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怎么可能人家六千五,咱们才三千八?同样是五十四岁退休的,这养老金也差太多了吧!"我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是酸是涩。
"怎么可能人家六千五,咱们才三千八?同样是五十四岁退休的,这养老金也差太多了吧!"我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是酸是涩。
小区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秋风一吹,打着旋儿往下落。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儿了。
我叫周桂珍,在东风棉纺厂干了整整三十年,从十八岁进厂到去年退休,一晃就过去了。
我们东城小区里住着不少老单位的同事,也有别的单位的退休工人。
小区不算新了,九十年代的楼房,墙皮都开始往下掉,楼道里的灯一半是好的一半是坏的,物业说年底统一修,可年年说年年拖着,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那天我去小区花园买了点菜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路过小花园的时候碰上了李淑芬,她正领着她那宝贝孙子荡秋千呢。
李淑芬是市教育局退下来的,和我同岁,都是五十四退的休。
她穿着件淡蓝色的套装,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脚上蹬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看着就跟大城市里出来的似的。
"哟,桂珍啊,买菜回来啦?"李淑芬远远地向我招手。
"是啊,买了点青菜,今天还特意买了块五花肉,给我们老周改善一下伙食。"我笑着走过去,心里还在琢磨着晚上该怎么做这块肉。
"你这退休了,日子过得可真舒坦,想买啥买啥。"李淑芬笑眯眯地说。
"哪里啊,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呢,退休金低,能省就省。"我随口应着,"对了,你好像也是去年退的吧?现在拿多少退休金?"
"六千五吧,不算高,但也还行。"李淑芬满不在乎地说。
我一听就愣住了,六千五?我才三千八啊!
"你们事业单位就是好,我们国企改制后,退休金就掉队了。"我叹口气,看着她那身打扮,估计随便一件就得大几百。
"各有各的难处嘛,桂珍。"李淑芬拍拍我的肩膀,"对了,下个月咱们老年大学有个欧洲十日游,才一万二,挺划算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万二?"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我三个月的退休金啊,"哪有那闲钱啊,家里冰箱前两天还坏了,修都修不起了,还旅游呢。"
李淑芬的孙子在秋千上闹着要喝奶,她忙着应付,我们的谈话就这么断了。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
同样是大半辈子的付出,怎么到头来差距就这么大了呢?
退休金的不同,真的就决定了咱们老了之后,过什么档次的晚年生活吗?
进了家门,老周正趴在水池子底下捣鼓水管,裤腿都湿透了,地上摆着几个扳手和钳子。
"老周,你歇会儿吧,年纪大了就别自己修了,找人来弄吧。"我把菜往冰箱里塞,这冰箱是前年买的二手货,总跳闸,得时不时拍两下才安生。
"找人来?那得多少钱啊?小区水管老化,物业说要统一更换,可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老周直起腰,揉了揉后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咱自己能修就修,省点钱不好吗?"
老周叫周建军,原来是北方军区的一名工程兵,转业到了市建筑公司,去年也刚退。
我俩是七七年结婚的,都是大城市知青下乡,在一个生产队认识的。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军装,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挺拔得像棵松树,一下子就闯进了我的眼睛。
现在他头发花白了,腰也驼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军人了,但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站在槐树下的年轻小伙子。
"李淑芬跟我说,她退休金有六千五呢。"我一边择菜一边说。
"那是事业单位,待遇好啊。"老周坐在椅子上,擦着手上的机油,"两份退休金凑一块,咱们有七千多,也不少了。"
老周说得轻松,可我知道,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七千块钱真的不算多。
儿子小军大学毕业五年了,在南方一家企业做技术员,一个月到手六七千,还得租房子。
我常常担心他在外面过得辛苦,可每次视频,他都说挺好的,让我们不用操心。
做母亲的哪有不操心的?只是不在孩子面前说罢了。
晚上吃完饭,老周洗碗,我擦桌子。
这么多年了,家务活都是我俩一起干,谁也不会推给谁。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婆婆看不惯老周帮我干家务,说大男人在厨房里转悠像什么话。
老周就笑:"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分男女,都一样。"
想到这些往事,我心里暖暖的。
"老周,咱们算算这个月的账吧。"我拿出记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房贷虽然还完了,但每个月物业费、水电费、煤气费就得七八百;老周有高血压,我有颈椎病,光药费就得五六百;再加上日常开销,月月紧巴巴。
更别说旅游、培训班这些"精神层面"的事了。
"唉,跟李淑芬他们比,咱们这日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我叹了口气,合上账本。
老周抬头瞪了我一眼:"比啥比?日子是自己的,比别人干啥?咱们这辈子没受过啥苦?知青下乡那会儿,一天两顿稀粥咸菜,不也过来了?"
我知道老周说得对,可心里这落差,一时半会儿也消化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看到小区里那些退休金高的老人能去旅游、上培训班,周末还能带着孙子去吃西餐,我就觉得自己这后半辈子,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了,没什么盼头。
有一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几个老太太在打太极拳,其中就有李淑芬。
她们穿着整齐的运动服,动作一致,像一幅美丽的画。
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纺织厂的日子。
那时候我是车间里的技术能手,能同时操作三台织布机,厂里年年评先进,我都拿奖状。
可现在呢?退休了,好像一下子就被社会遗忘了,成了可有可无的人。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转机出现在八月初的一天。
老周的战友杨师傅来家里玩,说起社区最近的事情。
杨师傅比我们大几岁,已经退休好几年了,在社区当志愿者,帮着修理一些小家电。
"桂珍,听说了吗?咱们文化站在招志愿者,教手工艺呢,有剪纸、编织、泥塑这些,你不是在纺织厂干过吗?编织应该拿手吧?"杨师傅一边喝茶一边说。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忘干净了。"我摆摆手,"再说了,去当志愿者有啥用?也不给钱。"
杨师傅笑了:"怎么都想着挣钱呢?老了就该找点乐子呀。社区那边环境不错,能交朋友,打发时间,比在家看电视强多了。"
我心想,说得倒轻松,你家退休金高啊。
等杨师傅走后,老周突然说:"要不你去试试?整天在家闷得慌,出去转转也好。"
"你说得轻巧,人家要手艺好的,我那点三脚猫功夫,拿不出手。"我白了他一眼。
"谁说的?当年厂里评先进,你那双手可是一绝。"老周难得夸我一次,"记得咱们结婚那年,你给我织的那条围巾,我到现在还留着呢。"
我一愣:"真的?那都三十多年前的东西了,你还留着啊?"
"当然留着,那可是宝贝。"老周笑着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旧纸盒,打开来,里面果然放着一条已经泛黄的毛线围巾。
围巾上还绣着两个小人,一男一女,手拉着手,虽然简单,但能看出是我们两个。
那是我们结婚前,我用了整整一个月的业余时间,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你还真是个老古董。"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好吧,我去试试,不行再说。"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去了社区文化站。
负责招募的赵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听说我曾在纺织厂做过技术员,眼睛一亮:"周大姐,您能现场露一手吗?"
我有些紧张,但还是拿起桌上的毛线,三下五除二就编出了一朵小花。
多少年没碰,手艺倒是没丢。
"这手艺真不错!"赵主任拍手叫好,"咱们社区正好缺这个项目,您要是愿意,每周三次课,每次两小时。虽然没工资,但场地和材料我们全包,您有空还能用活动室。"
回家路上,我心里有点小激动。
虽然没钱拿,但能有个地方施展自己的手艺,也是件开心事。
何况社区离家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很方便。
开课第一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社区活动室不大,摆了几张方桌,窗明几净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来了六个人,有退休的老人,也有带孩子来的年轻妈妈。
我从最简单的开始教,怎么挑线,怎么打结,怎么编织基本的花样。
没想到大家都学得很认真,下课还问我下次什么时候上课。
"周老师,下次您能教我们织围巾吗?"一位年轻妈妈问我。
"周老师?"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啊,下次教你们。"
这一声"周老师",叫得我心里美滋滋的。
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都没人这么叫过我,都是"周师傅"、"桂珍"。
第一次当"老师",感觉还真不赖。
就这样,我的"桂珍编织班"慢慢有了名气。
学员从六个增加到十几个,年龄从六岁到七十岁不等。
教学中,我找回了年轻时的自信。
那些被岁月和工作埋没的创造力,重新在我指尖流淌。
"周老师,您这手艺真巧啊!我学了好几次都学不会。"一位年轻妈妈由衷地夸我。
"周奶奶,我要学会给爸爸编一条围巾!"六岁的小男孩小虎奶声奶气地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小军。
"慢慢来,不着急,奶奶教你。"我耐心地帮他把线理顺。
我笑了,这些年来,好像很少有人这样称赞我了。
回家后,我兴冲冲地把这事告诉了老周。
"看吧,我就说你行。"老周点点头,"以后别老想着那点退休金的事了,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做,比啥都强。"
这话我爱听,心里甜丝丝的。
可好景不长,没两个月,问题就来了。
有一天,一个叫张大妈的学员来上课,一进门就嚷嚷:"周老师,听说您只拿三千多退休金?教我们还不收钱?是不是傻啊?"
我一下子愣住了,张大妈以前是银行的,退休金有八千多,在小区里出了名的大方。
"教你们是我自愿的,和退休金有啥关系?"我有些不高兴。
"怎么没关系?亏了亏了,您这样的技术,去私人培训班当老师,一个月少说也得三四千呢!"张大妈一脸惋惜。
这话一出,课堂上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附和:"是啊,周老师这么好的手艺,白教多可惜啊。"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下课后,我郁闷地回了家,把这事告诉了老周。
"有什么好郁闷的?"老周放下报纸,"你现在不是挺开心的吗?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是..."我欲言又止。
"可是啥?你现在教课不也是为了开心吗?难不成还真想靠这个挣钱?"老周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要是能有点收入就更好了。"
"那就收费呗,明天跟赵主任商量商量,收点材料费,行了吧?"老周不以为然。
"那多不好意思啊,一开始说好的是志愿者,现在又要收费。"我犹豫着。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的手艺值这个钱!"老周少有地强硬起来。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去找赵主任,谁知她不但没生气,反而很支持:"周老师,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您的课太受欢迎了,我们打算每人收取一点材料费,三十块钱一个月,您看行吗?"
我一下子轻松了:"这...这不好吧?"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有什么不好的?您辛辛苦苦教大家,收点材料费很合理。"赵主任笑着说,"而且这样能让学员更珍惜学习机会,您说是不是?"
就这样,我的编织班开始收费了,虽然不多,但每个月下来也有四五百块钱。
这笔钱对我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
我的付出是有价值的,是被人认可的。
半年后,社区举办了一次手工艺展,我带的几个学生参加了市里的比赛。
其中李大妈编的一件"四季如春"挂毯还得了二等奖。
市电视台来采访,我站在镜头前,紧张得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记者问我为什么要教大家编织,我脱口而出:"因为这让我找到了退休后的意义。"
赵主任拍拍我的肩膀:"周老师,您可是我们社区的宝贝!市里要派老师来给咱们这些志愿者做培训,您一定要参加啊。"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机会来了。
一家商场的经理找到了我,说他们在开设手工艺品专柜,希望我能去当顾问,月薪五千,比我的退休金还高。
我一下子懵了。
去商场意味着有固定收入,可以改善生活,甚至可以像李淑芬那样去旅游、上培训班。
但留在社区,我已经找到了生活的乐趣和意义,虽然收入少,但自由时间多,能陪着老周,也能照顾家。
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老周。
"你自己拿主意。"老周只说了这句话,然后继续看他的报纸。
我知道他这是支持我做任何决定,但又不想影响我。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这半年的变化。
从一个只会抱怨退休金低的老太太,变成了有学生、有朋友、被人需要的"周老师"。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真的比钱更珍贵。
何况商场那边每天得站八个小时,我这把老骨头受得了吗?
再说了,万一去了不适应,又回不来社区,岂不是两头落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做了决定。
我婉拒了商场的邀请。
"周大姐,为啥不去啊?那可是五千一个月啊!"赵主任不解地问。
"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比钱更值钱。"我笑着说,"在这里,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而且我年纪大了,去商场站一天,腿脚受不了。"
赵主任拍拍我的手:"您这决定对了!商场那工作,年轻人都吃不消,更别说您这个年纪了。在咱们社区,您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多自在。"
我心里暖暖的,知道自己做了对的选择。
之后,老周支持我把家里闲置的小客厅改造成了工作室。
他亲自动手做了几个简易的木架子,还从旧货市场淘来一台缝纫机。
"你看,这下你在家也能干活了。"老周得意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就你点子多。"
有了这个小工作室,我开始接一些小单子,编织些结婚喜庆的小挂件、传统的中国结,既能保持对手艺的热情,又能贴补家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越来越充实。
一个月后,社区举办了志愿者表彰会。
令我惊讶的是,李淑芬也在获奖名单中——她在社区当起了英语老师,教老年人基础英语。
"没想到你也来当志愿者了?"我好奇地问她。
李淑芬叹了口气:"桂珍,你还别说,退休金高有啥用?刚开始那会儿,我天天想着去旅游、去玩,可玩了一圈回来,发现生活还是空荡荡的,没滋味。我这人一辈子教书,离了讲台就难受。这不,找到社区来了。"
我笑了:"所以啊,退休金的确很重要,但它不能决定咱们晚年的全部。"
"是啊,人老了,最怕的不是钱少,是没人搭理,没事做。"李淑芬若有所思,"你看你,这大半年都精神焕发的,我还纳闷呢。"
"哪有,我就是找到了点儿乐子。"我谦虚地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表彰会后,李淑芬拉着我的手说:"桂珍,咱俩合作吧,我教英语,你教编织,咱们办个'银发工坊',把咱们这些老年人的智慧都传下去。"
我一听就来了兴趣:"好啊好啊,咱们回头商量商量。"
回家路上,我脚步轻快,心情格外舒畅。
谁能想到,半年前还为退休金低而郁闷的我,现在竟然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今年春节,小军特意请了年假回来。
他惊讶地看着我们家的变化——客厅变成了温馨的工作室,墙上挂满了我和学生们的作品。
"妈,您这是变了个人啊!以前天天愁眉苦脸的,现在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军打趣道。
"你妈现在可是'周老师',社区里的名人呢!"老周在一旁帮腔,脸上满是自豪。
"厉害啊,我妈!"小军竖起大拇指,"看来我得给您买台电脑,学学网络直播,说不定还能当个'网红奶奶'呢!"
我们一家人笑作一团,那一刻,我感到无比幸福。
这些笑容、这份温暖,哪是金钱能买到的?
社区文化节上,我和李淑芬合办的"银发工坊"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小军拿着相机,给我和我的学生们拍了好多照片。
看着热闹的现场,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退休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可能的开始。
它不是生命的萧条期,而是收获期。
如果说年轻时我们忙于生存、奔波于工作,那么现在,我们终于有时间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为自己而活。
"怎么可能人家六千五,咱们才三千八?"这句话,我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咬牙切齿地说了。
因为我发现,真正决定晚年生活品质的,不只是退休金的多少,还有你是否能继续找到生命的热情和价值。
人生的黄昏,也可以像朝霞一样绚烂。
来源:如意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