济禅师破衣烂鞋、饮酒食肉,被称“济颠”。某日他醉卧灵隐寺前,监寺呵斥:“出家人岂能如此!”济公大笑:“你修的是泥塑木雕的佛,我修的是活佛!”
此诗前两句广为流传,却常被断章取义。后两句才是精髓——禅宗反对形式主义,若只模仿济公狂态而无其悲心,便是“进魔道”。
正如黄檗禅师所言:“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当作如是求。”
曾有富商效仿济公饮酒,问:“我这般可是开悟了?”济公将酒泼地,反问:“酒入泥土,可能长出新酒?”富商默然。
济公叹道:“你饮的是酒,我饮的是慈悲。”
他疯癫表象下,藏着“地狱未空不成佛”的大愿。
今日世人或执着清规,或放纵欲望,皆因不解“中道”。
济公以癫狂相示现:真正的修行,是心不染尘,而非身避荤腥。
06
《念佛偈》
明·莲池祩宏
一句弥陀法中王,无边功德广含藏。
十方共赞真殊胜,九界同归不暂忘。
莲池大师原为儒生,因见邻家老翁念佛往生,顿悟“生死事大”,遂出家创净土宗云栖派。此偈被刻于杭州云栖寺廊柱,晨钟暮鼓中,万千信众口耳相传。
“一句弥陀”四字,道尽净土宗要义。
禅宗参“念佛是谁”,净土宗则直念“南无阿弥陀佛”。看似路径不同,实则皆归一心。莲池曾言:“禅净何曾分两家?月印千江本是同。”
某日,禅僧质问:“终日念佛岂非着相?”莲池反问:“你参‘无’字话头,可曾离相?”复又开示:“箭射虚空,终须落地;舟行苦海,总要靠岸。”
念佛即是“靠岸”之法,以妄心摄佛号,渐入一心不乱。
现代人步履匆匆,常觉无暇修行。
莲池大师早有开示:“洗碗时,碗是佛号;打字时,键盘是佛号。念念不断,即是大修行。”
07
《辞世偈》
清·虚云老和尚
烫着手时须缩手,镬汤炉炭转头凉。
百千三昧门中过,片叶不曾沾衣裳。
虚云老和尚120岁示寂,一生历尽九磨十难。1951年云门事变中,他被打得肋骨断裂,却于定中见弥勒菩萨说偈:“劫火焚烧等闲事,须弥倒下亦从容。”
此偈以“烫手缩手”喻本能反应,却话锋陡转——纵经镬汤炉炭之劫,悟者心若寒潭,烈火亦成清凉。
恰如《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弟子曾问:“苦难如何化解?”虚云拾起茶杯:“若这是滚水,你当如何?”弟子答:“放下。”虚云微笑:“你早该放下求化解的心。”
真正的超脱,不是逃避苦难,而是在疼痛中照见五蕴皆空。
如今世人遇挫便呼“人间不值得”,虚云却用一生证明:
在无常中修如如不动,于无明处点般若明灯,才是对生命最深的敬意。
禅机不灭,照见千年
从寒山扫叶到虚云饮痛,七位高僧以诗为舟,载众生渡生死长河。
他们的文字没有金玉珠翠,却让帝王将相的诗篇黯然失色——
因为那字句间跃动的,是穿透轮回的智慧火光。
当你焦虑时,且听拾得说“扫尘埃”;当你执着时,且看济公泼酒;当你迷茫时,且随莲池念佛;当你痛苦时,且记虚云饮茶。
禅不在深山古卷,而在你放下手机抬眼望云的刹那,在深夜扪心自问的片刻清明。
这个时代比任何时期都更需要禅心。
点一盏灯吧,让高僧们的诗偈,照亮你我来时的路。
来源:詩詞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