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棋士》的味道是丰富的。它有罪案剧的凛冽,又有年代剧的气韵;它表现社会的剧变,也写个体的创伤;它写浪漫单纯的个人信仰,也写成人世界的复杂规则。
看完《棋士》的前三集,最大的感受是类型剧有了新拍法,时隔十二年回归剧集的王宝强在罪案剧中上演类型变奏和极致反差:
一个复杂又普通的中年人,从落魄教师转变为犯罪高手。
《棋士》的味道是丰富的。它有罪案剧的凛冽,又有年代剧的气韵;它表现社会的剧变,也写个体的创伤;它写浪漫单纯的个人信仰,也写成人世界的复杂规则。
现实与传奇,阳光与阴暗,救赎与毁灭,冷峻与幽默.....前三集中,《棋士》以棋为引,本该天然就带有黑白对立的基因,但它却始终拒绝各种标签化的限定,也不写泾渭分明的二元对立。它对题材的表述,对人物的刻画,对情感的观察,都不能仅仅用“设定”一词概括,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感。
正是因为这些特质,我们可以判断《棋士》是一场落地的高端局,亦可视其为罪案剧的变奏。
遇人则慢
首先要先给《棋士》的定位翻个案,它并非走常规路子的悬疑剧,而是现实主义生活流的罪案剧。
在人声鼎沸的罪案剧赛道上,《棋士》以人性悬疑这一特质冲出一条新路子,与早期喜欢渲染视觉刺激的罪案剧拉开了距离。
从这个角度而言,《棋士》不过分倚重悬疑元素,不以挖掘犯罪手法的猎奇性吸引眼球,但同样可以把故事讲得很好看,并在直面社会和生活矛盾的同时,完成主流价值观的塑造和表达。
那么《棋士》是如何凸显现实主义生活流的呢?慢节奏的人物塑造。
故事开始于二十一世纪初的南方城市,一个普通的围棋老师崔业(王宝强 饰)因一场意外卷入罪案,逐步走向犯罪,被身为警察的哥哥崔伟(陈明昊 饰)穷追不舍,兄弟二人殊途对峙。
按照人们印象中的快节奏拍法,一集的时间已经足够崔业完成黑化了。社会地位的下沉,同事的冷眼,妻子的远离,儿子的无视,母亲的偏见,哥哥居高临下的态度,再加上生活的变故(儿子生病)和命运的玩笑(阴差阳错卷入银行抢劫案),全都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但《棋士》没有这么拍,它在人物塑造上表现出了充足的耐心,不做脸谱化的群像。
哥哥对弟弟哪有什么坏心眼,不过是老爹走得早,长兄如父,照顾全家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原本属于弟弟的责任也能揽则揽。
剧中有个情节,银行抢劫案发生后,现场目击者崔业到公安局做笔录,没跟哥哥崔伟打招呼就走了。此时,哥哥关心的不是笔录的细节,而是再三向同事确认弟弟到底有没有提起他,一个细节就让这个刑警队长的角色脱离了扁平化和标签化。
崔业和高淑华(王智 饰)夫妻二人渐行渐远是事实,但感情又岂会一日散尽,崔业担心高淑华被骗,高淑华不忍见崔业出卖尊严、违背做人的准则。
母亲对兄弟二人也没啥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过是觉得哥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崔业的性格固执,日子过得艰难,一家人就多帮衬着点儿。
然而他们不知道,崔业从来就不需要被照顾、被怜悯,他在棋盘上大杀四方,又怎能容忍生活的失败。
在飞速发展的社会里,对围棋的热爱和精通如同骨头,决定着他活着的分量,挺立着一个人的尊严。但为了给儿子凑手术费,崔业生平第一次在棋盘上主动向商人低了头,也意味着他开始放下尊严。
家人们“爱在心口难开”的关怀不是安慰剂,是崔业转变的催化剂。
但即便如此,崔业的转变也不是瞬时完成的。他想过放了被抢劫犯绑架的银行职员,他在举止无措时去用算命安慰自己,想用“一心向善终得好报”的鸡汤感化绑匪,也说服自己。
以崔业为核心,剧集对崔业周围的每个人都进行了扎实的塑造,人人面目清晰而并不脸谱化。既然在人物描写上下了如此大的功夫,为何观众觉得前三集里发生了好多事,信息量一点也不少,节奏一点也不慢呢?
遇事则快
与不急不缓塑造人物相对应的,是《棋士》在案件呈现上的猛然提速。
应当说,人们进入《棋士》的故事和语境后,会对其叙事手法有个心理预设。比如,将崔业的人物线和银行抢劫案做成双线结构,既展现角色在困境下的复杂与矛盾,也详写案件的前因后果。罪犯从何而来,与崔业有没有过交集?他们如何策划抢劫?做了哪些预案?
这些都是罪案剧的惯用手法,既能让创作者完成炫技,也能带着观众一步步走进剧情,还能让《士兵突击》的情怀党多欣赏一会儿“许三多”与“伍六一”(《士兵突击》中人气角色伍六一的扮演者邢家栋在此处饰演劫匪)的互动。
但《棋士》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崔业只是像往常一样去银行取钱,抢劫案就突然发生了,主打一个生活中的不确定性。
抢劫案作为整部剧最开始且最重要的一个楔子,从发生到崔业被迫加入与警察斗智斗勇,再到劫匪翻车、崔业逃生,总共也不过用了二三十分钟就讲清楚了。
事实上,从前三集就能看出,《棋士》的主创很吝惜台词,力求每一个人、每一句台词都与主线故事发生勾连。
观众细想一下,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崔业第一次去银行取钱时,柜员正在聊天,说的是秦晓铭(李若天 饰)没来上班的事儿。这句闲聊很容易被忽略,但往后看就会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抢劫案的前奏,秦晓铭作为银行职员,那时就被绑架了。
在这场抢劫案中,崔业作为一个被卷入者,首次展现了高超的犯罪技巧和冷静头脑。作为一名职业棋手,他能走一步,看十步,算百步。劫匪作案后逃跑,别人都退回银行拉上卷帘门寻找安全感,他却敏锐地意识到公安就在附近,劫匪马上会原路返回。
被挟持之后,崔业马上转变策略,以帮助劫匪逃生为条件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但应该没人能想到,他不仅要在警察的包围下把劫匪送出去,还算好了出去后自己的逃脱手段。
可惜,百密一疏,劫匪中胆子最小的夏生(陈永胜 饰)也活了下来,成了崔业的跟屁虫。
这段情节的出现意味着,《棋士》仍然要走双线结构的路线,只不过不是崔业与绑匪的双向视角,而是崔业个人的人生分化。
日常生活中,他仍是那个落魄的围棋教师,要循规蹈矩,为生计奔波,面对白眼,遭受奚落。但在犯罪线上,他是掌控一切的主心骨,在与警察的对垒中获得尊严和快感。
这种以人性两面为区隔的别样双线叙事对观众来说十足新鲜,应当也是剧集之后的重要看点。
一剧一格,格在变奏
说完人物塑造和叙事创新,最后再来说说《棋士》在剧集创作规律上的变奏,这也是腾讯视频X剧场独树一帜的原因所在。
前三集中我最喜欢的一个情节是,崔业为给儿子凑手术费,决定跟商人王红羽下一把“人情局”,结果因为输棋的手段拙劣,王红羽十分不快,想重开一局,让他拿出全部实力。
然而崔业抬头:“不用重开,到你了。”
这句话说得霸气,同时也说明了崔业对自己的棋艺有充分的自信。它的深意在于,崔业不必回避前半段失意的人生,站在废墟上也能改变棋路,夺回人生的主动权。
当然,这局棋他最终还是输掉了,不管是因为外力的逼迫,还是内在的驱动,都预示了崔业在人生棋局中的必败结局。
这个情节对我的触动点在于,当人们纷纷把解决人生困境的希望寄托于“人生重开”,当文艺创作中的穿越、重生题材层出不穷,《棋士》以另一种解决方案让人心神一振,也让剧情变得更有吸引力。
诸如此类“不用重开”的反常规创作节奏点,在《棋士》中不乏其例,聚沙成塔也让剧集实现了罪案剧的创作变奏。
它不写警察破旧案,不是集集破大案的单元剧;不见阳光普照,也不一黑到底;不只是单纯深究罪犯的转变之路,而是双管齐下,让阳光和阴暗同时降落在一个人身上;不仅追问“他为何犯案”,也详细描述“他如何犯案”。
重要的是,它在崔业每一个重大抉择的节点,都给出了另外一条通往光明之路的提示。
比如,银行抢劫案发生时,生命遭受威胁的崔业距门外的哥哥仅一步之遥,以他的智商或可有更好的选择,但偏要跟哥哥来一局对决。
再比如,崔业原本不懂变通,但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之后已然开窍,想到了将围棋与人生、商业结合,开办“围棋大师班”,赚商人的钱,尽管思想还很保守,计划还很稚嫩,但只要不违法犯罪,一样能抓住机遇。
不难看出,崔业每一次选择,看似是被命运驱使,实则是他自己落下了棋盘上的那一子,将自己送向了光明的对立面。刻在崔业骨子里的固执与骄傲,也埋下了潜在的伏笔,如同上文所述,他最终会走向人生棋局的必败结局。
剧情扎实,观众扎心,《棋士》所展现出来的信息量,确实不同于以往的罪案剧,给了观众少有的“满溢感”。
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棋士》在类型剧创作上的变奏,不同于常规的快节奏悬疑带来的直观爽感刺激,而是慢下来将笔墨与篇幅放在人物塑造上,将人物的选择与转变打磨成最核心的悬念,把人性悬疑写到最细微也最深刻,完成了罪案剧创作重点由案到人的转变。
这是《棋士》在类型剧赛道上闯出的新路子,也是腾讯视频X剧场“一剧一格”的创作理念再一次被验证,只有不留恋于过往的成功经验,才能在老套路中完成新变奏的迭代创新。
【文/许心强】
来源:影视独舌