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她的记忆里,乔亚一直以来都是个骨子里要强的、坚韧的人。可是,自从和郑凯谈起恋爱,乔亚就好像被抽取了主心骨一样,整个人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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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乔亚离婚的消息,何佳怡的脸上并未浮现出过多的惊讶之色,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早晚的事儿。
在她的记忆里,乔亚一直以来都是个骨子里要强的、坚韧的人。可是,自从和郑凯谈起恋爱,乔亚就好像被抽取了主心骨一样,整个人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比如,曾经的乔亚,常说的是“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然后后来,却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我能行吗?”,“算了,我不行的”。
如今,乔亚这婚一离,何佳怡打心眼里认为这是乔亚人生征程的新篇章,是为她激动的。
然而,乔亚的离婚不同她的离婚。她没有孩子,离婚时处理两个人的事情简单的许多,顶多是经济上分一分。乔亚却有一个女儿。何佳怡清楚,这样的离婚牵扯的事情太多。
可是,这边何佳怡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乔亚对女儿乐乐是如何打算的,乔亚的手机被父母催得厉害。
何佳怡只得说道:“你快回家接受‘审判’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接受警察问话后我得休息休息,你下午就不用过来了。”
何佳怡为了让乔亚放心,故意把接下来的安排说个清楚。
乔亚对杜子贤叮嘱了几句,就赶着出了住院楼。
在楼下的小公园里,乔亚终于按下了接听键,接起了不断拨进来的乔爸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乔爸爸的声音裹挟着满满的焦急与怒火,“你倒是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们公司打过电话,他们说你今天请假,压根就没去上班。你倒说说,你在哪?”
在乔亚的印象里,乔爸爸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管是和乔枫,还是和自己,乔爸爸好像永远是家里的和和气气的老好人,怎么自己离婚,乔爸爸倒像变了个人似的。
趁着乔爸爸这通怒火发泄暂时停歇,乔亚急忙开口说道:“爸,您先消消气,我现在就回家。到家再细说吧。”
说罢,不等乔爸爸那边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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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亚刚一打开青云小区的房门,就见餐桌旁边摆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乔亚估摸着应该是乔枫和婷婷回来了。
正想着的时候,乔枫就从卧室走出来。一见到乔亚,他就大大咧咧地嚷嚷道:“姐,你咋还真要离婚了呢?不过,要我说,我看你们早就该离。”
乔亚知道乔枫心眼小,这些年一直对郑凯有意见。
虽说乔亚自己对郑凯也有诸多不满,可平心而论,这姐夫与小舅子之间的不合,乔枫的责任更多一些。
想到这里,乔亚忍不住狠狠地白了乔枫一眼,正欲开口怼回去的时候,却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乔爸爸先发了脾气。
乔爸爸听到儿子乔枫没心没肺的言论,气得直接脱下脚上的拖鞋,朝着乔枫就打了过去,嘴里嚷嚷着:“你个臭小子,你就唯恐天下不乱吧。你姐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乔亚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进了客厅,见爸爸妈妈都坐在沙发处,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只不过,因为乔亚昨晚刚刚和乔妈妈在电话里起了冲突,怪罪乔妈妈偏心,此时,母女二人再见面时,颇有些不自在。
这时,乔妈妈冲着在餐厅里摆弄行李箱的乔枫开口道:“小枫,你和婷婷带乐乐到附近商场去玩会儿,我们和你姐说会儿话。”
婷婷爽快答应,乔枫则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乔妈妈厚着脸皮央求道:“妈,出门就得花钱,你好歹给点活动经费呗。”
乔妈妈嘴上数落着:“一天天的,就知道算计自己家人,没个正形儿。”一边却掏出手机,给乔枫转了二百元的红包过去。
乔枫立马收下,可嘴里还不忘唠叨一句:“才二百啊,这够干啥的。”
乔爸爸越听越气,作势要脱下另一只拖鞋打过去,被乔妈妈拦了下来。
待乔枫和婷婷带着乐乐出了门,房间内终于静了下来。
乔爸爸眉头紧锁,对着乔亚开口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乔亚脸上闪过一丝倔强,直言不讳说:“就是没法过了呗。”
乔爸爸不听这些敷衍,继续问道:“怎么个没法过?总得有个理由吧?你突然就提出离婚,有没有想过孩子,你不能太自私了!”
然后,乔爸爸又怒其不争地抛出一句:“我问得直接些吧,是郑凯外边有人了,还是你外边有人了?”
乔亚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反驳道:“爸,你说啥呢?你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你这么不相信你女儿嘛?难道离婚就只能是这一个理由吗?”
乔爸爸肚子里早就憋着一股火气,但是不得不隐忍着,继续问:“你一直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我们操心过。我问你,昨晚,你和你妈通电话的时候,你和谁在一起呢?”
乔亚被问及此,忍不住地生气起来,但是这股气是气郑凯。
可当着父母的面,她只能先压着性子,先转头对乔妈妈说道:“妈,昨天我若说了冒犯您的话,您就原谅女儿这一次。”
安抚好妈妈,乔亚的视线在父母二人之间游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先跟你们解释一下昨天的事情吧。佳怡,就是我那个高中同学,她昨天被人袭击,差一点就没命了。我和同事发现后报了警,接着又跟着救护车,一起送她到了医院。今天上午,我也是在医院陪她,然后才从医院直接回的家。”
乔妈妈到底是心软,听着女儿讲得平缓,但是又是报警、又是没命的,听着也心惊,问道:“就那个家境好,挺漂亮的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乔亚轻轻点了点头,答道:“今天醒过来了,精神状态还不错。医生说多亏送医及时。”
然后,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昨天郑凯和他的同事一起去医院找的我,他同事就是你们在医院看到过的那个女老师。”
乔爸爸看着女儿犹犹豫豫的样子,也能想到女儿的委屈,怒道:“什么?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父母不就是这样,对待自家的子女,可以多偏心这个,薄待了那个。但是,在对外的时候,还是更心疼自家孩子一些的。
就像此刻,当乔爸爸听到郑凯与徐老师大晚上的在一起,这已然足够令人心生疑窦,更别提两人还结伴去医院找乔亚。
乔家二老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满满的对女儿的疼惜和不忍。
当即,乔妈妈愤愤不平,开口说道:“哼,郑凯他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个老太太,自己的儿子管不住,倒是把屎盆子都往我们小亚身上扣。”
乔亚听乔妈妈这么说,心头猛地一震,这才恍然明白,原来昨晚并非是郑凯向父母告状,心底多多少少地对昨晚误解郑凯有一丝愧疚。她又确认道:“郑凯妈妈昨晚给你打电话?”
乔妈妈轻哼一声,撇了撇嘴说道:“我什么时候和你亲家母加过联系方式?还不是她拿着郑凯的电话,给我拨过来的。听完,我也是一时气急才给你打的电话。”
乔妈妈心里对女儿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后来,声音柔和下来:“小亚,妈让你委屈了。”
乔亚此刻却想着另一番心事,郑妈妈怎么知道自己和男同事一起在医院的?是不是郑凯说的。
乔妈妈见着乔亚出神,叫了一声:“小亚?!”
乔亚回过神儿来。
乔爸爸还是在问:“你们离婚,乐乐怎么办?你们的房子怎么分?他是过错方,你们的财产理应多分你一些吧?”
乔亚听到这些,不禁皱起眉头,说道:“爸,我们还没谈到这一步呢。”
乔妈妈问得更直接:“燕苑小区那套房子,我打听过了,按现在的行情,怎么也得值一千万吧?”
乔亚盯着乔妈妈看了一会儿,方说道:“妈,我劝您别惦记那套房子。那房子房本上是郑凯父母的名字。不算我和郑凯婚内财产。”
乔妈妈和乔爸爸听闻此话,意味深长地互相对视一眼,转而问道:“你们结婚的时候,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
乔亚只嘟囔着说:“我又不是为了房子嫁给郑凯的。”
乔妈妈捶着大腿,满脸懊悔地感叹:“怪我,当时就该替你把关,说什么彩礼一套房,这不是欺骗吗?”
乔亚见状,提高了音量,大声提醒,“我说了,我不是为了房子嫁给郑凯的。”
然后,乔亚对着父母郑重地说道:“爸妈,我就算离婚了,也绝不会拖累你们的。我只要乐乐的抚养权,别的都好商量。你们别管了。”
说罢,乔亚就起身,准备离开。
乔爸爸急忙问:“你去哪?”
乔亚自顾自换下拖鞋,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去找郑凯,谈财产怎么分配啊。”
乔亚向来有些清高,眼见父母满心满眼都在算计这些房产钱财,心里头就像堵了块大石头,腻烦得厉害,只想赶紧逃离这压抑氛围。
所以,她语气里带着些赌气的成分。
乔妈妈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对乔亚说:“你可别以为爸妈眼里就只有钱,我们是过来人,看得比你长远。等以后你真一个人带着乐乐过日子就知道了,这世上过日子哪儿能离得开钱呢?没房没钱的,就靠着你那点死工资,平日里还好说,但凡碰上孩子生病、上学这些个大事儿,就知道日子有多难了。”
见乔亚要离开,跟上去叮嘱:“你和郑凯谈,可不能犯糊涂啊。”
乔亚约了郑凯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间咖啡馆见面的。
乔亚原本想在咖啡馆里等到郑凯下班再谈。她没想到,郑凯直接跟学校请假,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二人再次见面时,竟然都有些陌生疏离和尴尬的感觉。
郑凯先开口道:“对不起,昨晚的事儿我真没想到,我妈居然会擅自拿我的手机给你妈妈打电话,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这事儿怪我,没提前跟她说清楚。”
乔亚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回道:“发生在你妈妈身上,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连你的手机锁屏密码都是知道的。”
郑凯又说:“昨天,我们都太冲动了。我当时也情绪失控了……”
乔亚知道郑凯又要为他那一巴掌道歉,可又有什么意义呢。她马上制止,平静说道:“没关系,我也习惯了。”
乔亚不是意气用事提出离婚,一旦心意已决,她便一心只想快刀斩乱麻,尽快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
所以,她不想这么磨磨唧唧地说些没营养的话,而是直奔主题,说道:“郑凯,我约你出来就是谈一下乐乐的抚养权。我只要孩子的抚养权。财产方面我们再协商分配。”
郑凯听到这里,眉毛挑了老高,震惊中带着怒意,盯着乔亚半晌,然后说道:“乔亚,你这么做,对孩子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乐乐跟着我,那可是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一路重点学校读上去。如果乐乐归你,这样优质的教育资源,你给得了吗?”
乔亚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但是相比教育资源,乔亚更在意乐乐是不是在一个健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她不敢想象,乐乐如果和郑凯在一起,受郑妈妈的影响会有多大。
况且,还有另外一个现实的问题,她相信,在徐瑾的温柔攻势下,郑凯很快就会沦陷,也就意味着郑凯会很快给乐乐找个后妈。人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爸,乔亚可不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乔亚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她一五一十,有条有理地给郑凯一一分析这些现实问题。
郑凯竟无语,沉默许久。他能看出郑凯在权衡、在纠结。
乔亚不知道郑凯的天平是倾斜到哪一边,是孩子的家庭环境还是孩子的教育资源?或许,他也考虑到即将到来的真爱,像徐瑾一样,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乔亚与郑凯在燕都八中附近的咖啡馆讨论离婚事宜。
乔亚几乎是快速地想了离婚分配思路,一一和郑凯说明。
这个过程,让她感觉好像是做了一个方案,然后耐心地给客户做宣讲,试图说服客户一一接受。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不得不站在客户角度为其分析利弊。
乔亚的方案得到了郑凯的初步认同。
郑凯若有所思地看着乔亚,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小亚,你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跟我说一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离婚啊?”
乔亚并未即刻回应,而是目光幽幽地反问他:“在我们这段婚姻里,你幸福吗?”
郑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撞得措手不及,当场愣在原地,脸上神色风云变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后,又反问乔亚:“幸福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的?”
乔亚听闻,嘴角轻扯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轻声感叹道:“你瞧,你都不知道幸福的婚姻是什么样?只能说明你没有感受到幸福。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持续下去呢?”
乔亚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窗,看向窗外人流,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悠闲自得,有人神情严肃,有人笑容艳艳……不尽相同。
每个人的婚姻也是不尽相同的,每个人对婚姻的幸福感评价也不尽相同吧。
在乔亚的婚姻里,她感到窒息,一种来自于被郑凯约束的窒息,又叠加了郑凯妈妈对他们小家庭的深度参与的束缚感。
乔亚曾经想抗争,试图维持住现有的婚姻,同时又能摆脱掉束缚感,重拾她的生活、她的友情。然而,她失败了。每次都以无休止的争吵而结束。
可是,她还有必要和郑凯说这些吗?乔亚觉得已经毫无意义了。
郑凯思考了一下,对乔亚缓缓说道:“其实,最近我想了很多。好像,最近这几年,我们交流的少了。你要工作、要出差、要加班,即便在家,你也会扑在乐乐的身上。好像,你对我的关注少了很多。”
乔亚轻抿了一口咖啡,努力压下心中瞬间窜起的怒火,可到底还是带着负气意味说道:“一个家庭,是需要夫妻双方共同经营、互相扶持支撑的。你在期望得到我的关注的时候,如果对我多一些关心,可能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郑凯像是被这话猛地戳中了要害,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乔亚看着郑凯,一字一顿地说:“被尊重,作为一个独立个体被尊重。尊重我的工作、尊重我的朋友、尊重我的家人。即便得不到你家人的尊重,也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纯粹的尊重。”
乔亚是一口气说出来这些的。
原本她不想说,可是在离婚谈判的时候,郑凯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求证,乔亚有些忍不了了。
郑凯听完,脸上却划过一抹略显荒诞的笑意。
乔亚为了保持这难得的心平气和的沟通氛围,强忍着不去发作。
换做以往,她知道她说这些的时候,压根轮不到她发火,郑凯保准会大声地反问:“我们怎么不尊重你了?你说啊?”
如果乔亚说到什么具体的事情后,又会被说:“这做得对吗?做得不对的难道不该指出来吗?”
没错,这么多年,郑凯一直在用他的一套准则生活,凡事皆以其为标尺衡量是非对错。而乔亚此刻,就是想挣脱这个束缚。
乔亚同样以一抹无所谓的笑回应。然后对他们的离婚方案确认道:“那就这么定吧,乐乐的抚养权归我,你每个月给抚养费。我的工资以前都是交给你的,家里积蓄有多少我不太清楚,就拢一拢,一人一半吧。”
然后,她又问:“你什么时候能请假,我们去民政局去办手续。”
郑凯没有马上同意,而是说:“我明天答复你,行吗?”
“什么?这个方案对你很有利啊!”
郑凯实话实说,道:“离婚是大事儿,我想先和我妈妈商量一下。你知道的,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的有点多。她的身体不太好,我不想让她受刺激。”
乔亚回道:“你看着安排吧。这事儿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或许还是老太太喜闻乐见的。”
乔亚又能说什么呢?郑凯曾经为了娶她也是忤逆过郑妈妈的。如今,离婚还要与妈妈商量?爱与不爱,爱多与爱少,早已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流露完全。
直到乔亚和郑凯二人起身,准备离开时,乔亚没有问过郑凯关于徐瑾的任何事情。
这让郑凯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在他们出了咖啡馆,准备分开时,郑凯叫住乔亚:“小亚,其实,我之前,真得和徐老师没有什么?”
乔亚微微侧头,给了郑凯一个明媚的笑容,说道:“如果,之后,想和徐老师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我祝福你们!”
乔亚想表现的极其淡然,可是她得承认,说这话的那一刻,她的心是酸楚的。
“你能和我说实话吗,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不管是你的同学,还是,昨天那个……”
乔亚竟然没有再因被误解而愤怒,平静地说:“我肯定地告诉你,没有。”
乔亚曾经把满腔的热忱给了郑凯,如今,经历了七年婚姻生活,她都忘记了“爱”是什么样的感觉。
乔亚一身轻松,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畅快,仿佛重生一般。
回想刚刚她与郑凯二人的交谈,竟是多年来难得的心平气和。将最好的情绪给了最坏的结果,虽然荒诞,却也正说明了最坏之后便是向好吧。
乔亚这样想着。
尽管郑凯还需要与郑妈妈商量,但是最艰难的一步已然迈出去了,剩下的在乔亚看来,都不是难事儿了。
乔亚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爸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她现在得去医院陪何佳怡,晚上要去青远出差。
乔妈妈在电话里急着问:“你和郑凯谈了?谈得怎么样?”
乔亚回道:“都挺好。”
而后,她又补充道:“郑凯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和我爸不用担心。”
乔亚再到医院的时候,公安已经对何佳怡做过问询。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只见何佳怡上半身无力地依靠在摇起些许角度的病床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取了灵魂一般,眼神空洞无神地凝视前方,连乔亚推门,她都毫无觉察。
恰在此时,从杜子贤提着热水瓶从外面回来,行至房门口,瞧见乔亚,赶忙伸手拉过她,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警察走后,她就这副模样了。我也不清楚警察都问了些什么,问她,就是一直不说话。我看这个走廊里除了昨天看守的警察外,好像又多了几个便衣。乔亚,你说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杜子贤越说越担忧,眉头都快拧到了一块。
或许是怕自己刚刚的表述不够清晰,让乔亚误解,他又赶忙补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不会也被白启民骗着做了违法的事情吧?”
其实,对于这件事情,乔亚也有担心。
但是,此时她必须坚定地相信何佳怡的为人,于是不假思索地说:“不会的,佳怡还不至于傻到那程度,工作上还是有底线的。只是有些事情,自己发现是一种感受,别人告诉她,又是一种感受。”
乔亚缓缓走过去,在何佳怡身旁坐下。椅子蹭着地面发出的“嘎吱”声,这才将何佳怡的思绪拉回来。她扭头看向乔亚,眼底瞬间涌出晶莹的泪花,但依然倔强地仰起头避免泪水流出来。
乔亚轻轻握住何佳怡的手,问:“警察已经问过了?”
何佳怡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声音略带颤抖地问:“你说,他从一开始对我百般示好的时候,是不是就存了利用我的心思?”
杜子贤忙接话道:“佳怡,别想太多了,不管他是什么心思,都过去了。”
乔亚无语。一方面觉得何佳怡不管不顾地当着前夫的面说现任男友,有些过分;另外一方面,又觉得杜子贤插手前妻现在的感情生活有些奇葩。
“杜子贤,我想和佳怡单独说会儿话,麻烦你出去一下,顺便帮我们带上门。多谢!”乔亚语气虽客气,却带着坚决。
她心里纳闷,这么爱何佳怡的杜子贤,怎么就不了解佳怡的性格呢?她在意的事情可不是糊里糊涂就能模糊过去的。
何佳怡见乔亚这般干脆利落地支走了杜子贤,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现在总该能理解我了吧?就算没有白启民这档子事儿,我和杜子贤恐怕也长久不了。他呀,太‘可爱’了。”
何佳怡特意加重了 “可爱” 二字的语气,那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乔亚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心情好转一些,直言道:“你也够‘可爱’。这么个可爱的人也是你自己选的啊!你还当着他面这么说,往他心上扎刀子?”
何佳怡脸上露出惭愧表情,继而又荡漾着温柔甜蜜的笑意,说:“他确实是个很温柔的男人,若论浪漫、温柔、细心、体贴这些方面,他是最好的。”
乔亚看着何佳怡那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提醒道:“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打算和杜子贤继续走下去,往后就收收心,好好对他,不要再对外边的心动了。感情这东西,禁不起三心二意的折腾。”
何佳怡撇撇嘴,有些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了。只是想起和杜子贤,也是拥有很多美好回忆的。”
乔亚看到何佳怡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便开口说道:“按说,你也是个洒脱的。如今是不是想通了啊?那白启民对你到底抱什么心思暂且不论,但无论如何,你们曾经共同拥有过那些美好的时光呀。如今最关键的,是你自己必须要想清楚,此时此刻,你对白启民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然而,何佳怡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并未答话。
乔亚见状,紧接着追问道:“那么,警方那边又是怎么跟你讲的呢?”
何佳怡缓缓地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说道:“这件事情挺麻烦的,警察同志希望我能够积极协助他们展开相关调查工作,对此,我……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哦?那具体需要你怎么配合呢?”乔亚继续追问着。
只见何佳怡再次沉默片刻,然后才抬起头来,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回答道:“他们向我承诺会全力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假如在此期间有任何人前来探望我,我只需保持缄默,应付过去就行。”
听到这里,乔亚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这么说来,难道他们觉得白启民有可能会过来探望你不成?”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乔亚听了何佳怡的诉说,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难以想象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场精心布局,以及有着什么样的双方较量。
而在当下,重中之重无疑是要全力保障何佳怡的人身安全。只是,那个险些将何佳怡置于死地的白启民,他真得会现身医院吗?
何佳怡听到乔亚问话,缓缓摇摇头,然后又带着一丝复杂情绪地说道:“其实,我挺想再见白启民一面的。”
乔亚皱起眉头,只觉得何佳怡是恋爱脑,怎么还对这样危险的人物有执念,嗔怪道:“我看你就是拎不清。”
何佳怡露出一丝苦涩,无奈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白启民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乔亚看着何佳怡那执迷不悟的模样,神色凝重地和她说道:“我知道你是个不搞清楚不罢休的性格。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安全第一!”
何佳怡知道乔亚的担心出于真心,拉住她的手点头应着。
转而,她又一副关切地问道:“别说我这些破事儿了。你那边怎么样?离婚的事情处理的还顺利吗?”
乔亚的眼眶中瞬间涌起泪花,不住地打转,带着怅然和释然综合的意味,说道:“结束了。”
然后,她从床头柜上取出一张纸巾,沾沾眼角的泪水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情绪一上来,有些控制不住。说不舍是假的,毕竟从上学到现在,在一起十几年了,结婚都已经七年了,乐乐也五岁了。可是,和郑凯谈妥离婚条件的时候,我确实是痛快的,轻松的。”
何佳怡微微耸耸肩,对乔亚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这方面,你可得向我取取经,我可是经验丰富的人,光是离婚就离过两次的人啊!”
乔亚亲昵地轻哼一声,说:“还当这是什么好事儿吗?”
何佳怡满心好奇,忍不住追问乔亚在离婚中分到了什么。
乔亚坦率直言道:“乐乐的抚养权,我是一定要要的。至于积蓄方面,我们协商一家一半。”
何佳怡继续好奇地打探:“大概多少?一个人养孩子可不容易。”
乔亚笑着说:“我们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哪能和你们这些金融届的精英人士相提并论,积蓄应该没多少的?再说了,我家的花销用度和理财都是郑凯一手经营的,具体数额我还真不太清楚。他最近理完了,再告诉我。”
何佳怡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惊呼:“什么?”
她也顾不得还在吸着氧,身体猛地向前探过去,扯动了挂在鼻子上的吸氧管,她手忙脚乱地调整后,才急切地问何佳怡:“你说什么?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糊涂了吧?郑凯要是也是一笔糊涂账,我看你最后得带着孩子净身出户,怎么办?”
未等乔亚解释,何佳怡像是又意识到了什么,忙摆摆手说道:“不对,不对,郑凯这么轻易放弃乐乐抚养权了?”
乔亚这时才有机会开口,安抚何佳怡,说:“你稍安勿躁。郑凯目前的状况确实不太适合照顾乐乐,他妈妈身体恢复自理能力还得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期间她自己就得需要人照顾,肯定没法带孩子。而且,今年郑凯又当新高一班主任,学校里的事情就千头万绪的,哪还能抽出时间照顾孩子。再说了,他是一定会再婚的,带着乐乐总归不方便。这些,他自己有衡量。”
何佳怡撇撇嘴,替好朋友愤愤不满地说道:“合着这么多年,最后吃亏的还是你呗?”
乔亚笑笑,未解释。心中却想着,什么是吃亏?自己真得吃亏了吗?如果一切都能用经济价值来衡量,或许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吧?
片刻静寂,乔亚率先开口,说道:“对了,我今晚要去青远,小蓬莱的项目我得亲自跟进,争取能打探到白城港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一走就得一个星期。我有些担心你,杜子贤能照顾你那么久吗?他能请下多久的假?”
何佳怡满不在乎地说:“我其实不需要人照顾了,我会让他尽快回沪市。不过,听警察的意思,我真得一时半会儿离不开燕都了。”她又冲门外扬扬头,调侃说,“我这边你不用操心,你看,操心的人不少呢。”
是啊,门外的看守和便衣不下三四个。
乔亚又说:“要不,我把戚家严的手机号留给你,如果有事情,好歹有个人帮忙。”
何佳怡一听乔亚主动提起戚家严,顿时来了精神,露出一脸的八卦像,打趣道:“你还说你们没事情,为了我,都能惊动他,老实交代吧,你俩啥情况?”
乔亚一阵无语。
事已至此,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告诉她当时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后来戚家严又是怎么帮她几次的,再后来又是怎么一来二去比较熟悉了的。
乔亚看着何佳怡不可置信的眼神,连忙正色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敢发誓在海南那次,我们真得没有发生过什么。第一,他自己也发誓没越界,第二,我自己清醒过来还没分析吗?我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自己还没有感觉吗?再有,也是接下来一起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相信他的为人吧。”
何佳怡打断乔亚,说道:“你在感情上就是慢半拍,戚家严对你要是没意思,我敢直接从这八楼跳下去。”
乔亚“呸、呸、呸”地连呸了几声,说:“哎呀,你打这个赌有意思吗?”
乔亚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带着乐乐生活,就做好了不再婚,或者至少短期内不再婚的打算。戚家严对我的种种帮助,我想或许仅仅是出于他热心肠、乐于助人的本性吧。你要是还这么没完没了地八卦,那我还是把我爸的联系方式留给你好了,省得你在这儿瞎猜疑。”
之后,她真得就是翻起手机通讯录。
于是,乔亚边翻着通讯录,边说:“我也不瞒你说,可能我真得就是慢半拍那种人,也是最近才知道父母偏心乔枫,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所以不想承他们的情吧。在燕都,还有个张伟,我是打死也不想让你再和他打交道了。这个人,越来越觉得,阴暗……”
正在乔亚抬头准备告诉何佳怡,已经将乔爸爸手机号发到她微信上的时候,她才看到何佳怡有些惊诧的神色,忙问:“怎么了?”
何佳怡搂着乔亚,安慰说:“没事儿,就留戚家严的电话吧。我刚刚只是有些吃惊。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在家庭里备受宠爱,还挺羡慕你有个弟弟作伴呢,没想到你也有着自己的委屈和烦恼。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咱们都一起面对。”
乔亚嘴角微微上扬,会心一笑,心里暖暖的。
或许,朋友的意义就在这里。失意时,伤心时,暖暖的一个拥抱,就够了。
乔亚离开医院时,何佳怡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乔亚去青远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然而,令她未曾料到的是,对此次青远之行心怀忧虑的,远不止何佳怡一人。
当她刚准备掏出手机预约一辆网约车时,微信界面便 “叮咚” 一声,弹出了杨伯燿发来的消息:“见消息速回电。”
乔亚心中微微一怔,未作过多思索,便迅速按下了通话键,拨通了杨伯燿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杨伯燿立即沉稳说道:“乔亚,我在办公系统里看到了你今晚去青远的出差申请。是关于‘小蓬莱’项目吧?”
千禧科技的自动化办公系统比较完善,无论是请假还是出差,员工只需在系统内提交申请,随后便会依次经由部门经理以及项目组相关领导层层审批。
正因如此,身为跨部门的市场部总监,杨伯燿自然能够及时获取乔亚因项目而出差的申请信息。
乔亚回应道:“对。我正打算回家收拾行李,准备乘坐晚上的高铁前往青远。”
杨伯燿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乔亚,关于这个项目,我认为有必要与你进行一次详细深入的沟通交流。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见个面吧。”
乔亚爽快地说:“好。我现在回公司。”
本来今天的乔亚是请假了的,但是工作需要,她不会矫情。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杨伯燿紧接着说道:“我现在不在公司,我给你发个地址,我们在那里汇合吧。”
言罢,乔亚的微信便收到了杨伯燿发来的一个地址信息,竟是一家名为 “轨迹” 的咖啡馆,位于燕都市西四环。
乔亚打开看了路线,从她所处的医院到燕都市西四环的这家轨迹咖啡馆,用时不到三十分钟。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心中暗自估算,时间尚算充裕,于是毫不犹豫地在网约车平台输入了新的目的地。
轨迹咖啡馆在一家五A级景区附近,虽说门前游人如织,但是真正进入这家咖啡馆的人却不多。竟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乔亚刚刚进了门,就有咖啡店的服务生上前询问:“是和杨总有约吧?请随我来。”
乔亚稍有疑惑,还是跟着服务生穿过走廊,进到了一间包间。
待进了包间的门,才觉得杨伯燿这次约见不简单。
虽说这是一间咖啡馆的包间,但是里边的所有配备都是按照会议室配置的:投影仪、幕布、白板……
会议桌边上,坐着的除了杨伯燿,还有两位年轻人,乔亚并不认识。
杨伯燿见乔亚进来,向她介绍说:“这是我的两个队友,崔立军和谭子健。这是我在千禧科技的同事乔亚。”
乔亚敏锐地捕捉到了杨伯燿介绍时的特殊,在与那两个年轻人点头打过招呼后,诧异地看向杨伯燿。
杨伯燿爽朗笑笑,伸手示意让乔亚坐下,然后歉意地说:“乔亚,昨天你和戚家严在酒店的事情我当晚就知道了。抱歉,我因为有其它任务提前离开现场,没能及时帮到你。”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因为这个案子与我们侦办的案子有关联。当晚,我们汇同公安机关连夜召开了协调会。最后,一致同意,请昨晚的相关人配合我们的调查,包括何佳怡、你,还有戚家严。希望能尽快挖出背后的真相。”
听到此处,乔亚不得不打断,说道:“等等,杨总,我,有些听不明白。”
杨伯耀优雅笑道:“我除了是你的同事之外,另一个身份是GA部门数据资产安全特殊案件的侦办组组长。刚刚给你介绍的这两人,就是我的同事。”
乔亚听到这些,有些震惊到,不自觉地张大嘴巴,语气有着困惑地问道:“我又能配合什么呢?”
杨伯耀示意同事打开投影,这时,屏幕上出现了几起数据资产被盗用、攻击等结果恶劣的案件简要介绍。
同时,旁边插着几张人物图像,都是乔亚熟悉的,比如张伟、白启民、顾天强,还有方媛均在其中。
杨伯耀解释说:“这是我们在侦办这几起案子的时候,发现的背后组织人员。但是,多方面情报显示,他们背后还有更高级的领导人员,很有可能是境外势力。因此,我们才迟迟没有收网。”
乔亚突然联想到杨伯耀几次的特别行为,不管是在处理顾天强入职千禧科技时的淡定自若,还是在对待“椰风园”项目的坚定态度上。
恍然大悟的乔亚期待地看着杨伯耀,等他继续解释。
杨伯耀坚定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次青远之行,恐怕不太平。我们担心你有危险,因此想派我的队友,谭子健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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