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姜家,是南州有名的殷实富户,只因为我们家的人,每一代,都能出一个相运师。
《鱼米嫩黄》
我能看见人身上的气运。
阿爹是紫色的,前程显贵。
祖母是灰色的,命不久矣。
寺里新来的明梵大师。
卧c,好黄!
明梵大惊:「你怎么知道,你能看见我的想法?」
他涨红了脸。
「我不是故意这么想你的,那个姿shi——你别误会。」
1
阿爹跟方丈在菩提树下喝茶。
方丈惊讶地看着我。
「这等机缘,竟落到笙儿头上?」
阿爹点头,一脸苦恼。
「谁说不是呢,笙儿心思单纯鲁直,年岁又小,也不知是福是祸。」
方丈宽慰他。
「左不过一个月时间,秘而不宣,应是无妨的。」
我叫姜笙。
姜家,是南州有名的殷实富户,只因为我们家的人,每一代,都能出一个相运师。
能相运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月。
但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人看清,何人可以相交。
说直白点,我家数代人,专业抱大腿。
一眼看去,谁的气运最好,就去结识对方,跟他合伙做生意。
上一代能相运的是我大伯父,当时的南省首富还是个穷困潦倒的小乞丐。
大伯父一眼看中他,周身冒着银光,必然富甲一方。
于是马上招到家里,把我大姐嫁给他。
现在全家跟着大姐夫走海运做生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到这一代,这等好事,不知怎的,竟落到我头上。
三日前,我一觉起来,就看见我爹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紫气。
我祖母久病在床,头顶几乎带着一片黑色的乌云。
府里的周管家,全身都是绿色的。
我跑去问阿爹,绿色是什么意思。
阿爹说,这个气运的颜色,不是固定的,而且绝不能诉诸口。
自己看了,自己悟。
悟到了,自己作决定。
这一个月之后,不管我要做什么事,家族鼎力支持。
阿爹很担心我。
他说我头脑简单,万一悟错了,那不是带着全家走弯路。
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带我到最有名的云隐寺。
让我来听方丈的教诲,长点脑子。
2
方丈说了一通佛法,我听得头大,好不容易熬完半个时辰。
我爹大手一挥。
「行了,去玩吧。」
我赶紧溜出殿外,跑到寺庙后山。
山上那株百年桃花开得正艳。
绯云般的桃色簇拥着虬枝,有个白色的身影,斜倚在老树最粗壮的枝丫间。
他一手枕着后脑勺,跷着二郎腿,雪白袈裟垂落半幅,被风掀起。
我仰头盯着他。
我认得他,这是寺里今年新来挂单的和尚,叫明梵。
方丈对他特别客气,给他拨了最好的禅房,连斋饭都是特意开了小厨房,单给他做的。
寺里其他和尚议论,说这人肯定和方丈沾亲带故,方丈偏心,六根不净。
但大家都没啥不服气的。
因为明梵长得实在出众,许多妇人为了看他一眼,一天两趟地来云隐寺上香礼佛。
这个月,寺庙的香火钱不知道翻了几倍。
只可惜,明梵性子清冷,不喜欢见生人。
我和他在寺庙里匆匆见过几次,他神情淡漠,连余光都不往我身上扫。
我在南州颇有美名,前年刚及笄,媒人便差点踏平门槛。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对我这样不假辞色。
我爹连连赞叹。
说这位明梵大师,性情高洁,真乃高僧也。
明梵看见我,坐直身体,朝我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冷淡道:「贫僧在此悟佛法,姜姑娘请往别处去吧。」
枝头簌簌颤动,花瓣碎雨般落了我一身。
我眼睛被明晃晃的光线刺得睁不开。
震惊地看着树上那一团黄光。
「娘哎,你好黄啊!」
3
扑通一声,明梵吓得从树上跌落下来。
幸亏他身手好,落地时用手灵巧地一撑,没摔着,但袈裟一角,沾了尘埃。
「你——我——你——」
明梵抖动衣袍,嘴唇跟着颤抖。
「你是何意?」
我用力眨眼睛。
「我天,你怎么那么黄啊?」
我闭上眼睛,用力揉搓眼皮,好一会儿才敢睁开。
那道黄光淡了。
我能看清明梵的脸。
眉目如远山积雪,鼻梁高挺,五官极为出色清冷,仿若深山涧月。
翩翩君子的长相,再加上素色禅衣,恍若高岭之花,一看就让人心生敬意,不敢亵渎。
此时,那双黑玉般清澈的眼眸,不知为何,写了几分紧张不安。
明梵身体僵硬。
「你说我黄?
「你怎么知道的?
「你能看见我的想法?你们姜家人的特殊技能,更进一层了?」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
阿爹说,望气这件事,是我们家族秘辛。
这世上,他只告诉过方丈一人,叫我也千万不能同旁人说。
明梵这个新来的和尚,怎么会知道的,还跟我打听细节。
我反问道:
「你知道我们姜家的事?」
明梵点头,略带几分紧张地问我。
「方丈大致跟我说过,姜姑娘,你能看见我——」
原来是方丈说的,那没事了。
爹说,无尘方丈,是这世上最可信之人,比我大伯还值得信任。
既然他选择把这件事告诉明梵。
那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
明梵也绝不可能走漏风声,给我家招来祸事。
我松一口气,朝他点点头。
「是,我能看见。」
4
明梵听完,脸色却倏然涨得通红。
清冷的面具碎裂。
喉结连连滚动。
「姜姑娘,你听我说——」
明梵垂下眼眸,耳尖泛红,不敢对上我的视线。
「我不是故意这么想的。
「那个姿shi,你——」
姿势?是说刚才从树上摔下来的姿势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莫非是在跟我打什么禅机。
禅机,又叫机锋,是禅宗里独特的对话方式。
毫无逻辑,无迹可寻,全看彼此的悟性。
无尘方丈就很爱和我爹打机锋。
我爹:「如何才是佛法大意?」
无尘方丈:「吃茶去吧。」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我在旁边一脸蒙。
爹后来跟我解释,吃茶去,意思是万般佛法,皆在平常。
「机锋不可触。」
没逻辑的问话,打破常规,凭着本心回答,才能接近道。
明梵大师,这是想要提点我。
我智商不够,答不了多么高端的话。
既然他说树上的姿势,那我就只回姿势。
于是我沉思片刻,挠挠头。
「明梵师父,这个姿势既然不好,下次换一个吧。」
明梵愣住。
视线一寸寸,从我身上往下扫。
难道答错了?
我被他看得极为不自在,手指绞紧裙摆。
「怎么了?」
明梵的嗓音有些发哑。
「你不介意?」
我继续沉思。
你自己在树上想怎么躺爱怎么躺,关我啥事类?
是怕我觉得他动作粗鲁,留下不好的印象吗?
明梵大师这么在意我的看法?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让我有几分脸红。
5
春风起,花雨飘落。
裙摆轻扬,粉色的纱裙钩住白色袈裟。
我恍然意识到,明梵大师站得好像离我太近了,轻轻浅浅的呼吸落在我头顶。
我脸更加红,绞尽脑汁回答。
「我不介意,明梵大师,但随本心即可。」
「咕咚。」
明梵大师咽口水的声音好大。
我抬头看了一眼,刚才淡下去的黄气又浓郁起来,把他整个人笼罩住。
别说脸,身体都要看不清楚了。
于是我惊叹道:「这也太黄了吧。」
我很想弄清楚,黄色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像爹担心的那样,每一代人看见的气运颜色,代表的意义全然不同。
我若是不搞清楚每一样颜色的含义,怎么能带领家族,作出正确的选择呢。
而且,为什么明梵身上的气运,能浓郁到这个程度。
爹身上的紫气是淡淡的。
祖母将死,灰气虽然浓郁,但也只是在她头顶飘着,不会像明梵这样,全身都包裹在黄气中。
他的气息,好像自己能掌控,时而淡,时而浓。
我好奇地问。
「大师,你还能——嗯,还能更黄一点吗?」
明梵大师僵立原地,恍若木雕。
良久之后,才有一道梦呓般的话音从浓厚的黄雾中飘出来。
「你想要更,更黄一点?」
「对啊,明梵大师,你可以吗?」
6
话音刚落,黄雾又浓几分,把我都给罩进去了。
他真的可以做到!
我一脸喜出望外。
望气的事,爹说我现在不解其意,不能告诉任何人。免得旁人听了我胡乱地猜测,被我影响。
我都憋死了。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明梵大师,他清楚地了解我的情况。
而且凭他的智慧,肯定能指点我,让我辨认清楚,每一种颜色背后的意义。
我有几分迫不及待。
往前一步,走进那团浓厚的黄雾里。
「明梵大师,此事我正要向你讨教,你能不能教我?」
明梵踉跄半步,后背靠在树上。
他仰头,闭着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眸色转暗,晦涩不明。
「慢着——
「姜笙,你能看见我脑中的东西。
「你不仅不怕,反而,想要我教你?」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对啊,我有什么好怕的?怕我爹发现吗?
「咱们小心一些,不要让他知道就行。」
说着,我向四周看了一圈,小心翼翼扯住明梵的衣袖。
「今夜戌时,云隐寺大门外见?」
明梵沉默,盯着我的手背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白衣素手,十指丹寇,皮肤吹弹可破。
黄雾更浓了。
明梵大师真牛逼啊,他是我见过第一个可以控制气运浓度的人。
我不由得心生敬佩。
「明梵大师,你一定很厉害。
「我好期待啊。」
7
「笙儿——」
「嗳,我来了!
「大师,我爹在喊我了,记得我们的约定啊。」
我朝明梵大师挥挥手,急匆匆提着裙摆,一路小跑。
我爹问我,方才桃树下,在跟谁说话。
我说是明梵大师。
我爹惊讶地点头。
「他竟肯亲近你?笙儿,明梵大师的身份不一般,他既然肯提点你,你要虚心学习啊。
「有的是你的好处。」
「知道了!爹,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无尘大师平素那么严厉的人,看见他,老脸笑得菊花一样。」
「胡说!不可非议方丈。」
我爹批评我一句,又告诉我,方丈没说明梵的身份,只是他越讳莫如深,越说明明梵不一般。
说不定是京中镇国寺的什么高僧。
说完很遗憾地叹气。
「镇国寺只对达官贵族开放,若是你能去那里望气,好家伙,那随便攀上一个,咱家就不止现在的光景了,必然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祖上有规矩,望气期间,不能离开南州。唉,南州小地方啊,像你大姐夫那样的,已经是人中龙凤。
「爹也不指望你能找个大姐夫那样厉害的,爹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仔细挑选,找个前程远大的读书人,爹就心满意足了。」
我爹絮絮叨叨一通。
听他说完,我向明梵大师讨教学习的决心更坚定了。
为了以示尊重,天黑之后,特意沐浴焚香,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
丫鬟夸赞:「姑娘,你容貌艳,穿这样简单清爽的更显姿容不俗呢!」
「咳咳,我困了,今晚想早点睡。不用陪着我,你昨晚打呼噜,吵死了,自己去抱厦歇着吧。」
我三言两语把丫头打发走。
等天黑透,偷偷摸摸提着裙摆,溜出大门。
没用车夫,我自己赶的马车。
香雪这匹马,是方丈赠给我爹的,我从小骑到大,性格十分温顺懂人性。
我把车头套好,同它说去云隐寺,它哼哧哼哧,自己就扬起马蹄一路飞驰。
8
今夜月色皎皎,云隐寺外的路又是特意修过的官道,路途平坦宽阔。
车子很快就到寺外。
我跳下马车,转头张望一圈。
不远处的罗汉松下,明梵大师长身玉立,正朝这个方向眺望。
我把车赶到他面前。
「上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绕到林子里去。」
明梵大师红着脸,钻进马车。
他好似也刚沐浴过,头发微润,带着水汽,身上是一股清冽似青竹的淡淡香味。
马车停稳,我跟着钻进车厢。
车子我也特意布置过。
横座拆掉,铺了厚实的波斯地毯,只简单摆放两个蒲团。
角落里,一盏昏黄的琉璃风灯,照亮这狭小静谧的空间。
明梵跪坐在对面的蒲团上,见我进来,喉头滚了滚,哑声道:「姜姑娘。」
「我仔细思量过,这样不合适——」
「大师——」
我跟着跪坐下来,放软语调哀求。
「我知道不合适,但我也没法子呀。
「你都不知道,我憋了多久!」
我向来嘴巴没把门的性格,可能望气之后,我爹不让我对外说,不能告诉祖母,不能告诉我娘,不能告诉丫鬟翡翠。
我好想问问周管家,你为什么是绿色的。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明梵大师,他也知道我的事,还能指点我。
于是我诚恳地看着他,弯下腰,朝他作揖。
「拜托了。」
明梵大师呼吸凝滞,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似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我不想他再拒绝。
把蒲团朝他那边挪了挪,坐直身体,一脸认真。
「大师,我们开始吧。」
9
我跪坐蒲团上,仰头盯着明梵的脸,大眼睛眨啊眨,满脸期待。
一路上马车摇晃,我的发髻松了大半,几缕鬓发从肩头滑落。
明梵伸手,白玉似的指节钩着乌发,慢慢拢向我背后。
「姜笙。」
明梵的声音比往日低三分。
「我本名萧璟,如今乃戴罪之身。
「我虽然对你——但时机不对,不敢误你,你走吧。」
都说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明梵长得本就出众,车内朦朦胧胧的烛火,在他眉弓处折出温润的柔光。
他又凑得那么近。
我大脑一片空白。
只看着他温润的唇瓣一张一合。
太好看了。
说的什么,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真该死啊,可不能被他发现了,幸好,前几年阿爹每年都请夫子教我,我当惯了差生,自然有一套应对的法子。
于是我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
「嗯,这样啊——」
明梵点头。
「天色太晚,路上不安生,我送你回去。」
说着竟起身要走。
我大惊。
完蛋,肯定答错啦!
我一把扯住明梵的手臂,把他拉回蒲团上,哀求。
「不要啊——
「明梵大师,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明梵愣住,拧眉。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语气已然带了三分怒意。
我哪里敢说,自己根本就没听。
这种时候,不懂也要装懂啊。
于是我赶紧点头。
「我懂!」
怕他不信,强调。
「我都懂的。
「所以你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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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梵惊讶地挑眉,瞳孔微微收缩。
角落里的烛火爆了一个灯花,车内忽明忽暗,一股极为浓郁的黄气,从明梵身上涌出。
太浓了。
太黄了。
我感觉自己要瞎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于是茫然地伸出手,像个盲人那样,一顿乱摸。
直到碰到明梵的手臂,我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我一只手紧紧抓着他,一只手轻拍胸口。
「大师,你真的好黄啊,你怎么做到的啊?」
说着语带幽怨。
「你这么厉害,还不肯教我。
「你别走好不好,不要嫌我笨,我一定会很认真学习的。」
明梵沉默。
我手指正好按在他手腕上。
脉搏清晰有力,顶着我的指尖,疯狂跳动。
我惊叹,顺便拍个马屁。
「大师,你身体肯定很好。」
明梵更沉默。
沉默了好久,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怕他嫌我说错话,又要走。
把另一只也伸出去,两只手,一起抓着他手臂,用力抱紧,撒娇。
「求你了~」
下一秒,马车晃动。
哦不对,是我的身体在晃动。
我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被明梵压在身下。
他撑着手臂,脸停在我上方一寸距离。
这么近,终于看清了。
清冷的夜。
他额上却有一层薄汗,在灯火照耀下,泛着粼粼碎芒。
「姜笙——」
明梵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11
我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把明梵拉得身形不稳,跌到我身上。
有几分羞耻,更加怕他生气,赶紧道歉。
「对不起。
「我不想你走。」
明梵咬牙,喉间漏出一声叹息。
「再不反悔。
「你一会儿走不掉了。」
还在试探我的诚心吗?
我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跟他保证。
「我根本没想走啊,学到天亮都没关系。」
说着用劲推他。
「明梵大师,你先起来,咱们坐着慢慢聊。」
明梵又愣住。
「做,做着聊?」
嗓音磕磕绊绊。
「你——做——做着不太好说话吧?」
坐着不好说话,难道躺着?
忽然想到,好几次撞见明梵大师,他确实都躺在后山那个桃树的树杈上。
我跟我爹抱怨,这明梵大师看着是个懒人。
我爹却说我啥也不懂。
佛教里,还有卧佛。
只要修心,并不拘泥任何姿势,躺着,仰面朝天,背贴黄土,更能感知这个天地。
明梵大师不愧是高僧,他这是在指点我。
于是我了然地点头。
「大师,是我不对。」
说着,自己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摊开手脚躺平。
躺好之后,明梵大师却还是保持着那个,撑在我上方的姿势。
我好奇地问他。
「你不躺下吗?」
明梵眼尾染上一抹红晕。
「你喜欢我躺着?」
我茫然点头。
不是你自己要躺着吗?
「好。」
明梵低低应了一声。
下一秒,天地倒悬。
我被他抱了起来,再反应过来时。
明梵躺在我身下。
12
这个姿势,明梵大师是不小心的吗?
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明梵却在这个时候,忽然问我。
「你自己会吗?」
这是要开始指点我了?
我忙抛弃杂念,赶紧摇头。
「我不会。
「就是不会,所以才想找你,想让你教我。」
明梵嘴角弯了弯。
黑润的眼眸墨色沉沉,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为什么是我?」
「只能是你,我别无选择啊。」
爹说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我总不能找方丈吧,他肯定又让我自己悟。
悟个头,我一听他说话就烦。
我感觉我很平常的一个回答。
明梵眼里却流露出极欢喜炽热的神情。
「姜笙——」
他柔声唤我名字。
「我也是。
「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有点害羞了。
爹说得不错,明梵大师眼高于顶的人,对所有人不假辞色,只有我,看见我,就想指点我。
肯定是说明,我有慧根。
我也不像爹说得那么笨嘛。
我正沾沾自喜,却听见明梵羞赧道:
「这件事,其实我也不太会。
「我只在书上看见过,若是一会儿——我怕让你失望。」
我忙安慰他。
「不要紧的,这个也看我自己的悟性。
「不管结果怎么样,大师肯指点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明梵直勾勾盯着我,握住我的手,抓在身侧。
「叫我萧璟。」
我从善如流。
「好的,萧大师。」
明梵摇头,强调。
「萧璟。」
一边说,一边坐直身体。
他的脸离我好近。
眼里燃烧着跳动的火星。
车内空间逼仄,我感觉自己有些中暑了。
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我就顺从地跟着做。
「萧璟——」
「嗯。」
明梵小声应和,一边低头,凑向我的脸。
双唇正要相接。
13
下一秒,马车重重一晃。
我撞进明梵怀里。
有明晃晃的火光透过布帘照进来。
「我就知道!抓住他们!」
还有个粗犷的嗓音厉声喊道:
「师兄,你糊涂啊!
「师父要提拔你当首座,你却动了凡心,一而再,再而三同那姜家的周娘子勾搭。
「如今更是破了色戒,你——」
马车的车门被撞开。
明梵抱紧我,将我的头压进怀中,宽大的衣袖罩住我的身体。
他沉下脸,寒气凛然:
「滚!」
马车外,举着火把的众僧愣住,一个个瞠目结舌。
「明梵师叔,怎么是你?」
「这——这——」
「慧净呢?这分明是姜家的马车啊。」
还有个小和尚急切地解释。
「师父,我没骗你,我白日里,听见慧净师伯跟那周娘子约好的。」
我听明白了。
寺里的慧净大师,竟然和周管家娘子有染!
两人约好今夜私会。
这些和尚把我和明梵当成他们,前来捉jian。
我尴尬至极,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来听明梵大师指点的,可不是他们想的那么一回事啊。
可这种情况,我还坐在明梵腿上,好像有些说不清楚。
该咋办。
我急得冒汗。
明梵却很从容。
「你们回去吧。
「今夜的事,我自会跟方丈说明。」
14
明梵在寺里的地位超然,这些和尚并不敢管他的闲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果真持着火把退走。
还有人不甘心地议论。
「周娘子究竟有何特别的,竟勾得明梵师叔都动了凡心。」
「她都三十多了吧?」
「别说了别说了,辣眼睛啊,先去禀告方丈。」
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我松口气,从明梵怀中,小心翼翼抬起头。
「明——萧璟,还继续吗?」
明梵摇头,苦笑。
「之前是我没有思虑周全,差点坏了你的名声。
「我送你回家吧。」
「啊——」
我感到十分遗憾,但也知道,明梵说得对,这种时候,我们要是还混一起,确实说不清楚。
还是趁众僧没有发现我的身份,赶紧开溜才是上策。
我依依不舍,拽住他的衣袖。
「那改天,咱们约在外头吧。」
「好。」
明梵定定地看着我,伸手轻抚我的脸颊。
「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我来找你。」
怎么摸我的脸,怪怪的。
男女有别,但明梵大师不算男人吧,他可是和尚,六根清净的得道高僧啊。
他只是对我以示亲昵吧,别多想了。
我晃了晃脑袋。
看着明梵钻出车厢,抖动缰绳。
马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驶出林子。
从云隐寺门口经过的时候,一群和尚手持火把,列队站在道路两侧。
最前头,站着精神矍铄的方丈。
「明梵!」
方丈眼睛大亮。
走过来,伸手要掀车帘。
「这里面是——」
15
明梵伸手,挡住他的手腕,冷淡道:
「不关你事。」
方丈眯起眼睛。
「真的吗,那我可就要——」
「行了行了。」
明梵无奈。
「我房里有两斤刚到的御前龙井,自己去拿。」
方丈:「嘻嘻,我先去把茶泡好,等你回来,咱们细细分说。」说着挥挥手,让众僧都让开。
还叮嘱他们,今晚的事,谁都不能往外说一个字。
只可惜,人多口杂。
第二天,周娘子和云隐寺高僧的风流韵事,一阵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南州。
我感到十分内疚。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明梵大师的清名,昨天晚上,他送我到家之后,并没有责怪我半分。
反而还说是自己的错,把一枚玉佩送给我当赔礼。
我举着那枚龙纹佩,对准太阳光,感叹道:「这玉质真好啊,该值不少银子吧。」
丫鬟翡翠摇我的手臂。
「姑娘,快去看,周管家回来了,正要打他娘子呢!」
什么?
我赶紧收起玉佩,赶去看热闹。
府里的下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周娘子面红耳赤,两手叉腰,怒不可遏喊道:「哪个说的,我跟云隐寺的和尚有染?」
「空口泼脏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到底是哪个说的,你有种跟我出来对质!」
众人把厨房的赵大婶推出来。
周娘子性格素来泼辣,赵大婶怕挨揍,惊恐地摆手。
「不是我瞎传的!我今日早上去买豆腐,正好碰见云隐寺负责采买的老僧慧平。
「是他说的,他说昨晚你跟明梵大师在马车里私会,半个寺的人都知道。」
周娘子气得拍大腿。
「我跟明梵,我们清清白白,明——明梵?」
她忽然老脸一红,羞涩地把鬓发别到耳后。
「你们说的是明梵,那个长得神仙似的明梵?
「我跟明梵大师有染?」
周娘子哈哈大笑,两手一摊。
「对对对!我就是跟他有染,就这么宣传我。」
16
翡翠叹气。
「唉,好离谱,那可是明梵大师啊,配天仙都使得。」
「就是,他又不瞎,怎么会有这种谣言啊。」
众人也跟着哗然,明梵大师,周娘子?
那咋可能呢!
周管家刚刚赶到,本来卷着袖子正要揍自家娘子,听见明梵大师的名头,手立刻放了下去,改成给周娘子捶背。
「神经!」
「娘子,你受委屈了,这种无稽之谈,那老僧怕是得了癔症吧。」
周娘子怒瞪他:「才不,我就是跟他有染,许你在外头养外室,不许我找男人?怎么,我找的男人,不算辱没你吧!」
周管家讨饶。
「哎呀,别瞎说了,咱们回家去。」
一场好戏就这么散了,众人都感到很失望。
我心里却为明梵高兴。
看,果然公道自在人心,明梵大师德高望重,谁都不会信他是那等好色之徒。
我跟他请教准没错。
只是,到底是桩桃色艳事,这几日我爹怕我沾惹是非,不许我再去云隐寺。
而是拉着我,在南州走街串巷,叫我望气。
我每日都混在南州最热闹的街道。
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逐渐有所了悟。
大部分的人,身上的气都没什么颜色。
爹的朋友,做生意的,家大业大,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银色。
有做官的,我甚至看见了我们南州的府尹大人,身上是一层青气。
只不过,那层气像雾一样,已经快散完了。
周管家和他娘子都是绿色的。
所以,他们是互相在外头有人了,难怪会叫绿帽子,原来是这种绿。
街上的老人,和我祖母一样,灰气萦绕。
我没有再看见过黄色。
那样明亮、惹眼的颜色,只有明梵大师身上有。
我不由得更加好奇,黄色到底代表什么?
难道代表佛法的境界?可方丈为什么没有呢?
眼看着,已经半个月过去。
我更加着急。
一个月后,我就要替家族选中,未来要合作的人。
可眼下,只有那抹黄色是特别的,偏我还没搞清楚其中的意思。
我爹催促我。
「望气望得咋样了,最近有看见特别的人吗?」
我摇头。
「我有六七成把握了,只是——」
我爹眼睛一亮。
「那就好,快,今日有贵客临门。你大姐夫谈了一笔天大的生意,但吃不准对方的来路,你去看看。」
来源:米花说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